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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虹-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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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了,早饭过后,他就与我道别了。

这一日,我带着景公公和春满在绵渝城里逛了一圈,总觉得不踏实,似乎有什么事没完成似的。

到了晚饭时,我忽然想到,他去奠扫母亲的坟,那不是我婆婆么,我,不是应该跟着去的么?哎,我就算做个样子也该去的呀。

于是我便跟景公公说,明日我要买马去潜县。景公公道,我们不是有马车么?我说:“就我自己去,易戈那家里未必有你们住的地方。这样吧,你们去前面的郭城等着,反正选最大的客栈,我到时来找你们。”

景公公还要再说什么,我伸手制止了他:“云阳还是很安全的,刚开完武林大会,江湖上也不会有人来惹我。大不了十天不见我,你们去处州找我哥找我四叔嘛。”

景公公大约想想此处离处州也不是很远,便也不响了。

景公公替我去马市选了匹黄骠马,将我送出了城。

其实潜县就是绵渝辖下的,只是十分偏远,更接近于郭城。我到潜县都很顺利,骑马确实只需大半天的时间。但到了潜县后我却是打听不到独望村,有人说:“姑娘,这附近是没有什么独望村的,倒是西北边三十里有座独望山,你可以往那边去看看。”

我看看太阳有些低了,便在集市上买了些熟牛肉饼食,跟人要了水灌在水袋里,打马便向西北方向奔。这匹马脚力颇健,奔到独望山不过小半个时辰。眼看乌金西坠,我随便逮了个归家的农夫问他独望村的方位。他却一脸恐惶道:“姑娘,你要去那村里做甚?那村子是疠疾村,无人敢进的。”我一怔,那竟是个疠疾村,难不成易戈他娘是得疠疾而亡的?可这病是传染的,易戈却是一点也没有。不会是同一个地方吧?

我不死心地问:“我是去找人的,你们这里就一个独望村吗?”

他点头:“是啊。只这一个。”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老丈,麻烦你带我去看看可好?”

他吓得慌忙摆手:“那可不行,那可不行,没人敢走近那村子二里。”也就是说那村子方圆四里没有人烟。

我从怀中摸出一锭碎银递了过去:“老丈,麻烦你了。你只须带我走到那二里处便可。”

他看着银子犹豫了一会儿,方伸手取过,道:“那我只到那二里处,里面其实也只有一条路,你照直走便是了。”

幸亏找了个向导,这进山的路还真是弯弯绕绕的,颇有些岔路,那老农倒也尽责,一路还为我作了标识,道:“你若不想进去了,还可顺着这标识出来。”

那二里之处果然只有野树和荒草,老农立下脚,指了荒草丛中一条十分细小的路道:“便是这里,顺着这路进去,找到房子就是独望村了。”回身临走前,又看着我道:“哎,姑娘,真是进去不得呀!”我笑了笑:“我是去寻人的,总要寻到再说。没关系,我未必会传上的。”说罢,打马往前奔去,远远地听到了一声叹息。

逐虹 第十九章 独村

荒草渐渐地深了,路细小难辨,草高路小,我终不能急驰,只能慢慢而行。冬日的天光渐渐暗淡下来,灰蓝天幕上己有淡淡的一弯牙月挂在天际。我的周围一片寂静,连虫声也不可闻,陪伴我的唯有风声和黄骠马的响鼻。我从来未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中行走,心里难免有些七上八下,总怕有什么莫名的东西窜出来。但既然已经进来了,便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好在是冬季,倒不会有蛇。

这样行了一里多路,草又渐渐地稀了下去,树多了起来,而路明显地宽了些整齐了些。再走下去,竟看到了一些小块的田地还有树篱,十分齐整,我的心便渐渐地安了起来。估摸着二里的时候,果然看到了绿树掩映中有土黄的墙,应该是到村子了吧。

入村虽是土路,却还齐整,我牵了马慢慢地走向村口。村口有个晒谷场被一道矮矮的石墙拦着,我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要从晒谷场进去,还是绕走边上的小路。忽然一个人影从矮墙上跃出:“什么人进村?”

我吓了一跳,抬头却见是一枯瘦的葛衣的男子,总在三十上下。

我说:“我找人,请问,这里是不是独望村?”

那男子道:“是啊,这村有疠疾,不让人进来,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找谁?”

我打量了他一下,他虽说干瘦,但脸上皮肤却是好好的,没有癞斑,手也很正常,不象是有疠病的,我心里便起了一些疑惑。

“我找易戈,他是昨天回到这个村子的。”

“我们村里,没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你既然进来了,就不要走了。这村里许多年没进来过人了,更不要说是女人了,而且还是个小美人。你找不到人,不如就到我家去好了。”

没有这个人?我有些发怔,难道我这般胆战心惊地进来,竟是找错了地方?又或者,易戈他根本不是独望村人?又或者,他根本没有回来?心底有丝丝凉意泛了上来,倒没太在意那人调戏的语气。

我那傻呆的样子明显是让那人有了别的想法,他伸手来抓我的手,我本能地躲开了。他“咦”了一声,道:“小美人有趣,别发呆了,随我走吧。”一边说着一边便要来摸我的脸,我躲了一下,他虽未摸到我,手却并未离我左右。竟也是个会家子,我警惕了起来,手按到了腰间。

他笑嘻嘻道:“小美人,不要急,这还在村口呢,解腰带还是回屋比较好。”

我终于恼了,抽出疾影向他挥去,他果然会武,躲闪得颇为灵活,一边还调戏道:“小美人,这么泼,待为夫调、教你一阵子便好了。”我将疾影抖开,使上了秋风催叶,万叶归根,鞭梢毫不留情地扫上了他的腿他的腰,他大叫了出来。原来也就是那两下子。

忽然又有一个清悦的声音叫道:“喂,你是谁呀,你为什么要打戚老三?”

循声望去,是一个青年男子,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了。

我收了鞭道:“我是来寻人的,这人却好生无礼,轻薄于我。”说这话时,我也暗暗戒备着,只怕两人会联手发难。那男子看了眼破了衣服的戚老三道:“你老毛病又发了啊?村里许多年没有来人了,来个人你就这样,小心桂爷又吊你。”

转头却问我说:“你找谁啊?”

我还没开口,那个叫戚老三的人便道:“她说找一个叫易戈的人,还说是昨天回来的。我们村哪有叫这名的?”

那男子却正色地看向我,问道:“你找易戈,你是什么人?”

我犹豫了一会道:“他,是我夫君。”

那男子和戚老三都呆了一下,男子道:“那我带你去。”

戚老三凑上来问:“谁呀?谁是易戈?”

男子道:“是易五娘家的铁柱嘛,是昨日刚回来,说是要给五娘扫墓。”

我跟在那男子后面向村里走去,陆陆续续地有好奇的村人跟在我们身后。村落不大,房屋都是土坯房,有的在外面刷了白灰,有的便裸着土坯,但看上去还是很整齐的,村里的道路也还干净,每家每户门口都有一个场坝,种了些花草。再看看这男子及后面跟的村人也不象是有疠病的样子了,怎么看这都不象是一个疠病村。

那男子将我带到了村东的一个小院落前,高声叫道:“铁柱,你媳妇来找你来了呀!”里面没有回答,却有脚步声传出来。那房也是土坏房,却是刷了白灰的,有些剥落,院门半开着,门板没有溙过,年月长了,有些灰白,还裂了些口子。那男子朝我道:“铁柱这闷葫芦,连应也不肯应。”

门却被拉开了,一个清冷的声道:“大志,你又开什么玩笑,什么我媳妇?”

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忽然便跳快了。

他的话音也消失在开门的那一瞬间。看到我,他脸上的表情由愕然转为惊喜,眼中爆出的亮色让我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雾宝,真是你,你怎么来了?”

我还没回答,那大志便道:“铁柱,真是你媳妇?你成亲了也不说一声?”

易戈道:“是,八月成的亲。这不是刚回来。”

又有人道:“八月成的亲,铁柱你回村就把媳妇丢下,你还真当这里是疠病村啦?村里好久没热闹过了。”

易戈道:“我是怕她不适应。”

又有村人道:“那恭喜了,铁柱。媳妇这么漂亮,五娘地下有知也该开心了。”

那大志笑嘻嘻道:“那,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人家新婚又小别,你们别碍事了。”

他轰散了众人,还帮我们拉好了院门。

易戈将马牵到屋后,又过来牵我的手,带我进屋。触到他温暖厚实的手,我感觉我的胳膊麻麻地起了一层栗子。他好象感觉到了我的那一丝丝颤动,将我的手握得紧紧的。

走进屋内,他点亮了油灯,我这才发现,天色已全黑了。他始终没有放开我的手,嗓音略有低地问我:“你,怎么来了,这路不好走。”

我呐呐道:“你说冬至给你母亲扫墓,那她也是我婆婆,我不是也该来吗?是我一时没想到,没跟你一起来,对不起。”

他的眼睛晶亮晶亮地盯了我一会儿,忽然将我往他怀中一带,一手揽了我的腰,一手托起我的下颔,低头吻上了我的唇。

我身子一僵,手中拎着的包裹“啪嗒”一声落了地。

他吻得很细,也很用力,吸吮我的双唇,又将舌头伸进我的口中吸着我的舌不放,感觉上要将我吞折入腹。我不由地闭上眼,身子在在他怀中微微地颤抖着。想道:天哪,他吻得好动情,我都快心动了。

仿佛过了很久,他将我狠狠地抱了一下道:“你冷么?我烧了炕了,你且去坐着,我给你做晚饭去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确实感觉到了冬夜山中的寒冷。这屋虽说不透风,但因简陃而有些空旷。我想起我包裹里的物什,道:“我包裹里有牛肉有饼,晚饭便凑和些吧。”

他道,那也要吃些热的,我去煮粥吧,顺便热热这些冷食,灶上的火掩着,没灭。

我说,那我跟你一起去吧,厨房有火,想必也暖和的。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将我搂进他怀中,象那日在擎玉庄护着我般带我去了厨房。两人坐在柴担上烧火,他说:“这里太简陋,实在是委屈你了。”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还好,就是这路太偏僻了,走得耍叶寂伦约赫掖淼胤搅恕!辈恢痪醯兀业目谄写艘凰咳鼋康囊馕丁�

他又将我往他身上搂了搂,道:“你在路上一定是听说这里是疠病村吧?”

我点头:“可是我看着你们一个个的,谁也不象是生疠病的嘛。”

他转向我:“确实一个也没有。我们对外传这村有疠病只是不想别人入村,靠近我们。这村里的人都是各地惹了官司避难来的。有的以前可以说是十恶不赦,有许多仇家,但到了这里,只要他不惹村里其他人,便也自由他,如有害村人的,则要被赶出去的。但这几十年,据说一个被赶的也没有。似乎都有些洗心革面,安定过日子的想法。”

我又点头:“难怪这村里人看起来人人会武。”

我们在厨房里喝了一碗粥,吃了些牛肉和饼,易戈还炒了个青菜,煎了蛋,手艺还挺不错。我夸他,他笑笑说:“一个人生活惯了,自然样样都会。这些米菜还是村人见我回来,送我的。我也是好几年未回来了,房内清扫还是昨日大志他们帮我一起清扫的,否则也不能住人。”他略停了一下道:“只是房中只有一盘火坑了,屋里可用的被子也只一床厚的。不过这被子是干净的,今日也晒过了。”

我轻轻地嗯了一下。

回了屋,炕上果然是暖烘烘的,可惜,离炕若远一些,就有些冷了。粗布的被子铺在炕上,也是暖暖的,不过,这被子真不能算是厚的。我想了想,从包裹中取出了我的狐裘放在被上。亏得春满死活要我带上这个,这会儿倒真派上用场了。

他从厨房中拎了些热水过来,两人简单洗漱了,我便上了炕。第一次睡这个,有些兴奋,竟然有些睡不着。

他也上了炕,很自然地将我搂到他怀中,在我耳边道:“雾宝,谢谢你。”他的“雾宝”叫得顺口,我也听得顺耳。

起先,我还只静静地将脸埋在他颈窝,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感觉这是这段日子以来最安宁的一天。后来便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不畅,颈边的脉动有些激烈,搂着我的胳膊和手都有些坚硬。我略抬起身子转脸看他,却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灼热无比,身子也有些烫人。

他也转头看我,眼中的星芒让我垂下了眼睫。

他终于凑近我的耳垂说:“雾宝,我要你。”

其实我的心跳也早已乱了节奏,语言功能仅剩下简单的“嗯”。再下去,我只怕自己会白痴到只会摇头或点头了——可能,只会点头?

这是我们的第二次。我都有点忘了第一次是怎样的了。可现在,他是那么的温柔,裸裎相对的我们紧紧地贴着,互相以灼热的体温炙烤着彼此。他的唇依然柔软,却不再冰凉,火热的吻从我的额发开始一路漫延,即便是我如此高的体温,依然能感觉那烙下的一个个火烫的印记。他粗燥的指腹掌心轻轻划过我高耸的峰顶,柔嫩的樱桃,教我不由自主地颤动,他却毫不在意地往下,直到我柔嫩的隐秘花园,我低吟出声,不知自己该做什么好,不由自主地将腿缠上他刚健的腰身,渴望他的炙热与坚硬。

初时,他进来得小心翼翼,犹如拔节的竹子了,一节一节地升高,我有些难捺,略抬了抬自己。他却是明白了,一下子便冲了进来,我的心被抛了起来又重重落下。神志渐渐模糊,唯有感知两人相交处的撞击,一声声一阵阵,耳边只听得他有些狂乱地喊着:“雾宝雾宝,我的小公主!”狂热得全然不象平时清冷持重的他。我的大脑如褪色的布匹,渐渐发白,不自觉地低唤着他的名字,呻吟不已。在大脑一片空白前,我忽然划过一个念头:原来“快要死了”的感觉竟是这样的。

发在枕上零乱地铺着,额头和身上的汗已被他擦去,我懒懒地蜷在他怀中,已无半分力气,昏然欲睡间,听到他到我耳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雾宝,我从来没有跟你假装夫妻情深过。”我“嗯”了一声,陷入黑甜。

逐虹 第二十章 探询

第二日醒得却还是早,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听到远处有些声音,“唰唰”的象是有人在扫落叶,又象是雨落林间,只是这声音只在院外来回,我便有些睡不着了,伸手去拿边上的衣服准备起身。手一伸出被外,冰冷的空气让我一哆嗦,捞到我的中衣,迅速塞进被内。我略抬起身子了,预备在被内将中衣套上,忽然,一双大手伸过来按住了我的身子了。易戈的声音略有些沙:“莫去管他,村人练武吧。”呃,昨日他是跟我讲过这村的来历,想来还是少管闲事的好。我的头便又落回了枕上。

他说:“还早,卯时未过吧?再睡会儿。”顺手将我搂入他怀中,我的额头抵着他的下颔,他下巴有胡茬微微地扎着我的脸,有些痒。如此安静地靠着他,我忽然觉得十分舒服。真好啊,难道这也是一种幸福么?

他忽然睁眼凝视了我一会儿,又闭上,忽然又睁开。我愕然,睁大了眼盯着他的墨瞳。他忽而展颜一笑道:“我刚才以为自己做梦,所以又看了一下。”

有细小的波纹在我心里一点点地荡开,有点感动,有点愧疚,我只将自己的身子又贴紧了他些。我说:“易戈,我喜欢看你笑。”

他忽然问我:“雾宝,明年春天你一定要去岭南么?”

我“嗯”了一声道:“我想为哥找把好刀,听说鬼宫地宫中有逐虹,我想拿到。”

他又问:“如果那鬼宫真如那天那人说的那样,有后人,你也要么?”

我道:“你是想说如果逐虹刀有主,我是不是还会抢,是吧?那就找到主人跟人好好商量呗,让人家开条件。可是鬼宫真有后人吗?如果我先找到了,没人来跟我理论,我自然就先取走了。”

他低声道:“这是你的心愿吗?”

“嗯,算是吧。我从雪峰山下来时便想好,要寻好刀,找三五知己,再……”算了,那个愿望不说了,也不可能了。停了一息,我反问他:“那你,有过什么心愿意吗?”

我以为他会说,去找到当年的那个小姑娘。

可是他说:“我就想,与你欢欢畅畅地行三天三夜事,没有人来打扰我们。”

我以为我听错了,听他的语气是那么平静,就仿佛是在说“我要吃顿饱饭,还想要一碗肉”的样子,再抬头看他的脸色,微明的天光中,他的脸与平时并无不同,也不象是开玩笑。

天哪,如果他不是天生饥渴,那我是如何旷着他了呀!

我咽了一下口水道:“这个容易,公主府中,你想怎样都行。”我居然被他带得,十分正经地跟他讨论这事。

他轻摇了下头:“不,公主府中人太多,他们侍奉着,我觉得却是打扰着。”

我又道:“那,这里?”

他轻啄了我的唇道:“太委屈你了,我的公主。”

我道:“还……好吧。”

我只觉他的身子又渐渐发烫,自己的脸便也跟着烧了起来。我低声问他:“你还想……要……么?”

他竟然摇了一下头:“不行,炕已不暖了,你要着凉的。”

说罢,他胡乱披了衣服起身跳下炕站到了门边。我听到他撩盆中水的声音,那水从昨晚到今晨,只怕是要刺骨了吧。我闭上眼睛,拿被子蒙了头。

离冬至还有几天,我打算与易戈在村里住上几天,所以白日里的事首先便是打扫。

这房子虽然经过一天的打扫,但看起来仅是能住人而已,我抬头看房顶,那上面有各种各样的蜘蛛网。

易戈看我捋胳膊挽袖子的,又上来制止我,道:“你歇着,看看哪里不干净,指出来便成。”

那怎么行?我还没说出我的反对意见,易戈便指着我的衣服道:“没的弄脏了你的衣服,说不定还会勾坏了。”

我低头打量了一下我的锦服纱衣,好象这样子打扫是不行。忽而我脑子一转,想到了一点:“你娘……嗯,不,婆婆以前的衣服有没有呢,让我罩一下?”

他大约也看出了我的执拗,不再劝阻,去墙边的木柜里翻了一件靛蓝的女服,我换上,竟然也没差多少。

那时已是巳时了,村人有做活的经过我们的小院,看到我们这样子了,便也有人叫道:“铁柱,缺家什不?要什么就上家取去。”易戈笑笑道:“不用了,大叔。”

跟着那大叔的一个小伙子忽调笑道:“咦,铁柱,你会笑啊?今天从我见着你,笑到现在了,到底是媳妇跟来了啊?!”

易戈又是只笑不语。

要住几日,家里的东西便不够用了,想着离潜县其实也不远,我便拉着易戈骑了马跑了一趟潜县,顺便的也多买了些盐什么的,以谢谢帮助我们的村人。

看起来易戈与村里人是既熟悉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想来也这是这个村的特殊性决定的吧。

晚上,看着收拾一新的屋子,我觉得格外的舒心。只是吃完饭还甚早,要睡实是睡不着的。原先我还可以看看书,跟春满等丫头闲扯几句,现在却是有些无事可干。易戈点燃油灯后,忽然变戏法似的从怀中取出几本书道:“雾宝,看会儿再睡?”

我接过一瞧,是些志怪笔记。奇道:“屋里有么?怎么我没瞧见?”

他道:“屋里有我小时候念的书,却不是这些。这是去潜县时我买的,怕你晚上闷着。”我都没注意到他是啥时买的。

炕上放上了小桌,我拥了被子借着油灯的光看书,而易戈,我瞧见他从柜子里取了一个木头盒子,也坐在炕上,慢慢地雕着。我凑过去一瞧,好象某天白抑非送我到紫风阁,易戈他就是在灯在雕着这个。我问:“这是你自己做的?你在擎玉庄时就在做的吧?”

他点头:“盒子是在擎玉庄做好的,现在只是慢慢地雕花。你瞧着放放你的首饰香丸可好?”

我接过一看,盒子只一只手掌大小,有一个小小的木头机括,找准了方能找开盒盖,易戈在雕的是盒身和盒盖上的花纹,似乎是一些卷曲的草叶。我看着颇眼熟,想了想,取出一直挂在腰间的那个装香丸的小球道:“花纹与这个一样的?”

他点了点头:“我看你似乎颇喜欢那个球,花纹也还好看,便照着再刻一个。”

我细瞧了一下那个盒子了,虽则并未刻完,但已看得出颇细巧,不由真心地夸赞了一句:“易戈,你手真巧。你竟是看一眼,便会刻的么?”

他道:“我从小便喜欢摆弄这些东西,你这球,花纹也不算难。”

我看了球道:“这球,我有两个,是我第一次自己买的东西,还是花高价买的。哦对了,似乎,也是从街头卖艺人手中买的。”

他抬头看我:“是吗?是哪个地方的人?这雕得挺好的。”

我皱眉想了一下:“哎约,这我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是跟着美人爹出来时,碰到的三四个少年卖跌打丸,我看中了这个,便掏了自己的压岁银子了。这个真的精巧,我好久以后才发现这小球是可以旋开的。”

他淡淡地说:“那真可惜了,否则还可以看看有没有讨教的机会。”

“是在垠州?晅城?哎呀,记不清了。”我有些沮丧:“好多年以前的事了。我年年跟着爹娘、美人爹出来都会在集镇遇到那些卖艺卖药的少年,有的很赖皮的,有的,倒挺有骨气。我记得我买这个,也是因为那少年见我丢了银锭在摊上却不想拿药,便不要我的银子了,结果我看到他身上的这球,便跟他买了。”

他的眼睛在灯下闪亮:“哦,雾宝,你小时候的事记得很这么牢?”

我说:“也不是,我看到这球,便想到这事,不过真是想不起来是什么地方什么人了。我大概十二岁以后出门才记地方。”

他“哦”了一下,便不言语了,只接过那木盒细细地雕着,神情专注,油灯下的半张脸因为有阴影的关系,看上去格外刚毅。

冬至的正日子没到,我们便也不急着去祭奠,只是先收拾屋子与菜园。

或许是因为封闭,独望村是个自给自足的村子,似乎做什么行当的都有,有铁铺有磨坊有屠户有养鸡养猪养牛的,自然更多的便是种田的。我好奇地问易戈:“那你们以前是以什么谋生的呢?”

他的唇边浮起一个怀念的微笑:“我娘,她磨豆腐。她做的豆腐、豆腐干都很好吃,村里人都喜欢。我们家的那一小块地,除了日常吃的菜,种的是豆子。”

“那她,好辛苦。他们说,天下三大苦,打铁当兵磨豆腐呢。”

他的笑有些散淡了:“是啊,当时我却没感觉到她苦,以为她逼我练武才最苦。”他转头道:“她走后,我不怎么会磨豆腐,村里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吃豆腐,直到种豆子最多的大志家慢慢地开始磨,但我再也吃不到娘做的味道了。除了这个,我娘还会做香,可能是因为南旦那边盛产香料,所以女子都会调香。村里姑娘嫂子的香也都是从我娘那里拿东西换的。我对这种手工比磨豆腐有兴趣,所以倒学会了。可是她走后,我也没有做那个的心。”

我想起小木球中的碧丸子,“那你送我那颗,是很久以前做的么?”

他微微地摇了摇头:“不是,那颗,是皇上赐婚后,我做任务时收集了些香料做的。我没有金玉可赠,只能做些能做的。当时也怕你嫌弃,但总是我的心意。”

我有些汗颜:“这,我还只怕不如你,那腰带,不是我绣的,我最多也只会绣个荷包,还很难看,实在是拿不出手。”

他忽然放低了声音,轻声道:“再难看我也不会嫌的,只是你可肯给我绣呢?”

我低了头,脸略有些红道:“你若肯等,我总有绣出来给你的一天。”

他说:“好,我等。”他的眼睛看我时总那么亮,我有晕眩之感。

逐虹 第二十一章 冬祭

易戈娘亲的坟还在深山里,其实独望村已经是深山里了,那坟还在另一座山坳中。草深林茂,路几乎掩而不见。易戈左手一只竹篮,右手拿了一把柴刀在前面开路,我手中挽了一只蓝子,紧随其后。走了小半个时辰,望见一座低坡下有一棵高大的松树,易戈说:“到了,就在那里了。”

坟头亦几乎被乱树杂草掩没,我们两人将篮子一放,他砍乱枝,我拔杂草,总有一个时辰才将四周清干净。这坟并不是土坟,而是用石块垒了一个坟圈的,坟前的石碑也立得好好的,上书“慈母易五娘之墓”。我还记得易戈说他娘走时他十四岁,竟将这个坟建得如此之齐整,不如花了几许功夫几许力气。他仿佛看出了我想什么,解释道:“那时我才十四,坟是桂爷爷和村里人帮我一起弄的。以前桂爷爷也会来这儿看看,只是他常不在村里,估计这两年也未曾来过。”

易戈细心,在摆放祭品之前,他还绕坟走了一圈,只怕有些狐兔之类在坟中挖了洞。

易戈将他篮中的酒菜一一取出来在坟前排开,四个菜都是他自己做的,据说都是他娘生前爱吃的。一个酒杯,一双筷子,我又从我携带的篮子里取出香烛裱纸,一一摆放好。

他将杯内倾满了酒,洒了一杯在坟头,说道:“娘,铁柱来看你来了。儿子不孝,三年未来,您坟头全长了草了。娘,今年却不一样了,我娶了雾宝,我有了家,再也不是独自一人了。娘,雾宝很美,人又好,您一定会喜欢她的。”

我鼻子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这情景让我想起雪峰山上每年六月初十我亲爹的生辰,娘都要去那画像前祝祷,絮絮地向他汇报祁龙和我的近况:“峰哥,龙儿和雾儿都长大一些了,开始习武了。”“龙儿已十四,袭了爵位了。”“雾儿及笄了,长成大姑娘了。峰哥,她长得越来越象咱娘了,我知道其实就是象你。”

娘只在这一天祭爹,我问她,为何只一日,她说,只记生不记死。今年的六月,收到我婚讯的娘一定是在爹的画像前跟他说:“峰哥,咱雾儿都要嫁人了。”

我不由自主上前几步,挽了易戈的手臂在坟前跪下:“娘,我是您的媳妇祁雾,我以后会好好跟易戈过日子的,您老放心吧。”

易戈深深地看了一眼我,转头又对着坟头道:“娘,我一定会一辈子对雾宝好的,一定不离开她。”

我浑身一颤,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他慢慢地转过身,将我轻轻拉开了一些,又抬起我的下颔,低叹了一声“雾宝”,便低头吻上了我的唇。轻柔而缠绵,过了很久,他将我紧紧搂入怀中,在我的头顶沉沉地说道:“雾宝,谢谢你,肯给我一个家。”

原来,成亲前,他是真的这般想,而不是对我爹娘表决心。

点了香,烧了纸,我俩人还是依偎着在那棵高大的松树下坐了很久。

回村的路上,路过一片桃林,易戈忽然站在,左看右看了半天,选了一根拇指粗细的桃枝用那把旧柴刀砍了下来。我不解地看着他,他道:“桃枝辟邪,我想给你做根钗子,不过只是木钗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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