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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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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但也听着没什么瞎叫唤的动静……”
  这就是后来觉察出这事不对的梁生自个从本地人那里亲口问到的线索。
  因为这两天他一直在村子外面收鸡蛋的缘故,所以有些当地人得了他的好处也就顺口把有些事告诉他了。
  而打从听到打狗队,麻袋子,嘴巴不会叫唤的小狗这几个关键字开始脑子就开始一片空白了。
  再等急的额头上都是汗珠子的梁生飞快地拿着自己的证明联系上本地分局的警察,又一块连夜带着人找上这具有重大嫌疑的孙虎家,时间已经是他来到河西的第四天了。
  2002年7月23日凌晨三点。
  孙虎的家被根据线索连夜驱车赶到的河西分局干警一举捣毁。
  梁生作为线人没法跟着出警,到到差不多五点多,他终于接到了警察那边的电话。
  说是在他家反锁上的小厨房里警方找到了一个被拴着脚的十一岁男孩子,和另外两个已经空了的铁笼子。
  而据孙虎的大女儿说,一个月前,他爸爸的朋友王叔叔把三只小狗送到了家,两个已经便宜送人了,就剩一个瘦巴巴不好卖才留着。
  哦,对了,那个孩子还说自己叫声声,要等着他哥哥来。
  警察最后在电话里这样对梁生说着。
  瘦巴巴坐在派出所长凳上的男孩子没穿裤子和拖鞋,光着两条小腿套着条卡通三角裤,头发,脑袋,脸蛋和两只手没有一处不是乌黑乌黑的。
  一整宿没睡的梁生在看着他,可是他竟不敢开口说话。
  热心跟过来帮忙的民警小孙同志隐约在担心地询问他什么,但急的后背额头都是汗水的梁生却什么也听不见。
  可眼看着那孩子鼻子下挂着邋遢的鼻水,肢体动作也透着股僵硬和怯弱。
  一双本该亮晶晶的眸子也和镇子上的其他孩子似的愣像是被活活养傻了,他竟也不敢开口随便认自己了。
  “……声声?”
  手上拎着大堆东西的梁生紧张地开口叫了一声。
  二十五天了,整整二十五天了。
  明明两人之间没差着几步,那脸颊和脖子黑的和煤球似的,脸上表情也有点麻木呆滞的孩子听见了却低头没应。
  风尘仆仆拎着行李袋子的梁生见状心里一凉,加上有点怕认错人家孩子,赶紧有点着急地就拉住他又想再问上一句。
  可他的手才轻轻一触碰到那埋着头小的孩的手,两滴滚烫的眼泪就滴在他的手背上。
  滴答,滴答。
  眼泪顺着那小孩从娘胎里带出来点着小痣的鼻子往下滑落。
  半天,一阵和小蚊子似的听着让人心酸的动静才在他耳边带着茫然害怕地响了起来。
  “……你为什么才来啊……”
  这一句像是轻轻埋怨着大人般的话,可把发疯找了那么多天的梁生的心都给喊酸了。
  但他按着人家地方派出所的警察给的线索坐大车熬了个四五个晚上,带着那么一点行李和干粮从Y市跑到赣南,又从赣南亲自赶到河西茅村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的嗓子,眼眶甚至是心里此刻只有一种酸胀的,愤怒的,却又释然欢喜的情绪在蔓延。
  那就是眼前的这个孩子。
  他的灵魂,他的童年,他的另一条生命,终于,终于被他拼尽一切地给侥幸找回来了,没被他给弄丢在这个荒唐糟糕的世道。
  那这世上,便再没有比这更好,更开心,更值得……他跪下来磕头感激老天爷垂怜的事了。
  “声声……?”
  “……”
  “……声声,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
  “哥错了……我应该早点来……哥在路上买了烤鸭,熟菜,买了大苹果,买了汽水,都给你拎着来了……你看看,都是你爱吃的?你还认得我吗?声声,你还认得我吗?哥一路找了你好多天了,哥哥来找你了……”
  这一字一句的,梁生快憋了快一个月了。
  他每天都想着找不到人他得疯,可他从不知道找到人他也能疯成这样。
  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这受伤的小家伙看看,看看自己对他那份真心实意的歉意,
  而原本还略有些防备地躲着他,可眼看着梁生瘦的下巴都尖了,两只眼睛都血红血红的狼狈样,实在忍不了心里对他的想念,所以扁扁嘴忽然也红了眼圈的孩子却是呜咽着就开了口。
  “……呜呜,飞,飞龙哥,呜呜,我真的好想你……”
  “……”
  “我好想去找去你呜呜,可是找不到,那些天你一直都没来,我好担心你,也好害怕,张叔叔和刘秀阿姨要把我送给别人家做小孩了,可……可我走了,就再也不认得回家的路,我走了就再也找不回去了,我就在那个坏人的家门口用粉笔和石头画圈圈……画小鱼……你为什么还不来救我啊飞龙哥,你不是说你一定会来的吗……是因为我不听话吗……”
  “……”
  “对不起呜呜,飞龙哥……我真的错了,是不是,是不是连你也不要我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呀……”
  “……”
  抱着他死活不肯撒手的小孩子情绪失控下的放声大哭把跪在他面前的梁生的眼睛都弄湿润了。
  这一刹那,他顾不上男人的骨气,成年人的尊严,就这么一伸手把这自己找了上千公里的孩子给死死扣在怀里,一大一小埋着头一起哭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伤心和愤怒什么,可每听到被送走了那么天的小梁声说一句话,他都想打死自己。
  他半辈子没为谁掉过眼泪,真的。
  爹妈丢了无家可归他没哭,别人骂他坏胚的时候他没哭,坚持着自己最后的良知和底线丢了命的时候,他也没哭。
  他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足够强大,现实,坚强,足以挺直腰杆面对这个社会的黑暗,漠然,冰冷和种种未知险恶了。
  可他真的害怕,害怕辜负了这样的等待,这样的感情,以及这样来自另一条鲜活的生命对自己的相信和无条件的深爱。
  而这般想着,竟也顾不上别的了,情绪激烈的梁生抹着眼角的眼泪把兜里的身份证和照片拿出来,又抱着他就低吼起来道,
  “我来到这世上无依无靠!我只会管你!这辈子我他妈不管你还能管谁!”
  “呜呜,飞龙哥……飞龙哥……”
  “我根本就不叫……什么飞龙哥,你这小傻瓜……”
  “……”
  “我的名字也叫梁生,不过我那个生是新生的生,我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
  “……新生的生……梁……生?”
  “对!新生的生!这才是我的名字!我们俩生来就是要做兄弟的……我就是不管……我自己了,也不可能不要你……走,现在就跟哥回家去,曹大伯和金阿姨都在等我们回家呢……好不好?”
  “……好,呜呜……好!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呜呜……我跟你回家……梁生哥……我别哭,你也别哭……我们回家……”
  2002年7月25日。
  这大概是自打梁生离开家后,守在Y市担惊受怕了那么多天的曹茂才和金萍最开心的一天。
  因为才刚吃过晚饭的,正在家里看节目的他们就在家接到了一通来自千里之外的河西分局的电话。
  当时电视里隐约在放昌平渔村终于迎来四区合并的事,大坝一拆,江水便可造福四方。
  几家欢喜几家愁,政府的每一项新举措都让时代洪流下的小人物连这些天忙于买卖的曹茂才也是摸不准下一步该怎么办。
  正巧这时,电话来了,站起来接电话的是金萍,可开始她有些茫然,后面却越听越眼睛越红。
  而在丈夫的焦急询问和注视下捂着嘴就又啜泣起来,许久,眼睛里含满了激动和欣喜的泪花的女人才如此泣不成声地开口道,
  “老曹!阿生的电话……他说人已经在火车上了,咱们的Y市和昌平终于要合并了!咱们的买卖有希望了……他还说,孩,孩子也真的给找回来了!孩子和阿生都要回家了!老曹!他们要回家了!他们要……一起回家了!”
  ……
  ‘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
  ‘有时,我可能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也发现自己咬着牙走了很长的路。’
  ——《一生》莫泊桑
  ——生·篇end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出卷子,然后下班去买新沙发,所以不一定更。
  本扑街巨作的第一个单元到此正式结束,后面就开始进入本文的第二个大单元了。
  第二个单元开始,关于城市和时代的变迁,还有两个生生的个人生活也会悄悄发生改变。
  接下来继续大生的发家之路和小声的求学之路,老羊一定会好好写,不辜负群众期待,么么:)
  死


第21章 一
  时间:2002年8月31日,Y市中小学开学前夕,城北新农贸市场招标大会前一晚
  地点:Y市第一农贸市场。
  人物:梁生,梁声
  事件:菜市场摆摊的张老太说市场后面女公厕的灯泡坏了,半年了没人来给修。
  “阿嚏!”
  三十多天后的Y市第一市场后,供附近居民使用的公共厕所外正亮着一点点忽明忽暗的灯。
  后墙上用红油漆写的‘禁止随地大小便’尤为醒目,可挡不住周围总有些素质堪忧的男同志就这么跑到墙根子来解决问题。
  因为正值夏季的缘故,这平时就人来人往的公厕周围自然而然也就蚊子和苍蝇特别多。
  伴着令人躁动不安的酷暑高温,本地许多卫生习惯不好的居民也造成了这附近终年徘徊着一股十分不妙的臭味。
  此刻黑灯瞎火的公厕里头,隐约也有水管子滴水和冲水嘈杂的声音,间或还有这样来自某一大一小的对话传出来。
  “你好了没有啊?”
  “啊,还没有呢,你给我看着外头,别让人进来啊,哎哟,声声,你给我哥快被蚊子给活吃了,快给我照着……”
  “嗯,我给你照着。”
  这含含糊糊的对话听着给人的感觉就挺奇怪的。
  但结合女公共厕所旁边的路灯下这一幕大平头踩着砖头修灯泡,小平头在外头打手电的奇景倒让人容易理解多了。
  等伴着开头的那两声压低了的喷嚏声,半天,那公厕里头又传出来了这样令人好笑的对话声。
  “我刚刚打了个喷嚏之后,手电筒就好像掉进水里了……”
  原本拎着手电筒的小梁声那隐约有些困惑焦虑的声音传来,他个子小,腿迈不开,进来这种老式蹲坑想要摸黑站稳本来就是不太方便。
  多日前,他刚跟着梁生从千里之外的河西回来。
  又带着那些曾一度被某对两口子丢了的书包文具和衣服,住到这个虽然简陋却也比他从前好上太多的‘家里’来。
  期间,刘秀和张程远都没再来找过他。
  这个真名其实也叫梁生的年轻男人则除了带着他换户口,换房子,之后也没在和他提过关于原来那个家庭的任何事。
  小梁声知道,自己大概真的被养父母一家彻底地抛弃了。
  可这一次,经历过之前一个月的他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只默默地跟着年轻男人身后就这么来到了这个新家。
  这个暂时属于他和梁生的‘家’在菜市场里的某个狭小拥挤的后仓库里。
  里面的‘家具’和‘摆设’原本只有一个铁丝床,一个暖水壶,一个脚盆,后来因为他来了,就又加了一张小床和小桌子。
  小梁声把自己的课本和作业都放在这上面了,每次趴在桌子上做题可他的个子不够高的时候,年轻男人就给他找了个水桶倒扣在地上,这样就能当做一张现成的板凳。
  看着出来,这个和他拥有一样的名字,曾经骗他说自己叫‘小飞龙’的男人真的过的很穷。
  可就是这么一个穷到连袜子都凑不出完整一对的人,却硬是能跑到那么远的地方真的来拯救了他的人生。
  “小梁啊,我知道你快走了,但我有句话得和你说说。”
  “……”
  “我明白这回能找回人你心里最高兴,但我在公安系统干了那么多年了,虽说不能讲有十足的把握,但好多被拐的孩子啊,再被送回原生家庭后都有个通病,就是没有安全感,或者连性格都变得没以前活泼了。”
  “……”
  “这是因为他们或多或少脑海中都保留了那时候被卖的阴影,所以一时间就很难忘记,而很多家长呢,也因为这事,心中长久地留下了内疚或者觉得对不起孩子的伤疤……”
  “……”
  “这是你们两个人共同要面对的问题,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你和他心里都会留下疙瘩,你们都想让对方努力忘记这件事,但是过程就会比较难,所以你这次要是带小声回家,最好啊得慢慢的引到让他的情绪好转起来。”
  “……”
  “开始的时候他可能会不爱和人说话,那都是正常反应,你作为家人要好好陪陪他,一家人在一起,不开心的总会忘记,开心的总会多起来的,没有什么比亲人更宝贵了,你说对吗?”
  那天离开河西分局派出所前,小梁声隐约就听到屋子里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警察在和年轻男人说这个事。
  年轻男人当时的反应很平淡,笑嘻嘻的,有点装疯卖傻,一副没受过文化教育的样子,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听懂对方的话。
  小梁声不明白什么心理阴影,共同面对之类的深奥的话。
  但他脑海中隐约有个概念,那就是这次回家后,变得不再和以前那样可爱活泼的他也许会是个麻烦,而且是个对梁生来说并不轻松的麻烦。
  “还记得哥当时和你说的吗?这次回家过完假期,哥就给你找个最好的学校和老师,咱们不急,就拿出一点点实力参加个入学考试就成了,过完年你就是初中生了,往后高中大学哥都一点点供着你上,好不好?”
  这话是当初在回来的火车上,心情看上去明显不错的男人对他笑眯眯地说的。
  小梁声当时低着头暂时没应,半天才轻轻点了点头。
  而自打为了考初中的事住在菜市场附近后,每天早上四五点不到,他就能模模糊糊地能听到年轻男人自己爬起来出去拉货干活。
  这让他意识到对方也许是真的想拼命赚钱养活他的,所以往往在那个时候之后,他也会起床然后开始默默地看书,做算术题,背英语。
  到中午十二点,在外头不知道干什么但确实忙了一上午的对方则又准时地回来给他烧饭做饭。
  吃的不会是最好的,但永远是梁声不说他也能猜到的那种比较喜欢的。
  有香喷喷的米饭,还有各种好吃肉菜,蔬菜,偶尔还会有水果和零食。
  然后到晚上,他俩就会去他的老板老板娘家吃一顿丰盛的晚饭。
  这个所谓的老板和老板娘和梁生的关系明显相处的不错。
  看得出来,他们夫妻俩很敬重很信任对方,任何关于那些‘买卖’上的事都会和他打商量。
  跟过去吃饭的小梁声就不止一次听到他们在吃饭的时候偶尔聊些生意上的事。
  而说来也奇怪,每次梁生谈起怎么做买卖的事,好像都会和平时油腔滑调的样子不太一样,有种神采风扬,充满自信,浑身的光芒都快挡不住的感觉。
  “老关,阿嫂,我和你们讲,‘茂金’这个商标咱们必须在月底之前马上注册下来,现阶段生意是好做,可是这品牌对我们而言太重要了,我们必须尽快拥有自己的品牌……”
  “保险?是王家兄弟又给你们打电话了吧?说实话,保险这东西现阶段来讲是能防将来,可咱们这帮穷人,连面前的日子都过不好,真能等到那保险金未来保障咱们权益的那天?这把人民币大把地现在送给别人,那就是活生生的坐等它贬值啊,咱们有这笔钱,干嘛要存着留着等到几十年后,钱生钱,钱只会越来越不值钱,只有把利益扩大化这才是咱们这些人的目标啊……”
  “而且,既然咱们现在是要奔着昌平的投标计划去了,就得约法三章了,一,在买卖真正最大前,绝对不能讲熟人低价这套,第二,在规模还没形成时候绝对不能搞家族企业,尤其这第三,咱们有财在身但不能露财,您二位说对不对?”
  这些话小梁声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埋头吃饭的他却隐约觉得年轻男人说的很有道理,而且是那种很有远见,很有见识的‘有道理’。
  而回来哪怕很晚要睡觉了,对方还会给他讲好多武侠小说里的神奇故事,什么雪山飞狐,什么碧血剑,还有鹿鼎记之类的,日子过得简直幸福的有点像做梦了。
  回来前,被拐了好多天的他在本地的理发店剃了个小平头,这会儿正是头发还没完全长出来的时候。
  之所以会剃平头,是因为被警察救出来时,他那头头发实在脏乱可怕的可以。
  用皂角粉和洗洁精洗使劲搓洗也是洗不干净了,所以梁生才和人剃头师傅说干脆剃了吧重新长,又给自己也剃了个毛寸,干脆陪着他一块慢慢长。
  所以眼下,不管是大的这个梁生还是小的这个,都是一头短毛寸,凑在一块倒真像对亲兄弟了。
  “……什么?手电筒怎么还进去了?!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我的祖宗,先站在那儿别给我动,快,快点把手伸过来,小心点,看着脚下,别掉进人家粪坑里,到时候我可不捞你……哎哟!”
  踩着塑料拖鞋,蹲在公厕门口给老人家好心修了半晚上灯泡的年轻男人本来还吊儿郎当地有点抱怨,可刚站起来没走两步忽的就惨叫了一声。
  而听到他奇怪又凄惨的惨叫,里头原本因为在想心事而默默蹲着的小梁声也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掩不住担心地道,
  “可我,我真的看不见……周围好黑,你怎么了!”
  “……”
  “你去哪儿了?”
  “……”
  外头静悄悄的,像是根本就没人在附近。
  这让小梁声原本就怪没底的心忽然害怕起来,半天才敢咬着牙迈出一步去。
  而想到这个女厕所本来就因为灯泡坏了,经常有人摔得很惨,他更是格外担心起来。
  可就在他和小动物似的猫着腰,举着个小棍子试图拯救某个疑似掉进粪坑的家伙时。
  黑暗中,忽然就传来一阵小麻雀似的‘啾啾啾’,接着有个蹲在女厕所窗户下面的人来疯就这么哈哈大笑着蹦出来,又在女厕所前面喊了句。
  “嘿!我在这儿呢哈哈哈!声声小宝贝!刚刚害不害怕!哈哈!”
  小梁声:“……”
  公厕外头某个明明二十多岁却还不正常的家伙那欠揍的不得了的表情把小梁声这肚子里的怒意都弄起来了。
  可想到对方到底是自己的收养人,即使是大半夜故意作妖也不能乱怪罪。
  所以他只能忍着心里那点说不出来的感觉,板着脸任由对方在吓唬自己完开心了一下,才这么心满意足地拉扯着他出来准备回家。
  偏偏两兄弟令人啼笑皆非的对话才刚进行到这里,另一道从仓库前头传来的女人声音也插了进来。
  “阿生,小声,你们俩要不要紧啊,这大半夜的,我怎么听到你们俩在那儿闹,你明天不还要和老曹去工商局的吗……”
  这声音小梁声听得出来是谁,是梁生的那个姓金的老板娘,家就住在前面。
  回来那么久了,这个面相温柔宽厚的女人倒是一直都对他很好,很友善,时不时就给他送西红柿和大苹果吃,可小梁声就是做不到好好叫他一句阿姨之类的。
  他知道,这肯定又是自己的问题。
  是他不懂礼貌,古里古怪,像个坏孩子,可是内心,除了身旁死死拉住他的梁生,他却怎么也跨不出对未知陌生人的那一步。
  “哎,别了别了阿嫂,我们俩真没事……就,就我刚刚胡来闹了声声一下,你先回家睡去吧……”
  “真的没事吗?可你们俩都去了快半小时了吧?”
  “真没事真没事,您快回去吧……声声都让您快点回家休息呢,对不对声声,快点让金阿姨回家休息吧?”
  意识到身旁的年轻男人又在替他撒谎了,小梁声低着头也没吭声,而对方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怪没趣的,又笑了笑就把他给干脆带回家了。
  这一晚临要睡觉前,两兄弟挨在一块的小床都仿佛没什么交集,明天一早,梁生和梁声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所以都需要好好休息。
  月亮挂在当空,谁也没和谁说晚安,一夜无眠,八月的一天便如此匆匆过去。
  而一夜过后,让全中国中小学生闻风丧胆的——九月一日开学日也终于是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单元第一章 ,不好意思久等了。
  熟悉我文风的大家可能也感觉到了,这篇我一直在用一种和我以前不太一样的方式在写,所以我有点紧张,总怕处理的不好,最后又和上篇一样砸在自己手里。
  希望这章开头给大家还不错吧,呼,明天开始争取恢复日更,么么。


第22章 二
  第二天一早,清晨不到七点多。
  昨晚修了半宿公厕灯泡,到后半夜才回家睡觉的某人就把今天还要赶去新学校报道的小梁声给叫醒了。
  这新学期的头一天,相对于大多数还在一心记挂着假期生活的孩子们来说,内心紧张又难掩激动的肯定还是那些家长了。
  尤其如梁生同志这样自身没什么文化,却老希望自家孩子能使劲给自己争口气的家长,又是这其中最最容易情绪激动过头的。
  以至于今天这一大清早的,两人也就一块出门在菜市场里推个三轮车,吃个早点的工夫。
  背着书包默默跟在他后面的小梁声就听着他至少得和二十个人吹嘘了自己这次考上一中的事。
  “唷,王哥,早上鱼好不好卖啊!今天的河虾新鲜吗?嗯?我现在去哪儿?我待会儿还得回来,但现在得去送声声上学啊?”
  “上什么学?刘姐你不知道啊,我们家声声啊考上一中啦!对,就那个名气响当当的一中!一般人都考不进的,厉不厉害哈哈?”
  “诶,海霞!海霞!吃早点了吗?哥你请你吃啊,你听别人讲没有?我家声声考上一中啦!”
  小梁声:“……”
  要不是清楚自己今年才十一岁,按身旁人此刻眉开眼笑的开心程度,小梁声还真以为自己今天这是要去出席什么重大的场合了。
  不过因为性格开朗爱说笑,又在菜市场里格外吃得开,加上时常喜欢帮别人些大忙小忙的。
  所以梁生同志这瞎嘚瑟的行为倒也没有引起群众们的反感,相反那些菜市场里的过路大姑大姐们闻言还都特别配合开心地拍手惊叹了起来。
  “呀,声声怎么这么聪明啊,真好真好,比我们家的崽崽好太多了,以后考上好大学,要让你哥哥包喜糖果果给我们吃的呀哈哈……”“对啊,小声声真是聪明啊……以后长大了一定能做状元哈哈,到时候要记得教教婶婶家的小弟弟小妹妹啊……”
  这些话低头沉默着吃早点的小梁声都给从耳边过滤了。
  从头到尾他都只拉着梁生的手跟着他在人堆里晃悠,偶尔会给点嗯或者好回应,对于其余的陌生人,哪怕明明听见了,他也压根没准备好好回答。
  好在本身和他们也不是特别熟的街坊们看上去倒也不在乎这些,只当他是小孩子腼腆怕生不爱说话,之后也就笑笑又随便聊了一句走人了。
  而见状,时隔那么久却还是习惯性躲避着人群的小梁声也仿佛得到了解脱,许久才如释负重地展开眉头悄悄松了口气。
  “快点走吧,要迟到了。”
  小梁声拉拉身旁的家伙如此小声道。
  “哦哦,好,好嘞,走,上来,哥送你去上学!马上就到哈哈,绝对不迟到!”
  对方闻言也笑着应了。
  而之后果不其然,踩着三轮车把他抱上后座的梁生也再没有拖拖拉拉的,倒是一门心思地一句废话没有的送他上学去了。
  反而是蹲在三轮车里看着他还没长出发根的后脑勺的小梁声自己一个人抱着膝盖低头想了点事。
  ——嗯,关于他自己的事。
  说起来,考一中这事对他而言仿佛还真的没过去多久。
  刚从河西回来那会儿,照顾到他情绪上可能还有些没缓过来的缘故,大的这个一直没怎么催着孩子在家看书做题。
  可后来眼看着离家最近的那所市一中的入学考试要来了,反倒是小梁声自己陆陆续续地开始自觉地准备起了入学考试。
  因为这个年代大多有根据地区进行择校考试的习惯。
  所以一般入学考试也大致会诸如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和生物等科目。
  这其中,梁声自己的数学和物理都不算特别突出,在数学上更是到了一种即便上课认真听,都很难听得懂,差的都有点天怒人怨的地步。
  这一是因为他在数学上仿佛就是天生缺少了点天赋。
  二是因为以前张程远和刘秀老在家吵架打架,所以每次放学他都不能好好地在家完成课堂作业。
  可这语文和英语好歹还能能用天赋应付一下,这需要联系巩固基础知识点的数学就这么一点点落下。
  而针对这点,他的复习和练习方法很简单,因为一直以来偏科数学不好的缘故,他这次主要就专供数学。
  所以那段在家的时间,呆在家也不出门的小梁声几乎把五六年级最后四学期书上的黄金题型都重新刷了一遍,还为此单独专心准备了将近两个礼拜的奥数题。
  毕竟2002年这会儿,全国各地正流行着各式各样所谓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考题。
  所以但凡是各地中小学生要是想经过小升初考试,大多都得提前通过一场这样的考试,一中更是不例外。
  而之所以被叫做地方一中,那肯定就是各方面在市里都算是拔尖的学校了。
  所以这Y市一中也不例外,从各方面师资力量上来说算是全市中小学生升学考上一中高等学部的必经之路。
  听说学校里不仅给学生配了单独的小食堂,每周三还有专门的乐器课和外教,年纪优秀的学生可以申请每月二百块的奖学金制度。
  加上这才是2002年,就有如此雄厚的教学背景,所以这对于一所公立中学来说更是显得格外吸引人起来。
  也因此,很多本地家长之间甚至流传着如‘苏南不算大,上一中稳南大,一本不愁,奔小清华’这样的神奇说法。
  足可见,这所老牌第一中学在本地人心中的重要地位了。
  而一旦想考进一中,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这奥数题,所以这便成了那段时间,梁声一心要攻克的难关。
  可这种考题涉猎千奇百怪,题型更是刁钻,对于数学基础平时就比较差的孩子来说,确实也是一场比较比较可怕的灾难了。
  尤其小梁声的数学一直也是某人上辈子心头难以言说的短处和头痛所在,所以一开始,连大的那个自己都没敢相信,小梁声这次真的会通过一中的入学考试。
  “嘿,宝贝儿,咱们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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