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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妆-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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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闻远处一阵锣鼓声,欢庆热闹,我好奇走到窗边探望,沈云珞说:“那是宫里来人选妃来了。”
“选什么妃?”
“你不知么?名门望族把女子送入宫里给皇上和皇亲国戚们挑选,运气好的能封个妃子,或者被赐给王侯将相,再不济,也会有个封号品级留在后宫,只不过一生都困顿了。”
“皇上很多女人么?”我猜自己问的问题是不是很傻,因为沈云珞看我的目光很困惑,我也很困惑,天上的玉皇大帝只有一个王母娘娘,为什么地上的皇帝有好多女人?
“于归,天底下所有的女子,只要皇上要的,就一定能要得到。”
“那他有妻子么?”
“当然有,皇后就是。”沈云珞放下针线,也走到窗前,看远处河岸边吹吹打打的艳红队伍,如迎亲一般,侧目睨着我问:“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我自小在乡野长大。”我嘿嘿笑着,吐吐舌头。
楼梯传来咚咚的响声,翘儿神情激动冲进屋子,挥舞着手臂大叫:“小姐!小姐……你看!看呐!”她指着河岸的方向,气喘吁吁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听说、听说……不、不是听说,是真的!他们是来……接、接状元的!”
沈云珞又惊又喜,几乎雀跃起来,捉住翘儿的双手,一个劲问:“是他中了?!是秦朗坤中了状元是不是?是不是?!”
翘儿喜极而泣,哽咽点头:“是……是秦公子!”
我僵在当地,果然一切皆有定数,老天偏生不让我如意。
“真的……”沈云珞泪如雨下,“我这就去告诉爹,我要出去找他!”
“小姐,秦公子必须即刻上京面圣,恐怕不能耽搁,待他任职之前回乡省亲时,一定会来提亲!”
“会吗?他会吗?”沈云珞又哭又笑,看上去有些疯癫。我从旁拉住她,“小姐,想必员外也得到了消息,不如稍作收拾,去听听员外的意思。”
沈云珞连连点头,慌忙拉着我,语无伦次:“是了,你们帮我上妆!快些!爹一定知道了,他不会让我嫁给梁公子了……状元,一定有个好官职,爹会同意我们的婚事!”
我心中百味杂陈,安抚她坐下。她的手指在颤抖,睫毛也在颤抖,幸福的笑容溢满了一整面菱花镜。我品尝到一种好似叫嫉妒的强烈情感,令心肺在焚烧。可是再嫉妒也无用,秦朗坤是她的,人和心都是。
我独自坐在屋顶上,从晌午一直到日暮,看见迎状元的队伍向着夕阳的方向远去了,融入一片绯色落霞中。沈员外同意了他们的婚事,只要秦家来提亲,他便会答应。天意弄人大概就是如此罢,我没法像白娘子一样向许仙报恩,可我的确被秦朗坤伤到了。至于伤到哪儿了,也说不清,我只是固执地认为他负了我,我一心要报恩,他竟然不理会。
天边渐渐黯淡下去,残留一丝被河水反射的光,就像我的光明,只剩了那一点点。回到自己屋里,冷不丁发现沈云珞站在中央,我忙点上灯,觉得她神色有些奇怪。
她举起一张纸,就是那张容华随手给我的纸,问:“这是哪儿来的?”
“前些天弄湿了,我就晾在窗台上。”
“我是问这纸哪儿来的?”沈云珞此时倒一点不软弱,语气生硬。
我摇摇头,“捡的。”
“民间是不准许使用黄纸的。”沈云珞将纸放在烛火上方,点燃,“如果被人发现,要坐牢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么?”
我惊讶瞪大眼睛,看着那张稀奇的纸烧毁殆尽。“我觉得新鲜,便捡来了。这个纸怎么了呢?”
“是朝廷用的。”沈云珞语气淡淡的,“于归,你伺候秦公子笔墨,竟然一点规矩也不懂。”
我一时语塞,朝廷用的纸,那么容华是个当官的吗?
“你帮了我们的大忙,等我们成亲之后,会还你自由身。”她淡淡看着我,没有情感,那眼里空空的,看不出什么来。原来脱离开秦朗坤的影响,她整个人是这样的清冷,连温柔都不复存在。
第三章 23、云鬓乱…5
我不想要自由身,我想做陪嫁丫鬟。至少还有机会接近他不是么?可是如何能开得了口,一切根本不掌握在自己手里。我心中仍然有执念,抛不掉,如果罗净在的话,一定会开导我,可他不在。我只能放低姿态,央求她:“小姐,于归无处可去,只想追随公子和小姐左右。今生今世,小姐去哪儿,于归便去哪儿。”
“于归,他心中只有我,将来也只会娶我为妻,断然不会纳妾。你就死了这条心。”
我惊愕抬头看着沈云珞,仍不信这番言语是从她娇嫩可人的樱唇中吐出来的。她却逼近我,毫无表情说:“别太惊讶,爱慕他的女子很多,何况是与他朝夕相处的婢女。只是这么多年,他从未与我提过你,我真的不知道小小秦府里竟有你这般出色的女子。要么就是你对他很重要,他不敢告诉我;要么就是你可有可无,提了都浪费时间。依我看,像是后者,他丝毫未将你放在眼里。”
我冷哼了声,“小姐若真想知道,何不直接问他?”
“问他?我疯了么?跟一名小小婢女争风吃醋?”
为什么人要把心思藏得那么深?我轻笑一声:“随你怎么想,反正难受的又不是我。”
“你不难受那就好。”沈云珞轻轻叹气,顾盼间流露出素日的娇弱,“快去吃饭罢,这几日好好歇着。等过一阵子办喜事,可有的忙了。”
夜里下起雨来,淅淅沥沥敲打在窗台,无端端的心烦,我辗转难眠,索性起来赏雨。楼前是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被雨洗刷得干干净净,白花儿细碎细碎落了一地。
春雨贵如油,我忽然间觉得好渴,从窗户伸出胳膊,让雨淋个透澈。衣料轻薄,湿嗒嗒粘在手臂上,却一点也不觉难过。兴起,将整个身子也探了出去,仰头,张口接着无根之水,一点点往下吞咽。雨的味道很真,像泉水、还有花草和泥土的芳香。我睁着眼,让雨水流进眼里,再流出来,好像流泪了,其实人世间有许多假象,只是我还未学会如何去辨别。
自己傻傻地淋雨,好孤独,我确定我开始想念了,想念人群和热闹,想念我认识的少数几个人,尤其想念秦朗坤。他的声音、他的相貌、他的怀抱,他是我的劫,所以我拿他丝毫没有办法。
谷雨过后就快立夏了。雨仍然在下,漫无边际,天阴沉沉,屋里的光线总是惨白的。
翘儿拾缀着衣物,抱怨:“真是天公不作美。原本秦家要下聘的,结果被这场雨耽搁了多少天了!”
“或许是最后一场春雨了呢。”我望着檐下的雨帘子,伸手捞了捞,却什么也捞不着。他们哪里知道这场雨对花草树木来讲有多重要。
“等雨停了,小姐的牡丹亭也终于唱完了,这叫……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用湿漉漉的手朝她弹水珠子,嬉笑:“小妮子,你跟着小姐倒学了不少好东西!”
“哎唷!”翘儿不甘示弱,举着笤帚追我,“秦公子才高八斗,也没见你学着什么了!这说明我呀,比你聪明!”
“谁说我没学着?我认得字,只是不会写罢了……”我往门外逃了出去,笑得快岔了气。谁知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了急匆匆赶来的家丁,险些跌倒,暗暗使了法术令自己站住了脚。后面的翘儿撞在我背上,一面哎哟叫唤着一面问:“干什么来的?”
“翘儿姑娘,老爷请小姐去厅堂。”
“这下雨天的,去做什么?”
“出大事了!听说是宫里来的人,可不能怠慢啊!让小姐赶紧下来。”
我和翘儿不约而同惊呼:“宫里的?”
沈云珞的表情甚为不解,“宫里的人怎会来?再说,我一名女子出去做什么?哥哥们都不在家么?”
翘儿催促:“这些只有去了才知道!宫里的人可不好惹呢!小姐快些罢!”
我有几日没与沈云珞说话了,觉得也没什么可说的。便在一旁呆着,自己玩着发辫。
院里积水了,翘儿背着沈云珞,我举着伞,等到了厅堂,我的侧身湿透,翘儿裙裤直往下淌水。不便再进去,只好在回廊里候着。濛濛阴雨中,庭院里一顶粉红的轿子分外惹眼,一看便不是府里的,但宫里来的是女人么?怎么会乘这样的轿子?
大约一刻之后,沈云珞面色惨白出来了,眼神绝望。翘儿吓得惊叫:“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要进宫了。”
当空一道闪电划过,似是将天划了道口子,顷刻间仿佛要漏下整条天河的水来。
我怔住了,她说,她要进宫了?
“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失魂落魄走出回廊,脸颊上两道泪痕混迹在雨水中,“秦家就快下聘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小姐!”翘儿一直紧紧跟在她身旁,“怎么回事?往年从不会选商户女子!”
沈云珞在雨中恸哭,瘦弱的肩膀急剧抖动,仿佛要抖尽这一切不幸。我举着伞走过去,替她遮了一方天,自己淋在雨中。“小姐,身子重要。”
她凄婉一笑,“对付梁家的婚事,我尚能一死了之。可这回……却想死也死不了……否则,便是灭门之祸。即刻要动身上京,那一次,果真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我和翘儿一路踉跄将她扶回了房。
进宫选妃,这对她无疑是一声惊雷,将所有对幸福的希冀轰得焦黑。而我的天空逐渐放晴,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第三章 24、云鬓乱…6
沈员外急匆匆进了屋,一脸横肉颤得厉害,目光炯炯,唾沫飞溅:“云珞!这可是沈家的大喜!凭你的姿色,赢得圣上宠爱不是难事!沈家将来可全靠你了!真是老天开眼,宫里指明要你去,说皇上夜里做梦,梦见在苏州沈府游园,看见仙女了!沈府里不就只有你一位小姐么?皇上呀,那是梦见你了!待你进宫了,必定是荣宠至极啊!”
沈云珞目光呆滞,气若游丝:“父亲的意思,叫我以色侍君么?”
“你……”沈员外气得脸色酱紫,“准备好了立刻走!轿子都停到楼下了,宫里现在是极其珍视你的!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然后恶狠狠指向我,“你!陪小姐一道进宫去!”
我张大了口,惊愕道:“为什么?!”
“宫里说了她可以带一个丫鬟进去,我看你尚有几分姿色,或许也被皇上看中了呢?那可是你的福分!”
我愤慨不已,他送了个沈云珞进去还不够,还要把我也给搭进去,敢情不是他赔本!赔上的是我们俩的一生!命运总是这样捉弄人,我头顶上又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一顶轿子,坐了两个人,在雨中晃荡。
我只穿着那身桃红衣裳,银簪挽髻。手里的包袱全是沈云珞的东西,翘儿为她收拾的时候,不住地在落泪。我也渐渐明白了皇命不可违的道理。
沈云珞目光低垂,淡淡说:“你说今生今世都要跟随我,所以我与宫人说,要带个丫鬟进去。”
我被震惊了,不可置信盯着她。
“你以为我进宫了,你就可以如意么?”
她始终垂着目,我无法想象她此刻的目光是怎样的阴毒。沈云珞,温柔似水的沈云珞怎么会如此刻薄?我宁愿相信这是沈员外作祟,也不愿相信是她亲手推我入火坑。她大不了一世困顿,而我今生灰飞湮灭之后,还要等一千年!
我气急了,冲她大吼:“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我帮你们传信、帮你们见面,也不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竟然这样恩将仇报么?”
“可是你爱慕他,我知道。”沈云珞直视我的目光,眼眸瞪得圆圆的,含着阴森的笑意,“我不能让你有机会,他是我的。”
我苦笑两声,将手里的包袱扔给她:“沈云珞,别以为我真是你的丫鬟。”
她信手捋了捋发丝,惨白面容上浮现一抹讥诮,“凭你的姿色,迟早要得宠,到时候,我做你的丫鬟还不成么?”
曾以为她是大家闺秀的典范,却不料我正是败在她手里。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灵,自己不如意,就也看不得别人如意。我对她的所有好感,在这谷雨中化为乌有。
到官衙歇了一夜,换了马车。一同进宫的还有几位官小姐,分为两拨,两辆马车载着往北去了。
沈云珞一袭湖绿绸裙半倚半躺,小脸儿苍白,那孱弱模样叫人看了心疼。我虽然生她的气,但也不能不管她,便在一旁递递水、替她擦擦汗。
其他的女子同样疲乏,但也都正襟危坐,时不时稍稍侧目打量沈云珞,那神情大概是不屑的。她们一定在计较,大家同是进宫选妃的,凭什么她能带丫鬟?
其中一位千金朝我示好,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于归。”
“你家小姐身子不大好?”
“是啊,一直不好。”
“听说沈小姐就快当状元夫人了,怎么又被选进宫了呢?”官家小姐言语就是犀利,丝毫不用看谁的脸色。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朝她使使眼色,“那大概是误传。”
“是么?前些日子一直听闻梁公子是中意沈小姐的,都快下聘了,也是误传么?”
沈云珞微微眯着眼,开口道:“那是真的,梁公子是中意我,可我不中意他。”
齐刷刷的目光瞥向沈云珞,她只是蹙眉,无力唤:“于归,我乏了。”说着,直接枕在我腿上,阖眼睡觉。
我轻叹一声,她这是破罐子破摔,既不想在宫里呆着、也不怕开罪人了。
第三章 25、云鬓乱…7
方才那位官小姐语调依旧:“你这丫鬟倒是水灵,模样讨人喜欢。来,这个送你。”她从腕上退下一只镯子,塞我手里,“我瞧着咱们俩有缘,入宫了还得多照应。”
我从没戴过镯子,一时贪新鲜,没推辞便留下了,笑眯眯答:“多谢小姐。”
“我是苏州现任知府的小女儿,吴千雁。”
我仔细打量她,双颊饱满,下颌浑圆,笑起来隐隐有两个小酒窝。这面相定是有福之人。
吴千雁是直爽性子,吐字也极快,像是算盘珠子一样噼里啪啦,不似沈云珞一句话得酝酿半晌才慢悠悠说出来。从苏州上京的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多亏有吴千雁那张能说的嘴,wrshǚ。сōm我才不觉得闷。
越往北走,天越是晴朗。只是没想到四月里还有料峭风寒,轻轻掀开帘子一角,车里顿时凉飕飕。吴千雁却执意要看窗外的风景,无视其他人抱怨的眼神。
“于归,你看那片桃花,开得真好!”
我凑过去瞧,前边正是我从前呆的山谷。从不知道山谷外边原来长了这么多桃花,只有我孤零零在山谷里。心里不由生出几分落寞,轻声道:“不久便要谢了。”
吴千雁侧头睨着我,“于归,你比桃花还美。”
我喜欢听赞美,心中欢喜,冲她笑着。
“你多大了?”
我也不知,随口答:“十七。”
“这可是最美的年纪。”她的指尖轻轻触到我的额,“你的肌肤好像透明,甚至能看见细微的血脉,青的紫的,不染铅华,清丽脱俗。”
“吴小姐太夸奖了,于归不过是乡野女子,不懂礼法也不识大体,见笑了。”
“所以你同我们不一样,将来进了宫,还不知谁是主子、谁是奴婢。”吴千雁感慨良多,倚在窗边兀自想起心事。
望着天地相接处白茫茫的一片云,车厢里窒闷的感觉散去了,仿佛我就站在那云端上,俯瞰人间百戏。在最美的年华里,我为了飞仙应劫到了人间,却无法化开自己的劫难。现在,宫里的一切,或是人间的一切大概都与我无关了,我只消安心做一个看戏的人。
听得街道繁闹,京城是什么模样还未来得及看,我们被直接送入宫,与其他各处来的女子一同聚居在絮华宫,称为采女。立夏那日,宫中有庆典,那是她们第一次面圣,若被瞧上,便可晋升了。
絮华宫在内廷的西北角上,与翰林院不过隔了座花园,不过内外有别,我们既不能擅自出去,他们也不能擅自进来。内侍用尖锐的嗓音这样告诫众人的。
幸而我不是来选妃的,我不过沈云珞的丫鬟,现在成了宫女,可以往返于几个处所,譬如浣衣局、针工局、司苑局,还有絮华宫的小厨房。如果她们被准许出去散步,我亦可以陪伴左右,去逛逛御花园。想想,还是我这个小宫女自在。
絮华宫因垂柳环绕,春天絮花漫天飞舞而得名。只是现时,刚好错过了那个美丽的时节。我兀自趴在窗边看风景,将沈云珞撂在脑后了。直到听得吴千雁低声唤我的名字,才转身,见屋里来了外人。
忙起身,愣愣看着站在我面前一名气质不寻常的宫女,她打量我片刻,语气刻板说:“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你是破例被带入宫的丫鬟,别让我在看见你那闲散模样。今后不仅仅伺候你从前的小姐,还有这屋里另外两位采女。”
我嘟着嘴低下头去,伺候一个沈云珞都够伤脑筋了,还要伺候别人。
“各位采女舟车劳顿,先歇着,小事都可以吩咐这宫里的小宫女,若有要事,来找我。我叫夏青。”她朝众人微微颔首,又看向我,“你叫于归吧?随我来。”
我朝吴千雁挤眉弄眼,满不情愿跟着夏青走了。
夏青领着我离开了方才的院子,拐入另一所小院,将我安排在西间屋里,“你便住这里,明早会有公公送衣物过来,宫里的规矩多,你慢慢学罢。”
屋子很小,倒是干净,一张通铺,睡好几个人。看似简单的橱子、桌子、凳子,却样样精贵。我笑笑,唤她:“夏姐姐!这张床好大,我睡哪边?”
她皱着眉,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我,冷冷答:“随便!”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闭了嘴,无辜看着她拂袖而去的背影。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不会说话。门外一名小宫女迈进来,严肃告诫我:“你太不懂规矩了,夏大人是这里的管事宫女,正四品女官。别看只是小小絮华宫,哪位娘娘不是从这出去的,即便是皇后也要给几分薄面。”
我略带歉意朝她笑,“我叫于归。”
第三章 26、云鬓乱…8
“我是凌湘。”她进屋坐下喝茶,“我们这里大都不忙,时常歇着。等主子们都被分走了,我们便能闲下来,等下一年的新主子进宫。”
她和翘儿年岁差不多,看上去老成且谨慎。我问:“那一年之中,大半年是闲着的?”
“是呢,所以这里宫女少,加上你和夏大人,一共才五个。”凌湘到底还是小姑娘,撅着嘴说,“不过你不会呆很久,听说你家小姐很有来头,如果被皇上选中,你就会随她去别的宫伺候了。”
我嘻嘻笑了,“难道你也想去别的宫里么?”
“忙一些,月钱会多的。”
我歪着脑袋想,当时我卖身进沈府,也拿了一些钱,怎么忘记带了呢?听凌湘的语气,钱还挺重要的呢。我好奇问:“你得了钱好干什么?”
“为自己攒嫁妆,等放出宫了,嫁个好人。”凌湘说得一本正经,我一听这话乐了,笑逐颜开问:“我将来也可以出宫么?”
“当然!到二十四岁,若还没有品级,你不出去也得出去。”凌湘面无表情看着我,“你刚进来,就想出去了?”
我也来不及细想就说出口了:“和你一样想出去嫁个好人!”
凌湘狐疑打量着我,“你总是笑什么?”
我愣了,“啊?”
“从你一进絮华宫我就见你在笑,你究竟觉得什么事情好笑?”
我立刻捂住嘴,委屈问:“连笑也不行么?”
“不行,做宫女,要学会不苟言笑,像夏大人那样。”
我恍然大悟,原来她是学夏青,才摆出这么一副态度。
白日由夏青给众人讲课,各种各样的规矩、礼仪,宫中的节日和习俗,还有禁忌等等。我和凌湘坐在一旁,照看香炉,时不时添茶水。一整日下来,我听得昏昏沉沉,也全然忘记夏青都讲了些什么。
立夏之前的这段日子,是特别用来熟悉宫里环境的,因此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可现时偏偏来了位公公求见,夏青放下书卷,唤我:“于归,你出去代我问问何事。再回报我。”
我乖乖起身,迈着小碎步轻缓走了出去,琢磨着宫里繁琐的礼节,我大概不需要下跪吧……看着那位公公和颜悦色,我放宽了心,恭敬问:“夏大人在授课,命我来问公公有何要事?”
“明日未时,皇上要召见苏州沈府来的那位采女,请转告夏大人,务必要做好万全准备。”
“奴婢知道了。”这么快要见她?皇上真是性急,迫切想要见到梦中仙女。不由想起了那牡丹亭,说不准她的柳梦梅根本就不是秦朗坤,而是皇上。
我附耳告诉夏青,她神态如常,微微颔首,我便退到一旁,偷偷瞟了眼沈云珞。她的脸色极差,魂不守舍。夏青大约也注意到了,讲话时稍稍顿了顿,又接着往下说。沈云珞的事,我是真不想管了,如今自身难保,我才懒得照顾她那么多的心眼。
傍晚忙碌了一阵,直到亥时,采女们都睡下了,我才歇下来。普通宫女的衣服清一色的粉红,头上挽两个圆髻,对着镜子一瞧,就像看见了翘儿,整个人看上去小了几岁。我苦着脸,趁她们都睡着,偷偷爬上了屋顶。
隔着园子和两道宫墙,看翰林院那边灯火零星,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大概是男人吧。我居然想看男人了……仰面躺在冰凉的琉璃瓦上,看着夜空,想着秦朗坤的模样,他那么好看,又是状元郎,等我出宫,估摸他的孩子都会骑竹马了。或者他会不会死心眼,失去了沈云珞便不再娶妻,待我出去之后再慢慢感化他?使劲摇摇头,我是不是魔障了?
正打算下去,蓦然瞥见前院里一个单薄的身影,是沈云珞。这么晚,她起来做什么?她只着了亵衣,浑身惨白,在墙边一排垂柳附近游荡着,如鬼魅一般。待我赶过去,却又不见了她的身影,门窗也关得好好的。
清晨的絮华宫尤其安静,只听得雀儿欢叫,柳树的枝条在晨风中相拂擦出沙沙的声响。半睡半醒,我翻了个身,抱住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接着耳边传来惊叫,身上骤然凉飕飕的。我揉揉眼睛看着旁边的凌湘:“怎么了……”
凌湘俨然一副受了欺负的表情,拿被子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你钻我被窝里来做什么?”
我扯着自己的棉被盖上,哆嗦了两下,“我也不知呢……”
“都怪你,昨夜翻来翻去闹得人睡不着觉!瞧瞧,咱们都起晚了!别看我了,快起来,一会夏大人该罚咱们了!”
我才醒了瞌睡,看窗外已经有人在忙碌了。心里数叨着一会要干的活,伺候人真是辛苦,难怪有钱人都要买丫鬟。待我在宫里攒够了钱,出去也要买两个丫鬟来伺候我。
凌湘喋喋不休埋怨我,我不禁笑了,她与夏青终究不是一类人,再学也学不像的。我们各自收拾干净了,忽然听见另一名宫女急匆匆唤:“夏大人!夏大人,快过来看看!”
第三章 27、云鬓乱…9
半挽半垂的罗帐后,沈云珞直挺挺躺在床上,面色青白,嘴唇发紫。
我直愣愣看着她柔弱的面庞,手脚冰凉,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感觉了。方才已经耗尽所有法力,还是除不尽她体内的毒。沈云珞,你究竟为何……
夏青命人去请医女,也顺道请了侍卫来。她居高临下俯视跪地的我,仍旧是面无表情,“所有人吃的饭菜是一样的,不可能只有她中毒了。于归,此事关系重大,今日皇上要召见她,偏偏这时候出了岔子。我无法交差,便只能将你交出去了。不如你再好好想想是否遗漏了什么事?”
我从来没觉得这样害怕,似乎并不是害怕自己会受罚,却又说不清是为了什么。自己的嘴似乎都不受控制,颤得厉害:“奴婢说过了,小姐只昨夜起来在院里走了一会,奴婢离的远,加上夜里漆黑,看不清……”
“我在问,你昨晚都做了什么!”夏青厉色喝道,“大家都睡了,你为何爬到屋顶上去了?而且,你是如何上去的?别说是你,就算是男子,也不是轻易能上去的。”
我欲言又止,这要如何说……说我会轻功?荒谬极了,会功夫的女子怎么能进宫。到时还是连累沈家。我害怕夏青的目光,垂着头没有吱声,膝盖跪得生疼、小腿渐渐麻痹,没有余下任何法力来保护自己,便只能跪着,靠身体捱着。
“先去院子中央跪着,若她到午时还醒不来,我也留不得你了。”夏青语气生硬地发话,我鼻子一酸,眼泪就掉出来了。这是我第二次哭,极其委屈。从没想过被人欺负了也要哭,我对谁也没恶意,为什么要欺负我?
腹中空空如也,无力跪在冻凉的地砖上,泪流得太多,双眼发涩,口舌干燥。太阳渐渐升起,烤炽着我越发脆弱的躯体。我不想做人了,想要做回一棵树,吸取土壤中的水分,用枝叶来遮挡阳光。白娘子,我后悔了。
医女来了又走了,侍卫还侯在宫门口。满院的垂柳悠扬飘舞,我眼前昏花。
大概午时已到,夏青领着凌湘匆匆出去了。看样子事情没完,我忽然恐惧沈云珞的死亡,如果她没了,我在宫里便是一个人,和从前在山谷里有何分别?我不喜欢她,却又舍不得她,人的心,为何要生的这样复杂。
吴千雁端了水过来,扶着我的肩,“于归,可怜的丫头,快喝些水!”
我几近虚脱,抓住她的手腕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水甘润入喉,喘着粗气对她说:“吴姐姐,你快回屋去,别被她们看见了。”
“看见了怎么的?她敢对我怎样?”吴千雁的眼神瞥向其他屋里来看热闹的主子,不屑道,“宫里头就是这样,欺软怕硬,因沈云珞是皇上钦点要的人,她们才如此欺负你。于归,听姐姐一句,撑下去,千万别服输!日后谁是主谁是仆,还真没个准!”
我闭目点头,推她走,“姐姐回屋去,我没事的。”
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衣裙摩擦的声响,有那么一群人,在骄阳下屏息凝神,匆匆赶了过来。一行人自我身边掠过,夏青只轻轻提了句:“这是那名婢女……”
一句话未说完整,声音已远了。我微微抬目,见一群人簇拥着一名锦袍男子进了屋。皇上是真的在意她,派了这么多人过来。他们之中有高人的话,解毒应当不难了,毕竟我已经除去了她体内约莫一半的毒。
不知是不是刚喝了水的关系,额上的汗水沿着两鬓渐渐滑落,弄湿了碎发。闭着眼,想起春雨,便当作是下雨了罢,心底畅快些。我为自己找乐子,微微笑了,这时听见男子低沉而愠怒的声音说:“不是她!她是沈府的小姐么?”
“是,没错。”夏青低声答,“是苏州的沈云珞。”
“沈云珞?不对……不是她……”
“那……”
“太医就留下罢。”他的语气透露着无限的失落,我发觉这声音好熟悉。
好似一阵清风拂来,夹杂着一种馥郁的芬芳,我勉强睁开眼,见一双靴子在跟前,云纹黄底,那云、就像飞仙时的那朵云彩。我脑里一片混沌,朝前栽了下去。
池子的废话(可以无视):总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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