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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暖还寒-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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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闹事对大家都不好,对吧?”


第42章 
  对,阿胜认可。
  洪山作为蝴蝶城原先势力最大的帮派,人口数量也是最多的。暂且不说他们有没有大规模有组织的破坏,即便每天来他们的场子搞搞阵,他们也很头大。
  “那你打算给哪两块?”阿胜问。
  “两块边上的,一块贴近坤总的地盘,一块贴近我们的地盘,这样可以吗?”师爷问道。
  可以,这算是公平的。
  要踩过界,大家一起踩过界。要维稳,大家一起维稳。何况坤总还是警局的人,维稳力度肯定比外来帮要强。
  阿胜点点头,示意师爷继续。
  师爷再次看了一眼火炮,道出了最关键的一条——“哦,那剩余的就一样啊,剩余的两块城区,你们一块,我们一块。”
  “搞笑了,师爷,这怎么可能。”阿胜笑起来,笑出了一口浓浓的烟。
  师爷的表情僵了一下,也笑了起来,他说那阿胜说,怎么比较严肃一点。
  阿胜说你想,这亏我们可是吃大了。
  “洪爷个人的生死我们就放下不谈,刺头强也没了,我进去三个月,刺头强的地盘你们没人商量,我也认了这一茬,”阿胜眯起眼睛,盯着师爷的表情,摇摇头,“但是我现在出来了,你还要和我对半分。哇,那你们吃得真是狠。你觉着这合适吗?”
  说着阿胜转而看向火炮,又问,“火炮哥,这合适吗?”
  火炮没马上回答,他吸了两口烟,皱起眉头,道,“胜,这三个月你看着是我们吃掉了渡口,但你没看到我们维护秩序付出的代价。美芽那时候又忙着镇住你们的场,群龙无首,也就只有我们在做事。当然这也不是邀功,到底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但我听着你的意思,你好像是让我们把渡口也切一半,你来告诉我,我是不是猜错了?”
  “你猜错了,火炮哥,”阿胜顺了他的意思,撇撇嘴,“渡口已经是你们在管,我们也不怎么涉及白粉档的,就做做本地小生意罢了。我只是觉着……两个市中心的城区那么大,就算分一半也还是好大,你们吃不吃得下。”
  “吃得下,你看,你们坤总都要把整个蝴蝶城吃了,我们就拿一个城区饱饱腹罢了,”师爷补了一句,“何况市中心警力多严,到时候给多给少,还不是你们坤总说了算。”
  “坤总也不是事事都能亲力亲为,不然今天坐在这里的也不会是胜哥和我了。”
  美芽说话了,今天她擦了很红艳的指甲油,手指点着烟蒂的动作尤为显眼,“而且你们也说,市中心警力那么严,放在坤总旗下也更好管理,不容易出现抓错人,查错牌的情况,对吧?”
  这话一出,师爷狠狠地盯着美芽。
  这话不太客气,连阿胜都感觉到其中威胁之意。
  不过稍微放点威胁也是好的,至少得让外来帮的人明白,如果他们执意要吃下这一口,那到时候蓝莲帮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不是帮派问题,而是警局的官方行动了。


第43章 
  “阿胜,你是执意要让兄弟饿肚子了。”火炮把烟灭掉,靠上了沙发背。
  “这话说的……”
  阿胜也灭了一根,再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气,道出了他关心的第二个问题——“火炮哥,我们也认识那么多年了。坤总想要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现在不给,不代表以后不是你们的。等到真如师爷说的那样,坤总拿下了整个蝴蝶城,那我绝对不会忘记我们今日的和平共处。”
  是,等到坤总真的坐上了龙头,那底下的地盘该怎么分,都是火炮占最大头。
  但很遗憾,火炮并不接受这样的前景。
  而师爷则率先反应,毫不留情地点破——“坤总想往上爬,再爬就到市一级的正职,然后便是省一级了。龙头什么时候是过这种官员?阿胜,坤总是拿不到这个位的。而如果坤总不拿,你觉得谁会坐上这个位置?”
  阿胜不说话了。
  这就是蓝莲帮和外来帮即将面临的最大的竞争——龙头。
  正如熊猫还在时,任哥在牌局上说的一样,火炮是众望所归,有人有钱,一呼百应。若不是被洪爷毫不留情地边缘化,他现在的势力也不可能仅仅和蓝莲帮持平。
  何况师爷提醒的是,黑白两道是可以都踩,但踩远了,总是难以兼顾。
  任哥这样的身份是需要及时洗白的,不洗白就难以再往上走。加之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若是蝴蝶城黑白两道都被任哥吃尽了,再往上的人也势必要拆散和打压他,不可将他养得太肥,以免后患无穷。
  从茶馆出来后,阿胜让美芽送他回家。这一场谈话并不能达成一致,反而把两个盟友的竞争提前挑明。
  洪爷是意外而死,过了头半年之后,龙头的竞选就会提前来临。阿胜在里面浪费了三个月的时间,剩下的三个月则决定了蓝莲帮到底是老大,还是仍然跟在别人后头的小弟。
  等到下班时间过去,阿胜打了个电话给任哥,他需要好好和任哥谈一谈。
  第一通电话打到忙音也无人接听,于是阿胜再打。
  第二通电话响了三声,被任哥摁掉了。
  过了半个小时,任哥才把电话回过来。
  阿胜刚想开口,任哥就道,我去你那里吧,你在家等我,电话里就不说了,见面再谈。
  等待的过程中,临别那天的一幕幕又浮现于阿胜的脑海。任哥说的话无异于在指责阿胜窃取胜利果实,而等会他要对任哥的建议也在证明这一点。
  可回头想想,他又仍然觉着师爷的话有告知任哥的必要。
  归根结底,市一级的正职甚至省一级的官员可以是幕后的权力或金钱支柱,但他们毕竟不能像龙头一样亲力亲为地管理帮派。不可能再参加那些元老的会议,也不可能时不时就在兄弟们面前转一圈,证明自己的身份。
  可是这要阿胜怎么说,这话无论怎么讲,都像是在暗示任哥把龙头位置让给自己。
  任哥能甘心吗?不能。
  他付出的一切就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也是因为这样的目标在前面招手,他才能忍下当前所有的苦和憋屈。
  阿胜会激怒任哥,无论出于怎样的初衷。
  但阿胜还是要把该说的话说完,至少他得让任哥清楚——龙头之位无论是任哥自己拿,还是阿胜拿,都不可以落到外来帮的手上。


第44章 
  可让阿胜没有想到地是,不是任哥被激怒了,而是阿胜自己被激怒了。
  任哥来到了阿胜的家中,这一次他终于能以正常的表情和动作和阿胜交流,而不是像在警局里时的装模作样。
  任哥问阿胜伤好了没有,怎么还缠着纱布。又问他出来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叫医生帮他检查一遍。最后又是塞了点钱给他,说那两枪迫不得已,他不能不开,不然他的位置难保住。
  这些阿胜都不在意,他把一大包的钱摆在桌面,想了想,将今天和火炮的谈话和盘托出。
  说完后,他警惕地观察着任哥的反应。
  事实上任哥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一个劲地抽着烟,皱着眉头,望着烟灰缸,好像在苦思冥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说话。
  “阿胜,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任哥的语气又低又沉,让阿胜的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他搓了搓眉心,说,“蓝莲帮以后可能不能是一个帮派了,我打算让它转型。”
  原谅阿胜读书不多,他没听明白,“转……转什么型?”
  “火炮的外来帮早就转型了,建筑公司和借贷公司,我虽然慢了一步,但该做的还是要做。”任哥说,说着又搓了搓眉心,“我的资产是要受到监控的,刚兴起的公司也不可能具有那么大的规模,人数是有上限的,所以我想——”
  “你要让他们回家。”这么一说,阿胜明白了,“任哥,你……你要让蓝莲帮解散?”
  “嗯,等龙头位置选完就改。”任哥道,“我坐上龙头位后,我的身后必须是干净的。毕竟火炮旗下的只是公司,我旗下的也是公司,这样也容易说得过去。”
  这话却犹如给了阿胜当头一棒。
  这怎么可能,而且还是在拿到龙头之位之后。
  多少兄弟盼着的就是跟着的老大有一天能坐上龙头,这是老大的能耐,也是小弟的威风。不管怎么说,都绝对不可能让他们经历过三个月的拼杀动荡后回家,这不仅是不厚道,还是过河拆桥,见利忘义。
  “不可能。”连阿胜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已经坚决地反驳了任哥,“任哥……你不可以做这样的决定。无论怎么样你都得找到安置他们的方法。有些人十几岁就跟着蓝莲帮混饭吃了,你这么做就像是、就像是……”
  “我没有办法,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任哥的表情变得更严肃了,他叹了一口气,又道,“但这消息只有你知道,连葱花都不知道。我需要你们这三个月做得漂漂亮亮,到时候一定会给他们丰厚的回报,那他们也可以拿着这笔钱——”
  “打哪来的滚回哪去。”阿胜冷冷地接话。
  任哥不看他,继续点了一根烟。
  气氛突然凝固了,阿胜万万没有想到师爷的提醒早就在任哥的考虑之中,并且,他也已经提前想好了应对的策略。
  没错,如果按照任哥的说法,一旦坐上龙头之位便马上转型,确实有可能达成两个位置都要的条件。
  但阿胜不能接受,这不是钱的问题。
  之所以跟着一个帮派的老大混,有时候真的不是讨口饭吃那么简单。
  那是出于一个年轻人对这个老大的崇拜,敬仰,信任。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兄弟愿意挡在老大面前挨刀,愿意进了警局便一声不吭把所有罪行背上,愿意抛头颅洒热血,哪怕身后没有要照顾的家人,也为着这虚伪又不切实际的“义气”背水一战。
  阿胜相信有着自己一样忠心的不止他一个,而这份忠心,不容出卖和背叛。
  任哥不是帮派出身,或许他真的不能理解与兄弟们混在一起时的那份情感。
  阿胜也能明白只有这样任哥才能得到想要的,把所有亏欠的东西全部讨回,在任何意义上拿下蝴蝶城,并实现他在天桥上对阿胜说出的理想。
  可纵然如此,他还是坚决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可能,任哥,我不能这么做。”


第45章 
  “那你想怎么做?”任哥问。
  阿胜答不出来,他总不能说他可以代替任哥坐龙头。但阿胜不说,任哥替他说。
  他拍拍阿胜的肩膀,道——“胜,我肯定是不会把你遣散的。不过到时候你就不能成天挥刀子了,你得学着穿西装打领带,等公司一成立,你就帮我……”
  “我不需要。”阿胜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打断任哥了。他本不想把这场难得地会面搞成这样,可那种愤怒和压抑的感觉让他难以自控。
  他到底是个易怒的人,把洪爷干掉时是这样,听到任哥的话后也是这样。
  他把任哥的手推开,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给自己开了一瓶酒,咕咚咕咚灌下几口。他觉着任哥该走了,如果再不走,他不确定自己还有什么更难听的反驳脱口而出。
  但任哥还是没有,哪怕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没有避讳阿胜,直接接起电话说了几句。
  在洪爷和任哥搭上线后,每次任哥的电话在下班之后响,阿胜的心头都会跟着一紧。原以为洪爷死后这样的症状也会随之消退,可偏偏这一通电话不但没有让阿胜自我安慰,反而让阿胜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任哥说话的态度很客气,是是是,好好好,我一定到,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爽她的约,你放心吧。
  挂断电话,阿胜本能地问了句怎么了。
  岂料任哥却笑起来,他说他们领导,正职的女儿前两周从国外回来了,上次吃饭便把她带了去。正职本来就挺喜欢任哥,看似也有意撮合他和自己的女儿。
  “那女孩年纪不小了,估计她老爸也有点着急。”任哥一边笑,一边把手机揣回口袋。
  阿胜脑子一片空白,张着嘴半天没说话。就听得任哥说你也是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赶紧找个差不多的,美芽不错,你又说不喜欢。那要不我也给你介绍一个档案干净的,到时候也衬你公司老总的身份。
  可阿胜不想要,他看着任哥的脸上恢复干净,恢复光彩,看着他竟在三个月之内重振旗鼓,当成之前的一切都不存在过,看着他又一次想借着自己这种关系上位,又一次打算给阿胜介绍对象——那股无名的怒火在阿胜胸中翻腾。
  “任哥,那女孩知道你之前的事吗?”阿胜泼了任哥一盆冷水。
  “当然不知道,”任哥也站起来,整了整外衣,道,“你说到这个,我还得提醒你一下。以后不可以再有这些嚼舌根的事了,如果谁再旧事重提,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说完任哥又拍了拍阿胜的肩膀。
  阿胜的肩膀一沉,反手抓住任哥的胳膊。他盯着任哥那什么都感觉不到的表情,咬了咬牙关,继续发问——“任哥,龙头的位置对你很重要,是吧?”
  “是。”任哥有些莫名,瞥了一眼被阿胜抓住的手腕,没挣脱。
  “那如果你坐不上,怎么办?”阿胜又问。
  “所以我不去考虑坐不上的问题,我只考虑如何坐上。”任哥答。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阿胜眯起眼睛。
  “我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任哥上下打量了一下阿胜,“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阿胜松开了任哥的手,重重地把啤酒瓶拍在桌面。
  任哥也没再逗留,到底他还有一场约会要赶。他又嘱咐了阿胜两句,而阿胜再没转过身来。
  直到任哥开门的声音响起,阿胜才忍不住侧过头,正式地对任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任哥,你等我的好消息吧,”阿胜道,“龙头位是蓝莲帮的,不是别人的。”
  这是阿胜说出的话,而他还有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毕竟他没有必要告诉任哥,蓝莲帮是绝对不会被自己遣散的,而到了那一刻,龙头究竟属于蓝莲帮的任哥还是阿胜,就不由任哥一个人决定了。


第46章 
  那天晚上阿胜喝得烂醉,满脑子都是任哥的模样。
  他想象着任哥和那个他未曾谋面,却出身干净的女人的性爱,内心却一点情欲也燃不起来。
  他想要任哥,从送任哥被别人操,到等着任哥操别人。
  如果说他在什么时候最想背叛任哥,回忆起来,就是这天晚上。
  他恨自己没有说出口的话,也恨任哥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
  阿胜未曾喜欢过男人,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能确定这是爱情。
  不,不仅仅是爱情,还是占有欲,以及征服欲。
  他望着满桌子的酒瓶,回想着自己还没有跟任哥的那段日子。
  他是帮派最末端的小子,每天不集合干活,就收收数,赌赌钱,喝喝酒。没有什么目标,也以为这便是他的一辈子。
  他想起他弟弟不愿意念书,非得出来干活的那一天,他追着弟弟满屋子地打,可最终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不过说来也是,那时弟弟已经帮着出货了。书包里一拉开,一个塑料袋里装着一大堆的薄荷糖。
  他问弟弟有没有玩过。
  弟弟说有,当然有,丢进啤酒瓶里摇一摇,感觉就像滑翔。
  当时阿胜和弟弟住在其中一个区的城中村,出门不到五分钟,就有一个巨大的溜冰场,隔街就是几家鸡铺,一家性用品店,和一个招牌都脱落了半截的诊所。
  溜冰场大部分时候都是有人的,一溜的藤椅摆过去,每个人都在空中翻腾。
  弟弟回家都要经过那附近,不经过,就得经过隔壁的鸡铺。所以弟弟玩过不奇怪,问这问题的那一年弟弟也已经十六岁了,反倒是阿胜没玩过才是奇葩。
  他们这些人或许真的不可能好好读书,也不可能实现别人口中当个公务员或者当个律师的梦想。
  阿胜和大部分长辈一样,觉着自己是不可能从这街巷里出去了,所以要把弟弟妹妹推出去。
  只是他没想到,弟弟是真的出去了,只不过这一出去,就再没回来。
  如果没有遇到任哥,或许阿胜从牢里出来后又会钻回那个城中村。
  虽然他住在蝴蝶城,蝴蝶城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发达,但其实属于他的天地只有那一小小方寸。
  或许也正是任哥把他带离那里的这份特殊性,让阿胜对任哥产生了不同的感情。
  而他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演变到了现在已无法收拾。
  任哥从一开始就是不属于他的,无论是那身光鲜的衣服,还是站在阳光下的身份。
  阿胜只是他要在阴影里做事的一只手,方便任哥要看清暗处时,不需要亲自走到影子当中。
  阿胜在喝第七瓶的时候,他打电话给了美芽。
  他说我和坤总谈完了,你要不要来,还是在电话里说。
  美芽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说胜哥,讲吧,我旁边没人,坤总怎么决定。
  阿胜打了个酒嗝,道——两个片区我们一口也不让,外来帮要敢过界,就跟他干到底,管他是火烛还是鞭炮。
  美芽应了一声,似乎猜到了什么,隔了片刻,又犹犹豫豫地问——“胜哥,这……真的是坤总的意思?”
  “不,这是我的意思,”阿胜也不避讳,直接对美芽坦白——“所以你自己决定,你跟坤总还是跟我。”


第47章 
  美芽当然跟阿胜,即便知道这绝对不会是坤总的旨意,她也只能跟阿胜。
  那么多年走过来,她看得到阿胜才是得到兄弟们拥戴的那个,而坤总不过是背后的金主和靠山。
  早些年和阿胜的想法不同,阿胜也没有忤逆的资本,可随着阿胜成长和壮大,坤总开始控制不住他了。
  阿胜让美芽查葱花,这一回要彻彻底底地查。他本来就觉得葱花不对劲,只是任哥不知为何不动作,硬是纵容着他。或许是想用葱花牵制阿胜,又或许是真抓不到葱花的证据——无论哪一种,阿胜都不在乎。
  葱花不是盟友,即便没有罪,让他跟着阿胜一起反坤总是不可能的。
  葱花胆小又势利,但他也很谨慎。
  他深知和阿胜比起来,其分量在坤总眼中略逊阿胜一筹,若是坤总把两个人都抓住,到时候要杀鸡儆猴,那杀的肯定也是葱花自己。
  所以现在葱花很安分,安分到连自己旗下的鸡铺都不去了,听闻阿胜出来并见了一面后,每天就窝在家里陪陪老婆,陪陪孩子。
  两个月来阿胜约了他很多回,但基本上每一次他都以孩子为借口推掉。
  到了第四次,阿胜不允许他推了,他说我就在你楼下,如果你不在家,那我就上楼等你回来。
  葱花开了门。
  葱花住在一个漂亮的住宅小区里,阿胜是第一次来。看得出葱花始料未及,孩子都还没来得及送走。
  他的孩子刚刚七岁,正是入学的年龄。葱花让孩子到书房里去玩,把书房门一关,又赶忙给阿胜倒了杯水。桌面上有吃了一半的哈密瓜,刀子还搁在侧旁。
  两个人坐定下来后,葱花仍然很紧张。他了解阿胜是什么人,也明白阿胜直接找到家门口是什么企图。他的双手握在一起,时不时还无措地搓一搓。
  可阿胜也不说话,就等着葱花先开口。
  葱花说,胜哥,别在我家行吗?让孩子听到看到不好,等会我老婆回来了,也不知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阿胜把纸杯放下,扫了一眼厅堂。厅堂敞亮,落地窗挂着的帘子也像是刚刚换上去的,随着微风吹拂,还能散发一点点洗衣液的芬芳,“你以为我来是要搞死你全家?”
  “不是不是,”葱花赶紧解释,他为难地纠结了一会,语重心长地道——“阿胜,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但你要知道,我不是你。要是坤总怒了,他可能饶你一命,但他绝对不会饶了我啊。”
  阿胜听罢点点头,又让葱花给他加了点水,再喝了两口。
  他瞥了一眼走廊,走廊很深,书房在尽头,孩子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孩子父亲的额头已经全是汗水。
  阿胜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从窗口看出去,可以看到楼下车水马龙。
  在他第一次于高处眺望时,楼底的马路没有那么拥挤,漂亮到可以反光的轿车也没有那么多。没有那么繁荣错杂的高楼大厦,也没有隔不了几十米就设立的一个红绿灯。
  那时候的蝴蝶城是混乱的,不是帮派势力不兴起,而是没有龙头,无人管辖。到处都是打砸抢,走在路上还不敢拿着电话打,就怕说不了两句就有人一把抢走,甚至连带着胳膊带包都掳了去。
  到了晚上十二点,女孩子也不敢单独行动。那些面包车就停在你看不见的拐角,不知什么时候会刷拉一下冲过来,直接把人往车上拽。
  他看得到到处都是醉酒的流浪汉,看得到艾滋病的发病率在全国居高不下,看得到沿着主干道开设的诊所里每天都会帮人取着弹片,偶尔还会招待一两个衣着光鲜的,凑到他们耳边说——有,可以换,如果你要,我们帮你插队。
  可现在阿胜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一派繁荣和整洁。
  自金爷上位到洪爷交替,再到洪爷规范四大辖区,小城收罗周边变成大城,他们便把所有污秽的东西移到暗处,订立条约,按章收费,还给普通居民一个平安舒适的蝴蝶城,也给所有帮派的兄弟一口饭吃。
  这个城是阿胜看着它改变的,是他跟着兄弟们一天一天打下来的,而今要他对那些蚕食着胜利果实的蛀虫熟视无睹,甚至让所有为建立当下秩序的兄弟回家——不可能,即便阿胜会被砍死在街头,他也绝对不会把这里拱手让出去。
  “你搞死熊猫的时候,你就已经背叛坤总了,不是现在才背叛的,”阿胜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望着葱花,“你是鬼啊,葱花,你说吧,你当初收了洪爷多少钱。”
  这话一出,葱花脸色骤变。
  他马上想抽过扎在哈密瓜上的水果刀,但阿胜比他更快一步,拔出枪指着他,点了点枪口,示意他把刀放下。
  “好好说话,”阿胜说,“我再决定你跟不跟洪爷一起死。”


第48章 
  葱花说了,他必须得说。
  他那么怕死,身后还跟着他的孩子,他不说就是让全家没命,让等会回来的老婆也没命。
  他说他不是故意的,那时候洪爷找上他,他也没料到会这样。他们拿自己的孩子做要挟,他怎么可能不妥协。
  钱有,多少有一点,但没想过伤害坤总,毕竟熊猫死了,只不过让坤总稍微缓一缓崛起的进程,他没有想过真正把蓝莲帮搞坏。
  洪爷不想让蓝莲帮起来的心思,和不想让外来帮起来是一样的。只不过不打笑脸人,坤总一直进贡,让洪爷找不到打压的理由,但偏偏坤总在警局往上爬又是谁都看到的——“洪爷怕他爬得太快,真让我们蓝莲帮呼风唤雨,回头来不是整他还能整谁。”
  “所以你牺牲掉熊猫,”阿胜说,“你怎么没想过牺牲我呢?”
  “我哪敢啊!”葱花扑通一下坐回原位,苦恼地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胜哥,你势力那么大,我要真动了你,洪爷肯定不会保我,坤总也绝对不会放过我。可是你要知道,洪爷能找我在先,我若是拒绝了,他就会去找熊猫,那……那我还不是死路一条?!”
  当然不是,因为熊猫不是葱花这种见利忘义的人。
  不过阿胜真的有证据吗?没有。
  他知道葱花有问题,也知道葱花总是账目不清,偷偷吞了不少利润,但他确实没有想过葱花真会是洪爷的鬼。
  阿胜是故意唬他的,毕竟一点账目的亏空不足以让坤总严惩他,也不足以作为痛脚被阿胜抓住,不过这样的刺探却得到意料之外的回应,招供出了让阿胜惊讶却又释然的证词。
  阿胜没有让他死在孩子面前,他让他跟自己走,走到小区外后,在一条巷子里结果了他。
  如果葱花没有害死熊猫,或许阿胜还会想着把他逼退再饶他一命,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葱花便会知趣地离开。毕竟葱花还是有点小聪明的,不然也不会把小小的地盘榨出那么多的油水。
  可如果他真的是叛徒,那就没有这种必要了。阿胜给得起的钱,坤总也给得起,火炮也给得起。与其放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脸的鬼活着,还不如直接弃掉。
  阿胜从巷子离开,通知美芽过来善后。
  他绕了几条巷子,又抽了一根烟。
  他的手上还沾着一点鲜血,那是让葱花背对自己跪下并开枪时溅上的。
  他在衣服的里衬里擦了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这两个月以来他们和火炮的人交手三次,死了五个人,伤了十几个。火炮的外来帮毕竟比他们能干架,阿胜也早已让兄弟们做好应对一帮狂暴之徒的准备。
  所以几次交火看似两败俱伤,但好歹阿胜守住了自己的片区。
  任哥也很小心,两个月来没给过他一个电话,而是撇清界限,站在云端远远地看着自己和手底的兄弟行动。
  但阿胜知道,葱花一死,任哥则必然要见他,要质问他,责罚他,问他为什么不问过自己的意思,还要试着让阿胜休息一阵,让石头接替阿胜的行动。
  不过阿胜无所谓,他确实需要见任哥一面。他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而他知道这一次,他将更彻底地忤逆任哥的旨意。


第49章 
  当然,阿胜以为任哥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和那个女孩交好就意味着任哥又一次把目光放在了别人身上。任哥是站在高处的人,人往高处走,是必然的结果。
  也正是因为这段日子两人鲜少有交集,所以阿胜根本不知道,他所幻想的一切,其实于现实中根本没有出现。
  任哥确实在和那个女孩约会,他也看到阿胜的所作所为,他知道阿胜对自己的转型提议不服气,也明白葱花的死绝对不是被其他帮派的人仇杀那么简单。
  他需要见阿胜,要等一个机会,将一切说清楚。
  可偏偏那段日子女孩和自己的接触越来越频繁,为了避免自己的领导和女孩起疑,他一直没有办法脱身。
  不过这样的情况直到女孩真的把他邀到公寓的那一天,彻底地改变了。
  那天任哥陪那个女孩喝了很多酒,又顺着街道一路走。
  他把女孩送回了公寓,女孩也邀请他上去坐一会。
  他去了,他知道这是发生某些事情的好机会,可当女孩真的把外衣脱掉,解开线衣的纽扣,再慢慢地朝他靠近,让香水味蹿入他的鼻腔,并把他的头脑弄得晕晕乎乎时,他眼前看到的并不是女孩的脸。
  不是说那个女孩不好,好,很好。干净,整洁,有礼貌,有修养。
  如果换做十年前,她就是任哥求而不得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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