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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国色-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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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如玥挑衅的眼神之后,苏承宇彻底炸了!

他好像在如玥身后大声叫嚷着什么“骗子”“阴险”之类的词语,如玥表示:谢谢欣赏,她必将再接再厉!在勇斗熊孩子的大路上越走越远!

半道还碰上了端着零嘴儿盒子的白鹭,白鹭就比黄鹂表现得沉稳多了。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加紧步伐,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清晖堂。东厢房内,小如玥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过来,她陷在褥子堆里,张妈妈则用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将她脸颊的血迹擦干净。

“姑娘你怎么就惹上那个混世魔王了啊!瞧着额头上的口子,要是留下疤可怎么办?好端端地待在院子里不好么?非得出去赏花,赏花就好了么!又打发黄鹂和白鹭回来,就留你一个人可不会出事吗?流了这么多血,这得吃多少东西才能补回来啊……”

张妈妈的话唠模式开启,如玥的思绪却早就跑到了其他地方。

今天这件事还会有延伸,最明显的是得罪了苏承宇,以苏承宣的性子应该会站到自己这边。但当太夫人看到这伤口后会有什么反应呢?单从每次问安时太夫人对苏承宣的宠溺上来看,最可能的结果是不了了之,或者给如玥补上几天身子。

而高氏的态度完全取决于太夫人的态度。

如果太夫人把此事压了下来,苏承宇也不会傻到自己去高氏面前说道。但如果太夫人罚了苏承宇,那以高氏护短的性子,她应该会非常看不惯如玥。

丫的!一块小石子这屁大点儿事,还极有可能打破自己平静而忙碌的生活,这让如玥很郁闷!

“姑娘?姑娘!”

“哎?怎么了?”如玥回过神来,发现张妈妈正“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

张妈妈道:“老奴说,晚上太夫人回来,姑娘你打算怎么讲?”

对啊,如果她咬紧牙关说是自己撞的,就会将损失压到最低!如玥眼睛一亮,脆生生地道:“不讲,什么都不讲!”

张妈妈的眼神暗了下来,叹气道:“可怜见儿的,这么小的娃娃就会顾全大局了。若是姑娘托生到正头夫人肚子里,哪儿还用受这闲气!哎,不过最好就是什么都不讲。”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如玥这边厢打定了“咬碎银牙和血吞”的主意,申末时分,太夫人刚刚回清晖堂坐定,温润如玉的侯府大公子就来“请罪”了。

太夫人闻言大惊,屁股还没坐热,就让李妈妈快将如玥抱出来。

如玥额头缠着一块厚厚的纱布,隐隐还有血迹显出。她本来已经打好了腹稿,但看到堂下跪着的苏承宣,苏承宣身边站着的高氏,还有高氏身后立着的苏如华和苏如瑶,如玥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卧槽,怎么把他给忘了!这货可是口口声声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的说!

如玥的贝齿咬着下唇,皱起柳叶一般的小眉头,极力思索着该怎么应变。

但她这副极度苦恼的样子落到太夫人眼中,就演变成一名弱势小庶女被欺负傻了的委屈模样。

太夫人大怒,脸黑得仿若雷阵雨时的重重乌云。她稳稳地坐到宝座上,让李妈妈把如玥给自己抱过来,将小如玥搁在腿上,尽量用柔和的声音问:“玥丫头还疼吗?”

如玥连忙摇头:这时候可坚决不能在高氏面前说一点苏承宇的坏话。

可惜太夫人的解读是:这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儿了!怎么能不疼?!

“玥丫头别怕,祖母一定给你撑腰!”

等……

如玥缓缓地抬头,看着太夫人,心头滑过一丝感动。在她的所有对策里,都没有想过太夫人会偏向自己。她到侯府差不多一个月了,太夫人虽然对她挺好,但也没有整日地嘘寒问暖,这些事一向都是李妈妈来传话的。

在如玥假想中,太夫人应该看重苏承宇胜过自己。

但现在,太夫人却说——要给她撑腰?

“是啊,玥儿你别怕。”高氏瞪了眼苏承宣,上前一步,一副关心的样子,“如果真的是宇哥儿做的,伯母一定重重地罚他!”

高氏很聪明,眼看着苏承宣坦白,想来不管如玥说与不说,苏承宇是逃不了罚了。但如果是她自己来罚,总能掺点儿水的。

太夫人不悦地看了眼高氏,转身对李妈妈道:“去请生哥儿来看看,千万不能留了疤痕。”

李妈妈得了吩咐退了下去。

“宣哥儿,地上凉,你起来吧。”太夫人的脸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清,她瞟了眼高氏,道,“华儿和瑶儿今日也累了,各自回屋休息去吧。品梅,说是我的意思,叫郝妈妈把宇哥儿领来清晖堂。品兰,去看老爷在不在。”

太夫人一向说一不二,即使苏如华超想留在这儿看热闹,还是不情不愿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高氏慌了,看来太夫人这是打算现在就处理这件事,居然还把侯爷叫了来,难道,难道要请家法?她一个趔趄,重重地坐到一旁的交背椅上。

苏承宣起身站到一旁,一副坦然的模样。

如玥则抿抿嘴唇,想了想,未免事情闹大给将来的生活添堵,她还是决定求一把情:“祖母,是如玥不好。如玥在大花园里不小心挡了二堂哥想要捉的喜鹊,二堂哥不是故意要伤如玥的。您,您就饶了二堂哥吧。”

太夫人爱怜地揉了揉她细软的额发,没有搭腔。

好吧,她尽力了。

她是真心不想再为那种混世魔王求情,坎坷就坎坷吧,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是为了平静就憋屈,那还不如酣畅淋漓地波澜壮阔下去呢!

第十九章

气氛很紧张,但总有人淡定如常。

比如苏承宣小同学,他见高氏面色苍白,还不停地喘粗气,就很孝顺地走上前给高氏端了杯茶。得到高氏牌的白眼两枚之后,苏承宣小同学面不改色心不跳,淡定地将茶盅放在高氏手侧的小几上,又退回原地,坦荡荡地站着。

不一会儿,苏智博老同志就踏进了明堂。

品兰在他身后跟着,见明堂内氛围不妙,溜边儿走到太夫人身后侍立着。

苏智博先是给太夫人作揖问安,而后坐到下首的第一把圆交椅上,皱眉扫了眼高氏,又看向苏承宣,道:“宣哥儿,你把当时的情形再说一遍。”

他在路上已经听品兰讲了个大概,但本着不能偏听偏信的准则,还是要再听一遍原版。

苏承宣走上前,一板一眼地侃侃而谈。

因此当被告苏承宇不情不愿地走进明堂时,正听到苏承宣总结陈词:“玥儿妹妹很害怕,将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但二弟依旧不依不饶。”

果不其然,苏承宇小同学又炸了。

“那丫头是装的!她是装的!”苏承宇攥紧双拳,恶狠狠地瞪着如玥。

如玥“很害怕”地在太夫人怀里抖了两下。

太夫人的脸更阴了。

“跪下!”苏智博怒拍紫檀小几,小几上的茶盅一震,发出瓷器碰撞的声音。

苏承宇噗通一声跪下,但仍然倔强地瞪着如玥。

“你个逆子!说!玥儿头上的伤是不是你干的?!”

“是!”苏承宇梗着脖子,嘴硬道,“不就是请家法吗?儿子接着就是!要打多少随父亲的意!”

苏智博被气笑了:“好好好!好个有骨气的好儿子!李妈妈,去请家法来!”

“等一下!”高氏颤抖着身子扑到苏智博脚下,拉着他的衣服下摆,哭道,“老爷~宇哥儿小小年纪,万一打得落下病根,那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事情啊!”

苏智博低头对高氏道:“这种没有家教的孽障,不值得你为他求情。”

高氏知道苏智博是真心要打了,便着急忙慌地又膝行到太夫人身前,泪水花了妆容,哭道:“母亲,母亲!您要救救宇哥儿啊,这一顿家法下来,那可是得要了半条命啊!儿媳求您了!求您了!”

“母亲。”苏承宣走上前,将她扶起,平静地道,“二弟做错了就要罚,天经地义。”

高氏将怒火燃到了苏承宣身上,骂道:“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逆子,宇哥儿是你亲弟弟啊!你舍得他受罚吗?”

苏承宣看了眼高氏,又看向一脸不服气的苏承宇,道:“二弟,你可知错在哪儿了?”

“请家法便是!废什么话!”

“那就是还不知道错处了。”苏承宣走到他面前,矮下/身子,盯着苏承宇的眼睛,缓缓地道,“你身为哥哥,理应保护妹妹,现在却反而伤了妹妹,此其一。不仅伤了,还拒不道歉认错,此其二。最重要的是,堂妹被寄养在老祖宗膝下,是父亲亲自给二叔许下的,二弟,你是瞧不起二叔,非要打二叔的脸面吗?”

苏承宇一愣,看看阴着脸的太夫人,又瞅瞅发着怒的苏智博,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虽然脾气冲,但脑子还算清楚,被苏承宣点透之后,纵然心里有多不乐意,还是软下性子,对如玥道:“我错了。”

高氏见事情有转机,连忙拽住苏智博道:“老爷,宇哥儿知错了,他知错了!”

但苏智博还是铁面无私地吩咐:“李妈妈,去请家法。”

他比苏承宣还想得深了一层,且不论苏智渊对如玥是真好还是假好,但他能求太夫人把如玥送进侯府,就知道这个女儿在他心里还是占了一定分量。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即使苏智渊不在意如玥,但一旦如玥在侯府受辱,就等于整个二房在大房处受辱,这是很值得说道的事。更何况分了家的兄弟,即使感情再好,也得小心维系。苏智渊又是吏部的一把手,侯府的有些人事关系还得靠他去疏通。不管愿不愿意,二房都是得罪不起的。

因此,苏承宇必须得罚。

不一会儿,李妈妈端着黑漆螺钿托盘,上放一条厚实的黄铜戒尺,还泛着些微红光,看着就让人胆战心惊。苏智博皱眉:“鞭子呢?”

“是我让她拿戒尺的。”太夫人终于开口,“既然宇哥儿知错了,小惩大诫就好。”

“母亲说的是。”苏智博拿过戒尺,高高地举起,严肃地道,“你有三个错处,今日就打你三十下,服不服?”

“儿子服气!”苏承宇咬着牙。

眼看戒尺就要落下,如玥挣扎着从太夫人膝上跳下,大声道:“大伯父稍微等一下!”

苏智博转过身,奇怪地看着如玥。

如玥迈着小短腿,走到苏智博跟前,仰起玉一般的小脸,伸出馒头般的小胖手,甜甜地道:“大伯父也罚我吧,如玥也知错了。”

苏智博奇道:“玥儿犯什么错了?”

“如玥不该逛到大花园去,还碍了二堂哥打喜鹊。”如玥一本正经地道。

苏智博摸了摸如玥的小鬏鬏头,道:“玥儿没错,大花园本就是让人逛的。”

如玥大摇其头,小大人似的皱起眉,一板一眼道:“如玥是这一连串事的源头,害得祖母生气,伯父恼怒,伯母伤心,是如玥不好,所以如玥也要领罚。”

她才不是闲得没事干找打的,而是笃定了苏智博不会罚她。

果然,苏智博笑道:“傻孩子,伯父怎么会罚你呢?”

如玥天真地眨巴着大眼睛,问道:“伯父是心疼如玥年纪小吗?”

苏智博笑着点点头。

“二堂哥只比如玥大三岁,也是小孩子呢。”如玥想了想又道,“但是二堂哥犯的错比如玥多,所以受得罚也应该比如玥多才对。不过伯父因为如玥年纪小不忍心,那也把二堂哥的惩罚减少些吧。不然,不然别人会说伯父欺负小孩子的!”

稚嫩的声音,板着的小脸,说出的话居然还有几分歪理。

苏智博忍俊不禁,苏承宣面露欣赏,太夫人眼底含笑,高氏的不满也少了。

很好,效果达到了。既要惩治熊孩子,又要减少她留下的坏印象,还要让苏承宇觉得欠了她的。身为庶女她要忍,但绝不代表就得哑忍!

最终的结局是,苏承宇被胖揍了二十下戒尺,打得小同学嘶哑咧嘴,还得在每一下戒尺落下来的时候大声叫好。如玥表示……很爽!

罚完了,高氏心疼地捧着苏承宇的手掌,掌心肿得足足有半寸高。

正在此时,小卫太医姗姗来迟,他提着那个通体栗色金黄锁扣的小箱子,看到明堂是这种情况,倒也处变不惊地冲太夫人和侯爷分别做了个揖。

古人的心里素质真真是极好的。

如玥心里暗叹,但下一瞬,当小卫太医看清如玥额头上缠着的绷带时,居然一改淡定,连忙把如玥拉到身边,着急地问:“丫头你没事吧?”

明堂内的人俱是一愣:这二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密了?

卫宏生也觉察出气氛的诡异来,欲盖弥彰地咳了声:“医者父母心,医者父母心。”

而后众人又齐齐地看向苏承宇红肿的手掌:是说这里也有一个伤者呢啊!

卫宏生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向满面痛苦的苏承宇,额头掉下三条黑线,又咳了声,朝着太夫人拱手道:“太夫人传我来何事?”

“来看看玥丫头,可千万别留了疤。”太夫人指着如玥急道。

李妈妈把如玥抱到一旁的圆交椅上,又拉了个鸡翅木六开光坐墩放在如玥面前,卫宏生立马老实不客气地坐了。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如玥头上的绷带,看到伤口被清洗干净时,长舒了口气:“还好还好。”

他打开小箱子,从里头取出一个缠枝莲花小瓷罐,在新绷带上倒了些,对着如玥的额头又缠了上去。

伤口处原本剌剌的疼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清凉舒爽。

处理好一切之后,卫宏生对太夫人道:“幸好伤口不大,且在发际线前,应该留不了疤的。不过明日我把自己调配的舒痕膏送过来,等掉笳之后涂抹几天,应当就没事了。”

“那就好。”太夫人松了口气。

高氏连忙上前道:“卫太医,快来看看宇哥儿,他还疼得直冒冷汗呢。”

卫宏生看这架势,把如玥的伤和苏承宇的手联系起来,也猜到个七八分。他不动声色地走到苏承宇面前,捏起苏承宇的手,反复地看。

苏承宇疼得倒吸了几口凉气。

“是刚打的吗?”卫宏生装模作样地问。

高氏嗫喏地道:“是的。”

“哦。”卫宏生又打开小箱子,挑了摆在最里头的一个朱红色小瓷瓶,将里面桃红色的药粉倒到甜白瓷小碗中,又加了半盏清水,搅成粘稠的红色膏状体。他用一块薄薄的小竹板挑起膏状体,对苏承宇笑着道:“会有些疼,表弟忍着些。”

“疼!!!”苏承宇发出狼嚎一般的叫声。

好吧,这药其实很有效,但也很变态,会让红肿的皮肤产生一种灼灼的痛感(类似将辣椒粉撒到伤口上,俗称“变态辣”)。卫宏生有意给如玥出气,于是苏承宇小同学被腹黑了。

如玥连忙绷住脸,未免让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但她眼底的笑意还是闯入卫宏生的眼帘。

第二十章

自从那次完美地教训了熊孩子之后,侯府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早上学规矩,下午上闺学,晚上早早睡。隔个几天小卫太医还会来请平安脉,顺便给她带些美味的小零嘴。

不过最最奇怪的是,那俩双胞胎居然见天儿地给她送点小玩意儿。

当她正在刻苦地背诵《女则》的时候,黄鹂就会奔过来道:“姑娘,这是宣少爷院里的胡鹏送过来的字画,说是送您鉴赏一二。”胡鹏是苏承宣的长随。

当她对着《女诫》中的“曲从”篇面露不屑的时候,黄鹂也会跑过来大声道:“姑娘,宇少爷送来的弹弓放哪儿?”

……

长此以往,如玥的书案上便摆了两堆泾渭分明的玩意儿。

一堆相当高雅:字画,孤本,徽墨,湖笔,连玛瑙镇纸都有。

一堆相当纨绔:弹弓,鸟笼,蹴鞠,蛐蛐,还有象牙为体红钻为点的骰子!

如玥的一个头两个大,苏承宣给她送东西倒能理解,一则他本来就温和尔雅得不得了,二则他心里还是对如玥有点愧疚,三来嘛,如玥曾自恋地想:大堂哥应该是很欣赏她这个堂妹吧。

不过苏承宇这货是要做甚?

难道是不打不相识,败在如玥手上之后觉得心悦诚服,特地献上贡品?如玥将脑袋摇成拨浪鼓,她打死都不会认为那个混世小魔王会有这么高的觉悟。

但诡异虽诡异,这日子还是这样不温不火地过着。

终于,三叔父苏智达回京了!

太夫人从早上问安时就乐得笑弯了眼,午餐的时候还给如玥多夹了两块肉,让今个儿闺学放假,大家伙儿都齐齐地在清晖堂等苏智达。

午时刚过,太夫人连午觉都不睡,坐在宝座上,一口一口地呷着茶水,巴巴地等着……

一个身穿天青色常服的小厮跑得气喘吁吁:“太,太夫人,三老爷进垂花门了!”

太夫人倏地站起,觉得不太合适,又坐下,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明堂的门看。如华、如瑶和如玥按照齿序坐在明堂左侧的三个锦墩上,高氏坐在右侧的第三把圆交椅上,而苏承宣和苏承宇早就随着苏智博去迎接苏智达了。

突然,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影壁处传来。

苏智博和一名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子并肩进门,男子虎背熊腰,看起来就孔武有力。但因了苏家好基因的缘故,脸上虽然染着风霜之色,总体来说颜还是蛮正的。

“达哥儿。”太夫人眼眶里有泪珠在打转。

苏智达在太夫人面前跪下,也是泪水盈眶:“母亲,不孝子回来了。”外放九年只见了两次面,套一句冯巩的话来表达苏智达此刻的心情——妈啊,儿子可想死你了!

不一会儿,明堂就人满为患了。

大房所有人都在,三房的夫人和嫡出子女也来了,苏智博还说,二房人马随后就到。

话音刚落,许久未见的苏智渊从门口跨了进来,他和苏智达一见面就来了个熊抱。但苏智达武人身形,苏智渊在他面前显得矮了些。

很好,钟氏也来了,苏承沛、苏如晴和苏如莹都紧随其后。

如玥看了眼太夫人,她老人家正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再看眼李妈妈,她正饱含泪水地看着这一幕骨肉情深;又看向张妈妈,张妈妈明白她的意思,悄悄地在如玥耳边低声道:“姑娘,咱得跟在二夫人身边儿。”

哎,分明是王八对绿豆的两个人,还非得装一下表面上的和谐。

“母亲。”如玥不废话,只是礼数周全地给钟氏行了个万福。

这万福礼行的,嗯,怎么说呢?钟氏平生也见过不少大家闺秀,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如玥的万福礼之优雅之妥帖绝对属于上等。况且如玥还是一个快七岁的小豆丁,手脚没有完全长开。

钟氏用鼻腔发了个“嗯”的音,阴阳怪气道:“碧灵怎么没跟来?”

如玥笑了笑:“她打破了祖母的蒜头瓶,被降为三等丫鬟了。”

说话的技巧就是这样,如玥并没说是谁罚的,但钟氏就自然而然地认为是太夫人下的令,毕竟在她心里,如玥虽然不喜欢她,也不至于胆肥到敢罚她指派的人。

钟氏挑眉,打量了眼如玥,挤出一丝笑意道:“侯府的药到底比咱们府里的强,刚到侯府一个多月,这哑症就好全了。”

如玥恭敬地点头微笑道:“主要是吃食好。”文人小说下载

钟氏眯着眼,也摸不准如玥是话里有话呢还是表面上的意思,一时间没有接茬。

倒是苏如晴看到如玥后粉面含笑,笑吟吟地握住如玥白胖的爪子,嘘寒问暖道:“三妹妹在侯府一切可好?二弟那几日病了,害怕把病气过给老祖宗,母亲便没让我来看你,三妹妹不会怪我吧。”

“是要怪的。”如玥故意板起小脸,“大姐姐害如玥想得这般厉害,可是要使劲怪的。”

苏如晴笑着揉了揉如玥白皙的小包子脸:“小嘴儿真甜,怪不得老祖宗喜欢呢。”

四妹妹苏如莹则翻了个白眼:“哼!巧言令色!”

如玥耸耸肩,自动屏蔽了她的挑衅。

招呼也都打完了,苏智博作为侯爷,自然是要指挥大家伙儿向老祖宗问安的。先是三个“智”问安,再是五个“承”磕头,最后是六个“如”行礼。长兴侯府在世的直系人口可算是全到齐了。

太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紧接着,由高氏领着众小辈,一个一个地朝长辈见礼。

三房的夫人——孔氏,皮肤略黑,浓眉大眼,看起来像是个泼辣的。三房嫡出的儿子有两个:一曰苏承明,二曰苏承阳;嫡出的女儿有一,芳名苏如缃。庶出的不详,妾室数目亦不详。

由于孔氏与这些小辈们也是很久未见,自然备了礼。

不过她没想到如玥一个庶出的女儿,居然会养在太夫人膝下,装着景泰蓝手镯的锦囊少准备了一个。她惯会看人眼色,见太夫人虽然忙着与苏智达骨肉亲情,也不忘招呼如玥过去给她三叔父问安,就知道这位小侄女在太夫人心中还是有分量的。

孔氏当即褪下自己腕子上的蓝宝石祥云纹饰手镯,直接套在如玥的手腕上,笑着道:“玥丫头长得这般水灵,我看着喜欢,可别嫌弃伯母这镯子啊。”

就算如玥再不懂行,也知道这手镯乃极品。

蓝宝石的颜色是微带紫的靛蓝色,明度大,色艳丽,还有雾状乳白色反光,形成界线分明的蓝色及近无色的色带。而那祥云纹饰更是精致,雕工几近完美,实中有虚,虚中有实,简直太贵重了。

如玥有些惶恐,忐忑地小小推辞了一下:“伯母,这,如玥不敢要。”

“傻孩子。”孔氏看到太夫人满意的表情后,更加坐实了自己的推测,颇为慈爱地道,“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敢要的?”

如莹和如华均是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而后对视一眼,大有遇到知音的态势。

“大儿媳去拾掇拾掇,把各房人安排一二,晚宴就设在清晖堂。博哥儿、渊哥儿和达哥儿随我进来,我有好些话要同你们讲。”

太夫人发话,众人齐答是。

于是就各找各妈了,哥儿们都聚到了一处,而如玥则只能领着钟氏和姐姐妹妹去了东小院,走近她如今住的东厢。

绕过牙雕三阳开泰图插屏,进了内室,暖炕上放着一个黄花梨宽边小几,对面搁着一个香妃塌,榻边是红漆嵌珐琅面梅花式香几,上燃错金螭兽香炉,熏着芬芳浓郁的乌沉香。且不算这香有多难得,但看这些器物,就知道如玥果真被金尊玉贵地养着。

如玥笑吟吟地把钟氏安排在热炕上坐着,自己则跟如晴和如莹按齿序坐在锦墩上。

钟氏浑身不自在,她扫了眼太夫人上的几个丫鬟,突然开口问道:“玥儿,碧灵在哪儿?总算是苏府里出来的,便让母亲见上一见。”

张妈妈脸色一沉,下意识地看向如玥。

“女儿已经让黄鹂去唤碧灵了。”如玥面不改色,言简意赅,既不亲近也不过分冷淡。

苏如莹撇撇嘴:“母亲要见个丫鬟,还要经过三妹妹的首肯,可真是面子大得很。”

“莹儿!”苏如晴皱眉斥道。

“怎么?在三妹妹的地界,我连说句话都不行了?”苏如莹早就瞧着苏如晴对如玥太热情了,十分地不忿不满以及不开心。

苏如晴没理她,转向如玥笑道:“早就听说三妹妹院子里的茶好,还不给我们端上来些?”

如玥大大方方地道:“也不是什么好茶,宏生表哥前些日子送来的银针白毫,就是图个新鲜。”

“可是闽中兴化府的?那可真是很难喝到呢。”

如玥笑笑。

白鹭端着红漆描金的梅花的茶盘,上摆全套的黄底蓝边牧童横笛的青花茶具,分别把茶盅放在四个人面前。

银针白毫香气清鲜,滋味醇和。白云疑光闪,满盏浮花乳,芽芽挺立,蔚为奇观。

苏如晴啧啧称奇,钟氏口中清香心里发苦,苏如莹则大咧咧地说了出来:“又尖又白,也不知道哪里好喝了!”她将茶盅使劲放在小几上,面色不善。

如玥没有生气,而是用茶盖拨着茶水,笑道:“从来佳茗是需要佳人去品的。”

苏如莹怒瞪:“你说我不是佳人?!”

“四妹妹非要这么理解的话,我还能反驳吗?”如玥淡淡地回击。

第21章 番外一·晴空无云

她是十岁的时候回到父母身边的。

母亲有一个万分嫉恨的人,她说此人惯会装柔弱,实则是个毒妇。而祖母却曾告诫她,说母亲有些小家子气,让她不要沾染。

但她从来是一个有主意的人,祖母的话她会听,母亲的话她也会听,只待时间来证明孰是孰非罢了。只不过,那个在苏府下人中口碑很好,但被母亲说成蛇蝎的云姨娘,她倒是想见上一见。

她挑了个很晴朗的春日,穿过大花园,领着个大丫鬟,走向在繁花深处的菡雅轩。

绕过影壁,院子里做杂活的丫鬟们看到她,忙要禀报,她抬手阻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只是觉得不忍打扰,这一院的春/色,还有这通堂的静谧雅致。

前面的大丫鬟帮她掀起帘子,轻盈得犹如入了梦的读诗之声,携着丝缕花香,流淌入耳——“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寻着诗声看去,一名清新淡雅犹如百合花一般的倾城女子,临窗而立,放下书卷。女子悠然转身——“大小姐。”

这三个字亦美得像一首诗。

她挥手让丫鬟退下,走到女子面前,浅笑道:“云姨娘。”

“怀珊不知大小姐到来,未曾出门相迎,赔罪了。”云姨娘双膝微屈,行了个标准且疏离的万福礼。

她突然就有些微恼,扫了眼案上的书卷,道:“云姨娘也爱读《诗经》?”

云姨娘只是笑笑,并未答话。

“不过这两句着实凄凉了些,我反而更喜欢‘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云姨娘的嘴角噙了一抹淡笑:“大小姐说的是。”

她看着云姨娘的笑,心中那丝莫名其妙的郁气倏忽间散了。她突然觉得祖母果真是祖母,时间还没久到能证明孰是孰非,但结果已经明朗。

……

花开花谢,燕去燕回。

原来死板沉闷的内宅生活也可以如此诗意美好。她抚琴,她弄箫,她为她做一首诗,她抬手,帮她拂去衣上落花。

回眸一笑,万物失色,仿佛连时光都深深陷入那泓清水之中。

……

云姨娘的身子不好,近年来愈发病弱。

她要为她去求请太医院的院使,但她却握住她的手:“如晴,没用的,这是当年云家满门落罪后,我在教坊司落下的病根,治不好的。你万不要去求夫人,我死后,帮我照顾玥儿。”

这次她是真的恼了,原来每次偷偷相见,不让母亲知晓,竟是为三妹妹留下后路。

也许是恼着她,也许是怕看到她咳嗽,也许是担忧她的病真的好不了。整整一个月,她都没敢再去菡雅轩。

直到从母亲处得知,云姨娘求着父亲,将三妹妹托付给了祖母。

她胸中的怒气怎么都疏散不了,是不信任她吗?为何将三妹妹交给她之后还要央求祖母?难道,怀珊也恼了她?

她有些慌,踌躇了半日,忖着明日再去一趟菡雅轩,亲口应承会对三妹妹好。

也是初春,京城居然下了一场鹅毛般的大雪,将这座古老的城妆点得犹如一名素装的异域美人。听闻云姨娘逝世的消息时,她没落泪,只是亲自烹了两盏茶,对着银装素裹的庭院,边饮边笑——

她名如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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