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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色如画-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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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庭也着实一愣,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有如此的本能反应。
苏槿若没有说话,转身向马车款步走去。
君庭一个箭步挡在她的面前:“我们,曾经见过?”
苏槿若摇头:“没有。”
“那你如何知晓我会武功?”君庭急问。
苏槿若浅笑:“学武人的本能感知吧。”毫不隐瞒地说出了自己懂武的事实。
君庭看着她摇头:“你没有说实话,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知道我的过去。”
苏槿若又笑:“奴家不过一个平民女子,驸马爷的过去奴家如何会知呢?”
“不,你知道。”季岩的眉微微拧起,笃定地说道。
“驸马爷愈矩了。”苏槿若幽幽地说着,此刻二人的距离相隔不过一拳。
君庭的脚就想跟地粘住了似的,一步都没有移动。
“驸马。”一个女子柔声叫道。
苏槿若快步后退,转身便见一个秀丽的女子站在不远处。
轩辕晧上前一步拉住了苏槿若:“驸马爷,我们家里还有急事,请容我家夫人先告退了。”
君庭没有说话,目光锁在苏槿若的身上,仿佛没有听到那女子的话。
女子走过来,浑身散发着自然而然地高贵气质,眉眼之间与菲公主有着几分相似之处,而不远处的那支皇家仪仗队说明了一切——她就是南宫月。
“公主来了。”君庭恍然回神,淡淡地说着,语气礼貌却疏离。
“驸马,我们回府吧。”南宫月温柔地笑着,柔声对君庭说道。
眼见苏槿若已经上了马车,君庭才轻轻叹息:“走吧。”
公主府的方向往东,而苏槿若去凉州的方向往西,苏槿若想回头,终究还是忍住了。
跨马加鞭地跑着,不过两三日便到了凉州城。
“主子,您可是回来了。”芸儿迎上来,很激动地说着。
苏槿若脸上有着淡淡地疲惫:“芸儿,我想休息。”
芸儿迭声说着“好”,赶紧扶着苏槿若了进了房间。
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以至于苏槿若昏昏沉沉之间都不知身处何方。
“怎么会这样?”芸儿听完轩辕晧和夜无双的诉说,蹙着眉头说道。
四人都无奈地叹气、摇头,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二位准备何去何从呢?”何俊衍问道。
“夫人既然有了安排,那么我们自然按着夫人的安排行事,倒是二位,要多多保重了。”轩辕晧说道。
芸儿点了点头:“魅影公子,我们必定还有机会相见的。”
轩辕晧的脸上绽放了绚丽的笑容,点头:“是,还会有机会和芸姑娘合作的。”顿了顿又道,“我们呢已经将夫人顺利送到,就次告辞了。”说完便起身拱手道。
“请二位转告夫人,若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只需一封飞鸽传信,我们定当竭尽全力。”夜无双也说道。
第十七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5)
何俊衍和芸儿将他们送到门口,看到马车飞奔而去没了踪迹才回转身来。
“芸儿。”何俊衍叫住了芸儿,“不过主子说什么,我们都得咬定了要守在她身边,拼死了也得留下来。”
芸儿一惊,但旋即明白了何俊衍话里的意思,郑重地点了头。
苏槿若醒来的时候已近午夜,屋里灯火通明。
“主子醒了。”芸儿说着放下了手中的针线,“饭菜一直温着呢。”
苏槿若摇头摇头:“我不饿。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芸儿答道。
已经这么晚了,自己都睡了有四个时辰了。苏槿若暗想道,但人还是昏昏沉沉地,好在是在晚上,那就继续睡吧。
“芸儿也去休息吧。”说完苏槿若又躺了下来。
芸儿有点弄不清情况,但还是帮她理了被子,吹熄了烛火,退了出去。
“这些都是这几年以何府的名义置下的产业,俊衍,你先拿着。”苏槿若拿出一个八寸长、六寸宽、五寸厚的檀木箱子。
何俊衍站在原地没有去接,芸儿将盒子接了过来:“主子,您今儿个是怎么了,好端端地翻这些家底干什么呢,奴婢这就拿去放起来。”
“慢着。”苏槿若冷声道,“你现在的胆子未免是越来越大了,不但抗命还敢擅作主张了。”
芸儿立在原地,她和何俊衍都明白苏槿若拿出箱子的意思,可她又不敢真的与苏槿若硬顶。正在两难之时,何俊衍跪在了地上:“主子,现在您身边只剩了我们两个,请您不要赶我们走了。”
芸儿也回过神来,跪在何俊衍的边上:“奴婢一辈子都侍奉您。”
苏槿若面无表情地脸上有一瞬间的松动,但还是狠心道:“你们拿着这些东西走吧。除非你们想抗命?”
“主子若是这个意思,那属下只能抗命了。”何俊衍坚定地说着,没有抬头,却将脊背听得笔直。
半晌,苏槿若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两个朝夕相处了十来年的人,让他们走,自己又何曾忍心啊。轻叹了口气,淡声道:“起来吧。”
芸儿觉得膝盖麻,站起来差点摔倒,好在何俊衍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如果你们不走,那么就去收拾收拾,我们一起走。”苏槿若说完便往自己的屋子里走去。
芸儿破涕为笑,和何俊衍互看一眼,如释重负。
没有了目的,没有了方向,苏槿若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去找盈绣吧。”芸儿提议道。
或许这是个不错的建议,去盈绣办的女学哪里当个女先生,也算是个不错的经历吧。
何俊衍给了马儿一个鞭子,
朝着安兴镇方向而去。
“小姐,芸姑娘。”盈绣见到他们喜出望外,一晃已经很多年过去了。
“他们,是你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都很懂事的出来见客。
“是啊。”盈绣泡了茶出来,“这两个孩子闹得很。”说话间,盈绣一脸母亲的宠溺。
第十七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6)
苏槿若的心不由得动了一下:“两个孩子长得真好。”
盈绣看着两个孩子手牵手地出门,也是一脸幸福的笑容。
“小姐,这些事各地女学的账册,请您过目。”盈绣捧出一大叠账册道。
苏槿若温和一笑:“不必了,你的账册每年都有人来查看,我就不用再看了。”
“那,小姐此来是……”原以为苏槿若是来查账的,不料去不是,这可让盈绣猜不透了。
“我此次来,是想请你帮忙谋个营生。”苏槿若喝了一口茶后,说道。
盈绣一愣,不明白苏槿若的意思。
“主子的意思是说,想来你这里当你女先生,体现一番生活。”芸儿忍不住开口了。
盈绣赶忙起身:“这可不敢当,怎敢劳小姐大驾呢。”
苏槿若拉住了她手:“我也是闲来无事,找些乐子罢了,倒是你不要嫌弃的好。”
“这是哪里的话,小姐才学天下无双,能得您教诲那是孩子们的福气。”盈绣说道,脑子快速地转动,要找一个合适苏槿若的去的地方,还真让她有些问难。
“爹爹回来了!爹爹回来了!”来个孩子高兴地跑了进来。
一个斯文的男子进来,一副文士的打扮。
“这是苏小姐,这是我的相公赵咨。”盈绣介绍道。
“小生见过苏小姐。”赵咨长长地施了一礼。
“赵先生客气。”苏槿若对他点了点头。
苏槿若早知道盈绣嫁了个才学不错的秀才,在大户人家做西席,人倒是第一次见。
一番交谈下来,几个人也熟识了,两个孩子似乎和何俊衍特别投缘,一会就打闹成了一片。
席间,盈绣说起了苏槿若的想法,赵咨道:“我那户东家正想请个女先生教导府里的小姐们,不知苏小姐可有兴趣。”
苏槿若笑着摇头,但凡大户人家总是是非不断的,而自己也绝不是可有寄人篱下的人,倒不如寻个民风淳朴的小村子,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来得实在。
见苏槿若没有这个意思,赵咨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苏槿若又想起了什么,对盈绣道:“盈绣,这些年女学的规模越来越大,你何不请赵先生帮你忙,反而要去做西席呢?”
赵咨的脸色一暗,尴尬地笑笑:“不瞒苏小姐,我就这么点志趣,只想过安稳日子,并不做他想。”盈绣也在一旁配合地点头。
原来如此,难怪盈绣在外面请人,也没有请自家相公帮忙呢。
几番商议之下,盈绣想起在距离明州百里地的牛家村,那里的村长曾经道县女学找过人,想请盈绣去办个女学,无奈那里山高水远,实在找不到愿意去的女先生,这才没有办成。
盈绣吞吞吐吐地说完,苏槿若当下便决定去那里。
明州号称皇朝的九省通衢,位于皇朝的中心地带,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地位。但明州所辖的很多地方位于崇山峻岭之间,交通不便,百姓也很贫穷,牛家村便是这样一个地方。
第十七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7)
苏槿若弃了马车,徒步走了三天才进入了牛家村。
村长叫牛大,是个五十岁开外的庄稼汉,见苏槿若几个人来,很是开心。
“苏先生,我们这个村子穷,好一点的人家都搬到山那边去了,我们都不识字,连个官府的告示都没人看得懂啊,听说女学不要钱,老汉我才拉下老脸去求啊。”牛大说道。
苏槿若看着已经站在一旁的孩子,也有十几个,年纪从三四岁到十一二岁不等,穿着单薄的衣衫,好奇地看着苏槿若。
苏槿若对他们温柔地一笑:“您放心,从今天起我会好好教导这些孩子。”苏槿若淡淡地说着,却引来孩子们的一片惊呼声。
“前几日,我们已经把村里的祠堂都整理好了,就等着先生开课了。”牛大说完便领着苏槿若前去。
牛家村的房子都很破败,惟独这祠堂还算新,看得出是刚刚经过一番修缮的。这让苏槿若有些感动,如此贫穷的村子还能想着让孩子读书,可是着实不易了。
孩子们的年龄差异太大,这让苏槿若有些为难,倒是牛大的一番话解了她的心结:“我们山里人也不求娃娃能考个状元回来,只要能读得懂官府的告示便好。”
苏槿若笑着应承了下来。
一夜之间,村里的孩子都祠堂集合了,还有不少成年人也来围观。
苏槿若给孩子安排了课程,上午交他们识字,下午女孩子由芸儿领着学习女红、男孩子们则跟着何俊衍习武。偶尔,也有年轻的姑娘家趁着空闲时,来请教苏槿若几个字,苏槿若也乐于教授。
日子就这么恬淡而安静地过着,转眼便到了冬天。
“主子,快试试这件袄子,合不合身。”芸儿拿着一件淡绿袄子,上面还隐隐绣着些玉兰花,布料算不上考究,但做工、绣工都极好。
“我的衣服够了,不用再添,倒是要去看看,有没有孩子没有过冬的衣服。”苏槿若道。
“主子,您就放心吧,现在各家各户都把过冬的东西备足了,而这件衣服也是几个女孩子一起帮忙做的。”芸儿笑着说道。
牛家村穷,但牛家村人手巧。女孩子本身的绣活就做得不错,经过芸儿的提点手艺就更加精湛了,而男孩子们则跟着何俊衍到山上狩猎,收获了不少山珍,这些东西带到县城去卖,都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苏先生,苏先生。”一个妇人的声音慌慌张张地喊着。
芸儿迎了出去:“牛犊奶奶,发生什么事了?”
“啊呀,是芸姑娘啊,不好了。牛犊妈生不出孩子来,快死了。”牛犊奶奶带着哭腔说道。
这小半年来,苏槿若和芸儿也捎带着帮村子里的诊病,带从来没有干过接生的活。
“主子。”芸儿有些不安,自己也没有生养过,而自家主子根本还是个姑娘家呢,平日里纸上谈兵也就算了,真要面临血淋淋的场面,可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苏槿若批了斗篷从里面出来:“芸儿,带上药箱,咱们去看看。”
第十七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8)
苏槿若到牛犊家的时候,几个有经验的婆子、嫂子已经乱作一团了。
“赶紧烧热水。“苏槿若吩咐了一句便钻进了产房。
“有,有热水。”一个婆子端着一大盆热水跟了进来。
苏槿若查看了一番,是孩子体位不正照成难产,而产妇已经体力耗尽昏死了过去。如此下去,必然是一尸两命了。
“芸儿,切两片人参片,塞到她嘴里吊命。”苏槿若一边吩咐芸儿,一边已经去了银针,往产妇腹部的几个穴位下针,芸儿也在一旁打下手。
许是有了人参的作用,产妇恢复了些意识。
经过半个时辰的努力,孩子的哭声传出了产房,等候在外面的人一片欢呼。
苏槿若出来的时候有些力竭,牛丫扶住了她。
牛犊奶奶和牛犊爹拉着牛犊跪倒在地:“谢谢!谢谢苏先生大恩。”
苏槿若浅浅一笑:“产妇已经没事了,麻烦几位嫂子进去照料吧。”
几个婆子嫂子赶紧进去料理,这些事情他们做的自然比苏槿若熟练。苏槿若看着喜气洋洋地忙碌着的人们,发自内心地笑着,这样的一群人比一家人还亲,在这里生活真好。
过年了,牛犊家给苏槿若送来了一大块腊肉,苏槿若想推辞,但牛犊奶奶坚持要送,苏槿若无法也就收下了,时候就给村里的几个孤老送了去。
“主子,这半年来,孩子们也识了不少字了,要不要交他们四书五经?”芸儿问道。
苏槿若摇了摇头:“村长说得对,他们并不要去考状元,何况真得了状元爷未必有现在这么幸福吧。”
芸儿想了想,点了点头。
开春了,牛犊的妹妹已经三个月了,见人就笑的模样很可爱。
“苏先生,前些日子看您忙,想请您给孩子取个名字。”这里的孩子多半是见多什么就随便叫个名字的,牛犊妈觉得孩子是苏槿若就下来的,就应该让苏槿若来取这个名字。
“主子,这漫山遍野地花真好。”芸儿正好领着几个女孩子采了野花回来。
“好看。”苏槿若道,“孩子就要蕾蕾吧,像花蕾好看。”说着,又逗了一下孩子。
牛犊妈喜笑颜开:“蕾蕾好,好听。”
三月底的时候,县衙送来了告示:一年一度的常科考试开始了。
顺子拿了告示来:“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参加科考啊?”
这话让苏槿若一惊,她一直认为只要交他们识字就好,却不知识了字,自然会长见识,有些孩子会有想法。
听了苏槿若的话,牛大叹了口气:“是我违背了祖训啊。”
“祖训?”苏槿若不知道这样一个贫穷的村子竟然还有祖训。
“我们牛家村的祖先叫牛犇,是前朝的一个大将,后来朝廷腐败早恶人陷害,他便领了家里上下几百口人躲进了这个山坳里,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并留下训示:子子孙孙不得识字、不得习武。”牛大说道。
不得识字、不得习武,又是在这样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子里,如此断绝了子村后代任何出仕的可能,只是为了让他们过上平凡却幸福的生活,不得不说这个牛犇用心良苦啊。
第十七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9)
回来的路上,苏槿若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差点撞上了人。
“先生,您怎么了?”是牛丫。
苏槿若对她浅浅一笑:“牛丫,有没有撞疼你?”
“没有没有。”牛丫忙说道。
苏槿若看着眼前清秀的姑娘,已经十二岁了,很快就会婚配嫁人,从此过着相夫教子、柴米油盐的生活,如此,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又想起了三月山花烂漫处那丰神俊朗的白色身影,眼里禁不住泛起酸意。
“先生,我还有事,先走了。”牛丫对苏槿若道,苏槿若笑着点头。
“孩子们没有错,他们有权利决定他们以后的日子,虽是祖训,但已经过了几百年了,江山都改朝换代了,村长也不必拘泥了,一切但看孩子们的造化吧。”苏槿若道。
自此,苏槿若对孩子教授的课程发生了改变,将一些科考的书册都列在其中。
不知不觉间,日子又过了一年。
“先生,我三日后出嫁,你可一定要来啊。”牛丫羞红着脸对苏槿若说着。
“好。”苏槿若道,“我们的牛丫长大了。”
牛丫长相清秀,这一年多来又习了琴棋书画,是这方圆几十里的大才女,因此她嫁了个读书人的夫君,这可是整个村子的荣耀啊。
“也不知我这样做是对是错啊。”看着牛丫走上花轿,村长不安地说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村长不必自责了。”苏槿若柔声道。
村长点了点头,又长叹了一口气。
“芸儿,你收拾这些干什么?”苏槿若问道。
“主子不是答应过,要回岭南看看的吗?”芸儿道。
苏槿若这才想起两年前的约定,约定季睿生日的时候要去看看的。孩子已经十岁了,比刚出嫁的牛丫小不了几岁,也该是个小伙子的模样了。
“是啊,也该回去看看了。”苏槿若看上去有些伤感。
听说苏槿若要离开一段日子,村里人都依依不舍。
“先生,您一定会回来的,对吗?”顺子一脸严肃地问苏槿若。
顺子是一群孩子里天资最好的,学习也刻苦,虽然只有十二岁,但事事处处都已经显出了几分老练。
“是,我一定回来,我还要看着你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呢。”苏槿若笑着道。
顺子认真地点头:“我会天天到村口去等先生的。”
听了这话,苏槿若心里涌起莫名地感动。
“主子,走了。”芸儿催促道。
苏槿若和大家一一告别。
村长放心不下他们走山路,在村长里找个四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一路护送他们到了县城才回来。
在县城,何俊衍雇了辆马车,朝岭南方向而去。
一路向南,苏槿若的心却越发地不安了。
“主子,明日我们就进入岭南了。”白日里,何俊衍如此说道。
一路上,苏槿若让马车尽量跑得慢些,慢些,再慢些,但终究还是近了,近了,更近了。如今,过了这一夜,便到岭南了。
想到岭南,想到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岭南王府,苏槿若的心里五味杂陈。
第十七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10)
千里孤坟,
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
尘满面,
鬓如霜。
夜已深,苏槿若却失眠了。
借着星光,宣纸白如雪、墨字黑如漆,苏槿若的心里涌起阵阵的凄凉。
十年了,整整十年,明知道那个人并没有死,但此时在她心里与死又有何意。正是如此,当初风随影问她,是否该拆了苍茫山巅的那个衣冠冢便被她否决了,甚至连季杰都不曾告知。
但远在皇都的季杰又岂会不知,否则早在一年多年就该对南越发动的战争却为何只是守在凉州,迟迟不动呢?
苏槿若禁不住用手指摸着字,未干的墨渍尽数沾染在她的手指上,细细闻来,墨香依旧。
“槿儿,你的字果然如青灯古佛一般明净,真不愧是师出北空寺啊。”季岩在第一次见道苏槿若的字时便是这么说的,但此刻在苏槿若看来,这些字无一不透着凄凉。
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可人又有多少个十年呢,一个女人又有多少个十年可以用来等待呢?十年前的一幕幕,依然清晰如初;十年间的一桩桩,却恍如隔世。
房间里突然明亮了许多。
“主子,夜深了,歇着吧。”芸儿虽心中不忍,但还是进来劝说道。
苏槿若抬眼望她:“你先去歇着吧。”
芸儿将手上的披肩轻轻覆于苏槿若的肩上:“夜凉。”
苏槿若轻轻拍打着她的手背,脸上微微地笑着:“你终还是不放心我,那就陪我坐会吧。”
芸儿顺手拉过一个绣墩,坐下,眼睛看向苏槿若刚刚写下的字,颤声道:“主子。”
“没什么,随手写写罢了。很久没写了,倒有些生疏。”苏槿若脸上的神情未改,却弄得芸儿一阵惊慌。
“主子,别想太多了,还是早些睡下吧,明日还要赶路呢。”芸儿说道。这十年来,苏槿若表面上看着云淡风轻,但每一个夜晚不都是苦苦熬过来吗?原本还有些念想,可两年前相见后,却是真真断了希望的。
窗外无一丝月光,满天星辰。
苏槿若顺着芸儿,在床上歇下。
“芸儿,今夜陪我睡吧。”苏槿若低低地呢喃。
“奴婢就坐在边上。”芸儿轻声答道。
既然她不肯,苏槿若也不强求:“你还是回房睡吧。”
“奴婢没事。”芸儿坚持。
“回去吧。”苏槿若沉声道。
“谢主子。”芸儿深深福过后离去。
屋子里再次暗了下来,安静地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这让苏槿若莫名地心慌。
她本不怕再黑夜里独处,多少个夜晚,她都是一个人在黑暗的屋子里沉沉睡去的呢?无奈今夜,却让她阵阵发寒。
不知道是不是离得近了的缘故呢?近乡情怯吧,早有人这样说过的。苏槿若如此安慰自己。
黑暗中,她的脸上绽放出一抹醉人的笑容:罢了,明日既然就到了岭南,那就且放宽了心,等待着明日的太阳升起吧,或许一切并不会如同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呢。
第十八章 记得当初郎去路(1)
好梦已难寻。
夜夜余衾。
目穷千里正伤心。
记得当初郎去路,
绿树阴阴。
——(宋·康与之)
黑暗中,她的脸上绽放出一抹醉人的笑容:罢了,明日既然就到了岭南,那就且放宽了心,等待着明日的太阳升起吧,或许一切并不会如同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呢。
真正踏上岭南的土地时,苏槿若的心反而很平静。听着车轮和地面摩擦地声音,苏槿若有了一种归宿感。
“王,王妃!”见到苏槿若,何叔激动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是我,何叔。”苏槿若笑着说道。
“父亲。”何俊衍和芸儿异口同声地喊道。见到多年不见的亲人,何叔老泪纵痕。
“王妃回来了。”淑离和碧荷相携而来,淑离手中还牵着一个少年,“妾身见过王妃。”多年不见,语气中自然多了一些疏离。
“不必客气,这就是睿儿吧?”苏槿若笑着说道。
“睿儿,快给王妃请安。”淑离催促道。
“睿儿给王妃请安。”季睿规规矩矩地行礼道。
苏槿若赶紧让他起身,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白玉佩送了他作见面礼。
悠然居里一切如旧,看得出是有人天天在打扫的,这让苏槿若又莫名感动了一把,只是伺候的人已经全然陌生了。
“尘落香软都出府陪人了,都配的是斯文的读书人。”淑离说道,没有了当年的怯懦,多了几分精干。
“辛苦离夫人了。”苏槿若说道,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她的声音竟然有了温度了。
“凝霜夫人呢?”苏槿若环顾了一周,留在府里的就这么几个人,独独缺了凝霜。
“霜夫人自从王妃走后,就搬入了般若堂,天天茹素诵经,过着青灯古佛的日子。”淑离说道,“若是夫人有事,妾身这就让人叫去。”
“不必了。”苏槿若摆手道,自己此来也只是过客而已,不必惊动太多的人。
闻讯赶来的风随影、莫小语、夜无双和轩辕皓赶来的时候,苏槿若已经用过了晚膳。
“夫人果然守信。”轩辕皓媚笑着说道。
“你们的本事似乎退步了。”苏槿若淡淡地说着,浅笑着。
“是夫人太低调,而洱城的守兵都不曾发现夫人回来的迹象。”风随影说道。
“既然回来了,是不是就不走了。”莫小语摇着苏槿若的胳膊说道。
苏槿若对她笑,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几个人脸上原本兴奋的神色瞬间消失。
“回来了,为何还要走?”风随影道。
苏槿若起身,走到窗口,幽幽地说道:“看到一切都好,我自然就不必留在这里了。”
“你真的忍心让何家父子就这么分离着?”莫小语想了想说道。
苏槿若失笑:“小语倒是越来越通人情世故了,我这次来,还有一层目的就是要把俊衍夫妇留在岭南,陪伴何叔终老的。”
芸儿端着水果进来,听到这话,一下子将托盘掉在了地上,水果散了一地。
“看看,看看,这么好的东西,太浪费了。”夜无双笑嗔着,冲淡了尴尬的气氛。
芸儿上前一步:“奴婢说过,要伺候主子一辈子的。”
苏槿若拍了拍她的手:“说什么傻话,如今你是为人妻了,自然要以侍奉丈夫、孝敬公婆为重了。好了,这事我已经定了,既然你听到了,也就无需我再同你说一遍,就着着吧。”到后半句,苏槿若的话里已经充满了压力。
第十八章 记得当初郎去路(2)
芸儿却一改往日的柔顺,直直地跪在地上:“若是如此,那奴婢愿意以七出之罪被休。”
苏槿若心惊,她没有想到芸儿会以此作为借口。她和何俊衍成婚多年,但一直无所出,苏槿若也不甚在意,只当是跟着自己东奔西跑,而且芸儿伺候自己的时间也多,就这么耽误了生育。但如今看来,只怕事情没这么简单,莫不是她早就存了这样的念头,而她作为一个医者,要想避孕实在是一件不算太难的事情。
何俊衍也变了脸色:“芸儿,你胡说什么?”又抬头对苏槿若道,“请主子成全属下,让属下跟随主子到天涯海角。”
苏槿若看了看懵在一边的何叔,慢悠悠地说道:“休不休不是芸儿能说了算的,但让不让你们留在岭南却是我可以做主的,莫非你们两个相抗命不成?”声音虽轻,却有着不容人反驳的气势,让芸儿半晌说不出话来。
“可是,主子身边没人伺候怎么行?”芸儿苦着脸说道。
苏槿若淡淡地说道:“这是我的事。你们两个先起来吧,否则我在岭南的这几日你们也不用跟着我了。”说完便起身进了房间。
芸儿不敢再有异议,只得起身进去伺候。
“王妃,明日是睿儿的生日了。”用过午膳,淑离来了悠然居。
苏槿若抬眸:“是啊,这次是睿儿十岁的生日,按理是该隆重些的。原先是准备怎么过的?”
淑离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从年初,岭南的各地官员都上书送礼,说要给睿儿庆生,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不敢做主,都让人退了回去,可是越退回去他们就送得越多,妾身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倒是何叔和张侍卫长都说,先收着,等庆生的时候请他们来,再弄些回礼便是。”
“既然有何叔和张雷在操持,那自然是不会有差的,按着原计划办就是了。”苏槿若浅笑着说道,她本也无心办这个事情,只要不委屈了孩子就好。
淑离的脸上依然不太自在,吞吞吐吐地说道:“妾身来,是想请问夫人可出席筵席?”
是啊,自己已经回了岭南,虽说多年不在府里,但终究只有自己是正儿八经的主母身份,若是不出席筵席只怕会给人遭来非议,对孩子的将来也未必是件好事。思及此,苏槿若便点了头:“我会去的。”
及此,淑离的脸上才显出释然,起身行礼告退。
次日,苏槿若一身王妃的正装,将她装点的娇艳明媚,众人的眼中划过一丝异色,平日里倒是不曾注意,一番打扮后才发现这容颜与十年前大婚之时竟是半点不差。
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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