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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来临那一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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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此刻,他小心翼翼而不安地唤了一声:“谙谙。”
  许曾谙关了门,喧嚣声大半被关在门外,他低着头走近,将手里装着衣服的塑料袋往沙发扶手上一放:“衣服是阿响的。”
  林西梓问:“阿响怎么样。”
  “他很累,”许曾谙一顿,“需要休息。”
  两人都站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彼此。
  沉默之后又是同时开口。
  “我们聊聊。”
  “你快去换身衣服。”
  林西梓舔了一下唇,补充道:“别着凉了。”
  良久许曾谙一点头:“好。”
  在一个人的大厅里,林西梓换上了阿响的衣服,出乎意料的合身,连肩线都对着上。换好之后他坐回原处,等许曾谙下来。
  他的手表留在了那个售票窗口,手机也在海浪颠簸中离身,他周遭也没有任何钟表,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在心中读秒的方式来感受时间的流逝。
  数着数着,林西梓看到八年前在江市的那个傍晚。
  收到那条短信后的林西梓第一反应就是往那个客栈跑,他觉得自己要疯了,毫无理智可言,而当他冲到门口,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他谙谙。
  穿堂风吹起许曾谙柔软的头发,吹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一片绯红。
  时间的洪流会带走很多画面和细节,八年后的林西梓回忆起八年前,也想不起自己看到那一幕时到底是什么心境。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现出重逢的震惊,但是他记得,许曾谙没有。
  许曾谙的眼睛很好看,杏眼,眼珠乌黑且大,看人的时候总是含着笑。而此刻那双记忆力楚楚动人的眸看着自己,像看一个陌生人。
  现在的林西梓或许能体会那种似水般的无望平静,可当时的他只能看出冷漠。
  他记得他们在门口站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是许曾谙先往外走,他就跟着许曾谙走了两条街,走入一个近道巷子的时候,许曾谙才回过头。
  许曾谙依旧丝毫没有诧异,他对林西梓说:“好久不见。”
  他们之间原本隔了五六米,许曾谙没有走近的意思,林西梓也没有。
  他木讷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许曾谙笑,眼里的水光在夕阳的余晖中荡漾:“你怎么现在才来。”
  这句话给了林西梓一丝希望,他还是走了上去,拿出手机的同时他一直在观察许曾谙,想从他脸上找到情绪的裂缝,撕开镇定的伪装。
  许曾谙没给他这个可能。
  他划开屏幕,入眼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背对着镜头,只能看见侧脸秀气的眉尾,入镜的上半身赤裸,两片蝴蝶肌因手臂支撑而凸起,哪怕是在拉了窗幽暗的灯光里,那身子也和白玉一样。
  哪怕林西梓设想了最残忍的一种可能,他也无法否认这张照片真的很美。
  林西梓和许曾谙坦陈相待过那么多次也从未留下过私照,在林西梓的认知里,这样的照片只有在强迫中才会被拍下。
  从看到的那一刻懊悔和愤怒就涌上了天灵盖,他嫌自己优柔寡断,在一开始他就应该进那个门,找到他的谙谙,保护好他的谙谙。
  可是轻描淡写地,许曾谙说:“我男朋友拍的。”
  林西梓觉得心跳都停了。
  他听到许曾谙说:“你怎么才来。”
  “我已经有新男朋友了。”
  许曾谙换好衣服下楼后坐在沙发正对的小转椅上,他身后是小前台,摆在上面的茶杯冒着热气,是林西梓趁他换衣服的时候烧开了水。
  许曾谙没有拿那个杯子,他正对林西梓而坐,后背能倚在前台的垂直面上。
  他对林西梓又说了一遍:“我们聊聊。”
  林西梓一点头。
  许曾谙想先开口,可他甚至不知道从何问起。他想不到有什么能让林西梓不顾一切来见自己的可能,如果有,都八年了,不差这一个台风天。
  皱眉不语的时候,他听到林西梓说:“我见到陆中南了。”
  许曾谙后背一僵。
  林西梓说:“根本没有什么新男朋友。”
  说这话的时候他面部的肌肤纹理在细细颤抖,是极力克制某种情绪,他说:“那天的人是陆中南。”
  那个将许曾谙带入客栈的学长只是个幌子,许曾谙也是受骗的那一个,他拒绝不了帮助过自己的学长的盛邀,而等他真的推开那个房间的门,等待他的不是学长讲了一路的来自海洲的新生老乡,而是他被猝不及防地被捂住口鼻,
  陆中南用脚勾着门沿阖上门,房间里只有他和一个许曾谙。
  许曾谙局促地用手掌抚摸脖颈间暴露出来的皮肤,他很白,所以身上也很容易留下印记,他摸到了自己的锁骨,指尖在那根骨头上下来回揉搓,留下的绯红像极了那天风里的模样。
  只是那天的不堪痕迹,是陆中南弄出来的。
  他听到那天,自己很无所谓地对林西梓说:“他挺像你的,占有欲比较强。”
  “但是他也挺信我的。”
  他用轻佻的语气来掩饰发红的眼角:“我说你没操过我,他也信。拍照片就是兴起,你知道那种,说要把你在我身下的照片发给前男友的话很有气氛的,他手抖,还真发出去了。”
  “就是没想到你真的就在旁边。”
  不知过了多久,林西梓“嗯”了一声。屏幕被他重新点亮,他长按那条短信,最后点了删除。
  “咱们都分手半年了,你想和谁谈恋爱,是你的自由。”林西梓的声音干涩,他怕许曾谙这回是遇人不淑,他理不清繁杂的思绪。他才想起自己这次来,更想说“对不起”,而他未能吐出一个字,他听到许曾谙说:“对不起。”
  “和你分手前就有苗头了,你那些猜忌,其实是对的。”
  ————————
  林西梓问他:“你当时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当时没认定吗,看到那个人的时候。”许曾谙直直地看他,双目颇没有神采:“我当时就觉得,一张在校门口快餐店里吃饭的照片你都不信我,这次我都被扒光衣服拍裸照了,你怎么可能信我。”
  “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说在分手前就有,你明明是毫不知情被强迫,为什么要让我以为是谈了新男朋友。而我一想到——”林西梓如鲠在喉,“我一想到,那天,我跟个傻逼一样,在对面看着门口抽烟,我就觉得白活了。”
  说这话的时候林西梓眼里有血丝,额角的青筋也因情绪的变动而一涨一涨地跳。他一直以为许曾谙早在八年前就走了出来,只有自己无法斩断舍不得最后那一根丝连。
  然后八年后的今天,就在他也想真正就此别过之时,他才知道许曾谙一直被困在八年前。
  而这错过的八年,他觉得白活了。
  许曾谙若有所思地垂着头,手肘不知什么时候柱在前台台面上,手边就是那杯热茶。许曾谙问:“你是想知道这个,所以才来的吗。”
  许曾谙问他:“陆中南和你说到哪儿了?”
  “他喝醉了,说得也凌乱。”与许曾谙的出离平静相比,林西梓显得更为不安,“他说把你骗到客栈后就上了手,又出于炫耀就给我发了照片。”林西梓用词也隐晦,但每一个字还是尖锐地扎在他心里,他的喉结一动,显然是还想说什么,却被许曾谙的喃喃打断。
  许曾谙缓缓地一点头:“是这样。”
  “陆中南一定没和你说,后来他用那些照片威胁,我没有答应后他把照片放到江大的论坛上。学校当然是封锁这件事,但我不能当没发生。陆中南没想过咬死不放的反而是我,那个学长事后也很后悔,说愿意出庭。后来他听到风声在律师函发出之前出了国,山高路远也报复不成。”
  “律师是连云骁帮忙找的,不过没用上。”
  许曾谙讲这些话的时候时常停顿,好像那是个别人的故事,他记不太清楚。
  可那确确实实是发生在他身上,不管陆中南有没有付出代价,他的大学四年都受到了影响。
  林西梓一直在听,甚至忘了呼吸,良久他颤着声音:“许曾谙,我在好好听,你能不能和我说实话。”
  许曾谙不解:“我说得都是实话。”
  林西梓惊愕地看着许曾谙:“实话?”
  林西梓思绪如麻:“你为什么不告诉,那天你吐了陆中南一身,他扫了兴不甘心,他才给我发的照片。”醉酒的人爱吹嘘,粉饰记忆,也经受不住暴力,何况陆中南本质是怂逼,而林西梓又用了十足的力。陆中南惊恐地改口,说得比清醒时都顺溜,央求林西梓不再下狠手。
  林西梓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可他一看时间来不及了,他想见许曾谙。
  “你应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不是,而不是像八年前编出个男朋友,还说什么分手前就有苗头的话。你应该告诉我,根本不是这样。”林西梓很痛苦,“你总是不说,说得也不全是真的,你就是想把我逼走。”
  许曾谙显然是没想到林西梓会来这么一句,他又开始摸锁骨,只是这次揪着皮肉,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是捧起那个茶杯,他看着杯口细细的水汽,问:“我如果和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会信我吗?”
  林西梓脱口而出:“会。”
  那声“会”音量并不大,但却是坚定,许曾谙身子都一颤:“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许曾谙问林西梓,“就像你信我有新男朋友,信我和你分手前就精神甚至是肉体出轨,这样吗?”
  说这话的时候许曾谙脸上挂着很浅的笑,可眼底是触不见底的悲凉。
  “你是要我,哭哭啼啼扑到你怀里,林西梓我差点被人强奸了,林西梓你听我解释,林西梓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者是,林西梓操我,这样吗,”许曾谙缩回握着茶杯的手,“你这样无助地求别人相信你过吗。”
  “你有过连尊严都不要了,却只换来施舍般的安抚而不是一句‘我信’吗。”
  许曾谙不想回忆金城的最后一别,他说:“我有。”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告诉你的原因。我真的没想到你那天在,我浑浑噩噩走了一路,回头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都这副模样了,你还能怎么信我,我又怎么让你信我。” 许曾谙看着咫尺的人,“所以我选择给你一个最坏的答案,一个或许你从一开始就认定的答案。如果结局都是让你彻底误会我就是一个轻浮浅薄会出轨的人的话,我不想在这之前再用人格和尊严担保争取你的信任,却只换来质疑和羞辱。”
  林西梓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理由,他更不信就这么阴差阳错。
  他那天,就是带着歉意来的。如果是他的道歉先说出了口,那是不是意味着许曾谙知晓了自己的来意,感受到了自己的歉疚和不变的爱意,也就不会赌气而冲动的说那些分手前的气话。他的谙谙会告诉自己实情,他总有办法收拾那个渣滓,在许曾谙最困难的时期,他也会陪伴在侧。
  他们之间错过的八年,全部都只是因为,他的道歉没有先说出口。
  就像此刻他想千千万万遍辩解八年前他会信,却在尝试说第一遍的时候哽噎。
  他觉得语言的表达是多么无力,那些心中的苦闷和痛苦无法宣泄。沉默中很多过去的记忆涌来,造成时空的错乱感。
  错乱之中他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许曾谙:“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许曾谙看着林西梓溢于表的内心挣扎,像是能感同身受,他问林西梓:“你是在自责吗。”
  许曾谙说:“林西梓,我好像从来都没和你说过,我爱你。”
  林西梓想说有,只是很少,屈指可数,不像自己,想起许曾谙这个名字都忍不住说一句我好喜欢你,我爱你。
  可当他真的用关键词在记忆里搜索,林西梓恍然发现许曾谙真的没和他说过这三个字。
  “我总觉得爱是说不口的,或者说,爱转化成语言就失了真。所以我一直较着劲,想用语言之外的不需要声音的方式来表达爱,比如说和你上床,我总觉得没有什么距离比这更近了,自然而然地我以为我不用说,你也会信我只爱你。”
  说这话的时候许曾谙笑得羞涩,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真和美好,眼眸中也一闪而过某种烟花般的光亮。
  “可是你不一样。你需要我说,越具体越详尽越好。你需要我把感情外露出来,说出来。我其实,不喜欢甚至抗拒这种直白的表达,我也很难这么直白地去表达,我总是说不出来。”
  “如果我一开始就和你说,我想送白马个礼物,你说不定会陪我一起挑,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我在以前的学校有个要好的朋友,你们说不定能一起喝酒聊天。你真正想要的不是我没有朋友,而是想让我告诉你,我都有什么朋友。可是我一开始都没和你说,我以为没有必要,我也不知道必要和不必要的那条线在哪儿。”
  “所以在我身上,语言文字触及不到的地方,你只能靠猜,猜到最坏的那个可能渐渐没了安全感,那种不安积攒的越来越多,直到话语和行动都不能消除隔阂。”
  许曾谙说:“怪我。”
  “怪我从一开始就不能让你信我。”
  “所以你真的不用自责,只是我想明白了。” 许曾谙指着自己心口,“这里注定要被你判死刑,那我也想要个痛快的死法。”
  林西梓眼眶一热。
  许久他问:“你的意思是,你也把我判死刑了?”
  没有阴差阳错,一切都已经注定。
  不管是八年前还是现在,他都被许曾谙排除在外。
  不管八年前他的道歉有没有说出口,不管八年后他听到的到底是什么版本,说出来听到的是真是假都不重要,因为许曾谙也给林西梓判了死刑。
  许曾谙不再信林西梓信他。


第21章 (这一章是写林西梓的,加在许曾谙把打火机还给宁歌之前,完善一下剧情)
  林西梓和宁歌坐最后一班客轮回山成屿的时候,许曾谙还没回来。好在每把房门钥匙都配了个大门钥匙,他两进了屋,各自回了自己房间。
  林西梓洗漱前总是习惯性来根烟,只是今天一摸口袋,才想起来身上已经没了火机。
  出安检门的时候他有意识克制,可还是情不自禁往早上的垃圾桶里一瞥,里面都是塑料瓶,很明显已经倾倒过做了别的用途。
  林西梓把夹在指尖的烟放回了烟盒,烟盒被他揉在手里。
  他觉得有点乱。
  他想抽根烟麻痹一下神经,来忘掉出口处许曾谙和那个阿响拥抱的一幕,可现在烟抽不成,心绪也越来越凌乱,那个气球上的字倒是越来越清晰。
  那个画面就像一部电影的结尾,而你知道两个主人公的余生都会在那个叫“山成屿”的岛上,平凡平静却幸福美满。
  林西梓说不出祝福的话,他甚至有些羡慕许曾谙,每次见到他,他都是一副向前看的模样。
  而他自己也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向前看。
  林西梓大学四年没谈过恋爱,明里暗里追他的女生不少,林西梓从来都是礼貌拒绝,实在被逼问要一个理由,林西梓有一次居然不假思索地说,我心里有人。
  可是那个人在江市过得很好,他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许曾谙都有新男朋友了。
  而当八年后两人再次相遇,林西梓用表面的冷漠来伪装自己,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见到那人那一刻开始,他那被埋在最深处的希望就发芽。
  可那幼芽到底是没能开出花,许曾谙压根不想认他,连“好久不见”,都是自己先开口说的。
  林西梓没拿烟盒的另一只手还是不自觉地伸到裤兜,盲目地用手指试探,好像能模拟出那里还有个火机的感觉。
  那个许曾谙送给自己的火机。
  他反而是和许曾谙分手之后才开始继续用那个火机。和白玛打了一架决裂后,他还是觉得那个同款膈应,一直没再用,每次许曾谙看见他点烟的时候,也都用的那种塑料打火机,他不是没看见许曾谙每次见他掏火时的期待,可每次,他都让许曾谙失望了。
  多年以后林西梓回忆起那些片段,他觉得自己过分,可又确实是在那些片段里,在一次次许曾谙的失望里,他才能看到许曾谙对自己的在意。
  很明显,现在的许曾谙不会再在意他。
  而当许曾谙能接受给自己和宁歌拍照,说了句“好啊”的时候,他自己都想笑。
  笑自己,都八年了还不长记性。
  他没想过再遇到许曾谙,甚至可以说,他一直在避免遇到许曾谙。宁市到江市的动车只需要不到二十块钱,耗时只需三十七分钟,到站直接转二号线地铁坐三站,就是江大的主校区。
  和金城到海洲的距离相比,这段路程很近,可他只尝试过一次,见许曾谙过得好,他就没有勇气再面对一次。
  后来毕业了,他留在宁市,旁边的海洲只有一桥之隔,他也从未去过一次。很早以前他们规划未来,从来都是在海洲,有山有海有岛,有许曾谙和林西梓。海洲对于林西梓而言,未曾踏入领土半步就已经成了伤心地。
  如果宁歌不是海洲人,如果宁歌没有执意要订小岛上的风情民宿,世界那么大,他遇到许曾谙的几率又有多少。
  就像在金城的第一面,许曾谙遇到的是他林西梓的几率又是多少?
  林西梓曾经很骄傲于他们的相遇,在那之前他不信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小说里才这么写。可当他看到那个茫然无措站在麦积山路十字路口的少年时,他平生第一次生出从未有过的感觉,他还特别中二地,强忍着不回头多看那人一眼的冲动,摆摆手对他说“金城到了”。
  林西梓嘴拙,他一直说不出那种感觉,只能转化成一遍遍喜欢和爱。后来他在大学语文课上听老师讲张爱玲的《爱》,讲到那句“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他觉得对,就是那个感觉。
  那是他在宁市的第二年,他有了再一次去找许曾谙的冲动,异常强烈,单纯的只想看一眼——那是他在千万人之中,在时间无涯的荒野中遇到的人,他想去找他。
  可是林西梓到底没去,他去年去过,带着歉意和无尽的爱意,看到的是许曾谙和曾经帮他过自招的学长,许曾谙说,那是他的新男朋友。
  想见许曾谙还是成了某种实现不了的执念,他到底没有去见,因为他怕。哪怕他现在的身份只是许曾谙前男友中的一个,他还是怕,怕再见面,许曾谙身边又是别人。
  他把许曾谙当“刚巧碰上的“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可许曾谙未必。告白的话是林西梓说的,就在去金城草原的一天。许曾谙高反了,吐到青胆汁,浑身乏力。那天晚上许曾谙和他睡一个标间,却是在一张单人床上,他抱着许曾谙,哄怀里人睡觉的时候什么都一股脑说出来,包括那些喜欢的话。他说得可肉麻了,说我喜欢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那天晚上月色很美,他透过柔和的月光能看到许曾谙被泪水粘黏的睫毛,不知道是高反太难受还是怎么了。
  然后许曾谙说,我也喜欢你。
  这就算在一起了。
  然后第二天,他们就有了肌肤之亲,许曾谙还问他,为什么不做到最后。
  怎么能第二天就做到最后呢,林西梓想,他们还有漫长的一生,不缺片刻的朝朝暮暮。那是林西梓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他们走遍了金城的犄角旮旯,他们在金兰河上漂流,耳边是金城的歌。他们还会放纵的亲吻,交颈和相拥,赤裸相拥的时候,他们的距离那么近,没有什么能把彼此分开。
  可是就算再近,总会有距离和隔阂,甜蜜之后总会暴露问题,比如许曾谙不说。
  许曾谙总是不说,不说他和白玛互赠过礼物,不说他有个叫连云骁的好朋友,八年后他终于说了,连云骁早有了女朋友,可又说的太迟。八年前对于林西梓而言,那些礼物和朋友都像是突然出现毫无防备,而一旦林西梓问起来,许曾谙都先是一副“为什么要问”的受伤般的表情,好像在许曾谙的认知里,没有说就是不必要说。那面孔让林西梓觉得自己问得多余,觉得自己潜台词里的怀疑伤了许曾谙的心,所以他只能不再问。
  林西梓不是没想过,他和许曾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想一切都是从不问后的猜忌开始的。
  他不问,许曾谙又不说,他就只能靠猜。猜来猜去猜到最坏的那种可能,就在心里扎了根。
  今天许曾谙会和一个人互赠礼物,明天也能去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朋友家,在他不知道的后天里,又会发生什么呢?
  当这个问句冒出来的时候,林西梓也被吓到了,他意识到自己猜忌的太深,可许曾谙那时已经去了海洲。
  三千公里,没有什么比距离更能雪上加霜。
  林西梓只能用最笨最费时间最不讨好的方法来防止最坏可能的发芽,他无时无刻都在和许曾谙通电话和视频,想掌握对方的一举一动,来获得某种安全感。可都这样了,他还是猝不及防地听到连云骁的名字。
  林西梓从来不是想让许曾谙只身一人,他只是想听许曾谙说他都有些什么朋友,让林西梓也有个准备,而不是永远那么突然,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林西梓也会变成突然的那一个,他引以为傲的相遇对许曾谙来说会不会是不值一提。
  遗憾的是,许曾谙不说,他又只能靠猜,在那些负面的可能里徘徊不定。
  而加剧这种担忧的,恰恰是许曾谙对性的态度。
  在关于连云骁的那通电话之后的周末,许曾谙飞到了金城,见到活生生的许曾谙的时候林西梓觉得他也活过来了,去他妈的可能和猜忌,他只要怀里有一个许曾谙。
  然后是许曾谙提议,林西梓,我们做吧。
  林西梓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求之不得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不答应。事后许曾谙掉着眼泪说那些信任的话时他心都疼碎了,恨不得掏出来缝缝补补再捧给许曾谙。
  他都不记得自己说过“有矛盾操一顿”的话了,有矛盾当然是要讲清楚,是要用语言来解释,而不是翻云覆雨一场就能前尘尽忘。可是许曾谙记得清楚,还把这句话当唯一的稻草,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他真的就送上门来给自己操。
  所以当第二次,许曾谙那么直白的把“操我”这样的话说出口,林西梓甚至想问许曾谙,他把性当什么。他不说,可他却愿意和自己上床,他把性当交易吗?
  说不清了,就打算用一场欢爱来翻篇吗,就能用一场欢爱来翻篇吗?
  如果可以,那这样的交易,你 会不会和别人做,为了别的目的?
  如果这样的猜疑成立,那你许曾谙又把我当什么,当一生的爱人,还是在异乡只为取暖的过路人。
  这是林西梓有过的,最恶毒的猜想,那个最坏的可能,怀疑且否定了许曾谙的人格。
  而且他说出来了。
  他说出来之后也后悔,可他已经说出来了,伤透了许曾谙的心。
  他也心疼,他原本以为长痛不如短痛,分手总比一个不说,一个猜忌互相折磨来得痛快,可他做不到,他才发现爱情是裹了糖衣的毒药,而他甘之如饴,就像许曾谙的名字,风景旧曾谙,金城的每一处风景,他都想到许曾谙。
  直到他遇到有新男朋友的许曾谙,他有多爱许曾谙,那一天他就有多痛苦。
  许曾谙亲口对他说,那是段没和他分手前就有苗头的感情。
  他的猜疑是对的,他的心真的碎了。
  明明他才是被背叛的那一个,可许曾谙远比他早的走出来,而他却在泥沼里挣扎无法重新开始。
  直到他遇到宁歌。
  林西梓的思绪被敲门声拉回,他开了门,门外是许曾谙。不知为何许曾谙的眼睛发红,薄薄的双眼皮微肿,鼻尖也是红的,像是刚哭过。
  林西梓抬手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他问许曾谙:“有事?”
  他还是那副冷淡的面孔,很称他的身份,一个被眼前的人亲口承认背叛的前男友。他绝对不能表现的愤怒,或者轻蔑,他必须很冷静,好像曾经的相遇到别离都是过往云烟,他记不得了。
  这样的姿态许曾谙看一眼就垂下了头,他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像是揣着什么东西,却许久没拿出来。许久他像是憋出来的一句话:“你们明天就走吗。”
  “明天一早。”
  慢慢地,许曾谙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掌心空空没有物什,他鼓起勇气抬头,对林西梓说:“祝你和宁小姐永远都好。”
  许曾谙说完就转身要走,那双眼一闪而过,泛着水光,林西梓还是没能忍住叫了一声:“许曾谙。”
  许曾谙停住了,慌张地转过身。
  “你半夜十二点,就来和我说句祝好?”林西梓问。他其实没有说一定要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 他只是想许曾谙曾说过,自己遇到更好的意中人他肯定会退出的话,那姿态放得意料之外的低,像极了现在的可怜模样。
  他没有听到回应,于是他又问:“那你好吗?”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林西梓想到《情书》,他电影和书看的少,有也是和宁歌一起。宁歌很喜欢这部电影,执意要和他再看一遍。林西梓的代入感并不强,直到最后渡边博子在雪地里一遍遍问——你好吗。
  在那一声声“你好吗”之中,他突然的,久违的想到许曾谙的名字。
  那是六年,还是七年后了,他第一眼看不清记忆里那个人的长相,是走近之后,才朦胧的有了一张脸。
  宁歌就在他身边,可他却想着许曾谙,想问许曾谙,你好吗。
  后来宁歌问他火机底座的ANAN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和宁歌提过有这么个人,没有说名字是什么,只是说自己谈过一个顶失败的恋爱,闹到不欢而散不相往来,至于为什么留着前任的东西,便是时刻谨记不要犯同样的错误。他想自己的怀疑和揣测还是伤害过人家,他无从得知许曾谙所说的苗头是不是和他逼得太紧有关,时间冲淡了太多东西,冲淡了他想见许曾谙的冲动,冲淡曾经刻骨铭心的快乐和痛苦,人生没有多少个八年,他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全然不同的轨道。
  那么,既然明天就走,不如再问一句——你好吗。
  许曾谙一揉眼睛:“挺好的。”
  林西梓想反驳,他觉得许曾谙并不好,他还是老样子,不说。刚要开口的时候他想到阿响。
  不说的阿响和不说的许曾谙。
  他有些明白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那也好。”
  他说:“那我祝你也一切都好。”
  关上门的那一刻林西梓想,确实结束了,许曾谙毕竟是他“刚巧碰到的”那个人,他注定忘不掉,而哪怕那丝丝缕缕斩不断的情愫会捆缚他一生,他也得带着遗憾继续往前看。


第22章 
  林西梓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平安,用得是许曾谙的手机。
  他想了想,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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