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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然天下-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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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了定神,偏过头冲她微笑,“后悔什么?后悔今天说出那番话,后悔去见梨花,后悔固执的从王府中离开,抑或是后悔生下那个短命的孩子让我永世不得安宁?后悔兵变逼迫皇帝,后悔侥幸存活却仍要义无反顾的回到那个深渊?我到底还要后悔什么?后悔答应姑姑嫁给陆离,后悔对玄出剑,后悔十二岁那年继任盟主,也许我该后悔的,后悔我为什么流着容家的血却又和纳兰山庄有着斩不断的缘分,可是……这一切都是无法改变,如果让我再走一次,我还都是一样的选择。”
小语静静地闭上了眼睛。“不要放弃。你是放不开地。”
“又放不开什么呢?”我轻轻地笑。
“不要放弃七爷。不要放弃纳兰山庄。你终会发现是他们赋予你地一切。”
“我也因他们。失去了一切。”我缓缓呼了口气。
“山庄需要你。隙儿还小不是吗?”
我不语。小语轻轻握上我地手。“还有七爷。你对他有许多纠缠地情义吧。毕竟是那么久地夫妻了。玄地事你都能够逐渐接受。那么那个孩子……也忘了吧。”
我一颤,小语握着我的手一紧,“昭儿,这不是他的错,别逼他了!当时的事我怕你想起来难过,所以从来没有告诉你详情。可是如果不说,你也许永远不能体会到他的痛,当日听到皇上把你的孩子抱走,他抛下生死悬于一线的秦兰若就去追了,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到了皇上那,就只剩孩子僵硬的尸体了。七爷从没有那么悲痛过,你知道吗?从未有过的颓败,一路上他抱着冰凉的襁褓一刻也不松手。”
我的泪缓缓流下来,渗进了草地里。
“回了府,秦兰若便已经没气了,七爷承担了多少,你可有替他想过?!一下子便是两条命说没就没了。可他还要强颜欢笑抱着那个孩子安慰你说是你的孩子,也许他在说那些话的时候,心比你更痛。这些年,你总是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不得解脱,可知道原本有人是跟你一样的痛,可是看着你痛,他的痛就会加倍,一直到他无法承担,到现在,七爷心里也不曾忘记过。”
“我又何曾真的忘掉,不过是自欺欺人。”我的声音空荡荡的,落满了黑暗中漠漠的气息。
若隐若现的云丝如迷雾般染在宁静的天边,夜幕深垂。
纳兰山庄彻夜点灯。
从南宫为首的副庄主到庄下四堂堂主,二十八门列下弟子和四堂弟子面容凝重的候在正厅。
我和小语走入的时候,便已然感觉到空气的凝重。
“你回来了。”
南宫恢复了清透的男音,周身不露半丝妖娆,深深的瞳孔凝望着我。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南宫!我不语,亦对上他的目光。他眼神闪烁着,时间再次停在了这一刻,我们依旧没有任何话语,只是这样静静的站着,默默的听着彼此淡淡的喘息声。直到双腿僵麻;直到脖子酸疼;直到缓缓升起的太阳一点点的照亮了天际;直到微弱的阳光一丝丝柔和了室内的黯淡的光线。他伸手欲落在我的鬓边,我微微偏头,躲过他的手,终听一声轻轻的微叹,“去睡吧……”
门僮恰在这个时候进来,声音低低的,“司徒山庄把苏梨花送来了。”
南宫眼中闪过凛冽的一丝杀气,那个几乎断送了山庄基业的红颜祸水,山庄真的容得下他吗?我在心底冷冷一笑,在南宫之前吩咐道,“把他直接送到我房里来。”
我不再回头去看南宫此时此刻复杂不堪的面容,只觉得天地万物间的一切都离我好远好远。
回到屋中,梨花已等在那里,推开门的一霎那,他抬头看我,眼前的白纱在风中凌乱的飘舞。
我迈了进去,淡淡地说,“在我面前,没有那么多规矩,把白纱摘了吧。”
他只是一愣,缓缓卸去头上的白纱,一头长发披散在肩,漂亮的脸孔简直晃的人睁不开眼睛。
我眯了眯,轻轻靠了一旁的软椅坐了下去,“我一宿没睡,早些安置吧。”
他平静得抬了头,“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我笑,“我说过了……我喜欢你。”
梨花轻轻抿了唇,苦苦一笑,“你……不是。”
我转过身子,向着床幔一步步走过去,“我要睡了,你是不是要来服侍我?”
身后的梨花徐徐走来,我已半倚在床边,梨花跪在脚踏上生疏的为我褪去鞋袜,他的长发不时地落在我脚边,我尚在恍惚中,他已然起身,毕恭毕敬的为我解下前襟的纽襻,我握上他的手,淡笑着摇了头,“就这样睡吧。”
梨花宁静的看着我,我已转身躺在里侧,声音清冷,“你躺在我身边,似乎会安全些。”
半晌,身畔一个白衣身影落了下来,他同样和衣而卧,静静的再无言语,只有彼此交替的淡淡的呼吸。
醒来时,已是傍晚,我坐起身来审视睡在一旁的梨花,只觉得他睡梦中的样子像孩子一样天真。卷翘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缓缓睁开,露出勾人心魂的笑容,“盟主。”
“叫我纳兰。”我的嘴角勾起笑意,“梨花,你果真美极了。”
他的脸霎那间红晕着,轻轻坐起身,望着我,“纳兰,你也是。”
梨花喜欢孩子,他宠爱隙儿竟超乎了我和南宫。我知道自从我把梨花接到身边,身边的侍从突然间增加了不少且不离左右,我知道南宫担心我,他不放心梨花。对此,我没有异议,梨花亦毫不在意。
我坐在镜前,看着身后梨花的身影,他用牛角梳蘸了热水,为我挽髻,不出片刻精致风情的流云髻赫然出现在铜镜中。梨花把我的肩膀扳正,正色打量一下,然后点头,含笑:“漂亮。”
我一直靠在椅中微眯双眼任他打扮,适时笑了笑:“随便挽个髻就好了,梳这么精致的发式做什么?”
“怎么了?我让你更好看点,好看到官府的人见了你都迷得昏了头,不好?”
我淡淡一笑,“好。”
刚才下人来报,此次皇帝亲派的巡检司使已候在前院。
我起身欲走,看着坐在一旁愣神的梨花,几日来,我总是不停的看到他在身边愣神,终还是不放心的说,“梨花,你同我一起去。”
身后的金宫主面露难色,是,现在庄中上上下下都传我宠这个男人到了痴迷,半步也不肯离开。只是他们不曾知道,我只是想保住他的命,如此惊艳的面容,没了岂不可惜?!
我领着梨花走向碧月亭,只看见南宫坐在亭中,信手拨弄着琴弦,悠扬的曲调在手端散佚。背对着我们的那个身影,由于太熟悉,我竟迈不动步子了。
“庄主……”立在南宫身后的秋月冲我微微行礼。
南宫的琴声停住,没有抬头,一手轻敲着琴木。
“这位是巡检司使。”
我看着石桌上的酒杯,淡淡的一笑,“看来你们是旧识了。”
陆修冲我一揖,“多年前办理一个旧案,所幸有南宫姑娘的协助。”
我笑着落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梨花,“梨花,你亦坐下。”
众人坐毕,我单看了眼陆修,“此次王爷担任巡检司使不知有何指教。”
追风一愣,“此次朝廷剿灭大理罗风教,但此事牵连太多,皇上希望我等能查出罗风教同朝中势力的牵连,所以此次还需要贵庄通力合作。”
我轻轻推了推耳畔的云鬓,“既然是大事,王爷与我们南宫盟主商议就好。”
不等回答,我轻轻起身,“纳兰还有私事,恕不奉陪了。”
“盟主……”南宫压着声音,紧蹙着眉头看向我。
我依旧微笑,“劳烦南宫姐姐了。”
看着尹儿临完兰亭集序的最后一个字,梨花走上来,波澜不惊的说,“元教的人已经被关了十日了。”
我伸手拿过尹儿的字帖欣赏着,“我现在只是个没声威的盟主,又能做什么呢?”
梨花看了看我,展露笑颜,“是啊,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门外秋月来报,“盟主,南宫盟主想要留官爷大人,命我特来问问盟主的意思。”
“照南宫的意思办吧。”
“那人若是留在了这里,你岂不要终日心神慌乱了。”梨花笑着打趣我,我却为他的敏感一惊,脉脉转了头径直望着他,伸手玩弄着他垂落的长发,“我见他慌乱什么,我喜欢的是你啊。”
梨花幽幽看着我,抿唇露出腼腆的笑。
我领着梨花走上廊厅,只看见不远处走来那个熟悉的身影。陆修在我眼前停下脚步,露出久违的笑容,我示意梨花先退下,凝神望着陆修,“你怎么会出现在扬州。”
“自然是因为罗风教的事。”
“罗风教只是一个幌子。”
“没错。”
我微微一笑,“我很想你。”
他亦含笑,“我也是。”
我回身看着窗外,“我现在很好。”
“看得出来。”陆修点了点头,“下个月皇父退位,会由他继位。”
他终于要做皇帝了……
“是吗?”我轻轻的应了。
“我记得有人曾经说过等到尘埃落定,会同我携手快意江湖,不知许诺之人是否允诺?!”
我笑了,如果微笑也能做回答的话…我只想笑……
正文 第十四章 尘埃落定
里,南宫在院中设宴,我亦带着梨花前往。荷花池T琴弦,自成曲调。南宫和陆修一杯杯的推盏。绵叶领了隙儿前来,我伸手把隙儿抱在怀里,竟引来了陆修的关注。
梨花也轻轻起身,缓步走来,一手附在隙儿的额上,叹了一声,“这孩子长相极美。”
我笑笑,“不知道这面貌将来是福还是祸。”
梨花亦随着笑,抬头看了我,“我们的孩子会不会比他美?”
这一句话引得一旁的陆修和南宫都放下了杯子,不动声色的望着我们二人。
我含笑审视梨花亦真亦假的艳羡,“你很喜欢孩子?!”
“是。”
我点点头,“我们若有孩子自然是美的。”
梨花眼带柔情蜜意的放开隙儿,我只觉得眼前的美人倒似一朵盛开的莲花。美的娇艳而又羞涩,竟让一池碧荷惊失了颜色。隙儿在我怀里不安分的动着,一双明亮的睑子竟瞪着对面的陆修。
我淡淡笑了,放下隙儿,转身要走,梨花几步跟上,“这可是要回房?”
我戏谑一笑,“是,回去生个漂亮儿子养着。”
梨花却顿了脚步。“纳兰。你可是真地喜欢我?”
我淡笑着望着他。他突然扬起微笑。“那就为我生一个孩子吧。我想要一个容颜盖过天地间灵气地孩子。”
“那你要在房中等我。不许先睡。”我亦笑。
看着梨花一步步离去地背影。我突然觉得疲惫。第一次。对这个美到极致地人有一种深深地怜意。
我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着。只觉着身后地冷意几乎要撕裂胸膛……
已是清晨。推开书房地门。迎上第一缕阳光。绕过后院。看着从远处走来地秋月。
“庄主,梨花公子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我轻轻推开梨岚居的院门,看着眼前长发捶肩,眼眉中透着深深倦意的男子,微微一叹,“为何不去睡。”
“我在等你。”他没有看我,语气就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说了不要我先睡。”
我想起昨日的戏言,抬头看了他,“去睡吧。”
“你在怕我吗?”他淡淡的,“所以昨夜不肯来……你怕我会杀了你……”
“是,我怕。”我回应着,越发的疲惫。
慢慢的,他积攒着力量,终于,能够对着我嫣然一笑。
我被这笑容烫了,目光直落他眼中。
“梨花,你还记得么?”我的话音里泛起几分倦意,极低极缓,“我们初见那一晚,你是怎样看着我?”
茫然间,梨花摇了摇头。
“你那双眼睛就像匕首一样。”
我轻轻地说着,微微燃起笑意:“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眼里分明藏着一把凶器,欲置我于死地。你故意跪在我面前,故意露出这张惊世骇俗的面容,那个时候……你在引诱我不是吗?你以为会让我沦陷于你的美貌,这样你们便可以似无忌惮的进行你们的计划,你们要的就是我在会安堂说出我和你事发当日在一起的话,你们要借那一句话毁了纳兰山庄。”
“可你却毁了自己!”
“是!南宫是何等聪明的人,只是他太过偏执,他知道你活着便是要我死。他知道伤他的人是司徒,可他无力动司徒,只能对你出手!所以他宁愿说谎迎合司徒把刺杀一事推给你,只要我不吱声,这起风波就会以你的一死了结。这一次,司徒是拿你的命在赌。”
“他知道你一定会说!”
“我并不想说。”我无力的笑了,“可我也不想看你死!所以你们还是赢了半步!”
“当日,你知道那样做的后果吗?”
“知道。”我轻叹。
“你后悔吗?”
“我不知道。”
“你这么说,会被我牵连。”
我微微一笑,“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
梨花摇摇头,“你毕竟是盟主,为什么要为了我作出不值的事?什么都不说你就不会陷入危机。”
我抬起头,凝视他,:
“我……并没有那么高尚。”
“是,但刺杀南宫一事,至少你是无辜的。”我叹道,道的只是那个人不是你,无论你是否知情是否无动于衷,是否同他们一起为我张开网等我往下跳,无论……你们是不是沆瀣一气。”
“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怎样。”
“是。”我笑,“但元教会死很多无辜的人。”
梨花带着三月春风的微笑看着我不语,眼神中凝固了太多。
我伸手为他拂去发间的落叶,“我——并不是为你——”曾经有人将天下二字落我心间,往往有些记忆可以刻意遗忘,可是习惯却是潜移默化了。
梨花凝神静立了半晌,“我们还是失策了,因为他没想到你竟然会说喜欢我,当着天下武林豪杰作践自己的名誉,你那一句喜欢毁了他的全盘计划。”
我叹气笑着,“你们计划中的第二步呢,让我承认与你在一起之后呢?”
梨花凉凉的笑了,“之后我会诬陷你与元教勾结之事。”
“可偏偏因为一句喜欢,结果便截然不同。”
“是,你虽然丢了贞节名声,可至少保住了纳兰山庄。破釜沉舟,这一招司徒还是低估你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轻轻的问。
“他一直坚信你是为了尊严可以不顾一切的人,可是你却选择了践踏。”
“我……也时常会向命运屈服。”我看着他,“这并不值得讶异。”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
我笑,“当时司徒说让我带你走!若你是他想置之死地的人,怎么会随便交给我?你真是他陷害之人,他绝没有留你活路的机会,无论是怎般哪样,他都不会把你交给我,可是你偏偏来了,且是被司徒家的人送来了,我不能不怀疑你来到我身边另有意图,于是开始琢磨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梨花怔愣了会儿,凉凉地一笑,道:“既如此,你为何
我?”
我凝视他片刻,开口时语气依旧波澜不兴,“到如今你还这样问,可见我花在你身上的心思是白费了。我不留你,你只有两种选择,一个是死,另一个是回到他的身边。倘若回到他的身边继续那有违常仑的感情,只恐怕让你生不如此,也正是如此三年前你才会选择离开。”
梨花苦苦一笑,“我不能毁了他一世的英明。”
“可你毁了我。”我笑笑,“因为爱他,你不惜离他而去,却又在他需要你时回到他身边助他一臂之力。你愿意倾尽所有为他争取,却不惜用卑贱的手段算计我,算计天下人,一技未成,又生一计,留在我身边随时准备对我再次下手?!”
几个字入耳,梨花身子微微一颤,他怔怔地望着我,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你走吧,我保你也只能保到这个地步,想也不久南宫会慢慢发觉的你的背景,我着实不想我庄中再添上一条人命。”
梨花定定的望着我,眼中仍旧闪现着风情无限的柔意,我摇摇头,“梨花,往后不要这么看别人了!记着,你是一个男人……”
我转身离开院子,身后的那个影子依然定定地立着不动。
多日来,第一次和除了梨花以外的人共用早餐。
小语抬头环视了一眼四周,轻轻的问,“梨花呢?”
“他病了。”我回应道。
南宫微微蹙眉,对身后的人吩咐,“把山庄的四个门封住,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这是何必呢?”我轻笑着,像那下人一笑,“照从前一样随意吧。”
那下人显然进退两难,南宫握了拳,“你要放虎归山?!”
“够了。”我忍不住怒气,一手按着桌子,“有这工夫还不如揪出家贼,何必跟没有用的人纠缠。”
“什么意思?”南宫眯了双眼,恍然一惊,站起身来,“召集庄中弟子一个个审查。”
“不用了。”我看了他一眼,“该杀的我已经杀了。”
门外有人胆颤心惊的报着,“回盟主的话,西夏院的秋月死了……”
“是她?!”南宫似乎在回忆着那个女子。
“她只是替人偷了我的石印。”我淡淡地说,眼神飘到端着碗神态自若的木庄主身上,“木庄主,我记得秋月曾是个乖巧的丫头。”
木庄主一点头,“是,之前没有有一丝逾越。”
我笑,“是啊,老实本分,就像木庄主一样忠心耿耿。”我故意加重了后四个字,木庄主的手微微颤抖,我缓缓闭上了眼,能够熟悉我的一举一动,能够让南宫失去戒备受伤,还有那日在一片慌乱中,杀了黑衣人的,就是他木常青。他早就背着纳兰山庄和司徒家做起了生意。金无泪跟我说过木宫主近些年时常在外办事的时候我没有在意,直到几日前,我看见秋月和他躲在后院亲热,才突然明白了些许。
南宫冷冷看着木宫主,我轻笑着起身,淡淡地走到门外,回头看着木宫主,“木宫主,我在扬州城给你寻摸了一个叫秋水的丫头,长得不比秋月差。”
身后绵叶走了过来,轻轻行了礼,“盟主,刚才有人见梨花公子去主子的屋子了。”
一行人随我进了屋子,梨花的身影已经不再。我静静的坐在窗前,赏雨。南宫面色狰狞的吩咐,“都仔细察看着,可又丢什么?!”
半晌一个小丫头小心翼翼地说,“只有庄主的牛角梳不见了。”
我微微楞住,手指不由得漫上发间,轻轻一笑,梨花为我绾发的场景又一次浮现。
“罢了,不过是一把梳子,没了就没了。”
不过是一把梳子,难道真的只有一把梳子的简单吗?
庭前的石桌上,陆修正指导着尹儿的字,我静静的凝视了许久。
南宫由远及近走来,看见这场景一愣,笑了笑,“我怎么看着你们跟一家人一样。”
陆修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淡笑着不语。我看着南宫几日来没有这么高兴过,便问,“怎么了?”
“你从前的声名狼藉如今全都不算了。”
“什么意思?”我淡淡皱眉,心中并不觉得轻松。
“苏梨花给各派各门写了信,说他本是罗风派的人,这一次的事都是罗风派的计划,想要离间四大山庄的关系,还有他说其中之一的计划便是诬陷你。还解释了当日如果你并非那样承认,便会陷入他们的圈套。信里还大赞了你的德行,说你是让他改邪归正。一早各大门派都敬献了贺礼,赞叹你为武林大快人心。”
“梨花呢?”我望着他,想要穿透他的目光。
“他死了。”南宫闪躲了目光,唏嘘一声,“是自尽。”
我点头,不再说话,心中似有什么飘过,不疼也不痒。
远处小语笑着走上来,指着陆修对怀里的隙儿说,“看见没有,快过去让他抱,喊八叔。”
隙儿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定定的看着陆修。
陆修明显一怔,眼角含笑。我一时间只是发愣,终是下定决心走过去然后低头亲了亲隙儿说:“宝贝儿,喊他父亲。”
陆离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我,只愣了一瞬嘴角油然荡起笑意,那笑意越来深,直到眼睛里去。我们对视良久,他走到我身边,伸开手臂冲隙儿柔声道:“好孩子,让父亲抱抱。”隙儿竟没有丝毫的戒备,自然的张开手,被陆修拥进怀里,那一瞬,我似乎将隙儿当作了那个孩子,那个让我痛了多年的》:纪。我想给隙儿一个父亲,眼前的人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他怕是天底下最疼爱子女的父亲!
身后一只手轻轻捏了我的,我回头对着迎上来的小语微微一笑。
南宫不解的看着我们,又走上去围着陆修转了一圈,陆修倒是被她转怕了,侧身躲到一旁自顾自逗怀里的小人玩。
“死丫头——”南宫瞪了我一眼,“又抢我看上的男人!”
正文 第十五章 前尘已断 只若初见
徒山庄,夜很静。
我看着司徒远,微微笑着,“司徒叔叔找我来有事?”
司徒远握着一把牛角梳,递了上来,“这是从他手中拿下来的。”
我淡淡一笑,“他喜欢就随了他吧。”
司徒远一脸疲惫,“你竟然放了他!放了他,就是放过司徒山庄,你不后悔?!”
“后悔是不是就代表会死更多的人?!”我收起笑容。
司徒远的眼中瞬间明灭了一下,被我捕捉到。我站起身来,静静的,“天下武林就这么有魅力吗?一代又一代的司徒人为之机关算尽,却都遗憾而终。其实我也怕,自十二岁登上那个位子就在恐惧,我是那样担心,担心镇压不住你们这些野心勃勃蓄势待发的叔伯们,担心纳兰家祖的基业毁于我手。就是成长在这种恐惧中,是你们的野心让我不得不坚强!”
司徒远微微扬眉,含笑而望,“堂堂武林盟主,纳兰家的掌门人原来也会恐惧啊。”
“让叔叔见笑了。”
“梨花用死偿还了你的恩情。”司徒远长叹一声。
“司徒叔叔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吗?”我笑,“我倒觉得他是偿还了元教和司徒山庄。他再也不欠司徒叔叔了,只可惜,他为了这三家的安宁,又給罗风教扣了顶帽子,也罢,罗风教本就是早就要除掉的。倘若不除,谁知道江湖上又有哪些门派顶着罗风教的名声干些芶且之事。牺牲一个梨花,已经足够了。”
司徒远苍白了脸。“梨花他……他是敬重你地。”
“哦?!”
“因为这世上。唯有你把他当男人。”
我缓缓步出内间。身后传来司徒地声音。
“我嘱意他潜在你身边伺机动手。他却什么也没做……”
我守在纳兰山庄上上下下打理了三天。勤勉尽心地样子着实让南宫都摸不到头脑。实际上。我是在逐步完成我地“退休”大计!三日后。已升任为盟主地南宫病怏怏地送我们离开扬州。他对我执意带走未来地小盟主愤恨不平。不过坚持要带隙儿走地。却是陆修。不得不说。此时地陆修很享受做父亲地种种幸福。
扬州城外,分道扬鏣。小语被五爷的人接回京城,南宫回山庄老老实实做他的江湖盟主,陆修抱着孩子和我踏上了这条前路未知的洒意江湖之路。
我们由水路离开扬州,陆修说这一去怕是会离京城更远了,我倚着他渐渐有了困意……那个人的确适合做旷世帝王,离开我,他的一切都会步入正轨。原来,毁他前程的祸水是我!
“南宫…很像她!”陆修轻言,话语中的她,我已猜出是元妃。
“是她的儿子。”我深深吸了口气,“和你一样,都是她的儿子!”
回过身,看着此刻满眼通红的陆修,心竟疼了起来!
“你和我…都算是孤家寡人了!”我伸手盖上他的双眸,尽力宽慰道。
“真正的寡人怕是他吧!”陆修勉强一笑,唇边浮起太多的感情。
天佑二十六年秋,德宗登基,年号德佑。
我们的马车停在西宁的郊外,城楼之下看着赫然张贴的皇榜竟然愣了神。这是新帝手书“诏天下”的摹本,尹儿站在我身边突然扬了手道,“那是父亲的笔墨!”只一句话引得周围人的关注,我忙捂上他的嘴,一瞪身后的陆修,陆修忙把他抱了下去。隙儿一路上坐在他肩上,尹儿由我牵着,只觉阳光大好,不说些话实在可惜。
我拉上陆修的手,“出了城,我们怎么走?”
“向东。”陆修答的坦然。
我顿下脚步,愣愣的看向他,他不会不知道,向东便是小行宫。
“陆修。”呼唤的声音轻不可闻。
陆修牵我的手怔怔松开,我却执意攀上他的袖子,心中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不要丢下我!
“袭雯为我生下一子。”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
攥住他袖子的手寸寸下滑着,无力的垂了下去。
他凝神瞧着我,眸中流光滑溢,手不自觉的抬起,似要抚上我的鬓发。只觉得周遭那样静,阳光并不怎么刺眼,光线落在我鬓角的垂发上。矍然一惊,为何还要纠缠?!神情便也凝滞了。
他亦明白,手停在我鬓边一寸,凝固成了一个僵硬的姿势。
我迅速转身不去看他,只是轻声问着:“所以呢?你要说你不能同我一路?!你要把我送回去?我是不是还可以理解为你来山庄寻我只是为了骗我同你走?!”
我伸了手,去抢他肩上的隙儿,隙儿被我弄疼了,“哇”一声哭了起来。一狠心,还是把孩子拽了下来抱在怀里,望向陆修,“你走吧!荣华富贵在等着你不是吗?你的端王府,你的美人,你的妻,你的子,都在等你!你何苦随我浪费这光阴!”
我一步步退着,笑看身后追上来的官兵,笑看他们将我们围得水泄不通,笑看那些人群声势如天般齐齐跪下,高呼千岁。他们在唤陆修,还是我?!
“你竟然…也会骗我?”我倔强的望向他,决不能示弱,“陆修你竟然也会这样对我?!”
隙儿突然挣脱开我的手,踉跄着步子奔向陆修,一声声童稚呼唤“爹——”,陆修几步走近,俯下身子伸手相迎,隙儿直直栽进他的怀中。
他扶着隙儿看向我,眼神中满是惊痛,“想同你洒意江湖是真心,只是……虞宁殁了,你不肯回去送她一程吗?”
手持圣旨的公公身后的侍从们端着玉绣锦衣匆然而至。公公宣旨,众人再度跪倒,只我,忘记了要跪……
天佑二十六年,十月末。
一场秋雨一场凉,我拉了拉肩头的披风,从车里下来,有些不能适应京城的阴冷了,尤其是在这挂满白绫的门口。巨大的“奠”字顿使周遭冷寂下几分,望着“恕报不周”泛黄的纸张愣了许久,手抚上褪色的门边,是一种刺痛的冰凉。
“娘娘来了……”一身素服的下人迎了上来。
馨香熏疼了眼睛,眼前呆板的牌位渐渐模糊了,我索性闭上眼睛,小声念叨:“虞宁,你倒是走的急,也不说等我回来再和我们一处聊聊。”
身后下人缓步走来,“娘娘,驸马从边
来了。”
我起身一让,正看见萧奕僵硬着步子愣愣的站在灵堂外,他眼神未动,只是直直的盯着棺柩,放轻了步子,似乎担心惊扰到棺柩里的人的样子,我看着他笨拙的走过去,一手扶着楠木棺柩,背过脸去贴在上面。
我叹了口气,自他身旁走过,想要低声劝慰,他手颤抖着攥了我的袖子,带着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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