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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然天下-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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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就知道这事与他有关,索性不遮不掩,“我找不到平日里帮我送信的小厨子了。”

“我遣他归乡了。”

“自我入府,二十多封信你都拦过,怎么偏这回把人打发走了。”

“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进我的府,你说他还能待得下去吗?”陆离责备的扫了我一眼,“不罚他已经是开恩了。”

“这你怪不得他,他哪里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我撇撇嘴,对陆离看透了这件事很不满。

“那你说说是个什么东西。”他不抬眼看我,反而抄起了桌边我看过一半的账本翻了起来。

“你知道了还问?”他漫不经心的态度倒让我有些摸不透他到底看清了几分。

“我是问你要那个东西做什么?”

“我想让秦兰若滑胎,我吃醋,我嫉妒,我狠毒。”我很认真的说,偏他听的一点也不认真,还顺手在账本上标记了几点不清楚的账目,看得我大为恼火。

“编完了?继续编。”他眼神都没抬,说的平淡似水。

“我…我其实是给小语准备的。我要护她。”

“你给她吃的是喉丹,这我知道。换一个编。”

我狠狠咬了牙,他都是怎么知道的?!抑制住想喷火的情绪,深吸了口气,带着假笑道,“跟你商量件事。”

他终于从账本里抬了眼,“先说说看。”

“我能不能杀个人。”我依然扬着阳光般的笑容。

“什么人?”他的头又回到了账本中。

“咱孩子。”由于笑的太假,嘴角不必要的**着。

“嘭”一声,他连人带账本带椅子栽了下去。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斗法

“胡闹!”重新坐稳了后,他立马吐出这两个字。

我用余光打量着他,他以为他把控太医院,就能掌控一切?!翻脸的时候到了,我一推眼前的账本,煞有介事的看着他道,“你是在从我和秋明互通的第五封信后收买了小厨子。可我继续让小厨子向你上报我和秋明见面通信的情况,我不喜欢做事偷偷摸摸,不怕被抓到把柄,就算光明磊落,我也一定能赢。许太医不会不向你透露我的脉象,就算我塞了多少银子于他,他对你还是忠心耿耿,有这样一个奴才是你命好。当然我也不乏这样的奴才,小厨子就是一个,他是在得了我的默许后才背叛我投向了你。我们之间唯一的差距就是,我看得到你奴才的忠心,你却看不出我奴才的死心。”

他一手捏着账本的,越攥越紧,死死不出声。

“我向秋明要了堕胎药,这你知道。”我定定地看着他,“你不知道的是,我通过小厨子让你对我的动态心知肚明,让你知道秋明送了什么东西入府,就是想告诉你——游戏快结束了,什么也阻挡不了我,哪怕是自己的骨肉。”

“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孩子。”他声音空荡荡的。

我紧紧闭了眼睛,“不要跟我说他不会阻碍我的路,更不要说他是无辜。他一点也不无辜,因为你,他注定夭折不是吗?他不是你的孩子,只是你用来束缚我的棋子。”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想?”他倦了,从声音听出他满身的倦意。

“这个孩子跟执儿不同,执儿是你允我的一个嫡子。而他,是你强加给我的。”我猛地睁眼,“跟秦兰若肚子的孩子更不同,那是你对她的承诺,你是看重承诺的人,我知道。我更知道的是,你从不敢给我任何承诺,你怕你给不起。”

我攥着账本的手猛的松开,我知道我说到了他心坎里,账本面目全非,他的手也在微颤。

我轻轻呼了一口气,“你命许太医在我膳食中加入助于受孕的食补,你急切的渴求这个可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生命。你想要我为你生一个孩子,不是你的偿还,亦不是你的情深意浓,只是我们之间需要一个孩子,或者说你要救你的黎民苍生,就需要这个孩子。因为这会成为我所不能逾越的障碍,对你而言,他是契机,对我而言,却是孽。我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可我偏偏随了你的愿,你想要这个生命,好,我给你,然后再亲手毁了不就好了。不想让你失望,那就给你绝望。这一次是你看错我了,我远比你想象中残忍,凡是会阻碍我的,我都会亲自毁了。我一辈子都在做别人的棋子,这样的人生毫无意义,如果我的孩子也要做人棋子,我宁愿亲自除掉他。杀了他的是我,可害了他的,是你这个用心良苦的父亲。”

风起了,门窗猛然大开,我面无表情走了出去,风扬起沙,眼前竟模糊了。

正院书房地烛火。连着亮了三个昼夜。府上沉寂了三天。没人敢靠近书房一步。就连平日伺候习惯了地小四都站在书房三步开外候着。

府上气氛诡秘。各个院子连平日里碎碎念地嬷嬷们都不敢轻易出声。荣嫔遣了轿子来接我。我只跟思良吩咐了一声就径直去了宫中。

寂静地千若宫偏殿。有些躁热。小语也被荣嫔请了来吃生果。刚一看到我。她就微微一笑。“可是又和七爷吵了。寻地儿躲清静?”

“哦。常事。”我笑地肆意。手里剥着贡橘。“吵倒是吵了。家常便饭罢了。不过。不是躲清静。眼下王府里最多地就是清净。”

荣嫔亦看着我笑。“宫里也有传闻了。七爷连着三天阴着脸。皇上在朝上都不敢向他讨意见。”

“难得七爷能怒成这个样子。”小语也一叹气。“他可从来都是个好脾气地人。”

“我现在没把他的事放在心上。”我把剥好的一瓣瓣橘子递到小语手中。“我担心的是你。”

小语点点头,不再吱声。

我叹了口气,瞟上她的肚子,“难道真不是陆离的?”

小语一惊,只看着我,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你…你竟这般想我。七爷再好,也不是所有人能攀得上的!”

接过荣嫔递上来的帕子,边拭手边道,“倘若是还好办些。”

小语狠狠扫了我一眼,“活该七爷跟你吵,他也算是拿你没了脾气。”

“我们吵向来是天南地北,也不拘泥于你这一件事。”我笑笑,有些疲惫,“不是我这般想你,只是近日里这一个个都轮着个儿给他生儿子,我习以为常,一并想错了你。”

小语堵着气不看我,偏了头看他处,“当年要不是七爷,我同我们主子都要死在庞府上了,七爷有恩于我,我怎么还能坏了他的名声?!”

“那你就不怕坏了别人的名声?”这一句我问的突兀,连一旁的荣嫔都是一惊。

我看的出小语眼瞳中的痛意,她看向我的眼神迷离而又纠杂,“我真的会害了他吗?”

“害他之前,你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久不出声的荣嫔终于开了口,且是一针见血。

“这里没有外人,你同我们说了吧。”我接着荣嫔的话道,“我们心里想让你生下这个孩子,可是也得知道到底能不能生下来。”

“是萧奕。”小语说的干脆,迎上我们的目光毫无惧色,“你们也都听过这个人。从前是三爷的门徒,如今是朝中的红人。”

“咣当”我手里的茶杯落了下去,愣愣地看着小语,没了意识。心中反反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我怎么养出这么个祸害。

荣嫔摇着我,将我的拉回了现实。

“你怎么了?”

“我吓到了。”据实答了,我看着小语,咽了口水,眼神滞了。

小语反而笑了,“虽不够资格护住这个孩子,可我会尽力保全自己,保全他。我已不在乎他的父亲会怎样,我只知道既然是我的孩子,我就要用命护他。”

“尽力”二字落在我心口,同样是生命,我一直逃着避着甚至想要毁掉,可小语却是尽全力的保全。我不得又惊又叹,扪心自问,可有尽了力,可有想过保全二字。我再说不出一句话,突然觉得从前准备好的那些劝慰之言此刻竟是如此苍白无力。每一句话,说在齿间,都是狠狠地责问自己的内心。也许我真的不配,不配“母亲”二字。

荣嫔安慰了小语就差人送她回林贵妃那里,等到她忧心忡忡地回在内殿,我已清醒了大半。荣嫔靠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我知道当着小语的面,有些话她不敢直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看着荣嫔,“你要说虞宁,还有林贵妃。”

“别说让皇上知道了,就是林贵妃多少察觉了,这丫头就没有多少活路了。虞宁喜欢萧奕也不是一两天了,赐婚的帖子早就制备好了,就等着封了侯爷后再办事儿。林贵妃是恨不得把全天下所有好的东西都给自己的女儿,她怎么会留着小语生下那个孩子?!宫里这样的事,光听嬷嬷们说,就不寒而栗了。且你不知道近些日子皇上对萧奕的器重,正准备封侯,那受宠的架势足以比下任何一位皇子。这时候蹦出来一个华姑娘,别说丢了皇室的脸面,就是虞宁,林贵妃,甚至皇上,任一个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道理我也知道。实话同你说,萧奕是我一手养大的,我视他同弟弟般珍惜着,但也不会放纵着他胡来,小语我定要为她寻办法。”

荣嫔无奈的笑了,“你看看你,还没怎么样这牛心左性就上来了,真不知道,七爷那得怎么哄着你才好。”

我一笑,不应她的话,只牵上她的手,“欣诺那有信儿吗?”

“前不久来信了,说是过的不错。”荣嫔说的满脸笑意,“我为那孩子日日诵经祈福,但愿她能事事顺心。”

我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马车一路出宫,畅行无阻。帘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沿路的街景似画卷般在眼前一张张后退去。萧奕,小语,荣嫔,欣诺,一张张面庞交替重叠着涌入,我猛得摇了摇头,帘外“宁硕王府”四个镶金的大字赫然出现,此刻正宁静的盯着我。

府门口思良在等着我,我下了车并不语,这王府太静了,静到我觉得说什么都不合时宜。思良一路跟着我穿过外院,中门,我的脚步停在正院的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转向东跨院。思良小心翼翼道,“王爷下了朝依然在书房。”

“我得罪他了。”我笑了笑,只觉得笑得假了,“你去跨院给我取本没看过的账本来。”

我言辞闪烁着,思良听不明白,但也不问,只应了,转向东边,就把我一人扔在院口,我叹了口气,迈入了院子。

我揣着那账本在书房门外站了许久,站到退发麻了,才推门而入。不用看也知道,满阁子的书几乎都堆到了书案上,一眼望去,找不到他,只看到书摞的高高的。不出我意料,他必然没有任何反应,好在我有所准备,从袖子里掏出账本,端了烛台在茶桌上,借着灯亮,翻起了账目,心里琢磨手边要事有个算盘就好太多了。两个人,一个埋身书海,一个咀嚼账目,各自心照不宣着,看谁能先憋过对方。

账目翻到五十页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沉了,姚舒幻房里的丫头端了茶进来,我见她端茶的手抖不停,心里知道她也是硬着头皮才敢进来的。她看着我,也是一惊,在书案前端量了半天,手中的茶竟找不到一处地方放下,声音小的似蚊子叫,“王爷,前些日子不是定了今晚上去正屋吗?”

我心里叹她姚舒幻真是不会看脸色,这不没事找事吗?书案上的人继续憋气不说话,小丫头屏息了片刻,还是没等到声音,轻着脚步,端着茶悻悻离开了。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长路漫漫

我眨了眨眼,看着小丫头失望而归的背影,只知道她即将面对一个更失望的主子,心里不免为她摸了把汗。手下翻开了第五十一页,蝇头小字密密麻麻装满了脑子,眼皮越来越沉,我后悔刚才没拦住那丫头唤她把茶放下,至少能提神。

“嘭”一声,门被猛的推开,这一声来的有气势,我瞬间没了困意。只见姚舒幻立在门口,并不抬步进来,她身后还是刚才那个小丫头,此刻正哆哆嗦嗦,手里端得还是那茶托。我打了个呵气,没有起身,冲着怒视里间的姚舒幻一点头,全当见礼了,手下一翻,眼神落到下一章目。

书堆里的人依然不抬头,好像跟我们隔绝了一世般,径自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也没在意此刻姚舒幻脸上纠结复杂的表情,只觉得门外的冷气一丝丝窜入。“咣当”又一声动静,这一回,连着茶托茶盅茶杯一股脑从门口飞了进来。

茶盅在地上翻滚着,转了几个圈停在我脚边。我低头一瞅那直接碎在地上,连滚都没滚来的茶杯,心里狠狠一痛,我的岁寒三友啊!当即有跳起来掐那女人的冲动,稳稳运了口气,将眼神直直移回了账目。

姚舒幻自闹了一番,也着实觉得没意思了,扭身揣着一肚子气跑了,她身后的小丫头识眼色的帮我们关了门,也追着姚舒幻去了。我偏了头看了眼依然装死人的陆离,不知道他还要坚持到什么时候?再坚持,老婆就要气跑了。

“主子,王妃收拾东西嚷嚷要走,您劝不劝?”窗外是小四的声音。

还是没有答话。我不解了,至于吗?跟我置气,竟连累起别人了。

“主子,王妃走到中门了,您拦不拦~~”这一声小四明显扬了声音,可见不仅仅是嚷嚷给书房里的人听。

“……”

“主子,王妃轿子起了,您追是不追?”

“……”

小四再不吱声。估计姚氏也走了不远了。我手上地账目终于翻到了空栏。心里抱怨没了打发时间地东西。身后人不人鬼不鬼地声音终于传了来。惊得我泪都要涌了出来。太难得了。什么时候冷战。他竟先屈服了!

“看完了?”就三个字。却是预示我此刻小小地胜利。

我勉强抑制住了心中地窃喜。故作镇定道。“你说看完那就是了。”

这一次。他竟推了满案地书站起身来。一步步靠近。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个瓶子。我没注意他地神情。只对那小瓷瓶打量了起来。

“这是什么?”

“向宫里老嬷嬷讨来地。说是会少一些痛。”

宫中一些娘娘害怕生育之苦,或是皇上不想留嗣,就会赐上一杯这瓶子里的玉露。我捏上瓷瓶,握在手中凉凉的,我抬了头,看着他,突然很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了,你说的对。”他注视我的目光片刻不离,“我没资格去求你留下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对于我的意义,对于社稷安危,我的确有想过。可在那之前,我只想要他,纯粹的想要一个孩子弥补我们多年的疏离。”

我把瓷瓶放在袖子里,不想再去谈孩子的问题,这个话题,我已经说到无话可言。

“姚舒幻回娘家了。”

“我知道。”对于我随意转了话机,他并没有不适应,自然地转身走回了书案前回道。

“不去追吗?”我叹了口气,“大都督还是很重要的,不是吗?”

他转身将几本书放回书阁,声音依旧淡淡的,“如果我去追了她,回来的时候就看不到你了。”他抬头看着我,眼瞳深处那抹黯然一闪而过,“姚舒幻走了,我不过再去求她回来。换成走的是你,我怕连求的地方都没有。”

“你猜对了。”我笑了笑,他果然能识透我的脾气,“我刚才跟自己打赌来着,你要是迈出去了,我就从后门离开。”

“另一个赌注呢?”他突然来了兴致,淡然看着我。

“我想不出你竟然不去追,自然没去想那个赌注。”我歪着头道,“想到再告诉你吧。”

皇上册封萧奕的大宴,我一心担心小语会出什么事,期盼陆离能允了带我去。想来姚舒幻未回府,跨院的翊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秦兰若身子重了,自然只有我方便随同,可他偏偏不同意。他有他的道理,皇上已经开始彻查容昭质的下落,他自然不想我这个时候频繁出入宫中留下什么把柄。只是我一再坚持,他没了办法,只得不情愿的答应。

大宴当晚到了长安殿,我四下寻摸,才看见林贵妃身后的小语,正要收回视线,看见不远处的荣嫔投来担心的一瞥,我与她相识点头一笑,心知肚明之后要发生的事。我退到家眷的位置,正看见殿外萧奕挽着虞宁走了进来,心下一阵气,这就是我养出来的始乱终弃的好弟弟。

摇摇头,叹了口气,径直走上男人们那一桌,几个哥哥来回拼着酒,我走上去,陆离正端着酒杯和一旁的六哥说着什么,见我走过来,疑惑的要起身。我示意他坐着便好,他不再起身只是噙着笑意看我走向五爷,我笑着抢过五爷的酒杯,“五哥,今儿弟妹有要事相求,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五爷一愣,含笑看着我,“噢,是你这丫头啊,你的事我当然要管。”

说着,便随我往外走。我在殿外的池畔站定,看着他忙收了笑意,“五爷,林贵妃身边有个叫华语裳的丫头你可有印象?”

“倒是在母妃身边见过,挺清秀的丫头。怎么了?”

“那丫头,恐怕还要劳五爷护着了。”

“你求我就是为这事?她到底犯了什么让你这么担心?”

我勉强一笑,“遇人不淑——”

五爷点点头,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既是母妃跟前的丫头,我保起来想也不难。倒是你,不用这么担心着。”

我笑了笑,“有五哥这句话,我心里踏实不少。”我扬了头,已经注意到大殿里五嫂冷冷的目光投向我们这边,我忙一把推了五爷,“五哥,您赶着回去吧,我可不想被嫂子的冷箭射个三长两短。”

五爷摇头一笑,回头冲我故作怒意,“你要是再喊我五哥,我可不帮这忙了。”

“知道了。”我加重了声音,“五爷——”

看着他满足的笑笑,一身轻松地离去,我摇了摇头,心里念叨着千万不要出事,边碎碎念边往殿里走,刚刚一只脚迈进去,就听皇上宣布了萧奕的婚事,然后是萧奕和虞宁双双跪下去谢恩。

看着萧奕的一脸笑意,我恨不得几步迈上去训斥一番。只听“轰”的一声,角落里有什么掉了,一扭头看见小语晃晃悠悠似乎一个重心不稳就要倒了下去。一旁的荣嫔忙走过去要去扶,那角落里已经引了些许人的注目,皇上竟也随着微微侧目,我忙掐了自己的腿,“哎呀”一声喊了出来,边喊边扶着门坐在门槛上大呼小叫地喊痛,心里暗道就不信吸引不了注意。

果然众人循着我的声音回过头来,也没人再去管那摔了东西吓得“胆战心惊”的丫头,离我较近的五爷忙回头几步走上来,低声询问,“这是怎么了。”我冲他一眨眼,压低了声音,“五爷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他会晤的看看我,又微微侧身看了角落里的小语,点点头,“我有些明白这事儿了,你放心我这就遣她出去,不会让她惹出是非来。”

我还来不及谢他,他已经站起身来,向身后走来的陆离让了让道,陆离稳稳走了过来,一手拉着我,“这是怎么了,大呼小叫让人好不笑话的。”

“谁敢?!”我瞪了他一眼,余光看见五爷走到林贵妃身边说了几句话,便向一旁的荣嫔点点头,荣嫔微微看向我,见我一脸淡然,便也放心让小语随五爷下去。

陆离一叹气,在我面前蹲下身子,视意我趴上来,我便由他背着出殿,出了殿还不忘吆喝着四处打量小语和五爷的身影。没走几步,就听陆离似笑非笑的声音,“我说,这都没人了,你省点做样子,吃了爷的便宜不说,还不吆喝好听点。”

我一拍他,见四周无人,一溜烟从背上滑下来,整了整衣服,正要说什么,就看见萧奕从小门里走了出来,多半是出来醒酒了。

我拉着陆离几步走上去,看着萧奕,“候爷,跟我们来趟偏殿。”

萧奕不解的四处瞅瞅,带着满脸不知情跟我和陆离进了偏殿。

进了偏殿,我回头对上陆离的目光,只一句,“爷,关门上锁。”

陆离虽然搞不明白,却也照做了。见我绕着屋子寻摸了半天,便问,“你这是琢磨什么呢?”

“棍子!”

陆离听了便要笑,可看了我的神情才觉得不对,却已然来不及了。

萧奕几步走了上来,“不知王爷夫人有什么指教。”

“指教?”我抬起头,冷冷一笑,“你这翅膀硬的还受得了指教?”

萧奕哑然失笑,“夫人,在下是怎么得罪您了?!”

我一巴掌迎上去,打得手都疼得发抖,萧奕被打得一懵,怔怔地看着我。

我反手接连又给他一个耳光,嘴里恨恨的,“我打你个混帐东西,打你个始乱终弃,打你趋炎附势,打你丢了萧家的脸面,打你白白活了十六年……”

直到手被陆离擒了过去,才看见还在愣神的萧奕顶着一张红的不能再红的脸。

萧奕仍是一脸委屈,“夫人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打你?!我一咬牙,“你倒是怎么对小语许的愿,你倒又是怎么对她的。”

听到小语二字,他面目表情一滞,微微咬唇,眼底闪出丝愧疚,“我对小语是真心地,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只是让她再等等。不过多久,一年两年,我定能对她负责,今后决不让她吃苦。只是现在,我只能避开风头,什么也做不了,她要怪就怪吧。”

我气的简直要捶胸顿足,又想赏过去一耳光,这回却被陆离使劲固住。

我连带着一起训斥,偏头看着陆离道,“我怎么琢磨着这话说的怎么跟当初某位爷那么相像呢。天下乌鸦一般黑。”

陆离被我说的讪讪的,偏头咳了咳,“一事说一事,旧账回家再算。”

萧奕已仰起头,闭上眼,“您要打就到吧,反正我也不是个东西。”

我心底一酸,只觉得眼泪都涌到眼底,陆离看着我这样也吓了一跳,松了手,我抬着还在颤的手,冷冷一笑,反手打在了自己的侧脸,这一手下去,惊的陆离忙揽住我,萧奕也苍白着脸看向我。

“刚才那些是替小语打你的,这一耳光是我欠小语的。”

“夫人,你……”

我颤抖着闭眼,“养出了你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祸害了人家清白姑娘的一辈子,我倒是该打,我也该。”

等我睁开眼,萧奕带着惊愕,慌乱中却夹杂着一丝丝的欣喜若狂。许久,自他唇间迸出一声,“姐……姐姐……”

“我真是丢人啊……”我喘息着,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给我跪下!”

“膨”一声,萧奕跪在我脚边,脸颊间挂着泪,“姐姐,你打你骂,只要你能回来了,奕儿去死也甘愿了。”

“我倒宁愿回不来,宁愿一闭眼就这么去了,也不会看见你现今办的糊涂事。”我一肚子恨铁不成钢的怨气,“你说……从小教你念三纲五常,我让你背的一肚子孔孟之道,给你讲兵家大阵,论为官布臣,谈孝道,说礼义,知明理,难道……就让你吃着圣人的话手里办这败坏门面的丢人事,小语也是朝中的女官,你对她可是做到没有违规越矩?且不说你们做的这败坏伦常的事,单说儿女之情,你做的到男子汉的顶天立地吗?”

“姐姐我错了,我是想疼惜她的——”

“你倒是好好疼惜啊,你就疼惜到这地步了——”我笑得浑身颤抖,“可如今怎么偏偏是你,在往她身上捅刀子?!”

萧奕哭了,蹭上来抱着我的腿,“姐姐,我错了,我这就去请皇上,请贵妃,我去求他们,大不了我不做什么侯爷郡王了,我带着小语离开,决不让姐姐难做——”

我退后几步,挣脱开他的手,满脸惊痛,惊他脱口此言,满是天真,痛他此刻还是浑浑噩噩,没有半点清醒。

“你想让华语裳死吗?”

萧奕猛然惊醒,慌乱的摇摇头,似乎在自语,“不,不,我不能这么做,说出去,语裳必死无疑。”

“你可算还有清醒的时候。”我疲惫的摇了摇头。

萧奕看着我,“姐姐,你倒是告诉奕儿该怎么做?”

“怎么做?”我干笑了几声,“你什么都不能做了。给我跪着好好反省自己的糊涂,老老实实等着大婚,安安生生和虞宁过日子。”

说罢,抬腿转身,陆离已然打开了门,我伸手扶门迈过栏槛,顿时觉得浑身的力量在手触到门板的一瞬完全散掉,浑身纠结着痛意,双腿麻木着没有知觉。

陆离伸手拉上我,只听身后萧奕的声音若有若无,“姐姐,我真的做错了吗?只此一人,天荒地老,我们都做不到吗……”

只觉得陆离握着我的手一颤,他质疑着抬头看了一眼我,风一吹,我的泪仓皇纷纷而落,天荒地老……竟是何其遥远……我没有转头,只平淡了语气,“把这话给我烂在心底,记住,任谁和谁也终归走不到天荒地老,也许……这世上本没有这四个字。”

踉跄的迈了几步,却觉得有些虚脱,耳边是呼呼的风,似乎还夹杂着萧奕的一声声“姐姐”,我揪紧了帕子,顶着风一步步走着,陆离在后面亦一步步追着。胸口越发的紧,曾几何时,那个月明之夜,我们三人坐在琼风瑶华之下,萧玄轻轻摇着杯中的酒,他的声音清和温润,就像三月的江水,清澈无杂。

“满月为证,我们是一生一世的家人,不离不弃,相守相依,患难与共,天荒地老。”

似乎只一句誓言便真的不再分离,便是永久的一家人。只是现在,隔着千般艰难万般险阻,我自此失去了天荒地老……胸前的锦帕越纠越紧,萧玄,你给不了的一生一世,却又用何允我天荒地老……

冷风由后颈间袭入,胸口的疼痛丝丝蔓延着,越来越烈,直至涌上喉间,痒痛难忍,深处似有暖腥流过,我脚下的步子一顿,一口血落在帕子上。身后一只手用力地环上我,我迎上他此刻略显惊慌的目光,只一笑,拉了拉他的袖子,“我走不动了。”

他不发一语抱起我,车子就停在宣德门,他小心翼翼抱着我上车,一路上不出声,只环这我,脸靠在我头顶。我玩弄着他的手,只觉得那手又瘦了,苍白却有力,指尖的老茧说明他多年持笔是舞文弄墨的高手,指腹更厚的茧子只能告诉我,他习剑的年头已是久远了。我扬起头看见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我抿唇,伸手抹去他眉尖的痛意,轻柔的笑了,“你生气了?”

他扬了唇角,并不语,伸手握上我的手轻轻的攥了攥。

我一笑,“我们成婚多久了?”

他凝视着我,“三年八个月。”

“这么多年了,你都忘不掉吗?”我笑得无力。

他眼底很柔,“这么多年了,忘不掉的人是你。”

我点头,“是啊,论我们之间谁也忘不了。”

“放不下就记一辈子吧。”

正文 第四十四章 痛手

一夜辗转难眠,熬到清晨才来了困意,浅睡了片刻,就被窗根下的声响惊醒。

只听陆离压低的声音,“我一会儿进宫见了荣嫔再说,先不要惊动夫人。”

“可是荣嫔娘娘等着宁国夫人回话呢。”

“再等等,她现在身子还虚着,也得先瞧了太医再说。”

听到这,我忙翻了身,随意套了外衫,踢踏着鞋推开门,看着窗口下的陆离和小四道,“倒是什么事,这么秘密的?”

陆离见我出来,挥手让小四退下,一手揽了我进屋,言语中带着怒意,“你这是给自己找病呢?!”

我被重新按回了床上,陆离给我揶了揶被子,我一把拉上他的手,“你别让我着急成吗?”

他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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