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大明悲歌:布衣王妃-第9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白杨忙掠过数步。

林诗诗在他身后小声提醒道:“留心他的寒冰掌。”

哈灵上人一掌按空,并不收招,身形一晃,已纵到白杨身前,一掌横劈而下,白杨大惊,忙侧身闪,也是白杨轻身功夫了得,也是险险避过这一掌。

若是平常比武,已然胜败已定,再打下去,白杨定是有输无赢,但今日之事,对方绝不会平平安安放自己与林诗诗离去,除拼死活之外,别无他途。

哈灵上人再度发力,手掌一伸,白杨本以为他会再出一掌,岂料瞬间无数条小蛇从哈灵上人的宽袖中飞出,向他二人爬去,嘶嘶之声,令人毛骨悚然。

哈灵上人将手指放在唇边轻吹,十多条细蛇如听到命令般齐齐吐着鲜红的信子,向白杨袭来。

白杨挥起青光剑,刹时击毙一条靠得最近的蛇,但同一时间周遭的蛇如潮水般涌来,越逼越近,气势汹汹!

只能闯一闯了!白杨紧皱浓眉,搂劳身旁的人儿,低声叮咛一句,“抱紧!”

话落,身形腾起,如疾风般凌空掠过,眨眼间已至房外,二人急速运起轻功掠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师,为何放他二人离去。”

阿曼达本以为哈灵上人出手必能将白林二人的命留下,谁知竟眼睁睁看着看着他们离开。

“哈哈,做人不可过绝,中了老衲二日绝蛇毒之人,断活不过二日,总是要留给有情人一个话别的机会。”哈灵上人阴阴冷笑起。

“岂有此理,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阿曼达看向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大小官员,气不打一处来,高声叫道:“牙兰将军可在?”

“可汗。”牙兰躬身出列。

“将攻打哈密的时间提前,明日出发,本汗要亲征哈密,以报今日之辱。”阿曼达将身上喜服撕成碎片。

“一切准备就绪,天明即可动身。”

急速飞奔中的林诗诗正惊异为何没有追兵时,突听身后的白杨低低的呻吟了一声,“诗诗,我想我大概被蛇咬了。”

白杨露出一个苦笑,看向自己的小腿。

一条青色小蛇盘绕在他的脚踝,蛇头已然颓然垂下,显然是已被他击毙,但终究是迟了须臾。

林诗诗半蹲下身子,迅速封了他几个穴道,以防毒素穿窜行。

“还能走么?”

白杨面色渐显苍白,但仍勉力漾开一抹微笑,温声回道:“腿已经麻了,这毒性确实剧烈,可惜冰月和花姑不在此处。”

林诗诗强压着愤怒,低吼道:“我回去要解药。”

“别,别去。”

白杨强撑着站起身,“别傻,你可知哈灵上人与你我有宿仇,定是想除之而后快,你去了非但拿不回解药,反而白白送掉性命,那我岂不是白被咬了。”

“可你…”林诗诗紧抿双唇,含泪看着白杨。

“我还挺得住,那边有一处山洞,你且扶我过去,我要运功逼毒。”

这是一处略能容下两三人的小洞,白杨盘腿而坐,当下震慑心神,气沉丹田,运起内功,不久就见头顶处升起一团白雾。

夜风吹起,拂动他的发,愈加衬得雪白的容颜没有血色。

白杨只觉胸口憋闷欲窒息,喉中腥甜,再也忍不住一口黑血呕出。

几年前在扬州后心受得一掌尚未能调息得当,如今又身中剧毒,饶是他内力再强,也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又如何还能逼出毒血,更何况他曾在花姑留给他的《毒蛊》中见到过,此蛇名为赤灵蛇,赤灵蛇之毒,天下间无药可解,毒性会随着经脉之气流动,慢慢扩散,到心口之处时,便是命尽之际。

最可恨的是,那毒一旦入体,即便是要砍断被咬之处,也来不及了,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那毒素蔓延,直至全身。

林诗诗心尖锐的一突,慢慢仰脸向白杨望去。

恰在此时,白杨亦睁开一双悲怯深眸。

四目相触,满是痛色,十几年的相互折磨,本以为从此雨过天晴,奈何始终敌不过命运捉弄,越不过,黄泉奈何。

大风仍自呼啸,逐渐吹散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但黄土上那小小一滩黑血,依旧那般触目惊心。

白杨终于移动了脚步,僵直地走到她身边,缓慢地席地而坐。

“那日在城楼上我说的话都是违心的,我被不该有的仇恨冲昏了头脑,其实我心里很清楚,烟儿的死,与你并无关系,可我便是管不住自己这张臭嘴,如果我能早些看清自己的心,也许事情不会演变到今日的这般境地,都是我的错…”话未完,最后只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林诗诗聆听着,安静不语,只默默地伸出一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白杨徐徐转过头来,迎上她感伤的眼眸,突然倾身俯去,紧紧地抱住她,不让她看到面上缓缓滴落的泪水。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无声的拥抱,两人心中都是悲怅交集。

白杨眼神深深,凝望着怀中羞红满布的清丽容颜,眉间有抹巨大痛楚一闪而过。

而林诗诗却笑着把手伸向怀中,再伸出手来时,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青铜指环,上面镌刻的一朵梨花开得灿烂。

白杨在望向指环的第一眼时,心中便犹如被重锤敲过一样,狠狠的激荡了一下。那指环,正是多年前她逼他送的七夕之物,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早已被自己遗忘的小东西,它,竟然被她懿旨熨烫在怀里。

白杨眼中凝起了泪来,抬起林诗诗的右手中指,如同那年那日般,将指环轻轻套了上去。

林诗诗看着白杨,颤颤的唤了声:“小白羊”后,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白杨紧拥着怀中的女子,心中情丝纠结,眼中透出着浓浓的萧索伤怀,竟无语凝噎。

世间事变幻莫测,不时令人感到猝不及防,当初针锋相对的两人,今日却成了相依相偎的眷属,却又是生死离别的前夕。

林诗诗微微合眸,心底滑过一丝酸涩。

记得最初,她不过是一个在江湖上打打杀杀的女魔头,莫明其妙的撞上白杨,糊里糊涂被他捉弄,那个时候的她,对他只有满腔的怒火,发誓天涯海角也不放过他,可就在对他的追杀中,不经意间一点一点的动了心。

情,大抵便是如此了,平日里,若即若离的缠绕,可有可无般让人不经意,却又总是在最后关头才让人惊觉,其实,它早已经深深镌刻在了想爱之人的心里,无法磨灭,让人亦苦亦乐,从此,牵他的手,再也无法放开,爱他的心,也再无法许自己一个自由。

情之一字,可为缘,可为债,亦可是劫。而对他们二人来说,又该是什么呢?

情缘?情债?情劫?或许,三者皆是!

“白杨,”林诗诗突然笑了,看着他道:“今日本该是我的洞房花烛夜,是一个女子最最幸福的一刻,却被你搅成这样,你该如何还我?”

白杨也收拾好情绪,装傻充愣道:“搅都搅了,你待如何?”

林诗诗红着脸道:“我要你负责。”

白杨怔了怔,扬声大笑,“只要你愿意,我负责到底。”

林诗诗抿唇一笑,意味深长道:“既是答应负责到底,那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能半途而废,先答应我。”

白杨不明所以的挑起眉,“啊呦,我这才发现你蔫主意特多,刚刚逼婚,现又想作何?那你想与我成亲,也要答应我,将来不论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好好爱惜自己。”

白杨并未将实情告之,他之所以愿意在这种时候与林诗诗成亲,一是他要在有生之日满足她一生的愿望,二是他要给她一个名分,让她有理由更坚强地活下去。

林诗诗给他甜甜一笑,回搂住他的腰,“白杨,你对我太好,我却无以为报。”

“想回报还不容易,给我生十个八个小孩,将来把小枫的孩子打得满地找牙便行了,想着我便开心,哈哈哈。”白杨捶地狂笑。

林诗诗点点头欣然接受,“好啊,”接着凑近他耳旁轻语:“敢不敢试试?”

白杨立即嬉皮笑脸,色迷迷的凑近她到:“哎呦喂,试试那就试试呗。”

林诗诗将白杨轻轻扶起,二人半跪着,在几尺见方的小洞中拜了天地,终了此生最大的心愿。

“喂,小诗子,人说洞房洞房,咱们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洞啊就房。”白杨半躺着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他当然不会糊涂到真的与她有肌肤之亲。

林诗诗窝在他怀里,亦心生几分凉寒惆怅,俯身贴在他耳旁,无所顾忌的坦言道:“你可知,自己是位令人无法不爱的男子?”

白杨立刻夸张地笑起,沾沾自喜道:“当然,我一直认为自己的魅力十足。”

林诗诗坏笑一声,难怪冰月背地里都叫你自恋狂,你真是自恋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可我当初便是被你的自恋吸引,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生都能这样自恋下去。

白杨唇边的笑容终于凝结,眼中慢慢滑出两道温凉泪珠,抬手抚上她的面颊,一生的时间太长,他等不起,不过还好,还有两日的时间,他还可以,为她做两日的夫。

“诗诗,如果我死了,我是说如果,你会不会也跟着寻了短见。”

林诗诗大笑着说道:“不能!你真死了,我伤心是一定的,自杀不至于。”

白杨低下头,抬起林诗诗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深,脸上神情无尽的柔情开口道:“你一向是一个说得出做得到的女子,我相信。”

林诗诗的心,骤然收紧,也似随意问道:“如果我问你同样的问题,你又如何回答。”

白杨双目凝泪,却打趣说道:“你相公花着呢,过一阵就找个大美妞去,一准比你好。”

林诗诗狠狠的掐了白杨一把,笑的泪水直喷,其实他们谁都明白,这不过是为了刺激对方不要消沉,为燃起活下去的希望而自欺欺人罢了。

“知道如何洞房么?我教你。”

忽然的林诗诗将自己的双臂缠绕在了白杨的脖间,抬身吻上他的唇,那双渴望已久的唇终于得以紧紧相贴,他唇齿间的冰凉自嘴一直浸到了她的心里,那熟悉的梨花香萦绕在周身,久久不散。

白杨被她突来的亲吻搅得心潮翻涌,伸手将她紧拥进自己怀中,张开嘴反含住那抹娇软樱唇,热吻中,她轻喘连连,他心如打鼓。

两人几乎同时想着,干脆什么都不去管了,只这样缠绵厮守,哪怕只有片刻,也是永恒。

带着冷香的药丸轻轻渡过,只是一瞬间,他那双明亮清晰的眸子带着害怕,带着不许,待着愤怒随之缓缓阖上,尚来不及逸出一句微弱的反抗。

闻着散落在他身上的兰草香气,心中苦笑,仙灵宫仅剩的最后一颗迷药,最后竟用在了他的身上,世上已无仙灵宫,从今以后,也再无林诗诗。

她如此爱他,所以,她决不允许他先她而去。

迷恋地看着身边的男子,一遍一遍抚摸着他精致的五官,不忍罢手…

没有解药,唯有以口吸清毒素,而毒从口入,即刻流入心脏,发作会快一倍,肝肠寸断,全身浮肿,面目扭曲,死状极为恐怖,赤灵蛇之毒所以让人如此害怕,便是这等死的过程。

瞬间的死亡,并不可怕,让人恐惧的,恰恰是眼睁睁看着生命一点一点流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与悲哀,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坚强的人,崩溃发狂。

便算白杨不说,她是了了尘的弟子,又如何会不知。

他是那样一个谪仙般的男子,这样的苦,不适合他,如果上天一定要让他有如此一劫,那么,便让她来替换好了。

她脑中一片清明,动作却是毫不犹豫,俯下头,对着那青黑的伤口用力吸吮,随着一口口腥血被吸出,她渐渐感到头晕目眩,可是并不放弃,坚持地直至清尽所有毒素。

看着他小腿处的肿块消下去,流出鲜红的血,不再浮现异常的黑色,她才随手拭了一下染血的唇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尽管不久之后她将死去,但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重新选择的话,她想,自己依然还会对他失心动情,那样一个男子,宛如谪仙,放浪不羁却又心地善良,面对这样的他,她又如何能够守得住自己的一颗心。

他如烛火,她似飞蛾,她扑向他,哪怕明知从此将会飞灰烟灭,却也不会感到后悔,毕竟,在离开尘世的前一刻,她曾经留下过一抹耀眼芳华,有了这抹光芒,他便不会忘记她,他会一直记得,在他的人生里,曾经,她是他的妻。

而她能够活在她的心里,已经足够…

也许正是因为她得到了本该是她得不到的,所以老天才会带给她如此多的磨难。

“杨,能与你相爱一场…此生已无憾…”

“若是来世再能相遇,我一定要和你厮守相拥,让别的女子半分机会也无。”

慢慢将伤口包扎好,她已是神志昏沉,身形微晃,低下头,痴痴的看着他,缓缓在他额上落下一吻,将他亲手为她套上的梨花指环取下,再缓缓摸向一头青丝,只轻轻一捏,一根乌黑透亮的发丝穿过指环,最终挂在了白杨颈上,垂于胸前。

心中默念:“小白羊,你送我的,我还给你了,从此以后,你便是这枚指环的主人,但愿如你所言,将来还会有一个美好女子与你相配,这样我也死而无憾,珍重!”

没有过多停留,强撑着身躯,踩着虚浮的脚步离开,她有勇气为他献出生命,却没有勇气让自己变成一具冰冷可怖的尸首躺在他的身边,而他找不到她,这样,或许也能在他心里留下些许期盼,让他多一份活下去的信念,至于自己,前方茫茫的黄沙,才是最终的归宿吧…

茫茫黄沙一望无际,在她的正前方,仿若天空云层正缓缓裂开,一束光从空中落下,那光影映上了他俊美的脸庞,虽是苍白却不减他分毫轻灵之气,光与影交错中,他仍是那样的飘逸无双。

林诗诗想着那个身影发足狂奔而去,纵身扑向那片最美的海市蜃楼。

************

在距京城五十里处,有一处热闹的小集镇,此时,在菜市口贴着的布告前正聚着一大群交头接耳的百姓。

“真没想到啊,堂堂的大将军竟会做出这等事,真是猪狗不如。”

“可不是嘛,朝廷怎会养出这种蛀虫,这种卖国贼,死一百次都不解恨,莫让我在战场上见到他,否则我一定要将它五马分尸。”

一匹马从人群后缓缓走过,突然间从马上跳下一名衣衫染血的女子,她疯了一般冲到布告前,奋力撕扯着,嘶声力竭地向人群吼道:“他不是卖国贼,不是,他是大明最英勇的将军,如果不是他,你们现在都在逃命的路上,你们才是猪狗不如,你们才要被五马分尸。”

“哪里来的疯子,看样子就不像好人,居然帮贼子说话,我看肯定是和卖国贼一伙的,打她。”

秋冰月半跪在地上,放声痛哭,将手中的布告撕成碎片,抛向天空,任由烂番茄臭鸡蛋纷纷落在身上。

“够了,住手,秋儿,莫理他们,咱们走。”

朱祐枫冲进人群,将大哭的女子护进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抵住身后源源不断砸向他们的代表百姓愤怒的脏物。

浑然不觉远处,一双精亮的眼睛在死死的盯着他们。

“他不是卖国贼,他不是…”秋冰月目光呆滞的反复呢喃,终在大悲大痛后晕厥在朱祐枫怀中。

“他不是,我们都知道他不是,我这就回京,向皇上禀明实情,为他洗刷冤屈。”

朱祐枫将她紧紧圈在怀里,策马向京城飞奔而去。

马驰进了一片树林,秘密的枫树松树林遮住了天空,一只只可爱松鼠在林中跳跃,而一群蒙面的黑衣精骑遮住了他们前进的路。

凛冽大风里,朱祐枫雪白的坐骑与将他们围在中央的黑衣杀手们形成鲜明地对比。

大风起,衣袂随风舞动,朱祐枫的黑发也在风中旋舞散乱着,不变的只是脸上淡漠而悠远的平静神色。

“杀!”

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黑衣杀手向围困在圈内的朱祐枫二人杀去,随着一声令下,数十柄长剑在瞬间攻击而来,朱祐枫身影一动,一手阻挡下四周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击,身手不弱,看来对方的实力要雄厚得多,不是一般的山贼,反倒像大内高手与锦衣卫。

随着打斗,风越刮越大,朱祐枫平淡如水的脸上终于多了份沉重,大风之下,不要说出手的精准,能将剑指向对方而不偏离方向已经是很困难了。

四周鲜血蔓延开来,汇集成一滩血水,而原本攻击朱祐枫的杀手也在同时明白过来,他们面对的男人有多么冷面,每一招都是必杀的凶狠,如鹰般的视线一冷,一剑猛烈的刺穿了黑衣人的胸口,朱祐枫手一收,刚要回身,忽然一股旋风猛烈的侵袭过来,过大的风力下,朱祐枫身影一顿,剑势随即偏了方向,而顺风攻击的杀手如同看到了万分之一的曙光,竭尽全力的向着秋冰月腿上刺出一剑。

突如其来的剧痛将冰月从晕迷中惊醒,眼前的巨变让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坐好。”

身后的朱祐枫紧紧揽住她,反身一剑刺进马身,马吃痛惨鸣一声,撒开铁蹄向前急冲而去。

因为顺风疾跑,满奔跑的狂烈,马背上,朱祐枫夹紧了马腹,不停地挥动着鞭子,御风而狂奔。

秋冰月想开口说话,风却狂灌进口中,止不住大咳起来。

“挺住。”朱祐枫大喝。

朱祐枫带着冰月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着,手紧紧环住了冰月的腰身以免太过颠簸,哒哒声在这寂静的山谷中回旋飘荡。

可是,前方是万丈悬崖,他们,已无路可逃。

朱祐枫看见跳跃而出的火把后眼睛微眯了起来,薄唇紧抿在一起。

此刻,刘谨正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立于人群的最前端,他扬声朝朱祐樘说道:“前方二人速速下马,束手就擒以免兵戎相见!否则杀无…”

朱祐枫吼道:“我要见太后。”

刘谨冷笑道:“你二人与叶聪勾结外敌,是大明的罪人,太后怎会见你,此地便是你等的葬身之地。”

脑中只觉得一阵眩晕,嘶嘶的声音不绝于耳,越来越响亮,连同他的耳膜一起在震鸣,带着几分凄绝,带着一丝悲怆,像是来自亘古的沉痛呐喊,是谁在悲鸣?是他的心么?凌厉的北风骤然吹起,阵阵如利刃般一寸一寸切割着他的肌肤,割裂的却是他的心,可是痛感已经麻木,毫无知觉,双眼干涸无比,再也蒸腾不出一丝雾蒙,唯有那风中凌乱的乌发,在寒风中凝结成冰。

朱祐枫不由仰天悲愤长笑,运上内力吼道:“小人得志,奸臣当道,皇兄你亦死不瞑目啊!”

空寂的山谷回荡着声声呐喊,久久不绝…

身后是万丈悬崖,前方又有如此多的大内高手将他们围住,看样子,今晚是插翅也难飞了。

刘谨眯了眯眼,一摆手喊道:“上。”

所有杀手蜂拥而上,秋冰月随手扬起一把痒药,俯身抢来两杆长枪,自己紧握一杆,反身递给朱祐枫一支,双双跃下马背,他们一人击打左侧一人打右侧,杀手被扫倒了一大片。

失血过多,秋冰月额头上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天越来越暗沉,刺骨的北风越刮越紧,偶尔的几丝钻入秋冰月的领口之中,激起全身的一阵颤栗,身体早已冻得僵透,无法分辨是因为风冷,还是因为心冷。

刘谨显然没料到他们会如此勇猛,他又大吼一声:“弓箭手准备。”

秋冰月扭头对朱祐枫说道:“生已相许,死亦相随。”

朱祐枫点头道:“好,即使黄泉路上,我们也要永远相伴。”

相视一眼,便是万年,只此一眼,心意已通,只要在一起,死,生又如何?

“可我不要做蜂窝。”

喊完后她奋力劈开人群朝朱祐枫狂奔而去,二人的手慢慢地终于紧紧牵在一起,刺骨的寒风从他们之间呼啸着穿过,却吹不散他们之间那抹生死相依的浓情,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飘旋着,飞舞着,有时飞起有时坠落,一如他们的心情一般,从初相识的针锋相对再到生死不离的悲凉。

最后一抹夕阳终于消失在了那一片红云之中,血色的天空,使周遭变得益发的怆然,那凉楚之意深深地触动着每一个人。

朱祐枫只是悠悠转回头看向那马背上的刘谨,刘谨在看见他的表情时吓了一跳,此后的岁月,那张愤恨且绝望地俊脸将会不断走进他的梦中,成为他一生的噩梦。

他二人眼里带着解脱相视一笑,毅然纵身跳下了山崖,乌黑的发于空中,散乱飘荡…

百丈峰,峰高百丈,深不见底。

***********

风猛烈的吹过,后宫繁花碧树便晃动不止,慈宁宫内一片寂静无声,窗前,立着一位衣着华丽的美丽女子,她梳着凌云髻,头戴龙凤珠翠冠,身着正红色织金百鸟朝凤锦袍,如盛开的红牡丹,雍容华贵,她颈项上的赤金双凤抢珠璎珞圈,黄灿灿的,在淡淡的月光里显得夺目耀眼,衬得她的威仪凌然不可侵犯。

她身后的宫女内监一个个都屏息凝神,恭顺严肃,不敢造次。

这位年轻女子便是大明第九位君主的妻子,第十位君主的母亲,当朝的张太后。

婉心漫不经心的看着纤纤玉指上金镶玛瑙护甲,明妍的粉脸上浮起一个阴冷而意味深长的笑容。

太后?大明朝最尊贵的女人,她的笑容凝滞了,说穿了不过是深宫里一个孤单寂寞的年轻寡妇罢了。

她忽然羡慕起已逝的秋冰月来,至少她可以与所爱之人同生共死,却也好过她独自一人在这寂寂深宫里煎熬着每一天。

一个大约二十五岁看上去极其老实身着深灰色长袍的内监快步走来,道:“启禀太后,皇上他…他不在宫内。”

“他不会是不敢来见我,又溜出去玩了吧,这回又是去的哪里?”

“回太后话,奴才…奴才不知。”

“刘谨,你好大的胆子,皇上若是少根头发,哀家便让你脑袋搬家。”

“奴才明白,明白,可今日之事实是怪不得皇上,那帮老家伙仗着顾命大臣的身份,对皇上口出狂言,指桑骂槐,又威胁说要辞官,皇上不过是顺了他们的意,让他们回家颐养天年罢了。”

“可是他们毕竟是祐樘…是先皇留下的老臣,现在靖王爷莫名摔下悬崖,这些老臣走的走,死的死,皇上只顾着玩,朝都不上,今后更是没人在他身边教导,这可怎么办?”

“太后,皇上只是一时贪玩,算不上什么,不上朝也可以一边玩儿一边看奏折嘛,不影响国事的。”

“他都是被你们教坏了,还不快滚出去将皇上找回来。”

“是,奴才这便去,这便去。”

刘谨如蒙大赦,退出后长出一口气,连忙向西苑的豹房走去,小心避过关在笼里向着他瞪眼珠的豹子,刘谨来到一间精致的小屋前恭声道:“奴才给皇上请安。”

又至深夜,月朦朦,云杳杳,风袅袅,屋中传出一阵男女的嬉笑声,只听朱厚照嬉笑道:“刘公公进来呗,在外边罗嗦什么。”

刘谨点头哈腰手捧一叠奏折推门而入,只听得“哗”一声水响,一只恭桶从门上应声而落,不偏不倚正好罩在刘谨头上,将他淋了个一头一脸。

屋中朱厚照与一女子搂抱着笑倒在龙床上,半晌直不起身,刘谨取下罩在头上的恭桶,顶着脑袋上的一个大包,也跟着嘿嘿直乐。

“刘美人,朕就说他会着了道,你偏不信,这回知道朕聪明了吧,你瞧他那傻样,哈哈…”

朱厚照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在刘妃脸上亲了一口,对刘谨说道:“放心,都是清水,朕和你闹着玩呢,朕今日不回皇后那,日后也不会去,那个女人跟木头似的朕一点都不喜欢,谁爱去谁去,日后的国事便交由内阁商议,奏折一并都带到这儿吧,朝上那帮人整日嚷嚷个没完,吵得朕头痛,哪及得这豹房清静。”

“是,皇上。”

刘谨一身湿淋淋的谄笑道:“皇上,这是今日的奏折,奴才挑了些给拿来了,怕太多了你看着眼儿累。”

“嗯,还是你最会让朕开心。”

朱厚照顺手摘下个纯金戒子扔给刘谨,道:“一点小意思,给刘公公压压箱底。”

刘谨笑道:“奴才谢皇上打赏。”

起身将手中奏折放置在书案上,拿过面上的一本道:“皇上,侯爷张鹤龄特意交代奴才呈给皇上的。”

朱厚照伸手接过扫了一眼又扔回桌上,眼都不抬的问道:“我那四叔果真是失足落下悬崖的?怕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吧,既然敢做,为何又不敢记上史册?”

朱厚照又想起了那个明眸皓齿的女子,笑捏着她的脸颊,骂着说这个皇宫对不起她,也只有她才敢那般胆大包天吧,那个有趣的女子真的便这样死了么?

“皇上。”身旁的女子抚上朱厚照的胸膛,娇声唤道。

朱厚照回过神来,掐了美人一把,抬手放下了帘帐,明黄大床内顿时传出女子咯咯的娇笑之声。

“这是你们看着办吧,不必问了。”笑声中朱厚照含糊地答道。

刘谨退出门外,摸摸额上的肿处,面上尽是狰狞之色,哪还有半分傻气,心底得意一笑,我的好皇上,你就风流去吧,玩儿去吧,来日方长,将来这天下之事,总有一天是我刘谨说了算。

哼,从今以后,历史上再也不会有朱祐枫的名字,先皇朱祐樘的四弟,只是兴王朱祐杬,邵太后所生。

“站住。”

刘谨唤住一个提着纱灯的宫女,取过她手上的灯照了照她的脸,奸奸一笑,“还有几分姿色。”

伸手便搂过小宫女的细腰,对着脸亲了一口,一手伸进宫女的抹胸内乱摸,道:“去咱家房里侍候。”

小宫女吓得哭都哭不出来,瘫坐在地,被拖向刘谨的房中。

宫女们私下都知道这个死太监那些下流无耻的手段,四处值守的宫女纷纷低下头,不忍再看,这宫中怕是又要多一楼冤魂了。

“太后,早些安置吧。”宫女小心翼翼说道。

婉心冷冷扫了一眼宽大的凤床,如今她最害怕的便是安置,因为每日醒来时,都会看到珠帘半卷,银烛秋光冷香闺,她总是习惯性地往旁边一瞥,然而锦衾里再也没有了那个清俊的容颜,红色鸳鸯戏水缎面锦被,没有了心上人同床共枕,这锦衾冷的如冰冷的铁衣一般!

仰首看去,三月清冷的弯月洒下柔柔的光,穿过月光的影子,她仿若又看见了一个妙龄少女头戴鸾凤珠翠冠,身着真红色的罗衣,红罗长裙,有用珍珠攒成的大多牡丹花,被磨得极翠的玉叶紧紧簇拥着,花蕊历历如许。在某一日,宫人们的吹拉弹唱中,热闹的将她迎入了紫禁城的端本宫。她还记得,喜娘说的一句话,“太子妃真是华贵,太子,一定会非常宠爱您的。”

她只是低头不语,面容被一串串珠滴遮住了大半,仿佛是含羞将开的一朵牡丹花。

无数盏琉璃明瓦灯次第点起,亮光灼灼,焕彩耀辉,描花飞霞,琳宫玉堂,看似繁花似锦,却从最深处沁出无边的凉意。

死的人永远死了,但是活着的人还继续活着,深宫之中,一夜复似一夜,夜夜相似,而无奈的人事却如天光云影一般,变幻不定,仿佛这一生已然休尽。

他死了,他也死了,而她,人,还年青,但是心已经老去。

灰烬,时间的灰烬纷舞在她的周围,她一伸手,仿佛可以触及那些记忆深处的安宁,然而仅仅是仿佛而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