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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_黎昕玖-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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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装出一副蓦然发现的惊异样子,“大……大哥?!”
“大哥?!怎么会?我看着两人争锋相对的样子还以为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啊……之前林教授似乎是提到了,常教授是他们家的‘二少’。”
“大哥”,我假作怔楞的模样,“你……十七年前那场火……等,等下……咳咳咳!”
我颓然地扶着林熙明的肩膀低下头不停地咳嗽,听到议论声中有人说道。
“不对啊,不是说了十七年前那场火灾之后,常教授和林教授相依为命吗?”
我喝了口林熙明递过来的水,盯着常维国那双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局面的眼睛继续说道,“那场大火……大哥”,我声音哽噎,“你不是……死了,死了吗?”
“我……”常维国开口茫然地想要解释些什么,那样子真的是愚蠢的让人想笑。
我立马打断他的话,“难道说!”我故作震惊地瞪大眼睛,抬起手颤巍地指着常维国的鼻子,“那些不翼而飞的金银珠宝是你偷偷带走的?!怪不得没有你的尸体,原来你!你居然!”
我一步一步地逼近常维国,显得有些咬牙,“大哥,金银珠宝我不在意,我就想知道一件事……那把火!那场弑父弑母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常维国被我少见的怒火吓得没出息地一抖,嗫嚅着嘴唇,支吾着说道,“没有……”
我皱着眉看着他,林熙明不含任何感情地盯着,众人也都纷纷把目光投向他。我测过头,怒火渐渐被一种抹不开的哀伤浇灭,我凝噎着说道,“大哥……都过去十七年了,你说实话,就说是为了钱财去陪那个戏子……父亲不给,你放火盗财,我又不会怎么样,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咳,咳咳,你现在是没有了钱吗,看你脸色如此不好,想来找我要些许银钱就直说,毕竟血浓于水我也不会拒绝你,何必捏造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来要挟呢?”
围着的人们已经有面露嫌恶之意的,也有向常维国啐了一口唾沫就离开了的。大局已定,我也默默地在心底松了口气。
那日我和林熙明商榷之后,便就打算诱使常维国自己说出他是常家大少的事实,再由我去声讨那次大火。弑父弑母,如此十恶不赦的罪名扣在他脑袋上,他便是又有了九张嘴,说出来的话也不会再有人愿意去相信,再给他套一个看上去合情合理的“诬蔑”的理由,那么更不会有人相信了。
常维国不是想借用围观之人的口舌来向我们施压吗?若是无人相信他,他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你……你不要转移话题,那封信,你若是不敢给大家看的话,我是不是可以断定你与那何毕有不正当关系!”
“你才别转移话题!”人群中有人大喊道。
我叹了口气,准备继续向他施压,却被一个小小的冲开人群跑进来的黝黑身影抓去了注意力。
小差大而明亮的眼睛噙着泪水,仰头看着我,抽泣道,“教,教授,我……嗝,我在公示牌看到,昨日,昨日空战……死伤惨重。”
我心中隐隐有着极度的不祥的预感,曾经埋在心底的担忧霎时翻涌上来,我感觉到林熙明默默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何……哥哥,何毕……”他抿着嘴似是说不出来,抹了抹眼泪大声喊道,“他牺牲了!”
翻涌的惊涛骇浪化成了海啸坠落狠狠地拍在心头,我像是被震晕了一般,脑中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的思绪。
“何哥哥,呜……何哥哥从来都没有说过他是去参军了,呜呜呜……”
待我回过神,手中拿着的信封已经被我捏出了数道痕迹,我没有心情再陪常维国掰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你们也听到了”,我抬起头,敛了敛情绪,面无表情地对着四周窥探的人们说道,“何毕离开学校是为了去当飞行员抗日。”
“而这个人”,我捏着米黄色的信封,拍在常维国脸上,“放火烧死爹娘之前,和一个日本女官暧昧不清。”
“他现在一定要看何毕寄给我的信。”
“我可能给他吗。”
说罢我也懒得看人们的反应,拉了林熙明转身快步离开了收发室。
屋外,风吹走了阳光,天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哥:凉了啊
这章超级——长!快夸我!
为了小天使们看得爽就没有分章嘿嘿嘿
伪装双更嘻嘻
第19章 第十九章
【二十六】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校舍的,回来的路上什么都记不大清了,只记得天空阴沉的可怕,然后一切的画面都是灰败的,像是被空袭的炸·弹扬起的尘土模糊了一般。也听不真切,林熙明似乎喊了我一声,但是我听不清,只能感觉到有如同耳鸣似的的声音传入耳廓。
手中的米黄色的信封似乎是滚烫灼热的,我有些惧怕地握着它,却又颤抖的想去打开。
我端坐在摇摇晃晃像是马上就要散架的木方桌前,那封信被我细心地抹平褶皱放在桌上。我想打开它,却又不想。像是不敢,也像是不愿意面对。
我想起曾经在北平的时候看到过何毕和他的未婚妻付小小在梅花树下对立,付小小穿着藏蓝的百褶长裙,歪头拉的小提琴发出悦耳的声音,何毕盘腿坐在她身边,轻哼着不成曲的小调。冬日难得一见的阳光把梅花映在他们的衣角,似乎还能嗅到隐约的淡雅梅香。
我想起在昆明的相遇,这个年轻人受尽苦难,看着恩爱的未婚妻惨死红楼,自己费尽心思逃离了故乡南下。我记得他当时的样子,挺直了脊梁,却无重可扛,眼神里盛满了沉寂的苦痛,还有如同深渊般的绝望。
我还能够清楚地记起他对我和林熙明说出“如若血洒祖国河山,不悔也”的那个除夕夜,幽暗的烛火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高大,像是一个守卫者,一个巨大而又令人心安的背影。
我抬起头,看到一脸担忧的林熙明。
“别哭”,他弯下腰来,贴着我的侧脸,手指轻轻地抚过我的眼角,“维华,别哭。”
我没有觉得特别地想哭,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心里揪着像是在滴血,却又沉默得如同无事发生。
我的指尖摩挲着这封绝笔之信,兀地指腹一痛,是被过于薄的纸划伤了,一滴鲜血溢了出来,染红了一小片信封。林熙明匆忙地去找纱布,我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绝徼移栽桢干质,九州遍洒黎元血。
林熙明为我包扎好伤口,我对上他盛着担忧的眼神,笑了笑,“我没事的。”
他一副不信的模样,却仍是在长凳上坐下,静静地抱着我。
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
只是那些存在过的英勇之举、英雄伟绩,那些怀着怜悯与爱,那些怀揣着家国之情赴了抗争前线的人、事,都不会消失。
我鼻息之间全是林熙明身上方晒过太阳的味道,温暖得我无法自制地泪流满面,无声无息,却又悲痛至极。
我太累了,今天和常维国这一番较量费心费神,却又收到这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身心俱疲得浑身酸软。仰头躺在林熙明的怀里,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赶快把我们的书写完。”
林熙明俯下身,吻了吻我的唇角,缓缓道,“好。”
那日到最后,我也未曾打开过那封信。我总是不忍心也不敢去碰它,总觉得碰了就像是证明了什么似的。
许希麟女士上门拜访过,这位年轻的校长轻声地问询我,何毕是否还有遗孤需要赡养,或是亲眷需要照看。我端着茶抿了一口,说道,没有。
他的未婚妻死在了北平,他的父母死在了重庆。
他死在了硝烟弥漫的苍穹,云雾缭绕之中。
他的最后一件事是调转方向冲向标着太阳旗的敌机,他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舞蹈在机翼与发动机上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听到小差告诉我,说何毕是与敌机迎面相撞同归于尽的,我听闻之后,脑海里就一直反复着一个画面。当他们离的足够近的时候,那一个死亡之前、眼神对上的一瞬间,日军飞行员是否会被何毕的眼神震惊。
那必定是倒映着火光的眼眸,战火灼伤的眼眸。
他带着那样的眼神死去了,但是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的四万万双眼,就都变作了他。那些鲜血都是真实的,燃烧起来的愤怒也都是真实的,大雨无法熄灭这样的火焰,谁都无法熄灭这样的火焰。
【二十七】
那日与常维国在收发室对峙,我离开的很匆忙,并未关注之后的发展。前日里收发室的小差给我送报纸时,倒是叽叽喳喳地和我说了很多后来的事情。
这泥猴一般蹦跶的小孩子坐在凳子上抓着我给他的花生米吃,一颗一颗一点点的啃,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他说那日我离开后,群情激奋,把常维国自上而下的批了一遍。弑父弑母、卖国求荣,真是个民族的耻辱。本来好事的围观人准备把他扭送警署,却不料半途被他跑了,至今也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
我摸了摸小泥猴的脑袋,送了他一小袋花生米给他带回去,他家有一位瘫痪在床的老母,才使得这么小的孩子得出来当差。
谁知小泥猴摆了摆手,不要花生米,倒是一改平日里跳脱捣蛋的模样,怯生生地问我,他能不能让我教他认字。
这话听的我心底一酸,当即应下,待到小泥猴不得不回去的时候,对正熬粥的林熙明商量道给快要编辑完的书加部分认字的单元。
于是又是废寝忘食两天,为已经基本定稿的书本增添了识字认字的部分。
我和林熙明终于完成了第一本科普书的编辑,我微笑着看着这本看上去颇为破烂的手稿,就像是在看着一份珍宝。
“熙明,我很高兴。”
他对着我笑了,“我也觉得。”
我们早已定夺好书的名字,就叫《普明杂集》,取科普以明人心之意。我取来毛笔,研墨执笔,笔走龙蛇,惊鸿游龙,普明杂集四个大字呈在宣纸上。
林熙明与梅校长说过此事,而今完成,我们便准备拿着手稿去给梅校长印成小册,低价卖予本地的孩子们。
已是隆冬,我换上厚实的绒毛外套,林熙明为我套上羊毛围巾,细心地围好。我细细地看着他的睫毛,想着那睫毛之下是怎样温柔地眼眸,真的多亏了熙明,我这咳疾拖了这么久也未曾太过严重,尤其到了冬日,本以为会因着天气寒冷而加重的病情,却在他无微不至地照料下维持着与先前差不多的样子。我越看越是心悦,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旋。
他抬起头来回吻着我。
我们出门是要去把手稿带给梅校长,却不料路至途中,我发现我们忘记带第二本与第三本的校对稿了,于是林熙明快步跑回去取,我便在原地等他。
等他的地方在一个小池塘边,泥泞的小路看着很是滑,池子不大,看上去却有点深。我突然起兴踢了个小石子进水池,看着水面漾开一小圈一小圈的涟漪。
涟漪破碎了水面的倒影,待到那些碎成无法辨认的波纹重新拼成影子的时候,我惊地发现,我的倒影背后,还有个人影。
他靠得极为近!
我僵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宛若猝死的更新时间QAQ
晚安 天使们
完结倒计时啦QUQ
第20章 第二十章
【二十八】
我站着没动,脑中飞快地思考着会是谁。这时我感觉到自己肩下夹着的手稿被动了动,我立马想到了一个人。
常维国!
他怕是把我带的手稿认作了书信……
这个人怎么这么的不识好歹!
只是我不知道我现在应该如何是好,我是断然不可能让他偷走我和林熙明这大半年来的心血的,可是如果武断的对峙……
常维国根本没有给我时间多想,他一把抽走手稿,转身狂奔。
我转身欲追,却不料深吸了一口冷气,顿时五脏六腑就像是被带刺的鞭子抽过了一般地疼,可是仍旧快步跑着去追。
看得出来常维国这么些年苍老的厉害,连我这个带病在身的体质都能勉强追上他。
脚下的土地实在是太过泥泞,跑着都觉得有些滑,需要费点心神稳住自己。风很大,吹在脸上像是刀割。我追上了狼狈逃窜的常维国,伸手想要去抢回手稿。常维国侧身反抗,抬手握拳打在我的肩上。我没有管那疼痛,这份手稿于我而言是太过重要的东西,以至于让我并不在意那些。
争抢之中,我看着常维国脚底滑了一下,他大张着手像是想要稳住自己,却徒劳无功,湿滑的泥土带着他一路滑进了水池。
“大哥!”
我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一时慌了神,却突然想起常维国是习水性的,稍稍安下心。而下一霎那,却又提起心胆。
手稿!
那一册的纸还被常维国拿在手里,而那人已是向着水深处沉去。
纸怎么可能耐的了水!我不顾一地的泥水,跪在池塘边,努力伸手,想要够着那份我看之重之又重的文稿纸……
膝盖被泥水浸得冰凉,拼命向前倾也在全力稳住平衡。
我的眼里只有那飘在水面上的手稿,着急得仿佛全身血液都停滞在了血管之中。却在快要触碰到的一瞬间,看到了一串飞扬起来的水花。
下一瞬,冰冷刺骨。
我毫无防备,寒冷的水铺天盖地涌入我的口鼻。像是在被生生地活埋,如针似刀般的冬日的池水如同腐烂发臭的肥肉里生的蛆虫,无孔不入地浸透了大衣,钻入皮肤,盘附在骨头之上。
好……好冷。
手腕仍旧被抓着,我挣扎着摆脱了那只手,拼着最后一点意识,一把抓住快要被水浸透的手稿,奋力向岸的方向一扔。
我睁大了眼睛,只是看不大真切,被搅得浑浊不看的池水涌动着,我太冷了,呼吸困难,只在模糊之间似乎能看了手稿落在了枯草垛上,遂是放下了心。
我感觉到我的脖子被揽住,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口鼻将我向下按去。
我抢着吸了口气,却被那如坠冰窟的冷意刺激的肺中宛如爆炸般的疼痛,再然后,我被按向了池底。
匆忙之间的换气并不能支撑很久,我挣扎着,却越来越无力。意识渐渐模糊,许多我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画面如泉涌一般冒出。
这感觉就像是小时候那一次落水……冷得全身遍体都是僵硬的,那种寒意似乎是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无法阻止。我想起来,那次恍惚之中看到的离开的背影,不是我以为的林熙明……而是常维国。
不是我和林熙明在玩闹之中不小心落水。
而是常维国,我的大哥,把我推进冬日的水池。
事情总是重复而又相似地发生,我迷蒙地睁开眼,吐出一口很小很小的气泡,水色粼粼地印在一张脸上……我仿佛看见了常维国志得意满的脸,也似乎看见了林熙明惊慌的眼……不过,也许,都没有看见吧。
心口冰冷的刺痛渐渐被窒息的闷痛替代,我感觉到我很轻,水似乎是一种缭绕在我身边的空气,我感觉到有什么画面从脑海中闪现,又有着什么情感在血液里奔涌,却什么都抓不住,抓不住,从手心中滑走。
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画面是林熙明歪着头贴着我的手心,嘴唇张合着说着什么,我努力凝神想要去听清,却只能听清只言片语。
“……烟尘,离的远些。若是……冷风凉,就……围巾,护……鼻……”
我想起来,他与我恳求过。
“答应我……不要再病了可好……”
抱歉啊……
【二十九】
我感觉到了阳光。
那种透过眼睑直直的、明晃晃地昭示着自己存在的橙黄的光芒,难以忽视。
身体忽然有了重量,像是悬浮在半空中的气球被人用力地拽向地面,来不及再次飘起来,就被放走了气。
却变得真实。
伴随着阳光而来的是疼痛,肺疼得尤为厉害,像是被千万根细针密密地扎着,头疼、嗓子亦是疼的,不受控地不停咳嗽。
我能感觉到佛照在我眼睛上的阳光晦明变化,我能感觉到有人近乎寸步不离地照料着我。不用思考就知道这必定是林熙明,这个世上除了他不会有任何人会这样的对我了。
我感觉到他一点一点地把温度适中的米汤喂下,为我拭去嘴角的汤渍。我感觉到他柔软的唇轻轻地,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似的碰了碰我的唇角。
那种感觉就像是相爱的人在深海之中拥吻,不论如何用力地想再近一点,唇齿之间却永远隔着一层空气。
我只觉得无法面对他的一腔柔情,那双盛着哀愁和爱意的眼睛。我的意识没有办法突破那层柔韧的屏障,满心的愧疚却无法抑制,只感觉到一线湿意顺着眼角而下,凉凉地浸入鬓发之中。
可如果再来一次,我……仍旧会去拿那份手稿。
我虽每次都安慰林熙明,和他说“我没事的”。可是我的身体我自己最为清楚,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支撑一年半载是没有问题的,三年?四年?我不愿去想象那可能性。
一本书至少要花上半年的功夫才可以编成……我不可能去赌我能否活那么久。
那些书稿,寄托着的是那些困苦孩子读书的希望,是我教书育人的至圣理想,也是我和林熙明能够为文化星火相传做出的自己的那份柴火。
哪怕这星火需要燃烧自我去支撑,我也不会后悔。
可是我终究是错付了林熙明……那么爱着我的熙明。
“维华……?”
我被轻轻地抱住。
“别哭,我在,你没事的。”
我情难自禁,我迫切的想要看到他。
我感觉到了阳光,不再是透过眼睑的橙黄,而是直直地照射在眼眸上的明黄,有些刺眼,我眯着眼,看到了那双深似汪洋的眸子。
“熙……咳咳咳!咳……”
他惊喜地笑了,慌忙地侧身去拿水,“先别说话,喝点水。”
我接过水杯,是熨帖的温度。
他一直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似乎害怕眨一下眼,我就又会离开他。
“我好怕”,林熙明笑着,“维华,我很怕。”
我无言,伸手去碰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他看着我的眼睛,微微笑着,“我真的很害怕……我就,我就离开了那么一会,就,就把你弄丢了。”
他似是喟叹满足地微笑着,紧紧地扣住我的指头。
“我在水里抱住你的时候……你都闭上眼睛了”,他敛着眉,却仍旧定定的微笑着看着我,“浑身凉透,冷得我也觉得全身冰冷”,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好冷……真的好冷。”
我感觉到手背滴上了温热的水痕,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太害怕了”,他的声音颤抖着,“维华你知道吗,我太害怕了。我没有办法忍受你离开我的,我会没有力气去照顾自己的,我会死的。”
我努力坐直身子,抱住这个颤抖的男人,在他耳边,无力地用气声说道,“你不能死啊。”
他不说话。
“我注定是看不到这万里山川河清海晏的那一天了”,我失了力气一般靠在林熙明肩上,感觉到他无法自控的颤抖,“熙明啊,我最爱的熙明,你至少得在我坟前,告诉我北平的阳光是否一如往昔般温暖……吧。”
我第一次见到林熙明这样痛哭,失了声,宛如世界崩塌,泪水滚烫地滴在我的手心,烫伤了我。
我也是第一次抱着哭累得直接睡过去的林熙明睡着,半夜我刚退了点的温度再次起来,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林熙明起了身,为我换冰毛巾降温。
待我再醒来的时候,看到林熙明把木桌搬到床边,正伏案写作。他觉察到我醒了,冲我微微一笑。
“饿了吗?”
像是那场痛哭从未存在。
我点点头,寒冬落水,让我的喉疾恶化,现在一呼一吸都能感觉到肺刺痛难忍,只好小口的呼吸,才好受少许。
林熙明取来小碗粥,一勺一勺地喂我。
“手稿没有大问题,有些部分的笔墨被水晕开了,我已经重新誊抄了一份”,他一边喂,一边轻声说道,“常维国死了,淹死在了那个水池里。他被水底的泥黏住了鞋,没能浮上来。”
我点点头,没什么胃口,尽量地喝下数勺粥。
“我救你上来后,直接把我干燥的衣物给你换上了,又逼出了你呛的水,才让后来来的大夫勉强在黑白无常手里挽回了你,不过……”,他低着眼,那个词似乎要用尽他所有的力量,“不过……也只是一时的。”
他握着勺子的手有些抖,“大夫说你,染了肺炎。”
我早知如此地笑了笑,“不错,还有几日可活。”
“熙明,我死前的这段日子,你陪着我吧,哪都别去了。”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完结!
哎,其实明天的内容大家都猜得到了。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三十】
我能感觉到自己在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开始咳血、呼吸困难、浑身乏力,甚至有的时候从肺到腹部都疼得厉害。开始嗜睡,昏昏沉沉甚至一日都在浅眠之中挣扎。
我知道林熙明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放弃,来来走走的大夫没有半百,也有数十个。有望闻问切的昆明城最受人尊重的大夫,也有法兰西留学回国的西医大夫。
只是收效甚微。
昂贵的西药我们就算支付得起,这昆明大后方也没有药源供应。能买来的药物都吃着,可是我这旧疾发作,新病不依不饶,各色的药物也仅仅只是勉强吊着一口气罢了。我有时更想告诉林熙明,算了,强求不得。可是每每看到他那双眼,我的话就停滞在了舌尖,没有办法说出。
与我而言,每一天睁开眼看见的窗前的阳光,晨光熹微中熟睡的爱人,那和煦温柔的感动与生机,像是某种细软的触角,轻轻地也深深地柔软着我的心。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深爱的人在睡梦中呢喃自语,爱着的人在清醒中默默微笑。我们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或许人生最幸福的莫过于此。
我是真的只想这样安静地,看着林熙明在不大的木屋之中忙碌。我想看着他从柴火房一身灰地出来,端着清淡的面条。想看着他在小方桌上伏案写作,桌上摆着的我赠与他的泥塑小猫被擦得宛如十五年前我送他的模样。想看着他揽着我织着手套的模样,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打出一片阴影。这样的充实与美好,平庸无义,却温暖得让人流泪。
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他呢。
可是我不能只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享受只有我们两人的日子,直到我的死亡。
《普明杂集》还没有编完。
我们预计的五本,成稿一本,校对两本,还有两本还未动笔。
在我虚弱的拿不起笔之前,我得把剩下两本中,我的部分写完。
在我和林熙明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我,看得我眼眶微热,无法控制自己的愧疚与苦痛,无法抑制自己的想哭的欲望。
我知道他不会阻拦我,而我也知道他是想阻拦我的。
人总是要信仰点什么的,它是在风霜刀剑中砥砺前行的壁垒,是生而有翼不愿蠕动前行、匍匐似虫的傲骨。这样的信仰不必狂热、不必虔诚,它重如生命、也轻如生命。
我无言对那双眼眸,只能以泪相答,把他的理解与纵许当做自己最后一次任性的资本。
林熙明为我制了一张可在床上用的木桌,我右手执笔,左手却不时去勾坐在床边陪着我的林熙明的手。十指交握的时候,我总觉得安宁,归属一般的宁静。
这是一项太浩大的工程,几乎耗费了我所有清醒时候的时光,直到我开始时常进入意识不清的昏迷状态,才被林熙明强行阻止了。
其间有不少同事好友,还有昔日今日的学生前来探望,全被林熙明婉拒了。
倒是每日的下午,下班放学之后的点,能听到小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还有人在领读。熙明前去看了,回来笑着告诉我说,是我的学生们领着那群平日里总在联大里玩闹的小孩子们,读着我们著好的第一本《普明杂集》。他还说,小泥猴特意要他带给我一句话,说“祝常教授早日康复”。
我笑着听着他们的读书声,冬日没有温度的阳光看上去都是那么的美好。
我还是读了那封何毕的绝笔信。
“……假如我要是为国牺牲投身成仁的话,那是尽了我的天职,因为我生在现代的中国,是不容我们偷生片刻的……我只希望我之牺牲,能多护一家团圆,能多卫一方土地……”
心中酸涩异常。
今日醒来的时候,日上三竿,已是正午时分。我难得的清醒异常,甚至还有着力气微微坐起身子,看着林熙明在屋内神经质似的整理着我的和他的藏书。
这大概就是坊间所传的回光返照了吧。
我没有发出声音让林熙明听见我醒了,只是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种浓烈到无法描述的不舍漫在心头,模糊了眼前的画面。
我恍惚回到了那轰炸南开的时候,呆立在奔逃的人群之中,感觉到浑身血液凝固后,伴着那些飞灰湮灭的藏书一同被焚毁。又倏然坐在前往长沙的车上,看见怆然送别孩子的苍老母亲,还有那个蜷缩在行囊边哭泣的孩子。
我似乎永远不会忘记在空袭炸·弹下四散奔逃的人们、血肉模糊的尸块。
也似乎永远不会忘记被焚毁的书刊。
还有以身殉国的何毕。
还有最为愧对的林熙明。
我看见他注意到了我醒了,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书目,快步向我走来。我有点看不清他的样子,有太多的回忆挣脱了记忆的枷锁,涌在眼前心头。
我似乎看见了我求学时陪着我挑灯夜读的他;离开我上船去法兰西时侧身带着忧愁神色的他;在我身下情动的他;站在讲台上严肃授课的他;炮火声震耳欲聋时紧紧抱住我的他;那个低眸贴着我的手心,低声恳求我好好照顾自己的他;那个永远在我身边陪着我的他;那个……爱我的他。
“维……维华……”
我感觉到我的手被轻柔地握住,我听见他的声音颤抖似压抑痛哭。
我感觉到那盘曲在身体深处的疼痛散去,意识模糊不清,禁锢魂灵的枷锁变轻,像是一脚踩进棉絮,却又不曾坠落,而是与地面远离。
我似乎是听见了歌声,约莫是在窗外,窗户被打开,那歌声便传进来。
“万里长征,辞却了五朝宫阙。暂驻足,衡山湘水,又成离别。”
“维华……”
好冷。
“维华……你再说句话吧……就,就再说一句。就一句。”
“绝徼移栽桢干质,九州遍洒黎元血。尽笳吹,弦诵在山城,情弥切。”
“维华,别,别这样!今天……今天你还未与我说过话,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我无意识地睁着眼,四周的颜色渐次褪去,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着什么。
“呜……哪怕,就,就再喊遍我的名字……亦好……”
“千秋耻,终当雪。中兴业,须人杰。便一成三户,壮怀难折。”
我无力地靠在身边人的身上,终还是反应过来了。我翘了翘嘴角,似乎看见他颤抖着靠近了我。
“此……此心光明,……咳,亦复何言!”
“多难殷忧新国运,动心忍性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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