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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飞龙记-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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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了一声,廖冲道:“真是新鲜——就凭你们这种破烂村子,榨干了也压不出一滴油来,哪个会有兴致来剥削你们?侵害你们?没得除了沾上一手腥气之外,连个卵蛋也捡不回去!”

老者略现激动的道:“这个就是你有所不知,以往我们这里也经常有强梁路过,每次掠境,我们便饱遭蹂躏,生命财物备受损失,这犹是陆上的,来自海上的迫害就更甭提了;往日我们没有组织,手无寸铁,除了任其宰割之外是束手无策,但这两年来大家结成‘铁带子’之后,远海上的防卫固尚不足,至少陆地过境的强豪已不敢再加欺凌,而近海捞鱼,也勉可自保了……”

廖冲大声问:“海上却是些什么人王在侵犯你们呀?”

老者张张口,欲言又止:“这个与列位无关,知道了并无好处,所以,还是不说的好!”

宫笠心口已猜到可能是怎么回事了,他没有跟着追问,只平淡的开了口:“老哥,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老者忙道:“老夫姓洪,洪大全,知道老夫的人,都称老夫为‘老烟锅’……”

廖冲大笑道:“老烟锅,如此说来,你也在道上闯混过了?”

洪大全手持花白胡子,笑道:“那已是多少年前的事喽,打三十岁以后,我就定居在哆罗口来,即已息影江湖,不再过问道上的是非,打渔的日子,苦是苦,倒是比外头那种刀锋舔血的风险少些……”

听到“息影江湖”,“不再过问道上是非”这几句话,廖冲不禁在心里暗笑了,他在想——姓洪的,你才在江湖上吃过几天的生米?讲起话来居然是一代大豪的口气,不说以前只看看你如今这副架势吧,三根筋吊个脖子,两个卵蛋掐只鸟,不够一阵风刮的,任你是龙是虎,又还能强到什么地步?

但是,宫笠却安安闲闲的在回应:“不错,江湖生涯,确实是惊涛骇浪,千变万化,犹胜怒海之上……”

洪大全连连点头道:“少兄此言,真是过来人语,所以我老汉便退出这个大染缸啦……”

这时,一条大汉蹩了上来,低促的道:“爷,这地下还躺着十来个人哩,是不是可似先抬出去救治?”

不等洪大全说话,宫笠已道:“当然,请你们就进来抬人吧,不过躺在地下的这几位伤势并不很重,只是一时晕厥过去而已,略加推拿,即可复原,休歇两天,便痊愈如常了……”

那汉子唯唯喏喏,回头把外面围拥着的村人叫进了好些个来,开始忙乱的把店中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仁兄抬将出去。

洪大全略一迟疑,转朝宫笠道:“少兄,这里太吵扰,可否请四位赏光,移玉舍下小坐片时!彼此也可以多亲近亲近,在舍下谈话更要方便得多…”

宫笠问廖冲道:“怎么样?”

廖冲笑吟吟的道:“这还用说?我们恐怕还有事要求这位洪老哥呢,至少,在这片鸟店里连滴水也没沾着,到了洪老哥府上,苦茶总落得上一杯吧?”

洪大全赶紧道:“当然当然,这个当然,小地方招待不周,可是这淡茶劣酒,粗肴黑食总还是有的……”

洪大全这一村之长的屋舍,也不过就只比那那三楹两室的狭小陋房,稍稍大上一点,整齐上一点而已;前后两进,每进三间,收拾倒还清爽,也不似村里一般人家那样低矮阴暗,但免不了的却也有那股子挥洒不去的鱼腥气味。

就在前进的客堂里落坐,洪大全先开口道:“尚未请教各位的名讳大号?”

宫笠早有准备,从容不迫的道:“洪老哥,因有一桩极大的风险担在我等的肩上,事情未了之前,我等实不能轻露痕迹行藏,事非得已,尚请老哥体谅。”

洪大全领悟的颔首道:“是,是,这倒是我的冒失了!”

廖冲接口道:“这乃是我们的‘苦衷’,嗯‘苦衷’。”

在初去“玉鼎山庄”之时,廖冲曾被黄恕言口的“苦衷”二字罩得晕天黑地,满心恼火,此刻,他也把这两个字派上了用场,细细回味,的确觉得相当吻合切实。

洪大全摇着颔下的花白胡子,笑道:“方才,这位老兄说有事须我效劳,只不知是什等样事体?尚请见告,能之所及,无不应命,这就算是先前各位高抬贵手的回报,也算老夫我诚心要和各位交个朋友。”

宫笠忙道:“洪老哥如此帮忙,实令我等感激莫名,回报不敢,老哥肯于折节下交,我等却是倍觉荣幸,只怕是高攀老哥了。”

呵呵大笑,洪大全开心的道:“哪里话来,这是哪里话来!”

廖冲插上嘴道:“洪兄既是愿意帮忙,我们也就不客气,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洪兄,我们需要一条船,一齐设备齐全,可以远航的船!”

“哦”了一声,洪大全道:“原来是这么一桩事……”

宫笠紧接着道:“当然,费用若干,我们照出,或租或买都不要紧,但船上却须有人驾驭,在操舟航海的经验上,我们几个都很生疏……”

洪大全笑道:“这倒不成问题,不成问题。”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只是不知能否见告各位的目的?”

宫笠略一沉吟抱歉的道:“洪老哥现下请恕我们须要保

密,目的的透露对我们而言,乃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老哥高明,当知非是我等有意掩饰推倭。”

廖冲也道:“这可是莫大的‘苦衷’,洪兄。”

洪大全忖思了一会,道:“如此说来,这条船出去,是要冒着极大风险了?”

宫笠苦笑道:“不错,风险极大。”

洪大全问:“可有性命之危?”

宫笠道:“设若情势变化出乎我们预料,性命之危恐怕是免不了的!”

捻着胡子,洪大全慢吞吞的道:“这就比。较为难了,找条船,并不算什么,然而我却不能迫令本村子弟去卖命担险,各位说是也不是?”

廖冲道:“其实,也不一定就绝对会送命,我们总要对船家预做安排的,尽量不使他们涉险,替他们找最安全的出路……”

呵呵一笑,洪大全道:“这位老兄,有一定的把握么?”

廖冲没好气的道:“谈到有没有把握,老实说,连我们自己此去之后能否保命都是问题,又怎敢夸这种海口,作此等承诺!”

拱拱手,洪大全道:“老兄倒是坦率之人,只凭这几句直爽明快,毫无虚诈之言,便知老兄心胆照人,豪迈可风,设若老兄不说实话,我可也并不能预知呐……”

廖冲不大有劲的道:“先别给我高帽子戴,洪兄,倒是怎生设法弄一条船,再雇上几个船夫子才好,我们想早点出发,越早前往越好。”

用手指敲打着桌沿,洪大全道:“找条船不难,老兄,难的是雇人,要知道,搭上性命的事,可玩笑不得!”

廖冲道:“你们这条‘铁带子’里,莫非就没有个把敢于担风险的好汉子?”

洪大全一挺他那瘦窄的胸膛,安声道:“当然有!”

廖冲道:“那不结了,我们赏金多给!”

摇摇头,洪大全道:“但是,却也要他们甘愿才行,我不能强迫他们干呀!”

宫笠低声道:“老哥是否可代为征召试试?”

洪大全笑道:“当然,这是我义不容辞的事,我想要结交你们这几个朋友,自需尽心尽力,唯是不敢担保事情一定成功,这一点却得有言在先!”

宫笠道:“如此,便有劳老哥了;但无论能否雇到人手上船,我们对老哥的感激全是一样的!”

洪大全十分诚恳的道:“少兄无须客气,我包管踏实的去办此事,如一切能合列位尊意,自是皆大欢喜了…”

他刚刚把话说到这里,门外布帘轻掀,一个穿着葛布衣衫的大汉探进半个身子来,低促的道:“爷,曹大爷业已到了,他要小的来请爷出去,有话相商。”

洪大全微微皱眉道:“怎的他来了却不进房?先前的误会已经冰释,曹老弟赶了来正该与这几位好朋友朝个面,彼此亲近亲近才是呀!”

那汉子忙道:“曹爷说,请爷到外头说话,也许是他有什么机密要事……”

无可奈何的离坐而起,洪大全满脸歉意的道:“这是老夫一位多年好友,人很四海,更讲义气,就是个性古怪了点,各位且请宽坐。老夫我去去即来,顺便也将方才所谈之事交待一下…”

宫笠忙道:“老哥请便。”

廖冲嘿嘿笑道:“”洪兄,你早来晚来全无所谓,我们找船出海之事是最重要,你老兄可得多多为力呀!”

拱拱手,洪大全道:“一定一定。”

等这位“老烟锅”出动之后,凌濮不由微带疑惑的道:“刚才来叫洪大全出去的那个姓曹的人物,不知是干啥的?

又要对洪大全说些什么话?如此鬼鬼祟祟,我觉得其中有点不大对路!”

鲍贵财笑吟吟的道:“别别疑神疑鬼了,人人家不是业业已说说过,他他他朋友有点怪怪气么?可可能人人家不惯在陌陌生者面前露脸,也也可能人人家有话不不便叫俺俺听到,这——这是很寻常的事,你你却胡胡思乱想想个什么劲?”

凌濮哼了哼,道:“但愿我是胡思乱想,杞人忧天吧。”

鲍贵财道:“凌凌伙计,你你大概是太太累了,赶赶上床,好好国一觉,俺俺就包管你头头脑清灵,断断事论理,明明白白了—…。”

气得一瞪眼,凌濮道:“我现在就头脑清灵,明明白白,你却当我是怎的?慕非我哪里显得糊涂了?”

呵呵一笑,鲍贵财道:“不不糊涂,不不糊涂,你你哪糊糊涂来着?只只是稍稍有那那——那么一点点多多心而已,—一点多心而已……”凌濮眼皮子跳了几下,却闷着头不在吭声了。

廖冲有些担心的道:“老弟,你看姓洪的这老家伙,能不能替我们弄到船与人手?”

宫笠缓缓的道:“以他在这里的身份来说,应该没有问题,问题只是船上的人,他说得不错,任他是此地的首脑人物,一村之长,却也不能逼迫下头人去卖命。”

廖冲想了想,道:“如果实在没有人手跟船,我们自己凑合一下怎么样?”

笑笑,宫笠道:“你对操舟渡海的技术与经验如何?”

摇摇头,廖冲道:“我他娘可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我甚至连泅水都不会,道道地地的旱鸭子,老弟,你呢?行不行?”

宫笠道:“我勉强可以操纵,但也生疏得很;以前在江面上玩过几天船,可是若叫我独自驾舟涉洋入海,就一点把握也没有了……”

廖冲道:“这样说来还是不行!”

鲍贵财赶紧接口道:“二二叔,俺俺看还是找找个内行人比较牢牢靠些,这——这可不是斗斗着玩的事,飘飘洋过海,水水天一线,人在船船上望出去,除除了水,还还是水,任什什么标记也也不见,若若是不悉操舟航航海之术,到了摸摸不通窍门的关关节上,岂岂不喊喊了亲亲娘啦?”

廖冲怒道:“你怕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鲍贵财辩解的道:“不不是怕,师师父,俺俺可不不是怕——怕呀;俺俺只是希希望把事情办办得踏实些,莫莫要临到头头上再抓抓瞎……”

廖冲叱道:“少唠叨,这里有为师的与你宫二叔在,什么事情会考虑不到?却用得着你这小鳖羔子来胡乱打岔,发他娘些谬论狂言?”

宫笠笑道:“不要责怪贵财,廖兄,他的话也很有道理,这桩事,的确不能鲁莽冒险,否则,万一到不了‘飞云岛’,反而飘失在汪洋大海上,岂不是冤透了?”

凌濮亦道:“可不是?再说海上气候变幻无常,惊涛骇浪,狂风暴雨说来就来,久在海面谋生的船家渔夫,能以预先观测得气候与大海的变化,凭借某些征兆便可事前躲避,或采取适应之道;换成我们这些外行,若是一旦遭遇到这种情形,那等凶险,便就不能提了……”

叹了口气,廖冲道:“看样子,是非要求助这里的人不可了……”

宫笠凝稳的道:“犯不着瞎愁,廖兄,事情总会有解决的法子;千山万水全挡不住我们前往‘飞云岛’,就凭这一条船上缺乏人手莫非便能阻止我们?”

廖冲道:“话这样说是不错,但那解决问题的法子总得拿出来才行呀!”

宫笠笑笑,道:“船到了桥头,自然也就直了,廖兄。”

几个人在房中又谈了一会,门帘掀处,洪大全已经走了进来。

廖冲最是心急,赶忙问道:“怎么样?洪老兄,事情成是不成?”

洪大全的模样有些儿古怪——那是一种犹豫、困惑、怔忡、为难等,情绪组合成的古怪,他涩涩的一笑,慢吞吞的道:“各位,呃,非要这么急着要船不可?”

廖冲道:“当然,越快越好,有了船,有了人手,我们马上启航,在这里待着,算是怎么码子事!”

坐了下来,洪大全目光溜过四张脸庞,似乎心情十分矛盾:“船上的人手不大好找,我看,各位就在寒舍委屈几天,让我再想想法子……不过,若是各位一定要尽速出海,我当然也该替各位安排妥当……”

洪大全的话,透着有点前后不相对衬,宫笠下意识里正觉得有哪里不大稳当,廖冲已迅速接下口来道:“还是烦请洪老兄你多偏劳吧,我们是希望早早扬帆启程,他日有暇,自当专程前来府上叨扰啦,现下却只有告罪了!”

似是带着点惴惴不安的恍炼与歉疚,洪大全呐呐的道:“老实说,我是异常希望各位能够在舍下逗留几天的,我们彼此,可谓相见恨晚,借此良机,正好把晤契阔。一叙表怀……”

廖冲直率的道:“重任在肩,不敢延搁,洪老兄,以后有的是盘桓之时,又何在乎眼下这区区几日的相聚?只要你老兄看得起我们,愿意结交,还怕没有我们搅扰的机会?”

苦笑一声,洪大全表情抑郁的道:“虽是初次见面,但老夫我与各位实是投缘,衷心之内,甚盼同各位结为道义之友,我…我也有些难处,无论如何,务请各位恕有谅解!”

廖冲笑道:“甭客气了,我说洪老兄,你一客气,岂非更形见外啦?”

直觉的,宫笠感触到某些细微的异常处——他觉得洪大全的话语中,似是隐含着某种暗示,带着双关的意义,但一时间,他又无从判断出人家确切所指的是什么,想要表白的是什么……。这时,洪大全又深沉的道:“此去海上,凶吉未卜,汪洋之中,多有不测之变,如果各位坚持非要早去不可,老夫只有预祝各位一帆风顺,马到成功了。”

哈哈一笑,廖冲道:“好口彩,洪老兄,事成之后,我们包管回来寻着你再痛快乐上几天。”

洪大全低缓的道:“我亦与兄台同有此愿!”

廖冲道:“等着吧,洪老兄,这个日子,说快,也就近在眼前了!”

洪大全竟叹了口气:“希望如此了……”

突然,宫笠问:“洪老哥,可是有什么令你忧虑之事发生——在你方才外出的那一阵里?”

怵然一惊,洪大全脸色变了变,又赶紧掩饰的道:“没有没有,少兄,确实没有,你想想,在这个一亩三分地里,又会有什么令我忧虑的事呢?少见也太多心,太也多心了……”

说着,他以一连串的干笑来做为夸大的否认,而富笠眼见对方如此回答,尽管心中依然存疑,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廖冲又道:“洪老哥,如果我们马上要走,是不是你能想到法子?”

洪大全像是相当艰难的点。了点头:“方才我出去张罗了一会,业已大致说妥了…明日拂晓有一艘双桅帆船可以派上用场,六名船夫,跟着各位一同出海前往。”

一拍手,廖冲兴奋的道:“行,老兄,果然还是你有办法,只这么出去一溜转,竟已是万事齐备了;这年头,找人就要找对得上路的角色,今天我们遇上你,可真碰对人啦!”

叹了口气,洪大全神色却有些凄惶:“其实,还不如没遇上我更好……”

宫笠怔了征,刚要问他是怎么个说法,廖冲已抢先接上了:“客气客气,洪老啊,我们既是要交朋友,你就大可不必如此谦虚了,若没和你巧逢上,在这片鬼村子里,又叫我们找谁来帮这个忙?解决这个难题?”

宫笠试探着道:“老哥,你似乎真有心事?”

洪大全近于慌张的道:“不,不,我没有心事,少见,我愉快爽落得很,哪里会有心事?”

点点头,宫笠道:“没有心事,就最好不过了。”

廖冲大声道:“老弟,你怎的有些疑神疑鬼?人家洪老兄好不容易替我们找到船,又雇妥了人手,在他而言,又露脸又光彩,在我们来说,顺利解决了难题,双方都乃皆大欢喜,哪一个又会有心事啦?我看你才颠三倒四不大正常,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猛古丁岔出来几句词儿,全叫人愣得不好回答!”

宫笠淡淡一笑道:“没别的,我这人就是疑心病重,凡是好挑眼,既是我庸人自扰,当然再好不过,我也不希望我所疑惑的某些事情成事实。”

廖冲瞪着眼道:“娘的,越说越像煞有其事了,你有什么好犯疑的?莫非还是信不过我们洪老兄?”

宫笠平静的道:“应该是信得过的,洪老哥是位好人,我看得出来。”

廖冲道:“那不结了?还唠叨什么?”

洪大全局促不安的直搓着手,几乎汗流浃背,他勉强笑道:“各位是说得我既惶恐,又迷惑,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了……”

廖冲忙道:“别听他的,洪老兄,我这位兄弟呀,就正如他自己所言疑心病重,凡事好挑眼,其实他人倒蛮好,你可别见怪才是……”

洪大全干笑道:“言重了,言重了……”

笑笑,宫笠道:“洪老哥,尚请示下,船支价钱若干?”

洪大全赶紧摇手道:“不,不要钱,不要钱,完全免费效劳,少兄,这就算我对各位一点小小的心意吧!”

宫笠道:“这样不太好,洪老哥,还是请你多少出个价,我们也可安心。”

洪大全挚诚的道:“少兄,请容老夫聊表微忱,否则,岂非太过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大家都是江湖同道,早年无缘未曾相遇结交,令香有幸聚首,正是相见恨晚,我这老朽才鲜能浅,力量有限,别的事情帮不上忙,只这方面尚可略尽棉薄,难道少兄连这区区心意也拒而不纳?”

宫笠的手抱拳道:“老哥既是如此说,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此处不言谢字,他日若能回转,必当专诚来谒,有以补报老哥鼎助之赐!”

隐约里,洪大全的神气有些异样,说不出是尴尬还是羞惭,是忐忑还是忧虑,他一边还礼,一边结结巴巴的道:“太太客气,少见,你太客气了…”

廖冲大笑道:“好,这才干脆,洪老兄,我们就生受你了!”

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洪大全呐呐的道:“应该的,应该的……”

一侧,鲍贵财忽道:“老老丈,你你……你呢热么?”

洪大全急忙道:“热,热…”

他似是察觉这样的回答太不得体,又赶紧道:“不,不,不热,不热……”

咧嘴一笑,鲍贵财直愣愣的道:“可可不是?老老丈,俺俺二叔说得不错,你,你好好像有点心事。”

廖冲叱道:“不要胡说!”

洪大全窘迫的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正党奇怪,只这一刻,怎的有些神情恍惚,心不在焉起来?”

廖冲关切的问:“不是哪里不舒服吧?”

站起身来,洪大全干笑道:“哪里话,我好得很……对了,只顾在这里与各位瞎黏缠,倒忘了一桩大事啦,罪过罪过……”

廖冲道:“啥的‘正事’?”

洪大全道:“先前我业已吩咐下去,叫他们在后厅备了一桌酒菜,以迎各位贵宾,方才我进屋之前,酒菜已经摆置舒齐,就等各位人席了,这一阵谈话,却险些忘啦,看我这脑筋!”

咽了口唾液,廖冲急急站起:“好极了,我们也甭客气,这就上坐人席吧,奶奶的,我可早饿扁了!”

鲍贵财也摸着肚皮道:“俺俺更是饥饥得差点啃啃下了这张桌桌子角!”

洪大全掀帘带路,回头笑道:“荒村僻地,无甚珍撰敬客,只是些淡酒粗肴,还请各位包涵,凑合着果腹就是……”四个人鱼贯行出,宫笠微笑道:“洪老哥,叨扰了。”

洪大全连道荣幸,告一声罪,就先走向了前头。

………………………………………………

海天风云阁 扫描校对

七海飞龙记……十八、扬帆破浪危机伏

十八、扬帆破浪危机伏

这是一艘木造双桅帆船,还相当新,好似下水没有多久的样子,船上,尚留存着淡淡的漆腥味。

饱餐一顿之后,别过洪大全,宫笠、廖冲师徒、凌淮等四人立即登船,六名船夫显然都是久经海上生活的操舟老手,他们四个才一上船,只须一声吩咐,六名船夫立时扬帆撑橹,轻巧熟练之极的将这船双桅船滑离码头,平稳顺当的直驶大海。

这是拂晓前的大海,天空是一片墨黑,海上也是一片漆黑,天上有晨星数点,岸边,也闪烁着寥落的灯火。

仅有微风吹拂,海面相当平静,细碎的浪花在船首两侧翻漾,宛若在墨黑的锦缎上划开两道轻俏的白痕——难得的好天气。

六名船夫各自忙着本身的工作,宫笠与廖冲则并立船尾,直到岸沿逐渐远渺,看不到那模糊的陆地了,廖冲方才叹了口气道:“到了海上啦,老弟。”

宫笠低沉的道:“不错,到海上了。”

外海的风浪就要比内湾稍稍大上一点,但仍然浩波森。

森,有着另一种在无垠与宽阔中的安详与温柔,船身略略起伏着,乘风破浪,行驶更为迅速了。

廖冲忽道:“老弟,告诉掌舵的往哪去了么?”

宫笠颔首道:“方才已要凌濮转告了船老大,直指渤海。”

身子靠在船舷上,廖冲目光四转:“老实说,活了这么一把大年岁,乘掉出海可是没有几次,算一算,最近一遭也隔着十好几年了……”

宫笠道:“我也一样,很少体验海上生活。”

凑近了一些,廖冲道:“我他娘不喜欢浮在水面上,尤其不喜欢乘一叶孤舟在这辽阔无边的大海上飘流,老弟,你是不是亦乃如此?”

笑笑,宫笠道:“人是习惯生活在陆地上的,一旦到了这样浩荡无际的水域,自然会觉得心里不落实,有着一份虚怯晃浮的空茫感……”

连连点头,廖冲道:“可不是,我正有这一种感觉,娘的,人站在这鸟船上,上不顶天,下不沾地,悠悠晃晃的就和踩在半天的云里一样,打眼望出去,四边除了海水还是海水,连个能够垫浮着啥的玩意也没有,这等天水相合,渺渺瀚瀚的光景,叫人见了,怎不浑身净起鸡皮疙瘩,愣怔得发慌……”

宫笠平静的道:“不必这么紧张不安,廖兄,这纯是一个习惯问题,一个适应力的问题…”

廖冲苦笑道:“我他娘怕是这一辈子也适应不了,晃悠晃悠的,一脚踏上,就打心底不带劲,像是整个人都给飘起来啦……”

宫笠一笑道:“好在不是叫你待在船上十年八年,廖兄,稍微忍耐,过几天我们就又会口岸上了。”

廖冲道:“老天保佑,越快越好。”

宫笠的视线越过廖冲肩头,投注在船尾掌舵的那个水手身上,那是个粗壮结实的大汉,在膝肪的曙光里,可以隐约辨认出那张宽阔又充满野性的脸孔,另一名他的同伴,则正在举起长橹,规置于舷边。

从舱篷的弧度上方,也看得见其他四名船夫的工作情形,两个在调整风帆的角度,使其尽量兜风鼓涨,一个在船首绞盘那边检视锚链,一个俯身船侧右前方,注意着船体的摆动幅度以及破浪前进间的起伏差异,随时以一种航海者专用的术语切口清亮短促的修正着掌舵那一位的航向操纵。

六名船夫子,显然都是技巧熟练的行家,从他们的动作及反应上看,便给人以安定的感觉,好像这艘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运用驾驭快慢如心,他们把这艘船掌握得驯服极了,船不似割破浪波在前驶,倒更似在海面上滑行。

宫笠轻声道:“廖兄,洪大全给我们找来的这个六个船夫子,都是一等一的驭舟好手,你看,打从我们上船迄今,这六位的启航手法完全按步就班,有条不紊,一样一样顺序并进,半点不见忙乱或差错,真是经验老到,训练有素。”

廖冲道:“可不,洪大全自己就在海上过了大半辈子,对这一套他是行家,要行家办他本行的事体,岂还错得了?”

宫笠又道:“更难得的,是他们的沉默,一般舟子,多爱呱噪不休……”

嘿嘿一笑,廖冲低声道:“他们能和我们瞎扯些什么?

隔行如隔山,根本道就不同,哪还凑合得上?再说,这六位一想此番前去,乃是玩命的勾当,只怕就更没有心情开腔了。”

宫笠表情有些古怪的道:“到目前为止,一切情况都很正常,很平静,我希望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并一直维护到我们回来才好。”

怔了怔,廖冲道:“什么意思?有什么不对?”

宫笠低声道:“如今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不对,但我却总有些疑虑的感觉,本能的意识中,好像老觉得我们在海上会发生点事情似的……”

廖冲摇头道:“你甭在那里疑神疑鬼了,风平浪静,又是些一等一的操舟好手替我们驭船,而且,我们的行迹又未泄露,你倒是说说看,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宫笠道:“所以我也不敢确定,可是,隐约里,却不能拂掉心里的一抹阴影,当然,也但愿我是空自担忧这一场……”

廖冲不禁惴惴的问:“娘的,越说越叫我心惊肉跳了,老弟,你忽然有这等顾虑,总也该有点理由吧?莫不成毫无根据,你自己心血来潮,未卜先知?”

宫笠道:“当然只是‘心血来潮’,亦非”未卜先知’:一半是某些蛛丝马迹引起我的联想与怀疑,另一半,就算它是一种预感吧……”

廖冲咽了口唾液,压着嗓门道:“先别提那劳什子预感,你倒是说说看,你在什么地方发现了什么样的蛛线马迹,会令你发生要出事的联想?”

低头望着被船身划开,向两侧翻卷出去的白色波痕,宫笠缓缓的道:“那洪大全,廖兄。”

廖冲吃惊的道:“洪大全怎的?他有什么地方不地道么?”

宫笠冷沉的道:“我看他个人倒没什么问题,可能——他预知了一些事情,一些对我们有所不利的事情,但却受到某种牵扯或压力,使他无以明言相告……”

瞪着一双怪眼,廖冲满头雾水的道:“你真把我迷糊了,老弟,我还不明白你的意思!”

宫笠思虑了片刻,道:“廖兄,难道你没有注意?洪大全在接待我们到他家中之时,一直谈笑自若,神情恳切,后来,他的手下人进来向他禀报,说有个姓曹的人来找他,他出去一会之后,再进房来的模样就不大对了,他不时显露着仓皇,紧张,忧虑的形色,更在六神无主中有些窘迫与内疚的反应,时常言不由衷,到了后来,他又似一直再暗示着什么;虽然他有心掩饰他心中的某些隐忧,却又仿佛想向我们剖自他的苦楚——我不是问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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