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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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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千黎上前一步,一巴掌打在夏水菡的脸上。夏水菡白皙的脸颊瞬间便红了一片。本能的捂住脸,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她。
“教养?你所谓的教养难道就是让本宫忍气吞声的纵容你?”穆千黎喝道,转头看向雀儿,“雀儿,还愣着干什么,难道你想要本宫自己动手?”
雀儿应了一声。戒尺一下下抽下去,侍女雪白的手臂上青一道紫一道,伤痕累累。
“你怎么敢打我的侍女?”夏水菡不忍心看下去,开口制止道。
“在这个王府中,还容不得你来教训本宫。”穆千黎冷冷的一眼瞟过去,说道。
这样冰冷的眼神。夏水菡本能的一颤,复又瞪了穆千黎一眼,骂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恶毒,这个形容词不错。”穆千黎有些自嘲的勾起嘴角。
“哇”的一声,那名侍女跪了下来,不住抽咽,“娘娘,我知道错了。”
“很好。”穆千黎示意雀儿停手,转身看向夏水菡,“本宫再提醒你一句。根据大周的法度,只有正妃才有资格穿大红的衣服。”
从雀儿手中取过戒尺,递到夏水菡的手中,“这把戒尺就送给你,免得以后还要本宫替你教管侍女。”
默然转身,带起一阵清风。
夏水菡看着穆千黎的背影,狠狠的将手中的戒尺掷在地上。“穆千黎,你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子!”
“小姐,这样真的好吗?”雀儿紧跟着穆千黎,惴惴道。
“有什么不好?我本想相安无事的当好王妃,配合他塑造一个贤德明理的王妃形象,但既然他这样说,我若不做点什么,又怎么对得起他所说的骄傲。至于夏水菡,只是不走运的在这个时候碰上了我。”穆千黎幽幽道。
雀儿仰视着穆千黎,阳光淡淡的给她映上了一层金色的剪影,那是一种伤感的坚强。权势富贵,葬送多少女人的一生?而她的小姐,她那异常骄傲的小姐,能否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来?
“走吧,回去吧。我也该捡一件大红的袍子换上了。”穆千黎静静说道。雀儿只得跟在她身后。
这样的地方,仿若一处无声的战场。非赢,既是死。
“小姐。”雀儿推门进来,煞得收住脚步,喘气道,“不好了。”
穆千黎握茶杯的手一紧,挥挥手,示意身边的丫鬟退下。
“雀儿,别急,什么事?”
雀儿的呼吸还有些急促,急急道,“少爷,拒婚了!”
手中的茶仍冒着袅袅的热气,这本是预料中的结果。离开的那日,哥哥的眼神分明是从未见过的倔强。
拒婚,便是违抗圣旨。哥哥,你当真是弃穆家于不顾吗?
不觉间嘴角又挂上一抹自嘲的笑。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值得这样的追求。但至少,哥哥还有他想追求的东西,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如此轻易的将自己的一生托付了出去,嫁给了一个把什么看得都比自己重的男人。
“小姐,少爷也许只是一时想不开。”雀儿轻声安慰道。
“这就是穆家的命。”穆千黎淡淡叹道,没有愤怒,更多的是无奈。她可以为了穆家嫁人,可是哥哥却也可以拒婚。
“小姐,我知道你心里苦,您若是想哭,就哭吧。”雀儿咬咬唇,道。
哭?哭有什么用?想在这个世界上立足,靠得是自己。
穆千黎站起身,推门而出。
“小姐,您这是干什么。您要想开点。”雀儿担心的劝道。
“不用担心,我只是去找卓少梓。”她轻声答道。
没有人保护她,只有她自己。
雀儿急忙跟出来。
穆千黎的步子很快,转眼间便到了卓少梓的房前。
“王妃。”门口的侍卫行礼道。
推门而入,卓少梓穿着蓝色的便服,正看着一张素笺。见她进来,便将素笺放下。
“今天夏水菡来告诉本王你殴打了她的侍女。”卓少梓轻描淡写的说道。
穆千黎立住脚步,答得不卑不亢,“我并没有殴打她的侍女。”
“你是说夏水菡在撒谎?”
“是。”穆千黎应道。
“夏水菡这个人我知道,虽然傲了点,但你若是不惹到她,她也绝不会来告你的状。”
“殿下的意思是我在撒谎?”
“难道不是吗?昨天有寻岗的侍卫也证实了夏水菡的话。”
“殿下真的了解吗?”穆千黎终于抬起眼睛,目光清澄,仿佛说的事情和她没什么关系,既看不到该有的妒色,也没有半点伤心难过的样子。
“了解什么?”卓少梓挑眉问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违犯了国法,便要受到制裁。违犯了家规,也同样如此。殿下难道是让我对下人的过错置若罔闻,任其一犯再犯吗?”
“不管怎么样,这次是你太过分了。罚你三日禁足,不得出醉月居。”
卓少梓看着她的眼睛,想在她的眼中找到哪怕是一丝的胆怯。可是,让他失望的是,那双漆黑的眼眸依旧是平静如水,没有半点波澜。
“如果这是殿下的决定,我无话可说。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可否在禁足之前让我回一次家。”
“你想要干什么?”
穆千黎转眸“我家中的事,殿下想必也知道了。”
“你即便回去,也做不了什么?”良久,卓少梓答道。
“我只是想回去看看哥哥。以后,也许就没有机会了。”穆千黎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哀伤的情绪。长长的睫毛遮住低垂着眼眸,透出几分淡淡的哀色,淡淡的,恰到好处。
的确。违抗圣旨。穆寄烨凶多吉少。
穆千黎静静的立着,神情很淡。一双眼睛黑漆漆的,让人看不透。
卓少梓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其声悠缓,“可以。按习俗,后天就是你回娘家探亲的日子,我着几个人送你回去。”
“谢谢。”穆千黎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说着转身要走。只听卓少梓在身后道,“夏水菡,以后你还是多让着她点。”
细碎的步子就那样停住了,穆千黎侧过身子,门外的微光勾勒出她静静的剪影。她点点头。她怎么会不知道,夏家是京城中有名的富豪。
卓少梓望着穆千黎离去的方向,不禁皱起了眉。忽然意识到穆千黎真的很美。
美色惑人,而穆千黎,不仅美丽,还很聪明。
这样的女子,是种诱惑。她无心做什么,已可使人迷醉,若有心做些什么,岂非天下大乱?
眼角撇到桌上的素笺,面色突得一冷。看似太平的天朝,其实危机重重。
穆千黎默然的望着北宁王的府邸,靠东边的醉月居,是她的住所。再往西一点,便是夏水菡所住的幽兰居。商家自古便在朝中便颇受轻视,夏水菡,在王府中无名无份,也有她的苦处吧。
正文 28 醉心
屋子里还很亮,昨夜的红烛还没有换下,照得一室耀眼。
房内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卓少梓。这个男人,在她未嫁给他之前,凌辱了她,而在她嫁给他之后,冷落了她。是想挫一挫她的傲气?告诉她,她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无足轻重。要她正视自己的地位。
艳丽的红烛突然一一熄灭。原本明亮的房间突然暗了下来。穆千黎大惊,慌忙一个闪身,闪至床后。
“嗖嗖嗖”三声,随即是暗器没入床架的声音。穆千黎已然一身冷汗。这三枚暗器中有一枚几乎是擦着她的脸而过,暗器所带起的风刺疼了她的脸颊。宁静的气氛一扫而空,凌厉的杀气瞬间充满房间。
穆千黎迅速俯*子。屏住气息。这个时候甚至不能叫人,一旦出声,暗器可能便随之而至。
这样的杀气,分明是要置人于死地。到底是谁,想要置她于死地?
隐约感到有人自窗子中翻进来。穆千黎伸手取下钉在自己旁边的一枚暗器。是一枚金钱镖。这样沉重的暗器,一般只有男子使用。
穆千黎已经不敢多想,就着月光隐约看见一个黑影缓缓走近。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那枚镖向黑影扔去。
“啊——”一声*。
显然是中了,穆千黎暗舒一口气。然而这枚镖显然又*了她的所在,接连的暗器让她躲之不及。
“有刺客!”穆千黎终于叫出声来。
清丽的声音穿透夜色,让整个王府沸腾了起来。
门外瞬时乱为一团,叫喊声,推挤声,脚步声。
刺客情急之下,也只得做最后一击。几枚暗器凌厉而来,幸得穆千黎早有防备,堪堪避过要害,但身上仍是一阵刺痛。一摸之下,全是惺稠的液体。然而刺客显然没有罢休的意思,“刷”的一声抽剑声,剑气便随之而来。穆千黎在黑暗中只得随意拉扯,将近身的一张椅子碰倒,椅子轰得倒在两人中间。刺客一愣之间,门已然被推开。刺客复又看了穆千黎一眼,转头没入黑暗之中。
穆千黎松了一口气,瘫倒在地上。
红烛被一根根点亮,黑暗的室内恢复了光明,原本压抑的气氛也为之一松。穆千黎尚未缓过气来,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物灌进屋子,将硕大的屋子竟挤得水泄不通。
先进来的是在外间休息的几个小丫鬟,几个小丫鬟看到她身上的血迹乱成一团,半响才有机灵的转身出去叫大夫。
“小姐!”雀儿推门进来,见穆千黎仍摊在地上,慌忙上前扶起她。
穆千黎呆呆愣愣,任她扶起,坐在床上,却不答话。
“小姐,你怎么样?”雀儿见她不答话,更是着急。
“王妃,王妃,你不要吓奴婢们啊。”一群小丫鬟更是慌张。刚刚跟了还不到一天的主子便出了事,此番又是这般景象,她们这些当下人的定是逃不了干系。不免身上虚汗连连,手心发抖。
穆千黎仍是没有理会,只是淡淡的目光自雀儿身上掠过。雀儿霍得闭上了嘴。跟了小姐这么多年,别人可以不明白,她又怎会不知道,每当小姐露出这样的神情时,断然不会是吓傻了,她是在观察。而且,势在必得。
门又被推开,进来一个女子。这个女子,十分美丽。大红的轻纱罩着一件绸衣,将她的身材勾勒得玲珑有致。女子的身后跟着四名随行的侍女。
“听说姐姐受伤了,不知如何?”夏水菡开口问道。声音也是幽幽怨怨,十分好听。
穆千黎看了她一眼,轻蔑地笑笑,再不看她。
“姐姐就伤得这么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吗?”夏水菡扬着下巴再次开口。
“多谢夏夫人的关心,我没有大碍。”穆千黎开口应付道。
“姐姐若是伤得重,不妨直说。自家姐妹有什么好隐瞒的。”夏水菡说着四处瞟了瞟,“王爷呢?接连两夜王爷都丢下姐姐了?姐姐这样的美人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折腾,改日我可得和王爷好好说说。”
雀儿哼了一声。这个女子,居然还是精心装扮了后过来的。听她的口气,分明不是来探望的,反倒是来看好戏的。话里话外都透着幸灾乐祸的氛围。
“不劳夏夫人挂心,本宫的事情自己自会处理。”穆千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夏水菡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人,见讨了个没趣,一时也无话可说。
“王妃。”一个一身劲装的男子带着一干家丁推门进来。
“哟,是范统领啊。”夏水菡见了来者,笑着打招呼。语气中含着讥笑的意味。
“夏夫人。”男子亦向夏水菡行礼。然后又将视线移回穆千黎身上,“王妃,属下刚刚率人严查了院内各个角落,并未发现刺客的身影。”
“你是说本宫在撒谎?”穆千黎声音冷冷然然。
“属下并无此意。只是觉得那刺客武功高强,可能已经逃出府外了。”男子跪下说道。
穆千黎点头,似是认同。
“你叫什么名字?”穆千黎突然开口问道。
“范奎。”男子答道。
“嗯,范奎,是个不错的名字。如果你说话可以更爽快一点便更好了。”穆千黎勾出一抹笑,说道。
范奎一惊,抬首和穆千黎的目光一对,突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这个女子,着实可怕。
“王妃什么意思,属下不甚明白。”范奎不敢再与她对视,低下了头。
“范统领有些奇怪。”穆千黎笑笑,顿了一下,说道,“我的房间内出现刺客,难道范统领不应该先到我的房间中来吗?却不顾房内的人直接到外面去搜查刺客。”
“这……是属下办事不周,请王妃见谅。”范奎将头压得更低。
伤口有些疼痛,穆千黎按住腰部,血还在缓缓的流下来。落在大红的被子上,十分讽刺。
“小姐,还是先包扎吧。”雀儿见穆千黎蹙眉,忙说道。
穆千黎点点头,偏过头问身边的小丫鬟,“大夫叫来了吗?”
“回娘娘,银儿去叫了。”小丫鬟答道。
“哦。”穆千黎应了一声。
“要不要我去叫王爷?”小丫鬟犹豫着问道。
“不用。”穆千黎摇摇头,“这点小事我还应付得过来。”
“还是姐姐有气量。被这样冷落,还能忍气吞声。要换作是我,早就去找王爷来为我评理了。”夏水菡笑道,“不过,姐姐在新婚之夜就看不到王爷,以后见到王爷的机会想必也不会多。”夏水菡嘴上甚是不饶人,一刻不停地说道。
穆千黎斜扫了一眼,“夏夫人,我本来不想提的。你今天所穿的衣服,均属大红色的。我记得我昨天已经和你说过了,除了正妃,其余的妃子均不可着大红服色。”
夏水菡顿时感到脸上有些挂不住,一咬牙,说道,“你神气什么,凭你一个不得宠的正妃,能对我怎么样?”
穆千黎淡淡说道,“我虽然不得宠,但毕竟也是相门之女,更何况我现在身居正位,王府内务皆属我的管辖范围。我若想要治你,轻而易举。”
“你!哼!你要是敢,王爷是不会放过你的!”夏水菡口不择词。
“这一点夏夫人放心,本宫治人,定会证据确凿,王爷也只能无话可说。”穆千黎连看也不看夏水菡一眼,只是淡淡说道。伤口的疼痛又泛了上来,穆千黎咬住下唇,贝齿紧扣,下唇被咬得有些清白。
“王妃息怒,夏夫人生性随便,一时口不择言,才冒犯了王妃。王妃海量,夏夫人又是初犯……”范奎说道。
“接下来是不是要让我放过她?”穆千黎打断他的话,“范奎,我不知道你和夏夫人是什么关系,但身为侍卫统领,还是不要插手北宁王府的家事才好。”
“是。”一席话讲得范奎心惊,只得应道。
“你求什么情,我夏水菡难道还怕了她不成?她穆千黎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女人。南阳郡王都不要她了,才巴巴地跑来我们北宁王府。”夏水菡见自己面子不保,索性什么都不顾了,直接打断范奎的话。
“让夏夫人安静一下。本宫并不想因为这件事而处罚夏夫人。”穆千黎脸色白了白,扶住头,对着范奎说道。
“夏夫人。”范奎叫道,神情竟是恳求。
夏水菡看着他,*蠕动几下,终是恨恨地哼了一声,径自坐下。
“大夫呢?”穆千黎不再管夏水菡,又问道。
小丫鬟一时不知怎样答话。
“王府的大夫怎么这么难请!”雀儿愤道,“难道都住在府外不成,一刻钟了都没有见到个人影!好大的架子!”
“你再去请一次。”穆千黎对近旁的一个小丫鬟说道。
小丫鬟应声出去。
“你去吧。”卓少梓隔窗看着室内,向大夫示意。
这个女子,自始至终居然都不肯提他的名字。正如她所说,她是骄傲的。她当真是想凭自己的能力,在这王府中立足。然而,又不得不佩服。她的一番话,将范奎和夏夫人都慑住了。
他一直站在门后,想要进去帮她。却一直没有进去。当夏夫人说她不受宠,被冷落,没人要的时候,他几乎便想要冲进去,直接命人将那个女人拖出去。终于是忍住了,然后便听见她的一番说辞,让夏夫人乖乖闭嘴。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但却不免失落。他需要一个可以镇住王府的正妃,同时也想要来关怀自己喜欢的女子。这样的愿望,终不能两全。
在她心中,他是怎样的地位?他想在她眼中在她的眼中,他看不到哪怕是一丝胆怯。可是,让他失望的是,那双漆黑的眼眸一直是平静如水,没有半点波澜。
“陆大夫,您可来了。”小丫鬟走到门口,撞到了陆咏言,喜道。
陆咏言点头示意,走入房中。范奎见他进来,自地上站起来,退到了一旁。满屋的人自动的让出一条道来。
“看来王妃伤得不轻。”陆咏言略略查看了穆千黎的伤势,叹道。
“那是什么样的伤势?”
“小姐要不要紧啊?”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是夏水菡和雀儿。两人皆问的是伤势,但这两句话又含着不同。前者关心的是伤势的轻重,后者关心的是人。加之两人不同的语气,夏水菡的迫切仿佛是巴不得穆千黎病入膏肓,而雀儿则是担心。穆千黎伤口绞痛,浑身乏力,只是听在耳中,并未说话。
“诸位放心,王妃暂无性命之忧。但仍需及时诊治,还望诸位回避。”陆咏言打开药箱,说道。
夏水菡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也没说什么,带着她的四个丫鬟出去了。其余的人也渐渐散去,直到最后只剩下范奎和穆千黎的几个丫鬟。
“范统领怎么还在这里不走?”穆千黎的声音有些弱。
范奎转身,走了两步却突然回过身来,霍得跪下,“王妃,任某若做了什么对不起王妃的事情,王妃能原谅属下吗?”
穆千黎神色闪了闪,半响,长叹一口气,“任统领还是先出去吧。”
范奎迟疑半响,终于起身出去了。
“你们也下去吧,只留雀儿一人便可。”穆千黎吩咐道,几个丫鬟依言退下。
房内只余穆千黎,雀儿和陆咏言三人。
“陆大夫不妨直说了吧。我也是学医的,不用瞒我。”穆千黎勉强勾起唇角,惨淡一笑。
陆咏言简单包扎了伤口,方答道,“王妃的皮外伤倒是不甚要紧,但,”陆咏言自地上拾起一枚暗器,“这镖上有毒。”
“是什么毒?”雀儿听后一惊,急急问道。
“据陆某看,可能是七步花。”陆咏言打量着手中的金钱镖,“此花产于湘南,开于*深处,十分美丽。湘南女子偶尔得之,则用盐水浸泡,去了毒性,晒干后佩于发上,衣物之上。但拿来用作毒药则十分罕见。七步花虽毒,却不致死。中之者浑身乏力,三日不解方会危及生命。”
“那倒不是什么难解的毒,只是甚为难得。”穆千黎松了口气。
“那陆某便开了药方交予药房去煎吧。”陆咏言说罢便开了药方。
雀儿拿了药方出去了,陆咏言也告退出去。
穆千黎身上乏力,倚在床上。窗外传来一声口哨声,尖而短促。
穆千黎无奈地笑笑,对着窗子开口,“王爷还准备在那里站多久?”
“哎呀,被发现了。”卓少梓笑着推门进来,“晚儿真是好眼力。”
“王爷若是好好站在那里,寄晚倒是看不见。可是王爷拦住陆大夫那么久,又在窗边兜了那么多圈,刚刚还打了口哨。倒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穆千黎虽没有什么力气,仍取笑道。
卓少梓撇撇嘴,“也不还只有你一个人发现了。”
“那也是自然。所有人都是背对着那窗子,只我一个人正对着,除了我还有谁能看到。”穆千黎声音越说越弱,已经十分疲惫。
卓少梓尴尬地笑笑,转身去看那些暗器。一看之下,又惊呼出来,“哎呀呀,穆千黎,你还真是了不得。这暗器发得这样密,你居然全都躲了过去。”
穆千黎白了他一眼,“现在除了你我二人,没有旁人。王爷大可直截了当的说,这样您说起来不费劲,我听着也省点力气。”
卓少梓幽幽叹气,“你明知我在外面,为什么不叫我?”
“叫了王爷又有何用?王爷要是想进来,早就进来了,又何必我叫?”穆千黎闭眼,烛光在她的脸上忽明忽灭。
卓少梓一时哑口,随后分辨道,“我当时确实是离开了,直到刺客离开后才到。”
“我知道。”穆千黎不冷不热地应声。
这样的声音让卓少梓觉得自己仿佛是没讨到糖吃的小孩一般。
“我只是觉得,今晚的刺客来得太巧了。”穆千黎接着说道。
“太巧?”卓少梓挑挑眉毛。
穆千黎没有回答,喘了口气又问道,“王爷觉得府中的守备如何?”
“还说得过去,至少不至于让刺客走得这么容易。”卓少梓答道。
“看来王爷和我想的是一样的了。刺客来时悄无声息,走时也无一丝痕迹。如果不是这个刺客武功过于高强。还有一个可能便是——他本来就是王府中的人。”
“你是说府中有内奸?”卓少梓笑笑,并不在意。
“不是内奸,这个人,只是想除掉我。”穆千黎说完,又*了两声。
“那你觉得这个人是谁?”卓少梓正了脸色,问道。
“我在没有足够的证据前,无可奉告。”穆千黎答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雀儿端着药进来,看见卓少梓,吃了一惊。随即想到这便是在新婚之夜将自家小姐撂下,害小姐出事的人,不免脸色阴沉,没打招呼便走了过去。扶起穆千黎,“小姐,喝药了。”
卓少梓见雀儿故意不理他,就在旁边拣了张椅子坐下,看着穆千黎喝药。
穆千黎慢慢将药碗凑到嘴边喝完。热气迷蒙而上,使得下颚竟有些微湿。不过一个月之前,也曾喝过药。彼时她还是个芳华正茂的少女,以为事事皆在自己所料之中。现在,已嫁作人妻。放下药碗,抬头去看卓少梓,他还是一副慵懒的笑容。不知是可以伪装,还是天性如此。新婚妻子受了伤,他却漠不关心,聊了这么久,没有一句关心她的话。这个她托付了一身的男子,她却不知道,是否可以信任。
刺客杀人,居然吹灭了全部的蜡烛。因此也让自己的暗器失了准头。是刺客太看清她的武功,还是,怕她认出他。这个人,一定是她熟识的人,或者即将熟识的人。
然而,虽然暗器凌厉,但暗器上的毒却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七步花?费尽心思却用了这样一种不至伤命的毒药。是凶手对她手下留情,还是有什么隐情,因而欲盖弥彰。
“王爷,你相信运气吗?”穆千黎喝了药,精神恢复了一点。然而她的声音中却有了一丝哀伤的情绪。长长的睫毛遮住低垂着眼眸,透出几分淡淡的哀色,淡淡的,恰到好处。
卓少梓看着她,眼神复杂,深沉。在这样的一双眸子内,她依然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于是她继续说道,“我是不相信的,所谓运气,不过是比别人多付出一些努力,仔细谋划,详密部属。或许真的会有巧合的事情发生,但这样的事情却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卓少梓听她说完,方道,“我也是不相信运气的人。”
“很可笑,一直以运气好著称的北宁郡王居然也是个不相信运气的人。”穆千黎将碗又递回给雀儿。
“如果要是相信运气,这么多年来,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卓少梓说道,声音云淡风轻,仿佛曾经的过往已经与他无任何干系了。
“卓少梓,如果你信我,我明天晚上,便可以告诉你真相。”穆千黎霍得收起脸上的凄凉之色,脸上重又显现出自信骄傲的神情。
这样卓然的目光,让卓少梓心中一动。不似其它女子那般娇柔,绝色的容颜下是一股韧劲。骄傲而不服输。
“穆千黎,我很庆幸,今生不必与你为敌。否则,我也不知道到时是谁胜谁负了。”卓少梓的神情有些微妙的变化,大手覆上穆千黎的小手,穆千黎吃了一惊,欲收回自己的手,猛然间想起了自己的身份,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动。
顷刻,卓少梓的手移开了,穆千黎感到自己的手心中多了一个冰凉的物件。摊开手心,乃是一面小小的金牌,不过半个手掌的大小,上面雕着龙形的花纹,正中刻着北宁二字。
“很精致的一面牌子。”穆千黎收回视线,说道。
“这是王府的令牌,凭此可以调动王府内的所有人马。”卓少梓半笑着说道。
“殿下何必给我这面令牌?”穆千黎心中已然明了,但仍问道。
“从今以后,你我便是夫妻。夫主外,妻主内。往后王府内的事务就托付给你了。”卓少梓慢慢说道,语调极其闲适自得,没有半点委人大任的正经,以致于穆千黎几乎以为他在开玩笑。
“这面令牌,很重。”穆千黎看着手中的金牌,苦笑道。
“正因为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拿得起它,我才选了你。”卓少梓将手中的酒杯微倾,凝视着杯中浓稠的液体,“穆千黎,你要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女子,你是帝王之女。”
“唉——”穆千黎合拢手掌,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千黎当尽力而为。”
卓少梓见她合拢掌心,眼中笑意多了分真切。继而站起身来。
“殿下要到哪里去?”穆千黎亦站起身来,问道。
“出去。”叶泠笑答道。
“为什么要出去?”穆千黎问道。
“我以为这样你会高兴。”卓少梓站住脚步,看着她。
“我为什么会高兴?在新婚之夜便被夫君抛下,这于一个女子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我可以当做是你在诱惑我吗?”
穆千黎没有答话,独自走到床边,默默地摘满头的发饰。摘一枝凤簪时突然碰到了卓少梓的双手。他轻轻将那只凤簪取下,置在桌上。“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戴上这么华丽的首饰。”穆千黎愣了一下,仍不回头,继续摘下耳环,褪去手镯。及至袖子挽起,看到手上的桃花金锁,微微一怔,心中不由的一酸。眼前又浮现出当日在临川城中那名男子的身影。如梦一般。原来戴着面具和摘了面具,他们便是两个人。
穆千黎怔怔的出神,手一摆,水袖便顺着光滑的肌肤滑下去,遮掩住了雪白的手臂,与那载着少女时代幻想的金锁。
然而,卓少梓却一把拉过她的手,让她手上的金锁再次*眼前。
“没想到你还戴着这金锁。”
“因为一直无法摘下。”穆千黎淡淡答道,“这难道不也是殿下所希望的么。”
“哦,是这样。”卓少梓也未多做争执,只是他凝视她的眼神,让她寒了几寒。这样锐利的眼光,几乎将她瞧了个通透。穆千黎的眼神让了让,最终还是对上了这双眸子。而这双眸子,早已不是初见时的轻狂挑衅,而是一双能让人沉沦之中的眼眸。幽深,明亮,却不澄澈。“如果能摘,你会摘下吗?”
穆千黎将手抽回,答道,“会的。”
“连带你的爱情一起摘了?”卓少梓笑问道。
“也许是吧。殿下不也说了吗,我们之间不需要爱情,只需要信任。”穆千黎幽幽说道。
卓少梓还欲问些什么,只听见帐内传来幽幽兰声,“我累了,殿下想走便走罢。”
卓少梓嘴角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转身往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话,“我已经将府中的令牌交给了你。从今以后,你主内,我主外。这件事,自然是归你管。”
穆千黎隐隐听到了阖门的声音,心中一时空空,翻来翻去几次也没有睡着,索性又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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