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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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
　　冯燕一番打扮妥当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这个点已经七点多了，正是人们出门的时间。下楼就遇上了好几道打量的目光，还有几个跟明羽生穿着同样校服的孩子。
　　这一对母子实在是惹眼。
　　今天因为要送明羽生上学，冯燕简单化了个淡妆。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她外面穿了一件淡灰色过膝毛衣外套，里面一件黑色到脚踝的连身长裙。她身量高挑，裸高就有一米七，穿了一四五厘米跟的船鞋更显身姿窈窕，再加上气质出众，随便一穿就有模特的效果，稍微打扮下，更是明丽动人。
　　明羽生和她一般高，穿着实验中学的普通浅蓝色冲锋衣式校服，就是一如玉少年。早晨的风里，他一张脸被吹的更白了。
　　冯燕瞟他一眼。“怎么没带围巾。”
　　明羽生两手插荷包里，摇了摇头。“不冷。”
　　冯燕看着他有点红的耳垂。“你现在走路不冷，等下坐教室就冷了，也不知道这学校有没有空调。”
　　正好走到了实验中学门口，冯燕看了两眼校舍，见每个窗户外面都挂着个空调，目光才淡了淡。
　　明羽生相反盯着那空调皱起了眉。“太暖和了容易睡着。”
　　“你昨天没睡好？”冯燕见门旁边有一人看见他们了，正从大量进校门的学生人流里穿过往他们这边走来。
　　“最近容易犯困。”
　　“你现在在长身体，这也是正常。”冯燕看着人慢慢走近。
　　“是……明羽生吧？”
　　来人年约二十七八，应该是个老师，看着明羽生微笑，又连连朝冯燕点头打招呼。
　　冯燕问：“您是白老师？”
　　“是的，您是明羽生的妈妈吧！我是明羽生的班主任白老师，负责教他们英语。我看了明羽生以前的成绩，英语成绩很优秀啊！”　
　　冯燕微微露出几分笑。“还行吧，以后还是要多麻烦老师了。”转头看向明羽生。“生生，那妈妈走了。你就跟着白老师进去吧。”
　　白老师连忙说：“那您忙去吧，明羽生您放心交给我。”
　　等冯燕走了，白老师就领着明羽生朝教学楼走。
　　路上白老师不停找明羽生说话：“马上就是早自习了，正好今天是我的英语早自习，我现在带你上去见见同学们吧。”
　　“谢谢老师。”
　　“哈哈，这有什么好谢的！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我比你们也大不了很多，不少孩子都叫我白哥，你就把老师当哥吧！以后像是学习啊，生活啊，这些方面有困难都可以来找我！对了，我把手机号码告诉你，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明羽生盛情难却，只好拿出手机记下了电话号码，然后在姓名那一栏输入了“八哥”两个字。
　　旁边满腔热情的白老师眼角抽了抽，心里骂着死小孩，眼里全当没看见。哈哈一笑。“来，明羽生，到了，九年级七班，看见没，就这里。”
　　教室里还熙熙囔囔有些吵闹的声音，白老师眼角又抽了抽，大力拍了两下敞开的门，总算吸引了全体骚年的注意力。
　　“咳咳！大家注意下啊，今天我们有个新同学来了……”
　　“新同学？这时候了还有人转学？”
　　“就是外面那人吗？哇，好高啊！长的好白好小受！”
　　“咦？是他？”
　　“怎么你认识这个新转来的？”
　　“我今天早上见过，昨天听我妈说啊，好像是吴叔叔……”
　　……
　　叽叽喳喳一片。
　　“嘭！”门口一声巨响。
　　众少男少女的注意力顿时又集中在了拼命捏着手忍痛的白老师身上。
　　白老师扭曲着一张笑脸说：“那么我们请新同学来给我们做个自我介绍吧。”
　　自我介绍？
　　明羽生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他懵懵懂懂地在白老师的眼神鼓励下走上讲台。
　　想了半天，就在下面一双双眼睛都奇怪地盯着他时，明羽生终于转过了身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开了口。
　　“我叫明羽生。羽毛的羽，生命的生。今年十四岁，生日是六月八号，身高一米七三。血型O型。星座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三围还在成长中。人生格言随时在变化。爱好是看历史方面的书籍。家庭状况以前只有一个妈妈，现在有了一个爸爸，之后大概还会有一个哥哥。以后的梦想……”明羽生认真组织了下语言。“大概就是好好学习考上X大，然后毕业找份薪水高福利好的工作，再娶个和我妈妈性格完全相反的温柔老婆，生个听我话的好儿子。”
　　细想了下，觉得没漏什么，明羽生就住嘴了。
　　台下的N双眼睛愣住了，台上的白老师也石化了。
　　好工作就算了，好老婆好儿子神马的，孩子，你是不是想的太远点了！老师都没有你这么远大的理想啊！
　　白老师僵硬着脸拍了拍手。“啊，同学们，我们一起鼓掌来谢谢明羽生同学的精彩介绍啊，从今天开始明羽生同学就是我们之中的一员了，大家一定要……”
　　安静的教室突然“哄”的一声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爆笑了起来，可怜白老师的声音立刻被淹没了。
　　“什么鬼啊这人太逗了吧！看着还蛮冷酷的，怎么一本正经地在这里胡说八道！啊哈哈，真笑死哥了！”
　　“噗哈哈，娶个跟你妈妈完全相反的老婆，新转来的你到底是有多嫌弃你妈啊！”
　　“我也不行了，我都要笑哭了！这是年度冷笑话吗？我还以为是个冰山受，原来是个小白受啊！”
　　白老师铁青着脸看着旁边冷着脸，其实内心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明羽生。这孩子这是天生跟他犯冲是吧，他作为班主任的威严呢？他好想哭啊！
　　实验中学九七班就这样欢乐的迎来了新同学明羽生。由于个子实在是高，他又被放在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旁边坐的基本都是男生，性格也外向活泼，打完招呼，笑完了，一天的学习也开始了。
　　九七班毕竟是火箭班，课程速度都比较快。
　　一天课听完，明羽生还有点晕。特别是教室里空调暖融融的，他一犯困，脑袋更是晕了。
　　放学回家后，整个人都有点恹恹的。
　　吃饭时，冯燕瞟了他好几眼。“怎么了？”一向紧守食不言寝不语的她，难得在饭桌上主动开了金口。
　　明羽生咀嚼了两口，咽下嘴里的饭菜。“课有点跟不上。”
　　冯燕点了点头。“那找个家教吧。就这几天我去看看，找到了这个周末就跟你上课。”
　　“嗯。”
　　桌上一时又安静的只剩下细微的碗筷声。
　　过了一会儿。
　　“妈。”
　　冯燕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叫她。“什么事？”
　　“你跟吴伯伯领了证吗？”
　　他今天课间听前面几个女生细细讨论，说自家家长说吴伯伯只是玩他妈，根本没当真。一个三十多的老女人，只是住进了大院，还把自己真当回事儿了，竟然还异想天开把自己儿子送实验中学来了。
　　他刚才盯着冯燕这两天被油熏的有点泛黄的手，心里有种微微的刺痛感。
　　冯燕奇怪地看他一眼。“当然领了，我不是跟你说是跟他结婚。跟你说的那天，我就去跟他领了。就准备下个月摆两桌酒，请几个熟人热闹下就行了。毕竟是个二婚，再说现在又提倡什么廉政，所以就不大办惹人眼了。”
　　“哦。”明羽生稍微安心了点。
　　转眼到了周末，快到年底了，吴元宗正是忙的时候，明羽生也要上学，两人常常几天都见不到一面。
　　明羽生于是找上了他妈，认真解释：“这不是我不叫他，是客观条件不允许。”
　　冯燕淡淡瞟他一眼。“嗯。”
　　“所以我的书……”
　　冯燕：“期末考试完了给你买！”
　　实验中学周六补课半天。
　　明羽生中午回去刚吃完阿姨做的饭，冯燕把家教老师领上了门。
　　文欣是X大在读的化学系女生，二十左右的年纪。
　　冯燕其实很不高兴，但介绍人说X大化学系本来就女生偏多，又要化学好又要数学好的学生可选择性就更少了。
　　冯燕看文欣性格比较腼腆，穿着还算保守，也没化妆弄的花枝招展，也就勉强同意了。谁让她儿子偏科，数学底子薄，化学又是初三的新科目，自是要抓这两门了。
　　“生生，这是妈妈找的家教，文老师。文老师数学和化学都可以辅导你，以后就周六周日一天一节课吧，也不要上太多了。”
　　“嗯。”
　　“那就赶快上课吧，妈妈还有事情忙，先走了。”
　　说完，冯燕紧了紧衣领，匆忙出门了。

　　☆、04

　　有了家教补课，明羽生果然慢慢跟上了九七班的上课进度。
　　他文科本就是强项，英语尤其出色，物理中等偏上。教他的文欣是从农村苦读出来的，自有一番扎实的学习方法，在她的指导下，明羽生慢慢找到了数学的学习诀窍，化学也渐入佳境。
　　一个月过去后，学校又进行了一次月考，明羽生明显感到做题顺手了很多。
　　月考在周六，正好这天也是之前说好要庆祝吴元宗跟冯燕结婚，在家附近的大酒店里早预定好了包厢摆了四桌酒席。
　　冯燕娘家没人，吴元宗那边也没什么亲戚来，请的大多都是院里的邻居，同时也有几个是共事的同事。
　　考完试后就六点了，七点开席。明羽生想这时间去正好，他也不想跟一圈不认识还不怀好意的人坐一起。
　　小孩子的思维大概就是这样简单——你不喜欢我，那我凭什么要理你？
　　他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埋着头就朝冯燕昨天晚上跟他说的方向走，刚走两步，听见有人大概是在叫他。
　　“生生，生生！这边这边！”
　　他顺着声音方向一看，就见街边停着一别克商务车，大量的人流都绕着它在走。
　　里面探出一人头朝他在招手，正是胡秘书那张老脸。
　　明羽生走了过去，还没变声的孩子，声音还脆生生的。
　　“胡叔叔。”
　　“哎。”胡秘书笑眯眯地看着他，“快上车吧，生生。吴书记怕你考试累了，让我先来接你。还有你哥也来了。”
　　我哥？
　　明羽生心里疑惑着，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刚坐下，感觉旁边好像有人。
　　关上车门，一扭头就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天已经黑了大半，车里光线有点暗，正好橙黄的路灯光露了几丝进来，那双黑亮的眼里就反射出路灯光的颜色，盯着他就像一双名副其实的钛合金狗眼，死死盯着人不说还两眼发亮。
　　明羽生有点疑惑地扫了这人一眼，看向前方驾驶座。这人他看着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满脑子刚才考的化学题中的化合价公式，长时间的高速运作使得脑袋感觉涨涨的，想不起别的什么。
　　胡秘书一边在人流中慢慢前行，一边从后视镜里注意后座上两人的举动。
　　“生生啊，这是吴韬，你要叫哥哥啊。”
　　哥哥？
　　哦，吴伯伯的儿子吧。
　　明羽生本来用完储存的大脑，终于清空了一部分，运转了起来。
　　暗暗的后座，偶尔有几道路灯闪过，他在昏暗中看向旁边坐着不发一语，只是盯着他笑的莫名其妙的男人，心里无言有种像毛毛虫爬过后的诡异感。
　　吴韬从坐在车里看见胡秘书叫明羽生起，嘴角就勾起了，看见他坐到车里自己旁边后，嘴巴就勾的快裂开了。
　　本来是被遵从他爹命令的胡书记给逮过来的，没想到有了意外的收获。
　　察觉到后视镜里胡秘书频频示意，吴韬才稍微收了几分脸上克制不住泛滥的笑，端出了几分平常人眼中“吴少”的架子。
　　“你是生生吧？”
　　明羽生觉得这个应该被他称为“哥哥”的人，在说到他名字时，有种奇怪的粘腻感。虽然两人相隔有一人距离，但是那两个字却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他似乎都能感觉到呼在耳郭上的湿热气息。
　　他曾经的同座贺东东就有这个不好的习惯，喜欢在他耳边说话。
　　明羽生抬手揉了揉自己耳朵，想揉掉莫名产生的那种不是麻也不是痒的感觉。
　　“我叫明羽生。”他强调最后三个字。
　　吴韬自然而然忽略掉他的话，继续道：“刚才听胡叔说你们今天是考试？生生考完感觉怎么样？”
　　明羽生沉默了几秒。“还可以。”
　　“这么谦虚？能进实验中学火箭班，生生成绩肯定不错啊！我当年成绩就不行。生生这次成绩出了就跟我一声，我这第一次当哥哥，正好送点小礼物鼓励鼓励你。”
　　吴韬伸过手，笑着摸他的头。
　　胡秘书微笑着从后视镜看着后座两人，心里想着：到底是大了好多岁，又是正牌儿子，这到底就是大气。那明羽生也还是个小孩，被摸两下头竟然还躲。这当妈的再不多教教，以后丢的就是吴书记家的人啊。
　　车很快到了地方。
　　胡秘书说他还有点事，要去接两个人，告诉了他们房间名字，让他们先上去。
　　明羽生推开车门下去，就笔直朝大门走，两迎宾小姐立刻迎了上来，后面吴韬也跟上来了，从斜后方就见小孩寒着小脸一张嘴抿得紧紧的。
　　他手里把玩着打火机，脚步倒是跟得很紧。这小孩也真是有意思，就刚才摸头时顺手摸了把脖子，就跟炸了毛的猫似的。
　　低头瞅瞅插在荷包里的手，回想着刚才那一刹那的手感，吴韬不自觉又勾起了嘴角，丝毫没发现自己笑的就像只偷了腥还无限回味的猫。
　　他心里啧舌，有种这一个星期都不想洗手的荒唐想法，再看向前方那细细白白诱惑着他的脖子，又心痒地想找什么理由可以上去再摸一把。
　　但令人遗憾的是，已经走到了包厢门口，明羽生一推开们，里面一堆熟识的叔叔阿姨一见门外的吴韬，就一把拽了过去东拉西扯起来。
　　明羽生进了包房，没找到他妈，就自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了。
　　一坐下，就看见了房间中心现在那个焦点。一看见那个焦点，他心中的气就飙了起来。
　　明羽生不禁回想起刚才脖子上那一闪而过毛骨悚然的感觉，而经过一次回想，那感觉似乎更加深刻了，就像牢牢烙在他颈后一样。
　　他清晰地记得那只手是怎么在他头上状似宠溺的揉了两下，接着就从脑后顺势溜下，滑过了他的脖子，然后蹭过耳郭，最后收了回去。
　　甚至那只手温温的热度。他刚从暖洋洋的教室出来没多久，身上都是暖暖的，那只温温的手，就显得有点凉了。
　　那从他颈后摩挲过的触感，就像一条蛇爬过。
　　他记得小时候看动物世界，讲蛇看起来是滑行速度快，实际却是用腹部的鳞片摩擦地面，而刚才那只手虽然是一瞬间从他脖子上滑过，实际上却像是一寸寸舔过他的皮肤。
　　那种微微带着凉意的诡异感觉让他全身的汗毛立马都竖了起来！也让他在瞬间想起了一个月前，有一只手也是这样隐晦而又放肆地磨蹭过他腰际。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羽生那一瞬间难得有种气炸了的冲动。他本身就不喜欢别人近身，又有点小洁癖。吴韬这些小骚扰的举动让他本能觉得被冒犯了，同时又很不明白这些动作的意思。
　　他猜想，吴韬是不是不高兴冯燕跟吴元宗结婚，所以想惹怒他。因为这不过是件小事，让别人知道了只会觉得他是大惊小怪。
　　他妈妈和吴伯伯现在又……
　　想到这里，明羽生眼中的怒火就歇了下去。
　　他坐在角落里，默默拿过搁在桌边的湿纸巾，撕开包装，在脖子上重重擦拭，想擦掉残留在皮肤上的奇怪感觉，然后遗忘它。
　　过了一会儿，冯燕来了。
　　她今天难得穿了套大红的旗袍，搭配她冷艳的气质，乍一出现如火焰般耀眼，让一堆在心里撇嘴的人，嘴里还是不得不连连称赞。
　　冯燕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和大多数人寒暄了两句，还跟吴韬很和谐的说了两句，就朝明羽生这边走了过来。
　　“考试考完了？”
　　明羽生盯着他妈眼珠都不错，点了点头。“嗯，考完了。”
　　“觉得有进步吗？”
　　“嗯，文老师教的很好。”
　　冯燕眼里这才带上了几分温度。“那好，等成绩下来了，我给文老师包个红包，让她更尽心地教你。宴席等一下才开始，你吴伯伯有点事要晚一点了。你要是饿了，我让人先单独给你做点吃的。”
　　明羽生说：“阿姨知道我考试，让我带了几个面包，刚才考完试吃了，现在不是很饿。”
　　冯燕点了点头。“那好，你先在这里坐着，我去招呼客人了。”
　　又等了近一个小时，吴书记终于姗姗来迟了。
　　两位主角都到了，宴席正式准备开始。明羽生却被他妈拉着离了坐，来到包厢旁边的偏厅，按在了吴韬旁边。
　　他坐下抬眼一看，有好几个眼熟的。这一桌大概都是小一辈的，大的跟吴韬一个年纪，小的跟他一般，甚至还有同班同学。
　　冯燕难得语气带上了几分亲热。“吴韬，这是阿姨的儿子生生，他性子有点腼腆不爱说话，你帮阿姨照顾一下他。”
　　冯燕年纪大吴韬不过十岁，被他叫上一声阿姨全凭的辈分，对这个传说中性格阴晴不定，只见过两面的继子，冯燕是全然心里没底。
　　吴韬笑着揽过明羽生。“没事，阿姨你放心吧。”
　　回头又朝在座的人，眼睛转了一溜儿，笑了。“呐，在座的哥们姐们，都一起从小玩大的，我也懒得客气了免得显生疏。既然生生以后是我弟弟，那自然也是你们的弟弟，自家人多多照顾啊！”
　　席上年纪大的几人脸瞬间有点拧巴。
　　“从小玩大”？从小被揍大还差不多吧！
　　这到底是威胁呢，还是威胁呢，还是威胁呢！
　　年纪小的还有点懵懂，但是也知道这吴韬看来是要护着明羽生了，于是那排外的心思也歇了一半。
　　明羽生开始有点躲闪，但是见这人现在还算规矩，也就沉默的配合出一副“兄友弟恭”的假象来。
　　一时间酒席间觥筹交错，嬉笑声、起哄声此起彼伏，不过四桌酒席的包间也很是热闹。
　　杯盏之间，从人群缝隙处，遥遥可见冯燕言笑晏晏的站在人群中央，跟身边的男人一起给别人敬酒，火红的旗袍衬托着她上了艳妆的一张脸美若桃花。
　　明羽生一边择着碗里鱼肉上的刺，一边时不时眼睛直直盯着远处。
　　再一晃眼，碗里的鱼肉不见了。明羽生扭头见肉已经进了旁边人的嘴里。
　　吴韬嚼嚼嚼，觉得嘴里已经冷了的鱼肉味道也很不错。他吐出一根鱼刺。“怎么，看自己的妈还能看愣住？”
　　明羽生扫了眼四周，同桌的很多小孩要么去凑热闹了，要么在三三两两低头说着悄悄话，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怪不得，这人又放肆了起来。
　　明羽生不理他，把椅子往吴韬相反的方向挪了挪，添了碗汤默默喝起来。
　　吴韬被这小孩子气的举动又弄笑了，突然玩心一起，无聊的吴大公子也跟着孩子气了一把，紧跟着把椅子往旁边蹭了过去。
　　明羽生扭头看他，眼里冷冷满是警惕。
　　吴韬拿起公共筷，选了块腹部的嫩肉夹进自己碗里三两下剃干净，搁到明羽生盘里。
　　“刚吃了你一块肉，现在还你一块。”
　　明羽生手里端着小碗拿着小匙，两眼盯着盘子里的鱼肉，像在看着一颗炸弹，一动不动。
　　吴韬说：“我知道你嫌弃我，这是拿公共筷挑的刺，你还嫌弃啊？浪费粮食是犯罪知道吗，生生。”
　　明羽生想：除了这肉是他夹的，确实没什么好嫌弃的，又不是鱼的错，人家幸幸苦苦长的肉就这么被扔了，也是可惜。
　　于是，明羽生满心嫌弃地把鱼肉吃了。
　　于是，吴韬也满意了。
　　看，小孩！好哄！

　　☆、05

　　来的人能奔到如今的位置，也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该放的放，该收的收。热闹起来会闹气氛，到该退场的时候也懂得点到为止。
　　晚上不过九十点，一个个就打道回府。
　　吴元宗这天难得喝的有点高了，最后是吴韬和胡秘书把他架了回去。
　　胡秘书把他们送到家，就走了。
　　冯燕一阵忙前忙后，把吴元宗擦干净收拾好，关上房门走出来，就看见对面房门口吴韬倚着门框的背影。
　　房间里面，明羽生在收拾书包里的书和作业。虽然今天考了试，但是作业还是有的。
　　冯燕说：“吴韬，你今天是在这边歇了还是回你那边？”
　　闻言，吴韬转过身说：“我今天就在这里歇了吧。楼下的阿海他们今天灌了我不少酒，我那边住山上，是开不了车回去了。”
　　冯燕说：“那好，我去拿一套垫的和盖的，就让生生打地铺，你睡床上吧！”
　　吴韬连忙道：“那怎么好意思，阿姨。生生他年纪还小，现在天气又冷。我看他这单人床也不小，不如就让他跟我一起睡吧。”
　　冯燕瞟了眼门内儿子笔直的背影。
　　“那好吧，那我去再拿床厚点的被子过来。这两天气温又降了，比前几天冷了很多。”
　　吴韬就这样顺理成章的留宿了。
　　冯燕招呼了两句，就进自己卧室去了。
　　吴韬囫囵洗了个澡，也爬上了床。
　　书桌旁，明羽生心无旁骛地做着作业。为了补今天考试没上的家教课，他明天早上下午各有两个多小时的课，能做作业的时间除了明天晚上就是今天晚上了，他要抓紧时间。
　　而吴韬，就在他身后的床上，用自己的目光，一次次描摹台灯下明羽生的背影。等到看够了，被子一卷，也就睡了。
　　第二天，吴韬起的比较早。
　　他生活虽谈不上糜烂，但是也从不规律也不健康，他已经很久没在十二点前睡觉了。昨天睡的早，这天早上也就早早醒了。
　　他一睁眼，朦胧见窗外的天有点昏暗，看天色大概六点左右。他因为以前玩游戏玩的厉害，有点近视，平时都带着隐形眼镜，这早上刚醒，四周也暗，视线就更加模糊了几分。
　　他睡的单人床大概是冯燕考虑儿子身高，所以比一般单人床尺寸宽，但是也不过一米三左右的宽度。平时睡一个明羽生还算宽敞，现在再加上吴韬一个大男人难免空间有点窄，但是吴韬奇特的发现，这小孩竟然还能离他一个人的距离！
　　这是悬在空中了吗？
　　吴韬好奇地朝明羽生那边摸索，他只隐约看了个轮廓，全靠手来感觉。先摸过枕头，然后摸到了一手柔软的头发，熟悉的手感昨天刚感觉过。
　　这是拿后脑勺对着他了？
　　吴韬感到好笑，继续摸，是耳朵，再往前……
　　啧，这小孩脸真嫩，他妈是怎么养的他？这年纪的男生不应该满脸的青春痕迹嘛！再往下……好软，不知道亲上去是什么感觉。吴大公子不小心在脑海里想多了点。
　　“你做什么！”
　　突然一声低呵，然后“咚”的一声巨响。
　　“我操！”地上的寒冷让被从温暖被窝里踹下床的吴韬惊得瞬间清醒了。　
　　那边明羽生已经从床上迅速爬起来，“啪”地一下按亮了旁边书桌上的台灯。
　　吴韬揉着屁股站起来，就见床另一边小孩冷眼瞪着他。
　　早晨的寒气很重，刚惊醒的明羽生却完全感觉不到，他觉得他浑身的怒火都要爆炸了！本来容忍一个不喜欢的人同床已经够难受了，一早上竟然莫名其妙被对方摸醒了……
　　明羽生现在觉得吴韬简直就是个变态加神经病！不可理喻！
　　吴韬被他一双黑亮亮的眼瞪得也有几分尴尬。
　　他刚才确实像个神经病，人小孩睡的好好的，竟然把别人摸醒。真是色、欲熏心，色、欲熏心……
　　但是到底是脸皮厚，吴韬摸了摸鼻子就把自己那难得冒出来一次的羞耻之心摸不见了。再看对面穿着棉质长袖睡衣的男孩，俏生生站在灯光里，心里的贱样不知不觉又冒了头。
　　“我，我不过是看你被子没盖好，天又黑看不清楚，不小心就摸错了地方……”
　　明羽生冷冷看他。“天黑看不清楚，你怎么看到我被子没盖好。”
　　吴韬“哈哈”两声，闭嘴了。这小孩怎么又不好糊弄了。
　　几秒内调整了心理，吴韬又整出一副友好地装逼样，招呼明羽生回床上去。“来来来，生生快上床躺被窝里吧，这天气冷，你现在正初三可不能病了。”　
　　明羽生冷冷看他一眼，笔直朝门外走。
　　“哎！”吴韬连忙拦住他，又被“啪”地一下毫不留情地打开了。吴大公子嘴里“嘶嘶嘶”地忍着痛，还是赶在门口把小孩堵住了。
　　“滚开。”明羽生说。
　　吴韬扒了扒乱糟糟的头发，再看一眼水平方向上不带感情盯着他的一双眼，心里也是乱糟糟的。
　　叹口气。
　　真是手贱没处治！明知道这是后妈带来的小孩，明知道人家小孩未成年，明知道人讨厌你，怎么就手贱呢手贱呢！看见漂亮的就眼馋，下次再这样真是要剁手剁手剁手！
　　心里一阵痛快地骂完自己，吴韬说：“你这点想上哪儿去？昨天做作业到那么晚，听阿姨说一早还有课，就再睡一下吧。哎，别瞪我。我知道昨天把你惹烦了，不过开个玩笑，你至于这样小心眼？你也知道我家就我一个，从来也没有过弟弟，这不是看你还小，心里想逗你玩，你一个男生被摸下怕什么？”
　　“我小心眼？”明羽生冷冷看他。
　　吴韬心里骂娘，你这还不小心眼，面上还是哄着。“好好好，我说错了，是我开玩笑过分了。”
　　“……”明羽生这才面上稍稍缓了下来，狐疑地瞟了他几眼后，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解释。
　　吴韬也算有几分拿捏住这小孩的脾性了。心里也有几分怪异，这小孩怎么又这么好骗了呢？
　　吴韬想了想，觉着对这小孩还是先以退为进好，于是试探着说：“那……我现在先回去了，我昨晚睡的不错，今天早上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明羽生看他果真走回床边拿起衣服往身上套，看样子是真的要走了。“你不等吴伯伯起了，给他打声招呼再走？”感觉到冷，他打了哈欠，慢慢爬回被窝里。
　　吴韬看着小孩裹在被窝里的嫩白小脸，套上裤子看了两眼，拉上拉链又看了两眼，尽力克制着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你妈和我爸这才刚新婚，正浓情蜜意的，我这上赶着去搅合，我爸还不抽死我。而且那老头本来就看我不顺眼，就喜欢你这种成绩好又听话的，平时没事都要骂我两句，我可不这时候去自讨没趣，还是早点溜了好！”
　　明羽生看着吴韬满不在意地说话，心里有点不自在。
　　吴元宗确实对他挺好的，虽然见面少，但是每次见了必须要拉着他说几句话，而且才住在一起不过一个月，就送了他好几回书了。
　　冯燕虽然舍得在他身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