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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碧血银枪-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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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闷在幽暗的马车里,所行虽然不快,但山路颠簸,左摇右晃之中,才刚走出绵延十余里的军营,王妩便觉得心口发闷,胃里也开始隐隐地翻腾。

王妩从小就坐船晕船,坐车晕车,常常被人嘲笑就是个坐在自行车后笑,坐在宝马车里哭的劳碌命。却没想到,换了个时代,她居然连坐马车都晕!若非从刘备那里离开时累极了睡得迷迷糊糊,怕是那时候就要将好不容易赚来的威风都吐得干干净净了。

她慢慢吸了口气,压住不适,掀起了手边低垂的帷幕。

早间略带清冷的空气一下子窜了进来,沁凉透爽,激得她仿佛被重物压住的肺部一下子松快起来。

初阳出云,阳光穿过前队马蹄扬起的轻微烟尘和将散未散的薄雾照过来,融融暖意,一扫料峭春寒。远处山势绵延,在晨霭中现出深深浅浅的灰蓝之色,近处那策马随车的身姿亦峻拔如山,白袍白马,银枪轻甲,一人一马,好像夺尽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彩锋芒,如行于画中,又似自画中行来。

莫名地,王妩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她干脆坐到车外的木板上去,固然免不了吃点灰,但在新鲜的空气里,沿道的碧青水嫩的一点点初绿,透蓝如洗,白云如絮的天空,间或还有飞溅于石后的山间小瀑,很快让她郁结的烦闷之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赶车的还是范成。只不过这次,他没用那种看怪物似的眼神去看王妩,然而还极为熟络地向她笑了笑,往旁边挪了一下,为王妩腾了更大的地方出来,挺直了一副小腰板,在摇摇晃晃的车上坐得笔挺端正。

赵云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中很有些不赞同的意味,又四下一扫。因是女眷车驾,兵士们大多都距离马车前后有一段距离。他有些无奈地暗自摇头,策马快行两步,探身将马车前的帷幕掀到顶上。

王妩微微一笑,不等他开口,便从善如流地背靠在车身箱板之上,往里侧坐。这样,除非跑到马车前,亦或是前面的骑兵突然间转头往后看,没人会发现公孙瓒的女儿正堂而皇之地跨车而坐。

许是昨晚被王妩戏弄得有些过火,赵云虽然自出发起就一直护行在马车边上,却始终目不斜视,一言不发。

王妩暗自耸肩,却又觉得赵云不会如此小气。见四周除了范成外也没旁人,干脆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想寻些其他的话题来说一说,打破这连范成都有所察觉,正偷偷来回打量他们的略显诡异的气氛。

“赵将军是什么时候认识程昱的?”

许是来到这里,赵云是她见到的第一个熟人的关系,又许是王妩在赵云面前吐也吐过了,晕也晕过了,又或许是赵云史上的忠义之名令她不用潜心防备,她对着赵云说话的方式显然要比和其他人说话随意许多,至少不用再在脑中刻意事先斟词酌句,这个问题,之前她来不及细想,现在要找话题,便自然而然地就这么说出了口。

“云不曾与程先生相识。”赵云信手提缰,坐在马背上的腰依然笔挺如松,丝毫看不出受过伤的样子,仿佛看穿了王妩此问的目的,他稍稍停顿,又加了一句,“也从未见过曹公。”

这个问题其实王妩问得有些突兀,细想之下,甚至还有些尖锐敏感,但赵云却答得极为自然坦诚。

王妩其实并没想问曹操,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赵云和曹操的初次会面是在长坂坡,刘备狼狈败逃,连初生的亲儿都顾不上带走。是赵云单枪匹马七进七出,于乱军中硬是抢出了蜀汉的第二任皇帝。从此常山赵子龙之名响彻天下,威风凛凛,荡气回肠。

她虽然不清楚现在的时局到了哪个阶段,但至少刘备尚未成气候,刘阿斗还不知道在哪里,赵云理应和曹操还互不相识,所以她问的是程昱。

还没到曹操知赵云的时候,那程昱游说赵云弃公孙瓒而转投曹操,只有可能是他和赵云相识,从中举荐了。

若非如此,现在的赵云,还远不是那个历史上一身是胆的常胜将军,程昱又为何要花这力气?

但赵云的回答却令王妩皱起眉,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经过了昨晚上的草药乌龙事件,王妩最后觉得,她所知的曹赵相识经过,大有可能又是古装剧为了营造一下艺术效果,不靠谱又不负责任地随便忽悠的产物。于是,她很快将这个问题抛到一边,唇角一抿:“反正也不是大事,等下次见了那位四处奔忙的程先生,再问他好了。”

赵云却大为不解:“下次?你还想见他?”

王妩故作神秘地向他眨眨眼:“要不要和我打个赌,在我们回到幽州之前,这位程先生定还会再来。”

经此一战,赵云战绩赫然,定然会声名大振,王妩扪心自问,若换做她是曹操,定会尽快再行示好招揽之事,最好赶在公孙瓒对赵云青眼有加之前,那这一路,公孙瓒有功而未赏,就是最好的时机。

赵云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却笑着摇了摇头:“我赌来人定不是程先生,没准会是上次见到的那个……郭奉孝。”

王妩见他摇头,本以为他要无趣无聊地再拽文谦逊一番,正要撇嘴,没想到他竟也如此笃信曹操定会再次派人前来招揽,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手在车辕木上重重一拍:“好,那若是来人是郭嘉,就算我输。”

这一番说笑,两人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尴尬仿佛也如同那过了夜凝在草尖上的露水一般,虽日头渐渐升起,而消散得无影无踪。

前一夜又是夜袭又是伏击的,到底过得太过紧张刺激,把王妩之前睡足了的精神头都磨了个精光。正午稍过,她已开始昏昏欲睡,在连续两次险些被晃下马车之后,王妩也不再强撑,向赵云范成左右打了个招呼,就转身回到马车内去补眠。

等她一觉睡醒,日头偏西,晚霞初照,一行人正在一个背阳山脚下的水源边上停下筑营。白马单栓围成一圈,将王妩的马车围在最中间,形成一个马队组成的小小营寨,再由步兵砍了树木削尖,在马队内圈搭一个简单的防御圈,原地休息,烧水吃饭。

听到赵云在外点了十几个骑兵随他一起去山林里打野味,王妩才发觉自己没吃午饭,胃里空空荡荡,饿得发慌。她不由咽了咽口水,激动地一把掀开车帘:“早去早回!”

正准备上马的赵云似脚下一滑,握住缰绳的手不由紧了紧,回过头来,将王妩一把塞回马车里的想法在心里一闪而过。

左右看了看,果然,无论是跟在他身后准备一起打野味的骑兵,还是正在伐木取水的步兵,个个都用和范成当日看王妩一个箭步跳上马车时一样的眼神,看怪物一样看向王妩。

“咳咳……”王妩也意识到了她一时激动,没注意影响,现在不比当初赵云带了三十骑从黄巾军中将她救出来。那时候,那些骑兵都是赵云自己从乡郡中带出来的,顶多奇怪一下她行事的与众不同。而现在,这两百人,却至少有一大半都来自公孙瓒的军营。

她干咳了两声,整了整神色,一只伸出去一半准备跳下马车的脚默默缩了回来,半垂下头,将掀起一半的帷幕也放下来一点,端着架子,故作柔柔弱弱地说了一句:“将军辛苦。”

赵云脸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勉强抿住唇角,向王妩抱拳作势。

王妩乖乖退回到马车里,放下车帘,只留下一道细缝,看着没她干扰的赵云干净利落地率众翻身上马,向着远处的山林绝尘而去。

王妩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她是有多久没有吃到肉了啊,来到这个时代时间不算太久,但成天不是干粮就是米粥,连点肉末都没看到过,皇天厚土,她乖乖地跟着往幽州走,除了没处可去,有肉吃也是一个重要到不可或缺的理由啊。

透过车帘的细缝,马车外的兵士人来人往地忙忙碌碌,有的去水边取水扫洗,有的割草喂马,王妩却盯着那架在火堆上的木架子发呆,一想到新鲜现烤的野味马上就到,串起来烤得满是油香,她不由又咽了口口水,满怀憧憬地将视线移到赵云离开的方向。

心心念念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就在王妩已经开始数她肚子里的叫声,数到第十二声时,突然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号角在外面想起。

这是军营之中用来传讯预警的号角!

就如昨夜袁绍袭营时她在中军帐中听到的一样。

“怎么回事?”王妩心里一紧,再顾不得那些兵士奇怪的目光,一把掀开车帘,钻了出去。

远处,斜阳夕照,一道烟尘,龙卷风般地平地而起,笔直地自赵云前去的那个山林的方向扬了起来,并摇曳着,飞快地向他们这里靠近。

赵云带着野味回来了!

王妩心里的雀跃方起,正要奇怪方才那号角声又是怎么回事,却猛地发现了异常之处——人数不对!

赵云方才只带了十来个人走,离开的时候也没上战场般地全力而驰,因此烟尘虽大,却又散又轻,一会儿也就飘散了。而眼前这股烟尘,来势汹汹,如高墙倾翻,分明不止十来个人!

“列阵!敌袭!列阵!”范成从马队中往后跑了过来,身手利落地翻过尖木桩,一面放声大喊。他驾了半天的车,本想着跟赵云一起出去打猎活动下筋骨,却被谨慎不放心的赵云硬是留在了马队守卫之处。

公孙瓒这次有意要试赵云的能力,分给他所带的人,一半是白马义从中的精锐之师,一半则是他自己从常山郡乡里带出来小兄弟,就连步兵都是层次不齐,临时凑编而成。想着他们随行没什么辎重,就算遇到了流民散兵,凭着一半的白马骑兵,足够保着王妩脱身。

这时一阵慌乱之下,良莠立现。白马义从自有什伍号令之长,不等范成出来,已经纷纷反应极快地抛下手中一应事物,拿了兵器就翻身上马,自动列成一行,挡在最前。而一些步兵却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或惊惶地往人群里挤在一起,或茫然地面面相觑。范成这一喊,虽然又集了一些人起来,却还是显得零零散散,远不及白马义从的精干利落。

马蹄声越来越近,浓烟滚滚中已依稀可辨其中人影憧憧。

一声清啸,忽地自山林中响起,惊得无数飞禽扑棱着翅膀从林中撞了出来,啸声传到他们耳中,已不甚响亮,却是直穿云霄,久久不绝,隐隐含了一股凛冽的警告震慑之意。

“是赵哥!是赵哥!”认出了赵云的声音,范成心里慢慢清明起来,指挥散乱的兵士先聚拢在王妩四周。

而就在此时,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那股烟尘突然一停。一人放声大笑,声音陌生,却粗粝高亢。

白马义从当先之人正要策马上前去查问,却冷不防猛地一声大吼,从正在慢慢散开的烟尘里猛然传了出来,仿若山间争夺领地的猛虎,凶野挑衅之气如有实质,激得那正飘然而散的烟尘也为之一乱。惊得训练有素,见了铁盾利矛都毫无惧色的战马也不由惊嘶连连,不安地跺着蹄子,不再前行一步。

啸声和吼声相纠相结,好像角力,又好像试探,瞬时混在一起,震得人人色变,心神不宁,热血奔涌。

☆、第二十一章

王妩以前听说张飞当阳桥上一声吼,活生生将人吼死的故事时,总不以为然。若是人的声带就能作为武器,那我中华泱泱大国,最多的就是人口,人人吼上一声,岂不是连天上路过的飞机都能震下来?

而她这时却不得不承认,这种吼法,毕竟放眼天下也没几个人能做到。若是在荒郊野外,胆子小一点的还真有可能把这当成是山魈厉鬼的嘶吼之声,然后被生生吓死。

现在,王妩同行的这一百多名兵士中,大半还未上过战场的新兵就被吓得面无人色,不由自主地挨在一起,一步一步往后退缩。

王妩皱了皱眉,听声音,赵云尚在那批不知来路,不知数量的骑士之后,应该是回程的路上看见了他们纵马扬起的烟尘正向着营地的方向而去,故而作啸示警。

若是寻常赶路的商队,或是流民散军,听到这样气势磅礴的啸声定会退避三舍,以免遭受不必要的损失伤亡。哪知这批人里面显然另有高手,非但不退,反倒是被赵云的啸声激起了斗志。

总也算是见识过战场的人,最初的震惊之后,王妩尚能保持冷静。眼下的情况,赵云距离不会太远,就算对方来者不善,看之前烟尘的规模不大,人数想来也不会太多,纵有几个是厉害的,他们这里好歹还有一百多人,若是都能冷静下来,列阵迎敌,只需守得片刻,赵云就能赶回来。

四下一看,王妩从距离她最近的那名尚在发愣的骑兵手上夺过马鞭,一步跨上了马车,一手扶住车厢的木框,趁着那啸声和吼声慢慢消退的机会,另一手用尽全力,将那鞭子狠命一甩。

长长的马鞭带着尖锐凄厉的呼啸划过空中,最后“啪”的一声脆响,仿佛抽在了众人的心尖上。

“堂堂男儿,还未见血,就要后退么?”王妩的声音虽远远及不上方才那啸吼的声势,甚至还因之前在平原城下和刘备军中一来一去的喊话而有些黯哑,却是字字清晰,用尽了力道,足以将众人被声音震散的心魂都拉回来。

她回手举起马鞭,遥指前方渐渐从烟尘之中露出面目的数十骑骑士:“莫不是我幽州铁骑之中,能战者,只有一个赵子龙么?”

霞光如血,仿佛为王妩周身都镶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曲裾绕膝,将含苞待放的少女身体包裹得挺拔秀丽,如画如诗,不似凡人。一字一顿,清润而稚气未脱的眉宇间是与年纪极不相符的英气锐利,身姿笔挺,看不出半点惧色。

扶着木框的手不经意用力,却一点也觉不出未曾打磨光滑的木质表面侧过指腹的粗粝。王妩很紧张,但经过昨夜的尸山血海,她告诉自己,再怕,也要牢牢压在心底!

“列阵!都给我拿起弓箭!各归其位,列阵迎敌!”长鞭再次落下时,终于有了回应,王妩不懂如何发令,但厉声之下,金刃相击之声虽然还是有些杂乱,但到底营寨之中还是兵戈林立起来。

步兵中自有弓箭手,手持强弓如满月,利箭上弦,白马义从长枪如林,横于阵前。

“哈哈哈……”来骑驰近,一共三十八骑,个个以黑沙涂面,好像来自地狱的拘魂无常,以少挡多,在王妩他们一百多人面前,却毫无怯色。

当先那人手执一把和脸色一样黑黝黝的长刀,脸型瘦削,一双眼睛明亮之极,见了王妩一阵大笑,笑声也如之前那吼声一般震得人心魄发颤:“幽州铁骑?好大的威风,某今日便要来战一战这幽州铁骑!”

“战铁骑?”王妩嗤的一笑,突然收了鞭子,挺直了背脊,语气之中满是轻蔑,“我还当是你故意趁我主将离队,气势汹汹地来与我这小女子作战的呢。”

“好厉害的小女子!”那人微微一怔,眯了眼上下打量王妩。却举起一只手,示意身后诸人退后,掉转马头,竟是大大咧咧地反迎向赵云疾奔而来的方向,将自己的后背露在白马义从的长枪之前!

如此大意……王妩目光一闪,心口砰砰急跳,一个念头好似梦魇般不受控制地闪入脑中,立刻侵袭了她所有能思考的能力——若是她立刻令白马义从背后冲上去,能有几分胜算?

只稍稍迟疑的功夫,蹄声愈响。

斜阳余晖之下,白马成队,仿若从天上飘下来的朵朵白云,载着马上骑士如风一般疾驰而来。赵云仍是一骑当先,迎风策马,白色的披风在身后伸展,如巨鹰展翅,从云从龙。

奔马在距离那些人三步之遥陡然收步,马长嘶,枪龙吟,马背上的人不动如山,只身匹马,却有一股穷尽天地都不可撼动的风华气势,集尽所有人的目光。

“好一个离队的主将!”那人眼睛一亮,注意力立刻从王妩身上转开,抚掌大笑,“既已归来,可敢与某一战否?”

赵云目色沉沉,喜怒不辨,淡淡往王妩身上掠过,不答反问:“胜如何?败如何?”

“胜者为首!”那人高高举起长刀,身后三十多骑立刻四散而开,让出一大块地方来。厚重的刀背势沉力重,寒光凛凛的刀锋微微侧转,将斜照过来的阳光光圈反射到赵云脸上,俨然示威挑衅。

“好!”赵云既不报自己的姓名,也不问他的,眉峰一动,手腕微抬,长枪斜指。招未出,势先起,一枪之势,压得漫天霞光顿失颜色。

话音未落,那人长刀已挟着万钧之势毫不逊色地向赵云当头斜劈下来。

赵云不避不让,枪尖挑起一点寒芒,如银龙破海,后发先至,直取那人喉间要害。

那人刀势虽沉,刀锋一偏,方向立变。电光火石之间,“当”的一声巨响,长刀劈上银枪,赵云手腕一沉一带,银枪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他手里飞速翻转,刀枪相交之处,连续爆出一连串火星。银枪点点,眨眼间从刀锋之下脱出,反重重敲上厚重的刀背。

这两人一个力大势沉,劈山斩浪,一个抖刺迅捷,变化无端,黑刀银枪,黑面白袍,翻翻滚滚,仿若银龙斗墨蛟,直到霞光渐渐在天际褪去炫彩,他们还没分出高下来。

王妩在车板上站得腰酸腿软,一颗心从一开始紧紧提着,到看到赵云赶回来松了口气,随着两人交手的时间越来越长,又渐渐提了起来。

一开始她还能看清他们一刀一枪的出招,但几个来回之后,他们越打越快,枪尖刀锋上的劲气所到之处,烟尘滚滚,碎石翻滚,遮掩了他们身形的同时,也逼得围在他们周围的人不得不往后退,就连跟随赵云一起回来的十几骑也被隔在远处,不得近前。

突然,只见两道人影自烟尘中飞掠而起,银枪长刀高举,在空中一连数十下相击,又复落下。

烟尘中,战马急嘶,只听扑通扑通两声,却是那两人战到酣处,不及看脚下地势,双双滚落到被烟尘遮了个严严实实的溪水之中。

赵云头发披散,身上的白袍已不知飘落到了哪里,背脊上昨夜的伤口又崩裂开来,血迹透过缠绕伤口的绷带渗透出来,在溪水中化成缕缕游丝般的红线。但他却浑不在意,从溪水中站起身来,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握枪正待再战。

那人也不比赵云好多少,唇角带血,额头上也多了一道触目的血痕,发髻斜到一边,狼狈不堪地从溪水里站起来后,也学赵云的样子,伸手抹脸。

然而他涂在脸上的黑沙先是被汗水浸透,再在溪水中一泡,尽数都糊了开来,在这么一抹,一张脸上顿时变得黑白相间,斑斓交错,好似山中一只花斑巨猫,偏偏还瞪眼舞刀,极为好笑。

赵云见了他的模样,不由一滞,脸色连连变幻,带着唇角也微微抽动。终于,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满腔的战意化作纵声大笑,一双精光湛然的眼中,满满都是前所未有的开怀快意。

那人本也要持刀再打,乍听到赵云的笑声,他浑身因剧斗而激得翻涌的热血尚未平息,生生被这豪气冲天的笑声逼得缓了一缓。

迷惘不解中,那人被赵云笑得气恼起来,眉眼一轩,正要发作,忽地瞥见自己满手掌上糊的黑沙,陡然想到自己现在的面貌。

他举着手掌站在齐膝的水中愣了片刻,随即头一仰,也跟着大笑起来。一面笑,一面随手将长刀往旁边一抛,弯腰捧水,狠狠洗了把脸:“痛快痛快!好一条好汉,好一个常山赵子龙,算来,某与你还是同乡。可惜此地空有溪水而无酒,如若不然,某定要与你痛饮三百杯,岂不更痛快!”

洗去黑沙,那人再站直身子,露出一张眉目清雅,鼻梁高挺,约莫三十多岁年纪的脸来。却没想到,如此粗豪刚猛的一个汉子,却是长了一副文质彬彬,书卷气十足的清秀容貌!

也难怪他要用黑沙涂面,若非刚才那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谁能想得到一个长得这样文文弱弱模样的人,能拿起沉重的宽背长刀,还和赵云战了个不分伯仲!

许是见惯了别人看到他真实面貌时的诧异表情,那人也不恼,向赵云一抱拳:“某乃黑山张燕,听闻白马将军将与袁绍战于磐水界桥之侧,特来相助,哪知道路上只耽搁了两日,就听闻了袁绍大败的消息。因此,特来会一会一战定袁绍的常山赵子龙。”

“我道是遇上了何方英豪,竟有如此武艺,”赵云眉峰微扬,也抛了长枪,还了一礼,“原来是黑山的飞燕将军。公孙将军大军距此向南,快马半日可到,将军远来相助,云代主公先行谢过。”

“不去了不去了,”张燕挥了挥湿漉漉的粗厚手掌,带起串串飞溅的水花,连连摇头,“某是来帮忙的,可不是来讨便宜的。白马公孙胜局已定,某若再去,倒像是不出力只讨便宜功劳的小人了。还是下回,某直接去幽州上门拜会,堂堂正正,免得坏了黑山军的名头。”

说出来的话粗豪磊落,配上他那张清秀文雅的容貌,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黑山张燕,拥重兵数万,良驹千匹,驻于中山。出身为贼,却审时度势,主动率众向朝廷递表请降,受封平难中郎将。董卓之乱时,曾率部与各路诸侯一同出兵征伐,因其身手灵矫,武艺过人,在冀并两州之中,声威赫赫。

他成名远比赵云要早,又是朝廷亲封官位,但赵云也只敬他直率坦诚,人如其刀。

赵云虽然老成持重,但他一身技艺罕逢敌手,只要执枪在手,凛凛威仪自生,锋锐气势陡现,年少技高的傲气绽然如辉。

方才那一场棋逢对手的大战,于赵云而言,实在是难得的畅快淋漓,令他心里不由升起惺惺相惜之感。此刻听张燕言辞豪迈,胸怀大畅,哪里还管得上他长得如何,虚虚拱手,极自然地就应了下来:“既如此,云在幽州候将军虎驾。到时候,云自当备上美酒,与将军痛饮三天三夜!”

“好好好!”这话显然也极对张燕的胃口,他一连说了一串好,又甩了甩两手的水,蹒跚着走上岸,扯了马过来翻身跃上。正要策马而行之时,却又转身遥遥向王妩抱拳作揖,扯开了嗓门:“白马公孙之女疾驰三百里之高义,某佩服得很,今日一见,某多有得罪,惊吓了公孙女郎,还望多多见谅。”

惊吓?

王妩扯了扯嘴角,演了那么久的全武戏,害她都饿过头了,这会儿倒是想起惊吓来了?

方才这两人战罢后的对话声音虽然不响,但力斗之后,身上的力道中气都尚未散尽,也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众人耳中。

王妩想了想,折起手里的马鞭,交给身侧的范成,可以提高了声音:“将此鞭赠予飞燕将军——留以为念。”

☆、第二十二章

赵云和张燕这一场交手,看得在场所有的兵士目摇神迷,直到前一刻还全力相拼的两人同时发笑,这才重重喘出一口气来。

若论凶险,这一场打斗对于赵云来讲,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远比不得前些日子潜伏在袁绍军中的诸多凶险。

但这一场交手从一开场就太过震慑人心,那些前一天没上战场的散兵,看向赵云的目光如见天人!就连本以为赵云一战破袁绍只是恰逢其会,全靠运气的白马义从也终是心服!

而赵云的那些同乡兄弟们更是热血奔腾,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胸膛挺得老高,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那个银枪如龙,神威凛凛的赵云,是他们的“赵哥”。

张燕率众离开的那一刻,不知是谁,激动地发出一声欢呼,紧接着,两百个人齐声大喊,欢声如雷,震得训练有素的百马齐嘶,仿若应和,仿若骄傲。

就在众人欢呼着将赵云团团围在中间时,王妩默默地对着身上还对穿着箭就被丢在一边无人问津的一堆兔子和叫不出名字来的鸟,前胸贴后背地长长哀叹。

不过好在,赵云年纪虽轻,性子却极为持重,虽胜不骄。向众人称谢谦逊了一圈之后,筑营,防御,岗哨,件件不落。而最重要的,却是他率先塞了一块肉干给王妩。

他们离开的时候其实每人都带了三天的干粮肉干作为补给,就因为量不多,所以赵云才会在看到山林的时候决定先不动这些储备,转而先去行猎。

腌出来的肉干已经没有了肉的滋味,只是用来垫垫饥却是难得的佳品。

经过方才这一出,王妩也不再刻意避着那些兵士躲在营帐或马车之中,大大方方地嚼着肉干在营中闲逛。反正她不但已经“抛头露面”了,甚至还当众甩了马鞭。该见的都见过了,要传到公孙瓒耳中的总会传回去,再藏起来,反倒像是她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而那些兵士,各自眼观鼻鼻观心,一心只顾手里所忙的事情,好像全没有看到王妩百无聊赖地四处游荡。

两百多人的动作极快,有条不紊地生火烤肉,准备吃食。而王妩惊喜地发现,在这个没有打火机,没有火柴,连生火都要趁着日头未落的时代,居然还有烤炉!

方形铜烤炉,约莫两掌宽,四角上翘,底面还有一定的弧度。不但里面有铜柱支撑,两侧还各有三对方孔,用铁链吊系。

以前徒步山区时,王妩也会背着小巧的烤炉和炭块在露宿扎营后野外烧烤,现在她面前的这个烤炉,除了所用材质的关系,重量重一点,居然和一千多年后没什么大差别!

若非人人对这烤炉都是一副熟视无睹的模样,王妩简直就要怀疑这里还有一个和她一样,来自千年之后的灵魂!

正在她围着烤炉唏嘘感叹之时,赵云半蹲在水边,手起刀落,去头剖腹,已经干净利落地将两只兔子处理干净。

王妩很欢快地撩起宽宽大大的衣袖,小跑几步,也不多招呼,直接将赵云刚刚切成几块的兔子架到了烤炉上。

赵云刚要阻拦,却见王妩手势熟练地在方孔另一头转动铁链,引得兔肉来回翻转,以便受热均匀。要不是身上只求飘逸好看不求实用的大袖让她有些手忙脚乱,王妩的动作娴熟得堪称行云流水。

明亮的火舌一下一下地舔着兔肉,王妩很有经验地挑了下风处,避开火苗,看金黄的油脂滴到火里,引得火星爆窜上来,噼啪作响。

天色渐暗,少女娇美的容颜在红红的火光摇曳下显得分外俏丽,明时如料峭寒风中绽放的桃花,绯色动人,风姿绚目,暗时深邃如夜,静谧如涧。

赵云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禁有一瞬间的怔忡。那极之专注的神情,仿佛纵使在黑夜最深时,亦灿亮如星。

肉粉色还带着血丝的肉质纹理在火光里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香喷喷泛着金黄色泽的烤兔肉,焦香扑鼻,肉香四溢。

王妩不由夸张地深吸一口气,两眼发光。

抬头见赵云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王妩向他笑了笑,很大方地将第一串兔肉递了过去。

赵云摇头,又架了块兔肉到空了的烤炉上:“我自己来就好。”

“边吃边烤!”王妩手一挥,用指尖在那串兔肉上撕了一半下来,丢进嘴里,不由分说地将剩下的往赵云手里一塞。

“小心……”赵云来不及再推回去,却也来不及出言阻止,王妩被已经烫得龇牙咧嘴,想吐出来,偏偏又舍不得那已经到嘴的肉,只能一边甩着才发现被烫得有些发红的指尖,一边红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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