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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碧血银枪-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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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

军营之内,曹操严令除哨兵换防外不得纵马而奔。而此刻他却正大咧咧跨马执缰,马鞭在空中抖得噼啪直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乍一听赵云闯营,他头一个反应就是点齐了虎豹骑迎击,却忘了问一问赵云带来了多少人闯营。

赵云单枪匹马,来去如风,马前无一合之将,银枪之威,睥睨纵横,无人可挡,所到之处,立刻将曹营的守卫阵型冲得七零八落。若换个时间,曹操定会立刻从马背上跳下来,赵云能七进七出,他就可以七擒孟获。武勇忠义者,便以义气相交,这一点,他一直都很擅长。

然而现在,曹操看了看自己身后整整齐齐,但却明显被赵云孤身闯的气势所惊的五百虎豹骑,再看了看长长松了口气,正傻乎乎地用力向赵云挥手的王妩。

当着互相熟知底细的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如临大敌,却是以五百敌一,简直是丢脸至极!

”弓箭下弦,各部归队,巡哨照常。”曹操一跃下马,顺手将马鞭扔给身后的虎豹骑,不自觉地挺了挺背脊,空手向赵云行去。

丢脸管丢脸,好在他素来军令如山。一令既出,凭立高处的将领毫不迟疑地齐声应诺,令旗展处,满营的兵士前队变后队,列队齐整,退得有条不紊。

”素闻曹公治军严谨,军法森严,今日得观,云甚幸之。”赵云枪交左手,翻身下马,一面将王妩扯到身后,一面执枪拱手为礼。不论是敌是友,他也是领军之将,曹军单凭这等令出即行,便当得起他这一礼。

曹兵四列,赵云孤身匹马,却是姿仪从容,声音朗朗,持枪护一女子于身后,也不知是阳光眩目,还是他银甲银枪上的寒光眩目,金色的阳光和清冷的寒光交织,如枪一般笔挺的身姿威仪凛凛,竟恍似神人天降。

治军能当赵云一赞,曹操总算是找回了几分面子。心气稍平,颇有气度地还了一礼:“孤与阿妩方才还说到子龙之才,不想转眼就能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听曹操言及王妩,赵云眉峰一扬,如剑出鞘:”曹公连夜下书,云虽无青州主事之名,然守土卫疆,青州军士遵我将令,青州百姓受我庇护。赴约而至,于曹公,当胜一女子。”

曹操自来到这个时代后,广结人心,礼下将士。他不在意篡汉之名,却是将自己在军中的威信风舆看得比什么都重。只要军中将士人人拥戴,将令如山,那些文人酸腐怎么说,怎么想,他自有雷霆手段可以压得下来。

可是这一刻,曹营之中正自有序后退的兵士纷纷停住脚步,齐整的队伍隐隐约约有些骚乱。

更有胆大者,甚至探头侧身,不敢置信又极为好奇地看着他们的主将。

赵云的话说得明白,曹操明里约见的是青州主事,即使青州现在没有名正言顺的主事之人,那也轮不到一个女子出面商谈。

这本就是一个男人的世界。浴血拼杀的是男人,封狼居胥的是男人,是战是和,自然也是由男人决定。没有人会将天下纷争和女人联系到一起,更没有人会在战败之后和女人和谈。别说这个女人仅仅只是公孙瓒的女儿,皇帝的女儿也不行。

而赵云的态度,他的言下之意,显然点名了曹操方才正是在和王妩和谈。

曹营兵士将领也都是男人。堂堂男儿,战场上历经尸山血海,个个都是一身不怕死的硬骨头。他们的主将,又岂能以军战之事和一个女人谋断!这是对男儿铁血战场最大的侮辱。

”哈哈……”曹操忽然哈哈大笑,”子龙多虑了。孤与阿妩久未闻面,昨日一战方知她亦在青州,特此之邀,一叙别情而已。”他拂了拂衣袖,朗声笑语,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一般一派释然之意,”原也想同邀子龙,只是白马公孙将军伤重,子龙坐镇青州,孤若贸然相邀,怕招致疑心,这才作罢。不想却还是逃不过误会一场!”

曹操争战关中,而王妩在那一次离家之前是个最典型不过的古代女子,从未离开过幽州半步,又怎会和曹操有了“故交”?

转眼间就能编出这份”故交叙旧”来,连王妩也不禁佩服曹操睁着眼说瞎话的功力。只是这“别情”二字,怎么听怎么别扭……

赵云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却忽觉右手被王妩轻轻捏了一下,纤细的指尖从他掌心划过,指腹微凉,将他一句到了口边的质疑轻轻按了下去。

两人一个一身戎装,束袖至腕,一个更是为了方便男装短褐,从曹操军帐中出来得急,连披风都忘了拿。赵云原本还不觉得什么,被王妩这么一个小动作,才猛然察觉他方才牵着王妩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众目睽睽之下,无宽袖交叠遮挡,一举一动,俱入人眼。

曹操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飞快地掠过,仿若被脚步马蹄飞踏而腾起的沙灰一般,一丝羡艳,在心里轻轻扬扬地划过。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手握杀人剑,身藏功与名。这般潇洒快意,从古至今,不知多少男子梦寐以求,可古往今来,却始终没有一人能真正做到。天下至尊的那个位置,掺杂了太多的利益纠葛,平衡制约,拥美无数易,求一真心难。古往今来,又有哪个君王能得一心人倾情而待,又能得江山在握,名垂青史?

天时地利如曹操,至今也不过是看着江山多娇,萦萦只身,无人入梦耳。

见曹操突然之际神色怅然,王妩倒是猜到了几分他的心思。实际上,若照她之前所想,远行避祸,天高水远,自是能够安然度日。只不过独处异世,萦立于天地之间的那股苍苍莽莽的孤寂之感,却多半是要随她一生了。

好在,赵云身上银甲太亮,笑容太从容,长枪如龙入云之时,仿似占尽了天地的光华,亮夺人心,夺了她的心。

“方才阿妩酒不沾唇,空费我那一壶青梅酒,如今有子龙在侧,总敢入口尝一尝了罢!”曹操的怔忡只一瞬间,便立刻回过神来。

言辞之间熟络得令王妩突然生出一种带了靠谱的男友去参加老友聚会的错觉。秀恩爱,不怕醉。

军帐之中,酒尚温。

“辗转了许久,没想到终还是没改了曹孟德初见赵子龙的场景!”曹操举盏和赵云虚碰一杯,仰头饮尽,颇为感概。

坐于赵云身侧,王妩闻言便想起了三国演义电视剧里,赵云单枪匹马七进七出,杀得曹操满头大汗的情形,再想起方才赵云一人一马,银枪如电,硬是逼得千百曹兵半步不得近的模样,两相一比,不由莞尔。

曹操放下酒盏,向赵云拱了拱手,问道:“还未请教子龙,何以我片刻之前方闻军报曰子龙率部破我徐州城前三万将士,然子龙却孤身犯险于此?”

赵云眉峰微扬:“曹公错了。徐州城前三万曹军乃奉曹公之令,助我收归城池,安顿军民。亦是奉了曹公之命,为我五千骑兵将士让道引路,直到距此处十里之遥。云所为者,有援有依,又怎算得上是孤身犯险?”

从青州带兵入徐州的确实是他,但大开徐州城门,引城外曹军入城的却是郭嘉。更确切的说,是郭嘉传的曹操令。

曹军入徐州,担恶名的自然是曹操,赵云领着五千骑兵不过是穿城而过,所到之处,三万曹军事先得了死令,自是半点都不加阻拦。也正是因为如此,夜色之中,曹操的斥候远远地便见到了赵云骑兵骁勇,冲破自家军防的一幕。

这才有了曹操方才接获的军报。

但没有人能想到,这根本就是三万曹军故意放水。而赵云的五千骑兵根本就不是为了夺城,而是冲着曹营而来!

赵云孤身闯营,几乎吸引了曹营所有人的注意力,怕是直到此时,才有人会注意到地平线上那只一个冲锋就能冲进曹营的五千快马踏出的袅袅烟尘。

说到底,一来一回,这处处见赵云的迷局不过就是简单的打了个时间差而已。但在这只靠快马飞驰报讯的年代而言,这个时间差,就足够了。

天生鬼才郭奉孝!

曹操呆了片刻,酸甜醇香的酒如一线清流入喉,却是激得一口浊气在胸腔里激荡不休,郁闷不休。

这能怪他么!王妩的那两句歌词出自郭嘉之口,引得他心生疑惑不假,可真正使他动了杀念的,却是郭嘉的“拒不承认”!

像“本是同根生”这种明显到了极致的试探,他用过不知多少次,可郭嘉却是半点也没有反应。他不怕郭嘉同是穿越者,说到底,就算是穿越,只要对方一心还只是想做郭嘉,想做王佐之臣,那他是半点都不会介意。

作为曹操,他摆明了自己的来历,但作为郭嘉,对方却不接茬,不承认!他也明明白白地问过郭嘉,那两句诗出自何处,可每每此时,郭嘉却是三缄其口,但笑不语。

曹操这才觉得问题大了,他不知道郭嘉身体里的那个未知的灵魂来自何方,不知道他的终极目的是什么,甚至不知道那个灵魂是不是复姓司马……他越想越多,顾虑重重,疑惑重重,不安重重,这才一步一步,生生将郭嘉逼得心灰意冷,将郭嘉逐至最前线,要借战之力,将他除去……

智若郭奉孝,又怎会看不出他这拙劣不堪的借刀杀人之策?

“卧龙跃马终黄土,美人帐下犹歌舞!”曹操一副要吐血的表情,“当日郭嘉在青州设宴,你也在场?”

如此重大的怀疑,他当然不是没查过。可偏偏又不能向人明言他要查些什么,用尽了手段,也只能打听到郭嘉因为这两句歌词在青州之宴上失手舞飞了剑。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只是先入为主,再加上大男子主义作祟,根本没有将目光停留在一个女子的身上……

“报——”肺活量绝佳的报讯军士又拉响了人工警报,“报,东南向发现烟尘弥漫,疑是数千骑兵。”

曹操猛地回神,再站起身来,眉宇之间,竟隐现睥睨之气:“传令,全军严守,不得出战。长矛手退后,铁盾为先,将不得令,兵不得出,箭在弦上不得发。”

传讯兵领命而去,曹操已然冷静下来,向王妩道:“照我们方才所约,我立刻退兵,但徐州哨所,由郭嘉全权负责。”

郭嘉假令袭徐州,已成事实,曹操若是追究,以他之前对郭嘉的倚重而言,自损颜面是小,怕是自此郭嘉都不会再归曹营。而他将错就错,郭嘉袭取徐州,他便干脆以徐州相托,进退之间,又得是好一番人心的思量。

说到底,若是此时郭嘉带着徐州连同三万曹兵一同转投他人,曹操还真的没处哭去。再退一步说,一州之地,再加三万兵马,亦足可割地自踞。

言及于此,赵云纵然不知其中详情,也大致猜到了几分端倪,他不知王妩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令曹操得以疑郭嘉至此,但见曹操竟能如此干脆利落地大手笔退让,以示赔罪之意,心中也不免颇为感佩。主帅的疑心,他也曾极为惨烈地经历过,然公孙瓒和曹操的处事之法,高下立见。

“第二件事也简单。一个月内,我派人回长安请皇帝下旨,你自我营中出嫁,便算是我两家正式结姻,名正言顺……”

“什么!”

“谁出嫁?”

看着王妩陡然瞪大的眼,和赵云微红的耳根,以及军案上碰翻了的酒盏,曹操心口的郁结终于疏散了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反转是作者从开文的时候写大纲就开始YY了哒,终于写到啦~~下一章就该出嫁出嫁啦~~当然啦,曹操童鞋还是一如既往滴有自己的小算盘,不过,这一次,还有很特别的新婚贺礼哟~~哇咔咔~

☆、第一百零二章

但凡女子;尤其是有心上人的女子,听到出嫁二字,总都会有或长或短的怔神,更别提那个心上人还正坐在自己的身侧。

王妩亦然。

在那一刻;她就和千千万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子一样,正襟危坐,看似目不斜视;但所有的注意力,全副心神都在那一瞬间放到了赵云身上。明知他不可能拒绝,明知他早在此战出战前已定下婚嫁之约,可还是忍不住拼命地去注意身侧那个挺拔的身姿在听到这句话后的任何一个小动作。在这一刻;王妩甚至都回想不起来之前和曹操拍桌子都谈了些什么,能让她的出嫁和两家结姻联系到一起。

直到熟悉的清清朗朗的声音如断金截铁,丝毫没有回旋之地地骤然响起:“不可能!”

“纵使曹公曾为长公子求娶;只要公孙将军未应,此事便做不得数。阿妩还是幽州白马将军之女,非曹氏之妇;何以能从曹营出嫁?”

此言一出,王妩和曹操俱是一愣。

公孙瓒的女儿嫁给公孙瓒的麾下大将,乍一看来似乎和曹操根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然而,若是这个女儿先嫁入曹家,再续嫁赵云,这一切便立刻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在这个时代,还全没有烈女不二夫的说法和观念。女子的名声固然重要,但乱世诸侯,多以姻嫁定敌友。一念相联,便互许婚姻,一念背弃,就退婚断姻。征伐四方的各位诸侯家中,都有无数不知许嫁了多少回,又重嫁了多少回的女儿,这并不稀奇。历史上的曹操也在袁谭归而复叛之时,做出了将已经嫁过来的袁氏女直接逐回去的决定。

任他二人再心思百变,也到底不是土生土长,无论是说的还是听的,都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从曹营出嫁”,竟会让赵云突然联想到很久之前,曹操派程昱远赴幽州明为求姻,实则约盟之事。

当初正是程昱劝降赵云不成,深觉王妩的表现不同于寻常女子。再加上那时他正寻机向公孙瓒示好,以求快速打击袁绍,以免重蹈官渡之战,固然才有了那个结姻的提议。公孙瓒没有当场应下来,事后他又要防止公孙瓒逐渐坐大,暗布杀机,自然也不会再提起。

这件事,说实话,就连王妩和曹操两人自己,都忘了他们还隐约有着这一层公媳之缘。

“这个……赵将军真是好记性……”想到王妩差点就成了自己的儿媳妇,曹操不由搓了搓手,讪讪笑着向王妩递了个眼色。

他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不说别的,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若是他还敢把王妩弄来做儿媳妇,曹操毫不怀疑王妩会赶在他寿终正寝之前,让他亲眼见到那几个已经说不清楚到底算不算他亲生的儿子把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都败得精光,败得飞快,败给他看。

看着曹操飘来飘去似有深意的眼神,王妩横了他一眼:“荒唐!就算是你要大张旗鼓,震慑人心,稍后点些兵马,敲锣打鼓地送我们出去也就是了。我与子龙只身入曹营又得曹操亲自送返的消息传出去,无论是西凉马腾还是袁绍残军,瞎子都能看明白这局势。”

王妩眉梢微微扬起,语带戏谑,“要我从曹营出嫁……难不成,你还打算偷梁换柱,让天下人都以为你曹操嫁了个女儿给子龙不成?”

“女儿?”曹操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妩,顾不得正事,直接吹胡子瞪眼,“我有那么老么!”

如今的曹操正值不惑,而王妩却还没满二十,若是换在现代社会,这个年龄差的父女也并非不可能,更别说这千年之前的时代。

可曹操纵使心思深沉,既然已经和王妩挑明了彼此的身份,下意识里便是将自己和她划归到了同一个年代。再加上历史上曹操的寿命本就不长,被王妩冷不防这么直指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几乎就是直踩他的痛脚。

“不知曹公这是何意?”

显然,赵云很不适应眼前这个一惊一乍的曹操。

曹操微微一怔,这才突然想起,他岂止是有“那么老”!他现在名义上的长子曹昂,比王妩还长了几岁!

“哎!真是狗咬吕洞宾!”曹操长叹一口,苦笑着摆了摆手,眉色一凝,转而正色道,“子龙勿恼,曹某确实想借两位的婚事震一震人心,尽快将中原局势定下来,可同时也是为阿妩所想。”

“双亲尚在,婚仪无父母之命总是不妥,可若是我请天子为媒,办齐六礼,以天子赐婚为名,昭告天下,马马虎虎,他日无论如何,也落不了他人的口舌了。”

一语中的。

言及公孙瓒,赵云不由心下掠过一丝黯然。公孙瓒性格刚愎,气量狭小,刻仇寡恩。山林狙杀,布局的纵然是曹操和郭嘉,可若是没有公孙瓒的配合,赵云也不至于毫无防备,九死一生。若说赵云之前还有向公孙瓒求姻之念,亦在狙杀的漫天箭雨之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公孙瓒曾为牵制辽东,不惜同姓之逆将王妩许给公孙度之子,又因曹操示好,对联姻曹昂含糊其辞。赵云原本的打算是借青州之地自丰羽翼,令公孙瓒无力统御,处处顾忌,却又不得不借重他的力量在乱世之中生存,固然逼得公孙瓒对他也只有联姻一途。

只是,纵然这正好和王妩原本立足青州,与幽州互成犄角的打算不谋而合,可到底也非坦荡之举。

而如今曹操的提议却是干脆将公孙瓒彻底架空,汉献帝虽暗弱,却也是名义上的天下之主,如此突如其来为王妩保个媒,在这个惯算人心的时期,无疑就是汉室皇族为笼络公孙瓒制衡曹操一家做大的手段。相形之下,又有谁还会去关心王妩这个小女子的出嫁?

王妩轻轻吁了口气,曹操这番考虑不可谓不周到。她甚至隐隐约约觉得,曹操似乎同时还有为他日篡□□位埋下暗棋的意思在里面。这其中真真假假,利用造势而转移旁人关注重点的手段,更是炉火纯青,令身在其中的王妩不由叹为观止。

而赵云却是越是细思,越是惊异。

从战场上人手一件的马镫,到两句诗邀王妩独身赴曹营,方才还是一句“久未蒙面”,现在就成了熟络地张罗婚事,就算是七岁孩童,也不可能相信王妩和曹操从未相识。

然而,王妩又怎么可能和曹操有所结交?

唯一的机会,便是那次山林狙杀之后,王妩身陷曹营……

“子龙……”王妩感觉到赵云牵着她的手慢慢收紧,知道有些事已是再也拖不下去了。她可以用一句“神交”模棱两可地敷衍郭嘉,可面对赵云却是不行。她本来确实打算在和曹操谈完条件之后再对一对口径,看看怎么才能将她和曹操的关系圆回来,却哪知赵云竟会来得这么快……

而方才她稍稍试探了下曹操,而显然曹操给出的答复是“年龄差不准提”……

“我和曹操……是……”王妩心思急转,想着怎么把这的确就是“神交”关系说清楚。

“不就是同门么,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曹操抚掌而笑,有意无意地插口,“若非在青州城外看到马镫像不要钱的大白菜似的,我还真不知道这世间我竟还有一个小师妹。”

王妩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曹操所言,固然不实,可无疑却是目前为止最贴切的说法,说到底,他们两人说是同门,也算是不假。

只不过是“穿越门”而已。

“同门?”赵云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万没料到竟是如此一个答案,当下不由一怔。两军之中有人师出同门并不奇怪,像刘备和公孙瓒就有同门之谊,但王妩却是女子……

曹操哈哈一笑,笑及眼底,将双目之中湛湛精光尽数掩去:“别说子龙想不到,昨日一战之后,我也是万难相信,固然才以一首七步诗为引,试一试阿妩,这才知道我这小师妹竟是将我当成庞涓了。却也不想想,纵然我是庞涓,她又怎做得来孙膑?”

战国名将庞涓和孙膑,同拜鬼谷子门下,庞涓忌孙膑之才,用尽手段要将其诛杀,这段掌故,乍一看来,和曹操与王妩现在的说辞倒还真有几分相合。

只不过,庞涓为将,曹操却是为主,庞涓要的是一人之下,曹操要的却是万人之上。所求不同,当曹操发觉王妩早有准备,杀之不易,所图所求也与自己全无冲突之时,自然不会再行庞涓之道。

当然,这其中的玄机,如同那一层玄妙至极的窗纱,是万万不可挑破了的。

赵云看了看王妩,王妩吐吐舌头,不置可否,却是手一扬,只听嗖嗖地利器破空之声骤然响起,缚在她小臂上的短弩三箭连发,尽数钉入曹操身后悬挂羊皮舆图的木架上。

“诸葛连弩?”曹操脸色微变,目如利刃,落到王妩的小臂上。

“马镫,投石机,连弩,孔明灯,甚至火药,你知道的我也知道,就算我不知如何制作,堂堂中华地大物博,有个概念便不难找出能工巧匠。当日你设局狙杀虽不成,却令子龙身受重伤,你我仇怨已结,若是知道世间有我,会不动杀念?”

“你……好好好……”曹操一时语塞,笑意尽敛,微微眯起眼,一口气道出一连串的好,“你这是吃定我拿你没办法!”

方才借着同门之说,曹操明显感觉到赵云对他的防备渐渐卸了下来,显然是相信了他的说辞。然而正当他话锋为转,想要借机再刷一下好感度,看看能不能彻底争取赵云的信任之时,却不想竟被王妩看穿。

赵云不是有勇无谋之辈,甚至他并不清楚王妩口中所说的孔明灯和火药为何物,但看曹操的反应,便知道王妩所言不差,也立刻明了王妩的言下之意——不可尽信曹操。

赵云不由笑了一下,握着王妩的手轻轻一晃。

“罢了罢了!”曹操随手又倒了盏酒饮下,酒盏空,方才那一瞬间被拆穿的恼怒也转眼间随之消弭。

人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可也只有宰相自己知道,身居高位,若是没有点拿得起放得下的肚量,只怕是生死几遭亦不自知。最有可能的,就是被气死。

历世以来,他能有如今的成就,城府之深,喜怒不辨,也早就成了习惯了。

现如今,普天之下,怕也只有王妩还能激出他几分真性情来。毕竟,只有在王妩面前,他才不是曹操。

曹操的自嘲只短短一瞬,眨眼间,便又变成了那个杀伐决断,野心勃勃的枭雄,顿时目光如刃,气势如岳:“前事莫提,来日方长。事到如今,你总该信我才是。我要借你们的婚事不战而屈人之兵,你给句话,嫁不嫁?”

“嫁!”

***

十里连营,尽带红绸,满城成妆。

然而青州城门巡防兵戈林立,步哨身姿如松,骏马飞腾如龙,秩序井然,一如往常。

除了……一驾毫不起眼的马车严严实实地覆在黑纱下,缓缓驰到城门口。面对曹军都面不改色的守卫兵士却是骤然慌乱了起来。

马车驶入城门后不久,昨日才回到青州城的范成随后扯过一匹马,飞身上马,却不敢大声策马,只用力顶了马腹,一骑绝尘,火烧屁股似的,直向军营奔去。

城内的军营之中,赵云披坚执锐,坐于中军帐中,一道又一道军令如流水般由快马传递出去。

“令,城北内城护军出城,迎幽州前来贺仪的主将亲卫,于城外摆酒,为我幽州部将设宴洗尘。”

“令,城南骑兵先锋三千,袭袁术粮道,一击即退,不可等到他驻兵设帐。”

“令,各营巡哨遣斥候,十步一岗,探曹营。”

“令……”

“好了好了,”一直坐于军案左侧不出声的陈匡终于看不下去了,寻了个空,长身一把按住赵云手上的调兵虎符,“亲迎将至,六礼将成,子龙你等了那么久才得以娶得阿妩,现在正该好好留在郡府才是!刀兵不详,这军营兵事今日便由我来操持一日也不妨,你若是还不放心,大可让张燕过来一起看着!”

“先生……”赵云耳后微红,下意识手指运劲,两指长的令箭在他手里纹丝不动。

“报——赵哥……”

陈匡发现自己居然在和赵云比力气,不由失笑着赶紧放手,正要再说笑几句,就被几乎是从马上直接滚进来的范成打断。

只过了一会儿,整个军营,上下将士,便看到自家孤身入敌营犹自镇定淡然的赵大将军飞快地冲出军帐。

慌张得就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

王妩刚刚穿上这个时代独有的玄色嫁衣,生丝质地的衣裳,如同一团优雅肃穆的水墨,镶染着灵动繁复的大红镶边,红黑交加,少了些许后世婚礼的喜庆,却是华绣内敛,端凝自成。

王妩侧了侧脸,花钿剔透,梳珥凝萃,在模糊不清的铜镜里,映着窗外的阳光,都化成了点点虚影。几缕碎发,悄然散落。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门外的院子里传来马车行近的声响。

如今,还有何人能在青州郡府中驭车而行?

王妩心中警觉,慢慢站起身来,手指扣住袖下臂弩的机簧,缓缓将半掩的窗棱推高。

窗外,一架通体漆黑的马车在十人一队的郡府守卫簇拥下越行越近,直到距离王妩屋外不足十步之距,方才停下。

领头的什长透过窗棱看到王妩,脚步微微顿了一顿,似有犹疑,却又立刻垂下视线,右手向后慢慢挥了挥。

一时间,所有守卫如同随着阳光移动的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向院子外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人头戴帷帽,从马车后走了出来。

一双白皙纤长的手拨开垂在帷帽上重重黑纱,露出一副几乎和王妩一模一样的柳眉菱唇。

刘夫人的眼圈也是微微泛红。但许是这一路的跋涉实在太长,她早就将看到女儿时的场景想过了无数遍,也哭过了无数遍,真的到了眼前,眼泪却反倒落不下来了。

再前行两步,跨进门槛,刘夫人走到王妩面前,看着数年不见已经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女儿,轻语如叹息:“我的阿妩要嫁人了,阿母怎能不来看一看?”

“阿母……”

看着那一双如山轻眉之间难掩的疲色,看着那帷帽黑纱上粗粝的风沙尘土,以及那一落到自己身上,便混杂了骄傲欣慰,又悲惋心痛的目光……

刘夫人下嫁公孙瓒前,是真真正正,养在深闺的传统女子,嫁了公孙瓒后,亦是一步不曾离开过幽州北地。今次若非是为了王妩,怕是终她一生,都不会一人坐了马车行那么远的路……

王妩不由眼眶发胀,一声从未叫出口过的“阿母”竟一下子带了几分哽噎。

她不是真正的公孙妩,可对于刘夫人而言,王妩从来就是她那个胆大妄为,倔强好强得令她心疼的小女儿。

“穿了这身衣裳,这发就不该这么挽了。”刘夫人将帷帽挂到门侧的木架上,在架上的水盆中洗了手,回身把王妩按到妆案前坐下。卸下发钗珠华,重新打散头发。

王妩有些不安地回头:“阿母,郡府里已经请了人操持今晚的婚仪,阿母长途而来,还是休息……额……”

话没说完,额上微微一凉,却是被刘夫人用簪花轻敲了一下:“新妇禁多言。”

王妩的头发看似如瀑如绸,可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在军中束发束多了的关系,发根处极不服帖,尤其是额角鬓边的碎发,平日里不怎么扎眼,可到了这需要挽发如云的时候,就变得极为恼人。

上一回她扮作女乐混进高密酒宴时,天知道她往两鬓抹了多少水才把碎发贴平……

但这些碎发在刘夫人手里却变得听话极了,一缕一缕地在指间穿梭,缠到耳后的长发上,绕成一股,如丝萝附藤,一并挽了上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棱直射进来,落在铜镜上,亮得晃眼。王妩心绪烦乱,她根本就不知道等刘夫人问起公孙瓒两父子,她该如何作答。

刘夫人用双股钗将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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