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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再续前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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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幽城到底是座边城,好大夫也还真是没有,便是军营中的军医,那也多是善治些外伤的,对于这种调理一道却并不精通的,因而季酒这身体一年一年地拖下来,亏损得就有些厉害了。姚成勇虽然着急却也无法可想。

顾子耘诊过脉,斟酌了一下,打算用四物汤来开始做调理。这四物汤虽然说是给女人调经养血的,但是给体质虚寒,气血不足的季酒倒也合适。而且四物汤温补为主,现下季酒的身体虚不胜补,以药膳和四物汤结合,温养一段时间是最为稳妥的。

顾子耘写了药方给姚成勇,四物汤里的药材倒都是些常见的,他顺手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了这几样药材,配好了给姚成勇。季酒原是喝惯了药的,因而姚家倒是有现成的药罐,很是方便。

等这些事了了,夜已经深了,季酒趁着顾子耘去厨房指导姚成勇煎药的功夫已经给他快手快脚地收拾出了一间客房来了。

“这套被褥是我前两天才新裁了料子,浆洗过的,保准干净,天也黑了,你带着子清去住客栈,我们定是不放心的。”季酒道:“虽说这燕幽城里还太平,但你孤身走夜路,难保没有意外。再说,眼下天渐冷了,这时候,客栈也大多早早关了门了。”

顾子耘听他说的认真又细致,又有姚成勇快手快脚地烧好了热水,抬了一大桶到那客房里去了,他实在盛情难却,便也大方地应下了——从京城一路到燕幽城,走了足有一个月,他又带着才两岁多的顾子清,饶是他自幼四处行医,也着实是累惨了,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的诱惑实在太大。

顾子耘这一觉,睡得香甜。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了,才被顾子清闹醒。顾子清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扯着他从炕上垂落下来的几茎发丝玩儿,见他醒了睁开了眼,马上笑道:“哥!哥!饭!”

顾子耘笑着把他抱上炕来,逗他道:“子清不得了,都会说‘饭’啦?”

两人正笑着,季酒敲了敲门进来,看到顾子耘脸上迷迷糊糊的笑容,笑道:“小顾大夫醒了?早饭已经做好了在灶上热着,赶紧去吃点儿吧!”

顾子耘有些赧然,寄住在人家家里,却起的这么迟,还让主人给堵在了被子里。

季酒看出他不好意思,体谅地笑了一笑,道:“顾大夫这一路着实辛苦了,难得睡个好觉吧?一会儿吃过了再睡一会儿吧。”

顾子耘见他直爽体贴,便也落落大方道:“不用了,睡了这么久,这就起来了。”顿了顿,他又道:“季老板不要一直叫我‘小顾大夫’了,我们兄弟俩到了燕幽城也是举目无亲,幸好碰上你和姚大哥,如若不嫌弃的话,直呼我名字——子耘便是了。”

季酒闻言便笑了起来,道:“是个敞亮人,即是这样,那你也不要叫什么季老板了,我就是一个开馄饨摊子的,若看得起我们这些粗人,便叫我一声‘酒哥’吧。”说着话,又走进来,将手里拿着的东西给他放到屋里的桌上,道:“昨儿个夜里下了场雨,北边天冷得厉害,昨儿你身上的那件袄子我看着也有些脏了,我找了件给你,原是我穿过的,你要没有合适的,便先穿着。”

顾子耘便大方地说道:“多谢酒哥了。”他带着年幼的顾子清北上,又匆忙上路,着实没有多带行李,两个包裹里装的都是顾子清的一些过冬衣物,又怕一路上财招人眼,一些钱财他都是贴身带着的,眼下还真没有合适自己穿的衣服。季酒笑着应了他,才转身出去了。

顾子耘便起来换上衣服。他生的的确是好,眉目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俊出尘,当他不笑的时候,看着很有几分矜贵清冷颜色,然而当他穿着季酒的月白色竹布冬袄,只是微微地笑着,哪怕是一句话也不说,只站在那里,便让人心生好感。

顾子耘走到院子里看到季酒正在晾晒姚成勇的衣服时,不由得皱眉,刚要开口说什么,季酒忙先开口道:“我不过是晾一晾罢了,这衣服是一早勇哥洗好了的,我没沾凉水。”

这是昨儿顾子耘特意吩咐的,季酒的身子别的都好,只是需要避寒,等温养好了才好。

顾子耘起的迟了,但是厨下灶里的粥还温着,吃着正好,顾子耘就着一叠腌萝卜吃了一大碗。

“酒哥,怎不见姚大哥?”顾子耘拿着碗筷到井边正准备洗碗,顺口提到。

季酒晒完了衣服,正拿着几件厚衣服在晒,昨儿虽下了一夜的寒雨,到了白天,太阳竟是十分的好,正好再拿来晒些这几天要用起来的厚衣服厚棉被的。

顾子耘帮着搭把手,问道:“酒哥,你今天不出摊子吗?”

季酒拍打着一件厚厚的藏青色冬衣,点点头,道:“今天我弟弟和赵北都来家里吃饭,勇哥一早去出摊,过会儿会带点菜回来,我就收拾一顿饭就成。”他看看顾子耘,道:“子耘,我就闲话问一句,你一个人,还带着子清,打算怎么在这燕幽城里过呢?”

顾子耘道:“我还有些积蓄,应该还够在城中先租个房子落脚,然后再盘个屋子开个医馆,若是不行的话,我就背个药箱到附近的村落里去走走,当个铃医也成。城外我虽分了有十五亩田,地不多,我也实在不懂得种地,打算佃出去,多少也够我和子清一年的口粮了。”

季酒手上动作不停,听得挺认真,直到听了最后一句话才扑哧一声笑出来,道:“十五亩地佃出去只留你们两张嘴的口粮,若有这等好事,你也别去便宜别人了,我也不出摊了,就给你去种地吧。”

顾子耘听出来是自己说话闹笑话了,也不说话了,只把地上的子清抱了起来,脸上有些难为情。

季酒看着这兄弟二人,实心实意地道:“你初来乍到,燕幽城里城外的情况还不熟悉。这儿虽是民风彪悍淳朴,这几年从各地前来屯边的人也渐渐多了,到底还是不成气候的,倒是让人有些排外护己的念头滋出来。无论是买房落脚还是把田地佃出去都是大事儿,可不能掉以轻心。勇哥和赵哥都是燕幽城中土生土长的,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大家伙儿一起帮你合计合计。”

顾子耘感激道:“那可真是多谢了。”

季酒笑道:“这有何可谢的,真要说起来,岂非我该多谢你?”

顾子耘看着季酒坦荡透彻的眼神,内心感到一阵温暖。他抱着子清,心中颇为感激,初到燕幽城便能结识季酒、姚成勇、赵北,他当真是幸运的,忽然又想到了那一张冷厉的面孔,唇角微弯,无论如何,久别重逢,知道这个当年不告而别的少年仍然安好,也是一桩好事。

与此同时,燕幽城林家军中,赵北正等在一座大帐外面,旁边走过一个相熟的士兵跟他逗闷子,道:“老赵,你不是有三天的假吗,早上点了卯还不回去干啥呢?家里没个婆娘让你回去钻被窝是吧!”

赵北笑骂回去:“常胜,这脸上这么好看,一定又是你家养的那猫给挠的吧!”常胜取了个媳妇,是燕幽城左巷里出了名的暴脾气,一不顺气儿就爱挠人,还偏爱往那明显的地方去挠,常胜的脸就尝尝挂彩,这人又要面子,只好怪在猫身上。

那常胜咕哝着还要回骂,却听见帐子里有人在叫“赵北。”,赵北便闪身进了帐子里。他只好摸了摸自己脸上挠出来的三条细痕,一边自言自语地哼哼:“你们懂什么,老子就好这一口!”一边走开了去。

帐子里,许承山正坐在案前,看着他,像是专门在等他似的。

“属下参见许千户。”

许承山道:“赵北——”说话里像带着些迟疑。

“属下在。”

“我听说你在城北一块儿混得很开?”

赵北有些不解许承山话里的意思,但还是老实答:“小的是土生土长地燕幽城人,多了不敢说,但是往上数三辈都住在城北。”

许承山点点头,微微露出些笑意道:“这样,我倒是托对了人。”

赵北听明白了许承山是要让他帮个忙,便等着他往下说。

许承山道:“我在登鹊巷有座小院子,一直闲置着,我想请你帮个忙,看看有没有靠谱点儿的人要租房子。”

赵北没料到许承山托他的竟然是私事。在他的印象里,许承山自然是年少有为,为人亦是正派,不过却常给人性格清冷,不好接近的感觉。他从军以来,从未见许承山请属下帮忙办个什么私事,连跑个腿的活儿都没有,因而颇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应了下来,道:“好,我会多帮您留心着的。”

许承山道:“如此,就多谢了。租金好商量,关键是这人要靠谱些,不要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的就成。”

赵北脑子活,心思盘转了一番,没多说,只先应下了道:“那成,若是我遇着了合适的,先请您过目。”

许承山道:“有劳你了,这是我私下请你帮忙,若能事成,请你喝酒。”

赵北笑着应了。

  第四章
 
巳时过半,姚成勇就提了酒菜回来了。

季酒正在院中,见到人来了,很自然地就要过去接过他手中的东西,看了一眼,道:“还买了羊肉?”

姚成勇避了避,说了句“重着呢!”又点点头:“小顾大夫不是说你要食补吗,今天集市上有人现杀了卖,人家说羊肉滋补得很,我就也割了一点儿。”

季酒咕哝:“哪儿是一点儿,这一刀至少得有三斤了。”

说着两人一起往厨房走去。顾子耘站在一边儿,看了半天回过味来,他昨天就隐约觉得这二人相处仿佛有些不大一样,但是又很自然,直到目睹刚才这一幕他总算明白过来了,这二人的举止互动,可不就像一对恩爱夫妻吗?

他自幼跟着外祖父漂泊四地行医,朱门大户去过,乡野人家也去过,倒是也不奇怪断袖分桃之事,尤其是在南边闽中一块儿,他见过不少无钱娶妻的渔民有互结为契兄弟的,互相帮衬爱重,甚至比许多异性夫妻更坚贞不渝的。

他就曾经医过当地一个患了重病的少年,他病得太重,父母既觉得救治无望,也不想再花冤枉钱,竟将他裹在了一张破草席里,丢到了山里,是他自小一起长大的一个同伴将他背回自己家中,又一步一步从小渔村背到县城里,花光了积蓄请大夫替他医治,后来碰上了顾子耘祖孙俩才治好了病。这人乃是一个孤儿,原是在村中吃百家饭长大,却有一身打鱼的厉害本事,靠着自己的本事挣下了一条渔船和一座青砖房子,等那少年治好了病,这对竹马便结成了契兄弟。二人结契时,少年也没请自己的父母兄弟,观礼的宾客只有祖孙二人。

不对,顾子耘想到这里,笑了起来,当时是三个观礼的人,还有一个当时十四岁的许承山。

那时,还有些稚气的许承山从一座宁静的山镇跟着他们行走江湖还不到三个月,第一次见到两个男的还可以成亲,整个人都懵了的样子,顾子耘想起来就觉得乐。

厨房里,季酒和姚成勇正商量着这羊肉怎么弄,是红烧还是白切正说着呢,顾子耘手里牵着子清,从外面进来走进来,看了看那块羊肉,道:“这是山羊肉,还算嫩呢。姚大哥割出半斤来,我给酒哥做道药膳汤。”

季酒知道药膳是极难做的,往常只听说那些高门大户里的人才讲究这些,便忍不住道:“子耘,你还会做药膳?”

顾子耘还真会,本来顾老爷子是不会的,他这手药膳的本事还是他十七岁回到聂府之后,跟他那缠绵病榻的娘亲学的。

他的娘亲顾芷本是个游方的医女,本也不会什么药膳这样精细的东西。只是当初因缘巧合之下,被陪着先帝微服私访的聂如泽从一个小县城的医霸手中救下,二人朝夕相对了几日,互生情愫,二人便成了亲。可惜的是,当初聂如泽没有告诉他,他是京中的世家公子,早在家中时便已娶了门第相当的世家贵女做正妻。被做了“妾侍”的顾芷一腔柔肠尽皆错付,从此变枯涩了心肠。顾子耘是在聂府外生下的,她狠了狠心,用了聂如泽的那一点点的亏心,没把他带进府中做庶子,让他姓了顾,跟着自己外祖父长大。

她在聂府心如死灰地磨日子,长日无聊,既不会也不喜欢那些刺绣看戏,琴棋书画的消磨日子的法子;聂府中自有良医,也没有人需要她医治,便索性钻研此道,十多年来颇有心得,自成一体。她病重的最后三年里,一点一滴地都传给了顾子耘,因而说起来,他做药膳的本事还真不差。

姚成勇听了,二话不说,手起刀落割了有一斤多出来,道:“既是要做,便麻烦小顾大夫多做些吧。”

顾子耘道:“那也好,眼下正入冬,吃这羊肉最滋补不过。”说着又笑道:“姚大哥也别叫我小顾大夫了,同酒哥一般称呼我便是了,你们一家人怎地有两家话呢?”

季酒手上整理的动作不由得一顿,他看了一眼姚成勇又看顾子耘,顾子耘脸上一派自然,并无任何惊奇厌恶之色,才偷偷长出了一口气。

姚成勇手上动作很稳,坦荡得很,道:“那可成!”

季酒对这人的厚脸皮也是无语了,只好岔开话题道:“那做药膳可得要药材啊,现下去买可来得及?”

顾子耘摇摇头道:“不过些寻常的药材罢了,我的行李里有的。”说着低下头道:“子清,去把哥哥的蓝布包拿来。”

顾子清点着头就去了,不一会儿拿来一个小包,顾子耘打开来,姚成勇和季酒只见这小包里又有几个油纸包的小包。顾子耘拿出来,拣了一些红枣,取了两根党参,一小撮黄芪切片。又把蓝布包上,道:“这都是些寻常的温补药材,我这一路上带着子清,风餐露宿,子清又年幼体弱,没有这些走到这里还真不容易。”

姚成勇和季酒看着他手脚利落地处理羊肉和药材,边处理边说步骤,顾子耘找出灶上的老姜,切了三片,说得很细,道:“这姜是好东西,不仅去腥膻,还能驱寒暖体,不过,到了晚上还是少吃,尤其是姚大哥这样热性颇重的人,不论白天晚上都少吃为好。”说话间,他将羊肉和一些药材炖上砂锅,回过身道:“这道羊肉汤,入冬之后,酒哥可以隔八天吃一次,冬令进补,对身体虚寒之人有好处。”

季酒看着顾子耘,还没吃心中就已经觉得暖融融的。

一道羊肉汤已经在炖着了,季酒又就着现有的食材,做了一道红烧肉,一盘青红辣椒炝炒白菜,一盘韭菜炒蛋,应顾子清的小声请求,将早上吃的醋泡萝卜切了小小一盘当作凉菜。末了,又将姚成勇买回来的卤豆干切好了,装盘。

饭菜香里,传来了一阵爽朗的叫门声,却是赵北和季方来了。

季方是季酒的弟弟,不用当班的时候,也住在这里,昨儿轮到他回营述职,便没有回来。

几个人互相见了,简单招呼了两句。因着昨日顾子耘的仗义,再加上这几个人都是脾气直爽的人,三两句说话的功夫,言语中已不见外。

一桌六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吃饭,季酒烧的红烧肉是一绝,所以虽然昨天已经吃过了,顾子耘还是没忍住多夹了两块,顾子清吃饭原是有些挑食的,不过风餐露宿,干粮就水的两个多月下来,他这点娇气的小毛病也被治得差不多了,不过小孩儿肠胃弱,顾子耘只许他吃了两块,倒是药膳汤盯着他喝完了一小碗。

顾子耘炖的羊肉药膳汤格外地受欢迎,味道是一方面,更加吸引人的是它的功效,在座的除了顾家兄弟都是草根出身,药膳这东西名字听过就够难能可贵的了,更稀奇地是有生之年还能吃上。

顾子耘笑着摇摇头,解释道:“药膳并不是非得要名贵药材搭配山珍海味才能称之为药膳的,很多寻常食材其实都有药用,再加些相辅相成的药材,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例如乳鸽汤,加上山药、茯苓、莲子、红枣四味熬煮炖汤,不仅味道更加鲜美,而且有收敛疮口,健脾开胃的作用。”

赵北听了,道:“子耘这样好的手艺,依我看,也不必开医馆了,莫若开个药膳铺子,肯定更引人光顾!”

季酒就着话头道:“不管是开医馆也好,药膳铺子也好,总要有个屋檐能放张桌子,咱们该帮子耘合计个好的地方才是。”

顾子耘道:“开馆算是做生意,难免人头混杂,所以我想着是住地和铺子分开,眼下我还是想先请几位大哥帮我留心一下有什么合适的民房要租或是要卖的。”

季酒插口道:“这个倒是不急,横竖我们家里不是还有一间房嘛,你安心住着就是。”

赵北却脑中念头一闪,道:“若是这么说,还真有一处地方。”赵北咽下一口酥烂的羊肉,接着道:“就在离这儿不远的登鹊巷。”

登鹊巷离这儿确实不远,午饭后,几个人商量着散步过去看看。姚成勇家住在羊尾巷,不过住在这儿的人,尤其是男人,都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巷子口种了一棵大杨树,所以这里又叫杨树巷。

登鹊巷就在杨树巷隔两条路的地方,几个大人带着个小孩儿走了也就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此时正值午后,巷子里挺安静的。赵北走在前头带路,他记着许承山跟他说的是登鹊巷最后一间院子,结果走到巷子底,看到当门对户的两座院子,他也愣住了,他一拍脑袋,道:“光想着中午来吃饭,忘了问是这巷子底下哪一家了。”

顾子耘看了看这两座院子,一样是青砖的墙,黑漆的门,比起这条巷子里其他人家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围墙看上去要略微高一点儿,门上的漆看着也比较新,像是每年都刷过似的。

他抬了抬头,看见右边的那座院子里伸出了一截枝桠,伶仃的几片小枯叶,最上端的枝杈上还挂着两个鲜红的果子,顾子耘眯了眼凝神看去,是两个枣子。这座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顾子耘心里得出了一个结论,暗暗希望赵北说的能是这座院子。

顾子清拉一拉顾子耘的衣角,他还小,听不太懂大人说话,只知道大概以后自己和哥哥是要住在这儿的,顾子耘低头看看他,感觉到他神情里的茫然与安静,只是摸了摸他的头,没说什么别的。

姚成勇与赵北是一贯交情深厚的,笑着骂了他一句:“糊涂蛋!”

虽然白跑一趟,不过季酒还挺高兴的,他不希望顾子耘太早从自己家里搬走,自己的身体倚赖他的调养是一点,不过更重要的是,他看着顾子耘带着个比当年的季方还要小的弟弟,就有些像看到了多年前只身一人带着季方来到燕幽城的自己,举目无亲朋可靠,只得两人相依为命,而顾子耘也比当年的自己还要小一岁。这么想着,他就总想帮衬着一点。

一行几人正打算回去,便在这时,“吱呀”一声,左边院子的大门缓缓打开了,许承山正从门里走出来,看到门口站着几个人,一贯冷峻的脸上倒没有什么讶异的表情。

赵北迎了上去,道:“许千户,”他指了指顾子耘道:“这是上次路上给小刘媳妇儿接生的顾大夫,他在城中落脚,正好也想租个房子,我便带他来看看。”

许承山点点头,竟没多问什么,目光落在顾子耘的脸上,眼角带出一点温和与隐晦的得逞般的愉悦,道:“如此正巧,你们便跟我来吧。”他说着竟不回身,而径直朝巷子右边的院子走过去,从袖中取出钥匙打开院落的大门,微欠了欠身,对着顾子耘道:“顾大夫,请。”

被点名的顾子耘愣了一下,很快牵着顾子清抬脚走了进去。一进去,他就挪不动脚了。

这座院子太好了!

院子不大,可是规划得很是齐整。正中一条青石板路通向正屋,院子的左边有一棵枣树,长得颇为高大,想来春夏时候,定是浓荫如盖。枣树下走开两步,有一个葡萄架搭成的棚子,到了夏热时节,搬个竹榻或是摇椅在架子下面乘凉吃葡萄,真乃人生一大美事!院子的右边靠墙搭了一个小棚子出来,瞅着像是个马厩,不过目下里面很干净。再往左一点,是一片四四方方的泥地,显见得是块可开垦的菜地,顾子耘盘算了一下,这块地儿可以用来种些喜阳的草药。

正屋前面有一小块场地,铺了齐齐整整的青砖,平坦得很,顾子耘已经在想可以在那儿做几个晒草药的架子了。

许承山跟在他们几个人后面进来,带上了院落的门,又走到前面来打算继续带路,看到顾子耘脸上毫不遮掩的向往又满足的神情,心里涌起了一丝骄傲,嘴角边不由得牵起了一个小小的笑弧。

这是顾子耘自五年后重逢,第一次看到他笑。

他领着众人朝里走。正屋是一排三间房——一间堂屋,两间厢房。东厢和西厢都盘了炕,朝南开着窗窗边摆着一张木榻,东厢更大些,还给隔出了一小间书房的样子。堂屋很是敞阔,两道门帘和中间一堵墙将一个房间隔出了内室和外厅,正厅用来待客或是摆宴都是可以的,掀开门帘进去,内室东西各有一个灶头,应该是用来连通东西厢的炕的,灶头上很干净,可见平日里应当不是在这里生火做饭的。

许承山话不多,又引着众人打开屋子后边的一道侧门,走过去却是一间小小的厨房,有两个灶台,一条长台,碗橱柜子都有。顾子耘觉得那张长台正好可以做流理台,心下满意。许承山又打开厨房的一道侧门,却还有个小小的后院,因为有个小厨房,后院比起前院来要小一些,只有靠右一边有一块菜地,菜地边上种了一棵杨柳树。最妙的是正中央有一座水井,用水很是方便。

顾子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还剩下多少积蓄,有点儿冲动想咬咬牙把这房子买下来了。

一圈看完,许承山故意问道:“顾大夫,这宅子如何?”

顾子耘看着他,眨眨眼,脱口道:“云巍,这宅子你卖不卖?”

许承山一阵怔忪,云巍,是他的字,当年他十五岁生辰的时候,顾子耘亲自给他取的。

“承山之重性,凌云之巍志。虽然别人都得是成冠之年长辈才给取字,但是你今年你已守完三年父母之孝,也是个大人了,我就先给你取这个字吧。”那十七岁的少年看着他,眉眼之间都是温润。他在这份温润里,却泛起了悸动而炽热的情愫。

  第五章
 
在顾子耘的印象里,自己是打有记忆起就跟着顾老爷子四处漂泊行医了。他记事得晚,七八岁才模模糊糊有点印象,而七八岁之前的事,却是一片空白。那个时候,顾老爷子年纪还不太大,五十出头的小老头子一个,身体硬朗,精神也特别好,领着个小孩儿,又是亲外孙,还是没什么压力的。

就这么从南到北,从东到西,顾子耘一边跟着老爷子行走江湖悬壶济世,一边还学习医术,七八年后,已经很有些本领。

这一年的春天,顾子耘十四岁,跟着老爷子走到了江南的信安一带。信安是偏远山林中的一座小城,当时城外的一座村庄正暴发时疫,整个村子死了近十之七八,原本好好地一座自给自足,桃源风光的村落变成了一座愁云惨雾、阴气森森的鬼村。信安的父母官糊涂又胆小,见这时疫来得如此凶猛,既怕时疫蔓延,祸及自身,又怕上面官长知道了责怪他施政无方,竟下令封村,不许任何人进去也不许村子里的人出来。

祖孙俩平时行医也没有个什么规划,路上偶然在一个茶寮子里听人谈起,忙往那儿赶去。到的那一天已经是腊月十六年关,又是立保密文书又是签了生死状的才给进去的。

也就在那一天,顾子耘见到了奄奄一息的许承山。

老爷子和子耘刚进村子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功夫感伤,便忙挨家挨户看有没有幸存的村民,刚从一户已经绝户的人家出来,就见道上跑过来一只浑身黑毛的小狗,说也奇怪,竟像是知道这俩人是来救命的,冲过来咬住顾子耘的衣服便往村子里面走去。

许家住在村子最里面的青山脚下,是一个竹篱围起来的农家小院子,院子里有桃李果树和葡萄架子。顾子耘走进去的时候还能看见靠墙搭着的鸡棚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只小鸡崽。想来这从前定是一个温馨可爱的家园,只是如今却一片荒败。

二人一狗走进屋子,那小黑狗便松开了顾子耘的衣服冲到了里屋的一张床上,他们走进里屋,便看见一张床上躺着三个人,一男一女两个大人,男的长相端正,颇为英武,而女子则婉妍明丽,竟是个难得的美人,只是这二人面色泛出青黑,露着的手和脖子上出现了点点尸斑,早已死去多日了。而这夫妻两个的尸体中间,竟还躺着个蓝衣粗布的少年,虽然同样是紧闭双目,但是起伏的胸膛和被高热烧得浑身发红的身体,无一不表明——这个人还活着!

“外公,这孩子还活着!”顾子耘惊喜地脱口而出。

顾老爷子回了一句:“你自己不也还是个孩子。”接着又肃然道:“你留下救治这个孩子,我得赶紧再到村子里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活着的人。记着,面上的面罩和手上的手套都不能摘下来。”

祖孙二人,到信安之前已经听说了这村子的情形,又在官府里问过时疫刚爆发时还进去过的两个大夫,心中有数,这是先前二人碰到过的一种疫病,因此早有准备。眼下分工行事是最有效率的。

这夫妻二人是因为疫病而死,眼下肯定不能让这少年再和他们的尸体躺在一起,他转头看了看,见这屋里还有一扇小竹门,打开了看,见里面还有一间小卧室,便将这少年背了起来,放到里面那间屋子的床上,那少年看起来大约十三、四岁,顾子耘虽然也只有十五岁,但是这少年瘦弱不堪,背起来倒也不费力气。

许承山烧得模模糊糊,只觉五脏六腑没有一处不是火烧火燎的,昏昏沉沉间,只觉自己趴在了一个人的肩头上,那肩头并不宽阔强壮,很像他还小的时候,他娘亲背着他时的感觉。他不由得抱紧了这个肩头,模模糊糊中眼里滚出滚烫的泪水来,嘴里喃喃道:“娘,你别丢下我!”

顾子耘觉得肩颈处湿湿热热的,他将人放在床榻上,才发现这少年抿紧了嘴唇,青黄色的脸颊上泪痕犹湿,心下亦是怅然。

他在床边坐下来正要细细地把脉,忽然发现那少年腕上长了几个痘子,薄如水泡,正觉得有些不对劲,赶忙将这少年的衣裤都解了,才发现这少年身上密布着不少这样的痘子,虽然因为身体发着高热,痘点色赤中又有些紫暗,但这确实不是那严重的天花疫病,而更像是水痘。顾子耘忙静下心来开始诊脉,又细细观察这少年的眼睑,舌苔,最后取出了一根银针,挑着不显眼的左手腕上的一粒痘子轻轻挑破,痘子一破便很快干,这下他心中肯定,是水痘无疑了。

谁能想到这少年在整座村子传染疫病,又躺在身患时疫过世的父母身边,竟没有染上这麻烦的病。水痘虽然也很麻烦,但只要好好吃药,再配合药浴,身上甚至可以连疤都不会留下,比起这要命的疫病,可是幸运多了!

许承山意识昏沉间,只觉得有人撬开了自己的嘴巴,然后有什么又苦又烫的东西被灌进自己的喉咙里,随即,有一个香香甜甜的东西融化在自己的嘴巴里,冲淡了不少苦味。

顾子耘看着这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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