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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妆-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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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拂面,四周丛林密布,山谷中狼嚎不断,阴森森的。

即便是要避人耳目,也不用避到如此悚人的地方吧?罗净仰望星空辨了辨方向,抓着我的胳膊腾空飞起,站在一棵巨松的顶端。放眼望去,山谷里云海滔滔,仿若仙境。寻摸了一阵,他笃定牵着我滑翔而下,落定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上。

有些打滑,我抱住了他的胳膊,忽觉热气扑面,定睛一看,周围俨然是一处天然的温泉。我惊呼:“你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地方?”

“你内伤还在,寒冬腊月不好沾冷水。我带你来了一次,今后你自己寻来。”

蹲下去伸手探探水温,有些烫人,我兴奋得马上脱掉鞋袜,罗净面露尴尬之色,在巨石中央盘膝打坐,提醒我:“你别洗太久了,我还有晚课。”

我一面看着他紧闭的双目,一面在他面前衣裳褪尽。希望他忽然睁开眼,吓一跳才好。可是好冷啊,我打了个哆嗦,迫不及待入水了。

月色清寒,整个天地被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袅袅雾气蒙在水面上,吹不散、拨不开。

我一动,整个池里的水都荡漾起来。忽然想起我刚变成人的时候,在那四月的湖水中,身边也是这样的巨石,罗净高高站在那,用他的袈裟将我拉了上去。

石头是暖的,我轻轻靠了上去,听见罗净口中溢出轻微的梵语,安详极了。几欲睡着,水里头一条鱼儿擦过我的肌肤,好痒,我忍不住笑了两声,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罗净停住了念经,问我:“怎么了?”

“水里有鱼。”我回头冲他笑了一阵,虽然他闭着眼睛看不见。

一个人在温泉里嬉耍许久,乏了,才上了岸。水顺着长发、身子一股股淌下,打湿了石头的大半边,刚迈开了步子,青苔夹杂着水迹,令我丝毫没有防备地滑倒了,伴随着一声惊叫。

 第八章  106、惜余欢…4

好在,罗净接住了我。他躺在巨石上,我稳稳地扑在他怀里,被他的双臂环抱着。他的袈裟依稀裹住了我的身体。月光、云海,一刹那都在缱绻一般,听见彼此跃然于胸膛的心跳。我伸手触摸到他的脸庞,渐渐将脸凑到他面前。

他脸上那种痴迷的神情是为我吗?还是为这极美的月色?

我的手顺着他的脸颊游移而上,终于摸到了他的头。有一丁点儿发根扎手的感觉,很痒。我得逞了,于是咯咯笑起来,笑得身子一颤一颤的。

他素日里的凌厉目光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和迷离。他的呼吸看上去很平稳,其实内里气息紊乱不堪。我狡黠一笑,指尖沿着他的唇形画了个圈,声音虽带了几分沙哑,却故作娇媚:“大师,你怎么了?”

他猛地闭目,眉头紧蹙,好似很痛苦。原以为他会盛怒之下粗暴推开我,不料他却将我越箍越紧。我的咽喉也随之抽紧,再也说不出风凉话来。

天地无比安静,深秋的夜里雾气渐浓,伏在他炽热的怀抱,心跳狂烈。我不知道他想怎样,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于是稀里糊涂地将自己冰冷的唇贴了上去,在他丰厚的唇上寻求温暖。

鼻息交错,那种触感很微妙,就像一点火星子,将整个荒原燃了起来。

我不会吻,只能笨拙而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脸捧得紧紧的,两片唇瓣在他唇周辗转,想要汲取更多的温暖。

猝然间,他睁开了幽亮的眸子,双手死死将我的腰身往下按,某个紧紧贴着我的部位变得坚硬而滚烫,因为我赤露着,所以更能感受得真切。这一刻,我却胆怯了,好似连嘴角都在抽搐。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问僧人和男人的区别。

罗净依然那样看着我,目光迷乱,却极力克制。我觉得自己就要赢了,于是不顾一切用力吻住他的菱唇。终于,他微启嘴唇,吐了口气,接着便是令人窒息的掠夺。他翻身将我压住,二人狂野的唇舌用力纠葛,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榨干。

我忽然明白了皇上想从沈云珞身上得到的、蔺水蓝想从秦朗坤身上得到的,都是这样一种感觉。几近疯狂。

他握住我的腰,粗喘明晰,沿颈侧一路啃啮下来,埋首在我胸前深深摩挲了一阵,一口咬住了右侧那点嫣红。我忍受不住这样的激烈,双手抱住他的头,娇吟出声。他的唇在吮吸、舌尖在撩拨,好似有一浪一浪的潮水涌来,我抵挡不住,只能肆意呼喊。

湿漉漉的长发沾在肌肤上,像一条条血脉的纹路,那些疯狂的欲望就在其中游走,腐蚀了我的身心。明明想要停下,却跟要了我的命一样舍不得。撕扯他的衣襟,贪婪抚摸他臂膀、胸腹、腰背……

一方袈裟盖不住这般意乱情迷,我修长的腿裸露在外,禁不住冷风瑟瑟,抬起,缠在他腰间。

冷漠的罗净,就像被点燃的烟火一样迸发,闪耀着金紫交辉的光芒,给我披了一身火树银花。

疼痛,比预期的还要钻心,令我惊呼一声从沉溺中苏醒。

他像一头沉闷的猛兽、毫不怜惜地冲撞我的身体,一反常态。我咬住自己的手背,委屈地哭了。为什么这样……疼?想推开他,双肘已被紧紧按住,疼得冷汗直冒,唇齿哆嗦着微声唤他:“大师……”

他置若罔闻,反咬住我的肩。愈加狂暴。

“不要!”我双眼一闭,热泪滚落,渐渐呜咽起来,“轻……轻点……”

这样让男人乐此不疲的事,却让女人遭受痛楚,太不公平了!我激烈反抗起来,却丝毫挣脱不开,他此刻就像着了魔,尽情在我身上宣泄压抑了许久的欲望。当我侧目与他相对,诧异打量他幽幽的眸光,惊觉他是走火入魔了!

他一向定力极好,这回却败给了心魔。

我动弹不得,法术也施展不开,若强行袭击他,恐怕重伤了他的元神。身下疼痛加剧,唯有生生忍住,待他清醒。

是我一时贪玩,酿成大祸。我毁了他的修行、也毁了自己的幸福……

月华霜重,我抱膝坐在温泉一角发愣。静谧的夜里,耳旁尽是那些迷乱声息,挥之不去。

水波泛起纹理,身旁的罗净发出动响。我拽紧了衣袍往胸前挡,下意识地缩成一团,警戒盯着他。我的膝盖在颤抖,体内的痛楚一阵阵翻涌,像被千军万马在践踏过一般。他缝合了我心口的伤,却在别处撕裂了永世不愈的伤。

我好难过,央求他:“放过我……”声音低微,嘶哑。哭了多久都不记得了。

罗净捂住额头,面容几乎扭曲了,嗓音倦苦:“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他清醒了!悬在的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了,我强颜笑答:“你刚才……走火入魔了。”

他支起身子,惊骇打量我,又垂头看着自己,终是不敢相信,几乎咆哮着问我:“我对你做了什么!?”

我受不起惊吓了,只是无辜地瞪大哭肿的双眼,喏喏说:“你不记得……就算了。”

罗净痛苦不堪,仰天长啸一声,惊起深谷中阵阵狼嚎。他一直摇头,边摇头边问:“你法力远远在我之上,为何不阻止我?”

“我怕伤了你。”我虚弱答。

“伤了我又如何?你的清白……”罗净戚戚笑了笑,仰面闭目,“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我的清白就回来了吗?”我不敢再看他,他魔性大发的样子还深深映在脑中,令人心惊肉跳。将下巴搁在膝上,淡淡说:“这不怪你,是我的错。”

他转身去拾岸上的衣物,望见斑驳的血迹,顿了顿,又扯了下来,将我裹住。他触到我的时候,我战栗了一下,惊惶举眸望着他。他还是强行将我紧紧抱住,在我耳边一字一句说:“等华容添回来,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我仍然挤出笑意,“我说了,不怪你。是我自己惹的祸,我自己会交代。”

“这种事情,怎么会是女子的错?”他匆匆披上袈裟,将我打横抱起,腾空飞升。温泉在脚下越变越小,身上的热气也逐渐消散。我眯起眼,忽觉方才的一切都远离了。或许天亮之后,会发现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

 第八章  107、惜余欢…5

疲惫至极,很快便入睡了,一整晚梦境杂芜,醒来之后全然忘记了梦见过什么,只隐约觉得心悸。

禅房里空荡荡的,我觉得口干舌燥,下床去倒水。双腿酸软乏力,走了几步到桌边就赶紧坐下了。望望窗外的阳光,已近午时。尽力不去想昨夜发生的事,抓着茶杯的手还是无可抑制地抖了起来。

能想到此刻自己的面容有多苍白,幸好这里没有镜子。运气施法,不一会,疼痛和疲惫顿时消散。罗净往常都准时给我送饭来的,今日可是不敢见我?稍作思量,我穿戴整齐出了门,上隔壁禅房寻他。

小小的房中空无一人,简陋的床上静静躺着那件被撕裂的僧袍,沾了点点猩红。我拾起来,打算拿去洗,忽闻外面一阵脚步声逼近,来不及放下衣服连忙跃上房梁。

门被重重踢开了,几名小沙弥扛着罗净闯进来,将他安置在床上。罗净赤裸着上身,满背都是瘀伤,奄奄一息。我险些惊叫出声,及时捂住嘴。心急如焚,多想下去问问他怎么了,小沙弥们却不走,一直在房中忙碌,替他擦洗、替他上药,最后为他盖上被褥,还在屋里生了一盆火。

直到他们走远了,我才跃然落在床边,焦急唤他:“大师!谁将你伤成这样?!”

他已经失去了知觉,方才上药时的剧痛都惊不醒他,又怎能听到我说话。在他一侧盘膝坐下,用治愈术为他疗伤。可惜法术丝毫不起作用,再耗费下去也是徒劳。该如何是好?

火盆中竹子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响到末了,燃成了灰烬,余温也在日暮西山时殆尽。

我呆坐了一下午,心头萦绕着不详的预感。他背上的伤是棍伤,我也受过,除了忍受之外,根本无法用任何法术治愈。可我当初只受十棍而已,他背上密布的瘀痕根本数不清。他微弱的鼻息,让我害怕极了。

我受伤时,他在一旁诵经,所以现在我能做的,也只有为他诵经而已。

一度想放弃,想扑上去朝他大声哭喊,可还是忍住了。我从没有过这么好的定力,孜孜不倦念到了天边泛白,寺里晨钟敲响。

听见低弱的呻吟,我欣喜睁开眼,他的唇在动,有了血色,不像昨日那般骇人。

“大师,你醒醒!”

他修长的眉毛不停地挑动,终于张开眼,斜视我。我忙下床,倒了杯水,递到他唇边,小心翼翼给他喂下去。

“大师,为何伤成这样?”

他的眼睛半眯着,气若游丝说:“你出去。”

“你现在这样,我如何能放心出去?”

“我犯了戒,要受罚。这是本寺的事,与你无关。”

“你受了多少棍?”我急切道,“你命在旦夕,皆由我而起,我不能撒手不管!”

罗净阖眼,语带无奈:“有些注定的劫难,我们避无可避。”

我掀开被子看了看他背上的伤,脑中灵光一闪,“我去济民堂寻几味好药!”说完急急忙忙冲了出去。

腾飞在清晨薄雾中,寒风侵肌。僧帽偶被吹落了,一头青丝披散开来,飘扬翻乱。本想速速赶去拿药材,转念一想,还是回头去捡那僧帽。不想僧帽正巧落在秦府旁边的巷口,有三两的路人。我不能公然从天而降,于是在巷中落地,再偷偷走出去。

拾起帽子,轻轻弹了弹灰尘,不经意间抬头,竟见秦府大门里渐渐抬出一口棺材,一行送葬的队伍也哭哭啼啼从秦府走出来。我愣了半晌,疑是自己记错了路。想不管不问地走开,可脚下挪不开半分。直到看见面色煞白的秦朗坤跨出大门,我宛如遭了晴天霹雳,一下子瘫在地上。

一时间,无数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搀着秦朗坤的秀秀惊叫:“是少夫人!”

静默片刻,人群中像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秦朗坤远远看着我,目光如坚冰。一名老道士从队伍的最前头朝我走来,正是从前沈云珞请来的那名道长。他从怀中掏出一面照妖镜,向着我高高举起,数道金光迸发,径直穿透我。

刹那间,无数人尖叫:“是一棵桃花树!”

道长收回照妖镜,中气十足高喝道:“大胆妖孽,竟敢穿着僧袍,玷污佛门!”

我站起来,兀自朝棺材走去,人们纷纷避让,唯有老道士挡在我身前,侧头对秦朗坤说:“正是她将妖法施在令堂身上,害她枉送了性命!”

人群中有人高喊:“把妖怪抓起来!”一呼百应。

收住了脚步,最害怕的那个答案已经揭晓了,真的是秦夫人。这些时日,我光顾着自己,却忘记了为她续命的日子。一瞬间泫然涕下,揪心的痛令我无力反抗,生生被人扭住胳膊按倒在棺木面前。

秦朗坤颤颤巍巍走到我面前,声音发颤问:“你果然……是妖。娘待你如亲生女儿般疼爱,你如何下了手去害她?既然人都害了,又跑来装什么慈悲?”

有人大喊:“押着妖怪给秦夫人磕头!”

秦朗坤用尽全力嘶喊:“我才不要她给我娘亲磕头!”

我除了流泪,便是一个劲地摇头,不知要说什么、解释什么,想要大喊,都发不出声。

“你不许哭,我娘不用你哭丧!”秦朗坤疯了一样将我从地上拎起来,“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你要一次一次害我们?!”

我止不住的抽泣,断断续续吐出一句央求的话:“让我……求你,让我看看……看看娘。”

“你不配!”秦朗坤狠狠推了我一把,拂袖而去。

“让我见她最后一面!”我撕心裂肺的呼喊,终究换不回他的一丁点信任。

蜂拥而上的人们对我拳打脚踢,不知名的东西纷纷砸了过来,砖石、或者笤帚,他们毫不顾忌地谩骂着一只悲痛欲绝的妖精。

我只能用双臂抱住自己,蜷缩在那里低低地哭泣。

秦夫人淡淡的笑容浮现在眼前,她时常托着我的手,柔柔说:“于归,你快些给我生个孙儿呢!”

人总是一厢情愿,妖也是。我的心在泣血,身体却毫无知觉,就让他们狠狠地打。大不了我灰飞湮灭,再也不会眷恋红尘。

 第八章  108、惜余欢…6

“大家住手!待贫道来收了她!”落在我身上的拳头顿时稀疏了不少,老道士命人群散开,人们便听话地往后退开了。

收我?伏在地上抬头望着他冷笑,恐怕世上无人能收得了我。

道长手中倏然出现一把长剑,左臂一挥往空中扔了几道符。正欲念咒,忽然一阵急迫的马蹄声逼近,接着马儿嘶鸣一声,冲向这边来。人们惊慌四散,黑马如疾风一般窜来,甚至看不清马上何人,我已经被捞上了马背。

横在马背上颠簸了一阵,只听得两旁的人们不断惊呼,房屋风景一一掠过。直到出了京城,到了某处僻静之地,马儿停下了。我满头青丝被吹得凌乱不堪,脸颊冻得麻木了。他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揽住我下了马,轻声安慰:“没事了,于归,跟我回家。”

那胸膛发出的声音有安定一切的力量,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归属感。我举眸望着他略带沧桑的面容,扑进他怀里嘤嘤哭起来。

华容添长舒了口气:“为何要任人欺负?若我没及时出现,你要怎么办?”

一面啜泣,一面在他衣服上蹭眼泪:“你为何现在才来?我从秦家出来之后,一直在相国寺等你。”

“我前不久才接到四弟的信,得知你受伤。秦朗坤……若不是碍于四弟的情面,我定要问他讨回来!”

“不必了!”我忽然抬头,眼泪婆娑看着他,咬咬牙说,“其实……我真的妖。”

此话一出,我便后悔了。我怕吓坏他,也怕他从此以后不要我了。

果然,他盯着我,静默了许久。我失望松开抓住他衣袍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华容添又及时拉住我,笑了:“我知道,只是不知道你会这么快告诉我。”

“什么?”我没吓着他,反而被他吓一跳,“你何时知道的?”

“太子一案,你要我找罗净帮忙的时候,我便疑心了。后来在道长那求证,加上之前你的种种可疑形迹,我完全相信你是一只妖精。”

“可是你一直装作不知道。”

他抚着我的眉暧昧笑着说:“我想等你亲口告诉我,妖不可怕,欺瞒才最可怕。”

我几乎不敢相信,在他双眸中打量许久,也没瞧出半点恐慌来。“你不怕妖怪?”

“我怕。”他将我的头按进怀里,深情说,“我怕百年之后,我已变成白骨,你这长生不老的妖怪要另嫁他人。光想想,我都妒火中烧。”

“容添……”我伸臂环住他的腰,心中仍然狐疑,“这世上,恐怕只有你不怕妖怪。你真的不怕,一点都不怕么?”

“何止我?罗净大师不也不怕么?还处处帮你。”

我惊得从他怀里弹开,险些忘记方才出来是给罗净拿药的!环顾四周,竟是郊外一家客栈。看着华容添英气的脸庞,我语无伦次道:“不能这样离开,先不能走……我还要回相国寺,罗净大师受伤了,我方才便是出来拿药的。谁知遇上了秦家……丧事……”脑子里如一团乱麻,罗净的伤势、秦夫人丧事、还有要给华容添的交代,我已经不知道该先做什么了。舌头一直打转,最后什么也没说,颓废地窝在他怀里,“我心里好乱,不知道要怎么办……”

“再难办的事也要一件一件办,我们先去客栈休息,有什么事,你一件件告诉我。可好?”

“嗯。”我心虚得不敢看他,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当他知晓我意外失身于罗净的事,或许再也不会待我这般好。忽然之间悲伤满溢,不忍心想象他得知真相后会有多难过。

要了间普通客房,换上普通的衣裳。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容憔悴,眼里血丝密布。方才换衣裳时,注意到胸口、背上横着许多疤痕,原来做人不过几年,我已经遍体鳞伤。也不知何时,笑容里竟有了苍凉。

华容添拢起我的长发,在我腮边一吻,“现在可以说了,你有什么未完成的事情,我陪你一起做完。然后我们回家。”

轻轻一个吻,便让我心头一暖,顺势倚在他怀里,叹道:“我要去给秦夫人上坟,是我忘记了要续命的日子,是我的错……”

“续命?”华容添诧异反问。

“其实秦夫人阳寿已尽,为留住她,我用妖法替她续命。”仰头看着华容添若有所思的表情,“若日后我频频用妖法,会不会吓着你?”

“妖法可以续命……”华容添灿烂一笑,“那么你也给我续命,这样,我们是不是永远能在一起?”

我对他忍俊不禁,他已是而立之年,却有这般幼稚可爱的想法。握住他的手,笑道:“其实,我不是长生不老的。我是来应劫的妖精,和人一样有阳寿。若有一日,你离世了,我也不会独活。”

他又是一副惊讶的表情,“这么多门道,很有意思。今后你慢慢讲给我听。”

我努努嘴,“你今日话太多,不像从前风度翩翩。”

他笑盈盈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对着即将过门的妻子,自然是格外激动。”他忽然收住笑意,低声问,“除了去看秦夫人呢?”

“噢……还要去相国寺看看,罗净大师伤得很重。”

“如何受伤的?”

望着他殷切的眸子,我忐忑不安吐出两个字:“犯戒。”好在他并未追问,只是平静道:“相国寺戒律一向森严,没想到连大师也……”

“于归。”他忽然又转移话题,捧起我的脸,“方才我看见你背上的伤了,是在天牢里留下的么?”

“什么?”我有些生气,脸微微发热,推了他一把,“你偷看我换衣服!”

他促狭一笑:“你都快进门了,还如此害羞?”

“大概是鞭伤,我平时也瞧不见。”我低头沉思一阵,喏喏问,“难看吗?会嫌弃我吗?”

“这是什么话?”华容添捏起我的下颌,目光深沉,“每一道疤,都是一种历练。我身上的疤痕无数,也都是在战场上留下的。”

我巴巴望着他,双手开始不安分地扒他的衣服,一面央求:“让我看看。”

他捉住我的手,戏谑道:“要看的话,可要付出代价。”他眼神中某种深深的东西刺痛了我,罗净带给我那些沉疴的痛楚又被翻了出来,嘴角无可预料地抽搐起来,猛地挣开他,声音冰冷:“那便不看了!”

 第八章  109、惜余欢…7

华容添神情一僵,手渐渐松开。我及时察觉到自己的不寻常,忙故作生气嗔道:“登徒子!”

他复又笑了,“除了我这登徒子,便没人敢要你了。”

镜台前,他悉心替我绾发,简单的发髻,仅插了一支木簪。镜中的男女就像一对平民夫妇,相视而笑。

我们打算先去看秦夫人,再去相国寺。华容添给黑马喂了些草料,用力拍着马儿说:“我知道你跑累了,可是这几日还要麻烦你了。”

我坐在马厩的木栏杆上忍俊不禁,只见过妖精和动物说话,没见过人能和动物说话的。华容添大约听见我的笑声,扭头说:“这可是一匹战马,通人性的。”

我一本正经点头应道:“难怪跑得这么快,你怎么会有战马呢?”

“是从前跟随我征战的一匹母马产下的小马,一直在王府里养着。”

“它叫什么?”

“霹雳。”

我走过去,也拍拍黑马的头,想表示一下亲昵,可它丝毫不领情,高声嘶鸣起来。华容添都感到意外,斜着眼睛问:“你对它做什么了?”

“哎哟,好重的火气呀!”我凝视马的眼睛,读它的心思。喔,原来是匹小母马……我阴阳怪气地朝华容添瞄几眼,“你究竟哪里来的魅力?连马儿都吃醋。”

华容添惊诧看着霹雳,又看看我,“你却连马儿的醋都要吃?”

“哼……”我嘟着嘴拉拉他的衣袖,“我们不骑马去,我带你飞过去,今后啊,它可清闲咯……”

黑马愤怒极了,鼻子里发出哧哧声,我冲它做了个鬼脸,拉着华容添一跃上了云端。

秦夫人的新坟头,满是纸钱。秦朗坤还未离去,跪坐在墓碑旁,伤心欲绝的样子。蔺水蓝在一旁陪着,寒风凛冽的郊外,也只有他们二人可以互相依靠。我犹豫了,站在云端看了许久,叹了口气:“我们走罢。”

“嗯。”华容添没多问,握住我的那只手越发握得紧了。扭头携他离去,将来机会很多,我不想自讨没趣。

罗净的偏院中一片萧瑟,拱门处再也无人看守。我心头隐隐痛了起来,抓住华容添的手往禅房里去。没敲门,直接推开。罗净正吃力地用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颤抖地拎着茶壶。见我们进来了,他脸上的煞白又重了几分,刚微启嘴唇,忽然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

“大师!”我不顾一切冲了上去,扶他坐下。华容添紧随其后,为他倒了一杯茶,又说:“茶都凉了,大师伤成这样,为何无人照顾?”

罗净气若游丝道:“贫僧在受罚,能有杯水喝,已然满足。”

“你都咳出血了,是不是内伤很严重?”我不由分说将从济民堂搜来的药材全扔桌上,“你找找,什么药材是可以用的?我去给你煎药!”

罗净垂目,修长的眉没了从前的神采。“你们不必管我,这是我的报应。”

“可是你这样下去,会……”我已经失去了一个秦夫人,不能再看着罗净自生自灭。回头看看华容添,方笃定说:“大师,我们就留在这里照顾你,直到你痊愈,好不好?”

“我已铸成大错,是我亏欠你们,无论是怎么样的结果,我都要承受。”罗净抬头,坦然看着华容添,苍白的唇一直在发颤,“我玷污了于归的清白之身,请处置我罢。”

没想到罗净会这样说出来。我一惊,只见华容添整个人已经僵住了,只消片刻,他又平静看着我问:“为何会这样?”

罗净闭目答:“是我打坐时走火入魔,连累了于归。”

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是我连累了他。可是我什么话也说不出口,紧抿的唇渐渐被苦涩的泪水润湿。

只听得“咻”地一声,华容添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剑,直指罗净眉心。

我按住他的手,哽咽道:“大师是走火入魔了……”

华容添痛心疾首,握住剑柄的手指节泛着青白。“走火入魔是什么理由?我们就要原谅他吗?于归,你太善良了!”

“既然错了,我便会承担。”罗净仍然闭目,双手合十。

华容添极力克制满腔怒火,字字铿锵:“不要为罪孽找任何借口,你身为高僧,却觊觎朋友之妻的美色,我恨自己为何相信你!”

“容添,不要这样说,大师不是这样的人!他当时走火入魔了,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记得!”

“走火入魔?走火入魔是因为有心魔!”华容添整个人散发出我前所未见的杀气,剑眉倒竖,目光如炬,“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敢不敢承认你其实动了真情?”

罗净的睫毛在寒风中颤动,忽闪了几下,眼睛还是没睁开。他虚弱答:“没有。”

我双手握住华容添拿剑的手,低声恳求:“算了吧,容添,我其实……不想再提这件事……”

华容添的视线在我脸上停顿许久,内心矛盾而纠结,最终狠狠将桌案劈成两半,哗啦一声巨响过后,他黯然道:“你我之间,有如此桌。”

我愣愣望着罗净身前坍塌的桌面,泪痕犹在,华容添已经没了身影。拭去眼角的泪,最后望了罗净一眼,他就坐在破裂的桌案后,面无血色、身子摇摇欲坠。咬咬牙,转身跑出去追华容添。

他默默地一直往前走,面无表情,好像也没有目的。我迷茫地跟在他身后,渐渐走上东街,不少人已经认出我,辱骂声渐起。可我是妖精,人都畏惧妖鬼神怪,他们除了逞口舌之快便拿我毫无办法。

华容添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直勾勾盯着我,“为何要这样忍着?所有人都可以轻贱你、诋毁你、唾弃你,愈加肆无忌惮,为何不反击?”

“因为你!”我脱口而出,“因为你承诺要带我离开,所以我一直在等。他们如何对我都没关系,只要你不嫌弃我……不过如今,我已经配不上你了。”

他牵住我的手,引着我穿过喧哗人群、无视那些丑陋鄙俗的话语。直到回到郊外的客栈,他深深叹口气对我说:“我恨自己当时为何不带你一起走,否则,你不会受这么多伤害。”

我望着薄凉暮色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哀怨问:“那你还要我这朵残花吗?”

“或许是注定的,老天从不让我如意。”他将我的手攥得紧紧的,目光坚定,“可我还有几十年的命,我就不信,余生中将你这样紧紧抓牢,我还得不到幸福!”

 第八章  110、惜余欢…8

尽管心里有万分担心,可碍于华容添,我没有再提及罗净,只在夜深人静时默默替他诵经祈福。

途经山谷,我心中一动,带华容添进谷去看那株桃花。马蹄嘚嘚在空谷回荡,小溪的一半被冻住了,一半还在流淌,咕咕咚咚地响。

我的桃花树已经秃了,张牙舞爪地伸着枝桠,那树干上的诗句反而更显眼。抚摸着粗糙的树干,我冲他狡黠笑道:“这就是我了。”

华容添凝视着树上的诗句,蹙眉问:“这是谁写的字?”

“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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