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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你一下,怎么了-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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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在御连连点头,小声鼓掌:“像像像。”
  言外之意太明显,夏还妃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能不能带我去买珠子?就是手串,项链也成。”钟在御盘腿坐在椅子上,兴奋不已,“便宜好看就行。”
  夏还妃怀疑:“送女朋友?”
  “送我阿姨。”钟在御实话实说,林森和他妈,他都准备送。
  “那成,不过你先等等,便宜也有好货,等谁家珠子好,又漂亮又便宜,我在找你。”
  清晨雨还在下,甚至有渐大的趋势。雨水扑面,清冷。夏还妃给了钟在御一把胶囊伞。
  伞还没手掌长,钟在御长了见识。
  夏还妃劝:“只有这把了,没有多余的。要不你叫辆车回去吧,不过这时候不好打,等等看,总会有的。”
  她一头扎进雨里,百鹤也撑起伞,准备走了,转头催促,磨磨唧唧干什么!
  钟在御心里惦念着林森,这么大的雨,怕他麟湿透。打电话,好久才通。
  林森下班早,天都黑着,夜班公交平均两小时一辆,与其在风中等着,还真不如在夜总会找个地方窝一觉,再坐钟在御的车一起回去:“你到了?”
  钟在御抬头看密不透风的黢黑雨帘:“没,外面下大雨了。”
  “那怎么办啊,你跟公交回去,我也跟公交车回去吧。”
  钟在御那辆自行车太大,司机都不乐意他上车。下雨天,只能求求他们大发慈悲。“你有伞吗?”
  公交车站还要绕个大圈,林森想也不想,骗他:“有啊,离站台可近了。”
  百鹤急不可耐地给他打眼色,催促快走,蓦地看见吴窥江,一惊:“大爷,还没走?”
  吴窥江没说什么,他手里拿着长柄伞,竹节伞柄像一根拐杖,轻轻撑地,看着钟在御:“跟我走?最后一程?”
  钟在御如看救星:“我还要去接个人,发小。”
  吴窥江想起那个坐他前面的女孩子,也不愠:“可以,接呗。”
  一晚上的不安稳,此刻画上圆满终结。吴窥江颇有诗情画意地想,就让流水带走未开始便已终结的爱情。不值得同情,也无人共鸣,谁叫他的文采,就这么点。
  钟在御对电话那头说:“你等等我,我老板送我回去,顺便接你。”
  挂断电话,看向吴窥江,发现他的眼神里正丰富多彩,是烦他了?烦他还要送一程,钟在御想起昨晚说过的话,赧得不敢言语,早知道就先瞅天气预报,迟一晚再说。
  吴窥江悉数收在眼底,砰地一声,撑开伞。
  相比之下,钟在御手里的那柄伞就像儿童玩具,估计脖子以下都挡不住。可有比没有好,钟在御尴尴尬尬,蹭了车,可不敢再蹭伞。他正想撑呢,吴窥江手腕一转,一并罩着他。似善心大发,暗度陈仓是一颗糟心惦记。
  吴窥江脚下一动,鞋尖轻碰着鞋尖,见他看过来,眼神温柔,示意,走?
  雨脚密密麻麻,这天底下最舒心声儿。两人一伞,臂膀难免挨挨蹭蹭,像是一同叫雨给欺负了。
  分明是先是有了这伞,先有了一隅咫尺天地,先有了七情六欲,才修得这场风风雨雨。
  钟在御蹚了水湿了脚,忍不住瞥身旁的男人,休闲西装笔挺利落。在他身边,风打不着,雨也侵不了。
  吴窥江的思虑被一滴两滴三四滴搅得浑浊不堪,竟然开口:“看什么?”
  钟在御腼腆地笑:“你是故意等我呢?”
  吴窥江别过头,嘴比鸭子硬:“最后一次!昨晚看天气不好,担心有雨。”他欲盖弥彰着,有点踉跄,“谁需要我都送,百爷夏姐,都会送。”
  后车厢照旧合不拢,钟在御仔细压了压,心疼自行车。寻思吴窥江的车怎么那么脏,之前没察觉,现在雨水一打,全成了泥浆。他尴尬地笑,抹了一手的脏也不察:“正好洗车了。”
  吴窥江不置可否,雨天冷,钟在御只穿了件卫衣,宽松单薄。他看着心疼,恨不得给他裹一层棉被,二话不说把人往车上赶。
  车窗紧闭,开内循环换风,钟在御乘过几次,这是最舒适的一回。帆布鞋溢脏水,湿了脚垫,还积一摊水,他不好意思藏着脚,希望车座能挡住。又发现手也脏,羞红了脸,偷偷摸摸瞄吴窥江,怕他觉得自己脏了车,半道上赶自己下去。
  雨刷器来回摇摆,雨帘未成,叫它撕扯。吴窥江开口:“说说吧。”
  钟在御一愣,双脚蜷缩,双手更牢牢握着胶囊伞:“说什么?”
  吴窥江紧绷着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故意使坏:“怎么做好经理?”
  不报仇他就不是吴窥江!误他大好青春,还害他难受整晚。
  钟在御没想到会突然来这么一茬,他这个学生没人管就撒丫子飞得更高,琢磨个屁。
  见状,吴窥江就嘲:“光想着怎么好好拍戏了?演技挺好?有什么作品没?”
  口口声声都是戏,哪来的戏给他演!不知者哪壶不开提哪壶,钟在御有翻天倒海的委屈和不甘,也得撑着一腔心酸,咬白了唇,疼得他找到点清醒,终于小声回他:“做白天的场?”
  什么答案都是错的,吴窥江一笑:“不改变现在的经营模式。”
  钟在御含糊不清,含了什么似的:“扩建不可能,每天有客人的时间只有那几个小时。票价也低,有钱的都去高端商场看电影——”
  吴窥江看了他一眼:“我叫你说说心得,你怎么说起缺点来了。有什么毛病,我能不知道?”
  钟在御做缩头乌龟,讷讷地:“要不……”
  两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口。
  吴窥江在方向盘上一点,钟在御冷不丁地一个机灵:“等重新后,再考虑竞争?现在影院都是连锁的,这块是不是快拆了,到时候原址在建个,加盟?”
  上个老板出售就是因为经营不善,缺乏竞争力。吴窥江笑道:“谁告诉你快拆了。”
  他可是全城最大的钉子户,疯子名头在外,他不想动,谁他妈的敢叫他挪窝?
  钟在御没有理会他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自己都不知道被惯大了胆子,还敢胡言乱语:“我猜的,不是吗?”
  吴窥江没反驳:“迟早的。”
  钟在御心思沉重,想起请他吃面筋的大叔,有些难受:“拆了,夜市是不是也没了。可火了,这个夜市。”
  有钱没钱,谁还不爱滋味正宗的街边摊。
  吴窥江点头:“必然的,影响市容。当然也可能继续干下去,不过就分散在各个角落,没这么集中了。怎么,你也不想?”
  钟在御声音小,快湮没在雨声里:“分散的生意肯定没集中的好做啊,而且哪个城市没有著名的小吃一条街!”
  吴窥江纳罕:“你还懂做生意?”
  钟在御不隐瞒:“做过烤冷面和手抓饼,别人的摊儿,我帮忙做早上的,算是打工。不够就干过一阵子。”
  吴窥江使坏:“逮到你偷吃了?”
  钟在御愤愤跺脚,一鞋窠里的水都快溅出来了,“摊子在我家附近,好多认识我的,非要吃免费的!火腿烤肠培根,还都要双份,卷都卷不下,我又不好意思收钱,赚得不够赔的。”
  吴窥江心中乐得厉害,那么个好说话的,暖着心肺。他忍不住看着他气红的脸,朝着这脸蛋儿说话:“拆是必然的,地儿太明显,影响市容。我琢磨给他们换个不显眼交通又方便的地。”
  钟在御被湿湿热热的呼吸一吹,舒坦地一摊:“旁边最好还有家影院。”
  吴窥江打趣:“不考虑原址重建了?”
  钟在御诚恳:“一拆一建的,得间隔多久,百威明去哪里?”
  百威明是个禁忌,一刀斩断了才缓和的闲聊氛围。
  吴窥江默不作声,消瘦的侧脸看不出任何表情。钟在御也不做声,倒是有些期待,兜转千万情绪,可别再转回怎么做好经理的话上。
  吴窥江倒没他那份多虑的心,他只是琢磨,钟在御竟然有这份心思。好的暖的,真真切切,他原本没有什么,尽被勾出一腔怅怅。
  “他打那之后,就喜欢放电影。之前在电影院打工时是放映员,夜班,一直活在那段岁月里,循环着出不来。”
  互相沉默,半晌,吴窥江打破平静:“你导的地方怎么是个超市?这个点?”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钟在御念的地方竟然是个超市。
  钟在御不敢叫他知道,只能打马虎眼。
  没想到吴窥江没追究他的隐瞒,干笑一声。他心知肚明,这块地方就没干净过。那点试图蒙混过关的心思,他也不舍得拆穿。
  一路雨渐小,吴窥江减速:“前面就是了,门口没人嘛,是不是等不及先走了。”
  钟在御小声地说:“你再往前开点。”
  “再往前开就过十字路口了。”说是这么说,吴窥江还是诚恳地踩了脚油门,红灯醒目,这是唯一等待的车。打趣不够,更进一步,开始欺负了,“再开就过了十字路口,不说就直接开过去了?”
  钟在御一指:“那里。”
  吴窥江眯着眼,隐约能看见个扭曲的人影,愈发坏的不行:“KTV还是夜总会啊,早说嘛,还拿超市打掩护。玩嗨了,等着你来接呢,用你那车?”
  钟在御没听出 “车”字的嘲讽,但也恨不得一头扎进雨里冲个畅快。
  他越是闭嘴,吴窥江越是畅快:“人家玩玩乐乐,跟男人亲嘴跳舞,叫你辛辛苦苦地打工赚钱?”黄灯闪烁,他做好准备。
  钟在御坐别人的车,理所应当伏低做小,可林森不是那样的人,他弱弱地辩解:“他才没有跟别的男人那样……”
  绿灯一亮,吴窥江迅速挂挡、踩油门,一系列动作干脆,如枪上膛,他也拿捏腔调:“哪样啊!”
  凶神恶煞的,像是下一秒要把他好好收拾一番,再丢出车外。钟在御识时务地闭上嘴,到底也只有装死的勇气。
  “是她吗?”吴窥江看见一瘦瘦高高的身影,想这女孩,运气真他妈的好。
  虽然钟在御会发消息,林森还是会盯着每一辆过去的车,他看见一辆奔驰,速度缓慢,似要停下,车窗将摇,还没看见人,精准的第六感带着他跑进雨里。
  钟在御终于能看清:“我有伞,你别淋着雨!”
  “别出来!雨不大了!”林森已经跑到后座,打开车门,把自己丢似的丢进去。他很有礼貌,不顾狼狈,先打招呼,“老板好,谢谢你啦,我们家御儿摊上你这样的老板,真幸运。”
  吴窥江从后视镜里看这女孩,想他要是女孩,这辈子还真嫁不出去了。
  林森习以为常,明白他在看什么,心里逼逼他祖宗十八代,脸上是拿显微镜都看不出的真挚笑容,一把兜过头发:“我发质好。都长到八百了,奇货可居呢。”
  他明事理,轻而易举地化了这份尴尬。
  收头发的还是钟在御眼尖先发现,叫过来的,他惊讶,扭头看他:“上次是给六百!你再攒攒!”用看宝贝的眼神,还忙不迭扒拉椅背,郑重其事,“千万别卖。”
  吴窥江猛踩油门,真他妈的是发小!
  作者有话要说:  吴窥江:一个天天被发好人卡的男人;
  钟在御:一个满兜尽是好人卡的男人。
  谢谢观阅。


第14章 情敌
  钟在御伸长脖子,追着林森吐出的气息,怕他作假说自己没喝酒。没有明显的酒味,他心满意足,这才回来坐好。
  吴窥江反倒是坐不好了,之前坐得多端正,发小一上车就急成了猴儿。过分的亲密无间,他怎么就没想到?
  林森也盯着后视镜,两人目光再度对上,四只眼勾起刀剑。他玲珑七窍心,假装什么都没有:“林森,就是森林两个字倒过来。”
  吴窥江叫个小屁孩抓包,没留神油门踩猛了。有辆摩托超车不够,还要找死,故意从车前转弯,转弯才过一半,竟刹车。
  吴窥江连忙把刹车踩到底,安全带勒着胸膛连着肩头都疼。他没工夫管前头不要命的,再看一旁,都疼抽抽了!“你怎么样?伤着了?”
  “我没事。”钟在御的确没事,就是纳闷,半睁眼瞅,“这人不要命了!”
  林森拍了拍副驾驶座椅,老气横秋:“人家不稀罕自己的命,你替他稀罕什么,瞎操心。”
  那骑手不走,比了个下流的中指。
  吴窥江宰相肚,脚踩了油门,手握上挡杆,如骑士按上腰袢佩剑:“那你说,我这是撞还是不撞,反正都是找死,送他一程?”
  林森特别社会:“别介,回头还得洗车,浪费您老五块十块的不划算。一辆川崎忍者,还不够你重新上漆。”
  骑手自以为得胜,终于走了。
  吴窥江挺意外,这跟小姑娘似的男人,还捡着横杠坐,怎么那么市侩。他摸出一包烟朝后递:“行家啊,抽根烟。”
  林森当着自己人装乖,当着外人惯会装范儿,能屈能伸。明明第一天,都跟混场子似的,看两场就轻车熟路。他估计钟在御那小愣子早把自己卖干净了,也装不下去,推回:“哪里,我也是刚干,否则直接帮你蹭一次免费洗车。”
  吴窥江收回手,稳着车,三言两语,这两人,一推心置腹,一虚与委蛇。明明是钟在御时刻念叨他,担心他。
  钟在御见吴窥江一直冷着脸,当他不高兴,插嘴,惴惴地解释:“他不抽烟,今夜第一天干,你别误会。”
  林森恨不得敲他脑袋瓜子,卖卖卖,总有一天把自己也给卖了,连着身儿心儿卖个底朝天!他对吴窥江正正经经,试图挽回同陌生人相处的底气:“您这车,保养的好,真看不出来有三年了。”
  字字机锋,钟在御还没心没肺,望了眼窗外。
  “不多不少,整三年。”吴窥江手心里抓着烟,按着导航提示打弯。路面积水颇深,他怕溅起水花呲到行人,小心控制车速。
  钟在御以为他拿烟不放,其实是想抽,问:“老板你要抽烟吗?”
  吴窥江点头,他是大爷,不肯将将就就:“不方便。”
  钟在御勤快:“我来。”
  他抽出烟盒,所剩无几,看来没少抽。茶座里有打火机,他抽了一根点着火,呛了也憋着,没注意后座的林森眼睛瞪得如斯大。
  钟在御小心翼翼,用两指捻着,要伺候大爷就要到位,递送到他嘴边。
  这还怎么让人开车,干脆地给他个爽快!
  吴窥江筋骨紧绷,他略一侧身,想接,安全带同他苦大仇深。护得了命,挡不住心,所幸那人真乖,只要他张嘴就能叼住。唇似不经意地划擦过指尖,微微一闭,连着指尖也一并含了,尤嫌不够。
  钟在御丁点儿不察,抽出手指,只想这人嘴真大,烟蒂长长的一大截都不够,还连他的手指一块咬。
  车窗开了半截,水星子溅进来。
  吴窥江伸手出窗外,掸烟灰,肺里注水似的灌满尼古丁,心底无限旖旎胜过浪荡,抬眼便瞧见后视镜里,林森的眼神恍如女妖。
  他遍体舒畅!
  有男朋友又怎样!还不许正大光明地抢了!
  一路无话,导航定位菜市场,快到的时候,吴窥江假装好心:“还是直接送你们回去吧,路上都是水,骑车多不方便。”
  林森的嘴被缝了一路,再不拆线更待何时:“我们不骑,准备推回去。”
  吴窥江不再说什么:“好。”
  车停稳,还是溅了行人一脚水。
  钟在御一如既往先道谢,没想到吴窥江也一并下车,大快步地,光亮的定制皮鞋蹚上一滩脏水。
  自行车块头大,胜在材质好,轻巧结实,钟在御都能单手提。吴窥江一拎就知道整体材质是碳纤维,他之前做实业,经手的就是这种高端材料。小倒霉蛋不舍的吃喝,倒是舍得在这上面花钱。
  还他娘的让小森林坐横梁!他的副驾驶也只给小倒霉蛋坐过!
  平时都是自己搬上搬下,钟在御还坐老板的车呢。他不好意思,低着头,想再次道谢,又觉得这两字近来说了太多次,诚意不足,分量不够。
  吴窥江开车走远。林森追问:“御儿,你们老板,没有女朋友吧?”
  每晚都在影院里照顾百威明,钟在御联想到自家奶奶,自打收养了自己和太爷爷之后,有看上的,也不要。他估摸没哪个女人肯跟吴窥江,便说:“好像没,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女朋友就不会送你了。”
  钟在御赶紧解释:“今天不是下雨了吗,我又是自行车又是要接你,他就主动送我了。我明天还要接你。”他晃了晃自行车,示意不会再有免费轿车坐了。
  “你们老板真不讲究,那车不知几天没洗了。”林森故意岔开话题,深深吸气,发自肺腑,“空气真好。”
  钟在御干啥都认认真真,抽抽鼻翼嗅着,空气中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清凉:“是好!”但林森没能成功转移话题,主要在于钟在御转不了弯,“是挺脏的,我不好意思说。要不,我给洗了吧。老不好意思了。”
  林森咧嘴,哭非哭,笑非笑,一时无言。
  两人并排走,如上学放学,钟在御问:“昨晚怎么样?没喝吧。”
  震耳的音乐声依稀,林森掏了掏耳朵,眯着眼睛笑:“我自己灌的兑水的一壶,全是糖浆和水,一晚上都清醒呢。”
  林森一手勾住钟在御的肩,一手插进裤兜里,感慨:“别的女孩子都有男朋友来接,而我说我有你。”
  钟在御经不住夸,得意:“看吧,我就说我得来接,还给你长面儿。”
  林森揉了揉他的肩头,不再说什么,其实他若是真遇上什么,钟在御也赶不及。不过下班能有人接,至少证明他不是一个人。
  买完菜,两个车把各耷拉一袋,如两只纸灯笼,各回各家。
  吃完早饭,钟在御精力十足,不觉疲倦,催刚上完第一个夜班的林森一起打游戏,等半天都没回音。
  那手机被他摔过四五次,各种高度,奇葩角度,依旧坚挺,除了四角有不同程度地凹陷。
  风吹来呜咽,钟在御还以为是游戏背景音,关掉细听,才知不是。如喃喃自语,绕梁三日,定然就是这种。
  奶奶也趴在客厅的窗前听:“好像是念经。”
  “念经?”钟在御不敢相信,怪事不少,此事绝伦。
  “我哪能知道,好听的。”奶奶顺着旋律,咿咿呀呀,哼起一首邓丽君的歌。钟在御别的不懂,只懂奶奶唱过的曲,打小当摇篮曲听。
  “太好听了,天籁之音。”钟在御急急地夸,忙忙地穿鞋,“奶奶,我出去看看。太爷,我出门了哈。”
  奶奶说:“哎呀,你说他也听不见!”
  “听不见我也要说!是吧,太爷?太爷爷——”钟在御凑过去,亲亲密密地抱了把太爷爷。
  作者有话要说:  吴窥江:嫉妒吧!
  林森:??你在想什么,我们清清白白!!!
  没办法,吴窥江自行脑补的能力十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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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疯狂
  屋外更清晰,念经声如喋喋不休的咒语。这可就新奇了,楼里生过产、死过人、出过殡,就是没念过经。
  钟在御先上楼找林森,两家一个四楼一个五楼。
  林森正哈欠接二连三,懒懒穿衣,翻过来的新鲜被窝,散着夜店脂粉香。
  钟在御怪他:“你这会儿怎么醒那么快,我发消息你都不回。”
  林森可是一夜未眠,提心吊胆地敷衍红男绿女,这个哈欠打得极大:“看见了,不想回。”赶在钟在御嚷嚷前,拉起他,先声夺人,“快走快走,去晚了就看不见了。”
  不知道还以为要登上高处,并肩看千年的流星雨!
  楼道里一层层爬,觅着声儿找,直到顶层。才看见正对门的一户人家门户大开,门内是灵堂,里面坐了两排和尚,在念经。灵堂里摆放老人的黑白相片,堂下披麻戴孝的男人正是钟在御之前见过的。
  看热闹的不止这俩年轻小伙,还有早起买菜的大妈大爷,围拢着聊天。常住的脸熟,看着俩孩子长大,林森蹭了几个熟花生,分了钟在御一半,好奇地听他们闲聊。
  “超度呢,从外地请来的师傅吧。咱们这里没寺庙。”
  “都隔这么久了还超度,有用吗?”
  “唉,小森你这就不懂了吧,七七四十九天之内,赶在这之内就行。听说要念到最后一天。”
  “那得多吵,我们家孩上高二了。”
  “这不是孩子们都上学了才开始吗,放了学就停了。那小伙子说过了,人家一番孝心,又肯花钱,你瞎操什么心。我也跟着念念,死后能省一笔。”
  吴窥江先给车加满油,没回家,把车开进一栋写字楼的停车场。在楼下的咖啡馆坐到了时间,这才上了电梯,看也不看,直接按下三十三层。
  三十三层是一家心理诊所,医疗资源顶尖。近三年,他每个月来一次,风雨无阻,复述情况,替百威明做心里诊断。
  吴窥江和百鹤商量过,绝不强求百威明。他没有任何问题,唯有几个小小的坎、浅浅的坑。
  这地方吴窥江来得比前台还早,前台小姑娘认识他,一见就脸红。还怕他,一声不吭。吴窥江想这真不能怪他,轻车熟路地敲门。
  冯医生有二十岁少女的身材,眼角和唇角的细纹也挂着二十岁的魅力,一个不恐于年老色衰的女人。她说:“吴先生早,早上吃了什么。”
  吴窥江抖擞衣领,一点倦意也没有:“留了三明治炸鸡还有红豆饼。”
  冯医生微笑:“我问的是你。”
  “咖啡。”吴窥江盯着高几上的玻璃花瓶,插了只蓬蓬的蓝绣球,水里有鱼吐般的气泡。他细看,琢磨这花前已在,月下独缺。
  冯医生在写字板上记录下他的一举一动:“日夜颠倒的习惯还是没有改?你辛苦了。”
  例行询问,吴窥江回:“没有。又不用我陪,除了送饭,我也做不了什么。”
  闲谈中,问题转移向百威明的生活起居。
  “我还是劝你装些摄像,针孔摄像,这样会更有利。”
  同样的话题,吴窥江坚持:“不行。他太敏感了,一定会知道。而且我不会监视他,他是正常人,他很正常,你不也是说,他不符合任何精神疾病吗。”
  冯医生严谨地说:“至今还有许多医生未能发现的病症,尤其是我们心理学。”
  接下来,吴窥江都没再反驳什么。隔行如隔山,有时候,他也深度怀疑自己。一问一答,流畅如排练得当。
  “……这么来说,你认为他留下顾客的东西不算什么……我们可以把这种行为理解为对外界的渴望……吴先生?”
  没等到回答,冯医生抬起头,发现吴窥江拧着眉头,目光第二次落在蓝绣球上,是不是有别有含义,有待持续观察。
  冯医生记下来,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力:“那么你认为,他到时候了吗?”
  吴窥江霍然起身,一拢西装,慢条斯理地挨个扣上,低头看着手指,想起系领结的时候,一截纤长白颈,不知他今晚能否扣好。一颗见惯商场厮杀如战场的心,全盛了儿女情长。
  他冷言冷语:“你问的关于我的话题越来越多了,用来试探我的也越来越多了。”
  冯医生震惊:“你怎么会这么说。”
  “他走得走不出去,我不管。你可以告诉我妈,我管得了我自己。”
  那是谈判语气,能不动声色,看千万生意如水流落花,黄金帝国朝夕覆灭。
  吴窥江双手插进裤兜,如一尊石雕,撼不动,也云淡风轻,“是她让你这么做的吧。”
  冯医生双手抓紧写字板,如同护住致命证据。不愧是经历过大风浪,她试图挽回声誉:“吴先生,请您不要误会。您是监护人,您的心情和想法都在直接影响百威明的康复。”
  换做之前的吴窥江,二话不说就告得她血本无归。现在平平坦坦,最先学会得饶人处且饶人,说:“放心,我不会为难你。”
  原路返回,到车里,吴窥江才扣上安全带,吴曼英的电话就来了。意料之中,他接通车载蓝牙。
  吴窥江跟母姓,他曾是吴家后起之秀,母亲吴曼英则是他之前的吴家顶梁柱。至于爸爸,吴窥江小时两人就离婚了,家里连一张照片也没有,也记不得他的长相。
  吴曼英是个女强人,接受不了碌碌无为的男人,更以精英标准培养儿子。外界传言,吴窥江的疯,和吴曼英疯狂的教育模式有关。
  吴曼英知道瞒不过儿子,直言:“你若不喜欢冯医生,可以换一个。”
  一锤定音、一票否决,直接断定了他的不喜欢。
  吴窥江冷静地扣好安全带,从容不迫地开车:“她是怎么评论我的,像你一样?”
  吴曼英是第一个说他疯了的人,这种说法从她口中传开,以此遮掩他这几年来极不正常的行为。如蒙了羞,如百威明见不得光。她也许希望他也像百威明那样,真正有问题,盖棺定论,而不是染了尘、疯癫了,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阳光下,招摇过市。
  直到自动挡杆升起,那头都没有声音。
  吴曼英本该挂断电话,但毕竟是他儿子:“你不要把你的那些传给你小弟,我知道他最近在你身边。”
  吴窥江的青春期迟迟到来,故意作对:“我的哪些?”
  “你的疯!还有你的——”吴曼英低声警告,“你喜欢男孩没问题,但你不能明着来!他病了,那就找个看护,找间医院!不是像你现在这样,日日夜夜放着正事不干!我会跟你三叔说,让他把佩汉叫回来,免得你误人子弟。”
  吴窥江咽了口唾沫,想反驳她,最后鲠在喉头。他心里只想那个数次说他“好”的钟在御。
  单方面挂断电话,糊弄自己是怕妈妈再打过来,把伪装占线做成真占线,心里也不亏欠。想也没想就去招惹钟在御。自己钢筋铁骨,当别人也如此。响一声不接,疑心“不守妇道”,两声不接,是“水性杨花”!
  点上了烟,情景同清晨切合,电话终于接通,吴窥江霎时如在温柔乡里长夜不眠。
  钟在御早睡了,艰难万苦出被窝,迷迷瞪瞪一瞧是老板,想上夜班的不知道白天要休息吗?就怕是个加班电话,夜里勤勤恳恳,白天还要当牛做马,放过他吧。
  “老板?”钟在御静候吩咐。
  “嗯。”吴窥江没了下文。这才发现一时冲动,他妈的电话不好接,钟在御的就好接了?才出虎口,又入狼窝,虎的确是母老虎,狼却是只软强软调的小狗崽子。
  夹着烟,心肠也硬不起来,吴窥江好好脾气:“吴佩汉说要定冬季大衣,我说来问问你要不要大一码。”
  临时抓来的挡箭牌,自家亲弟,也得连名带姓的叫。最最亲的人,反倒没了称呼。
  钟在御高瞻远瞩:“要,当然要大一码。”
  可惜温柔不过三秒,吴窥江说:“还小,还要长个是吧。”
  钟在御狡辩:“明明是衣服本来就定小了!我穿衬衫就觉得小。”
  吴窥江急切:“裤子紧不紧?”
  算了吧,别得寸进尺,钟在御审时度势:“不紧,穿着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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