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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国色-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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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母的面儿都没见到,她身边的丫鬟就敢对庶出小姐这般不敬,如玥心中愤怒的小火苗蹭蹭地冒。但她知道,只有平时不动声色才能一鸣惊人,她穿越到古代不是来当任人踩踏的包子的!

云姨娘把如玥收拾得十分喜庆,自己也让丫鬟在腮上抹了点儿胭脂,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

一路上,云姨娘的掌心冷汗涔涔,生怕太夫人不要玥儿。

如玥则捏着小小的拳头,这次面试可是直接攸关今后的幸福人生啊!她简直比当初奔赴高考考场时都紧张。

第四章

本次面试地点被安排在了苏智渊的外书房,没在夫人的凌韵院就已经说明苏智渊是真心帮如玥争取过了。如玥亦步亦趋地跟在云姨娘身后,快到明堂的时候,云姨娘转过身,让如玥走在她前面。

毕竟如玥才是正经主子,越是在太夫人面前,越要知礼。

外书房的明堂很大,显然是苏智渊平时待客往来之所。如玥小小的身子吃力地跨过门槛,迈着小短腿,走到明堂的正中间,学着院子里丫鬟的模样给太夫人行了个礼。

太夫人身穿沉香色的十样锦妆花遍地金通袖灰鼠袄,头戴云凤纹金簪,虽然眼角皱纹横生,但五官精致,仿佛能看到她年轻时是如何地月貌花容。不过她现在眉目严肃,一双眸子经过岁月的沉淀更加慑人,光是淡淡地一瞥,已经让如玥心肝猛跳。

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名门贵女的风范啊。

如玥低着头,乖乖地站到一旁。

由于是数位长辈面试她一个小辈,苏家其他孙辈儿的都没让在场。云姨娘身子娇弱,但腰背习惯性挺直,虽然伏低做小也好像独有一身傲骨。她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目视下微屈膝,行了个标准的万福。

如玥偷偷地在心里记笔记。

太夫人在云姨娘行礼的同时,姿态优雅地拿过旁边小几上青花缠枝纹的茶盅,眼皮半抬不抬,轻轻用茶盖撇着茶叶。

刚一进门就给了个下马威!看来这位太夫人果然不待见妾室。

就在云姨娘将要摇摇欲坠的当口,太夫人这才开了尊口:“起了吧。”

云姨娘恭敬地垂手侍立。

“是她吗?”太夫人这句话问的是苏智渊。苏智渊点头,语气谦逊又带着丝殷切:“是三丫头如玥,玥儿过来,问祖母安。”他刚说完这句话,顿悟般尴尬地摇了摇头。

这位庶出的三丫头患了哑症,太夫人是知道的,她虽然没打算让她问安,但还是慢悠悠地看向如玥,见她包子似的小脸有些紧张,但一双漆黑的眸子却灵动非常,一时间起了兴趣。

如玥挪动小脚,从一侧走到明堂正中。

她跪下,重重地扣了磕头,连苏智渊都能听到那一声闷闷的触地声。再抬头时,如玥白玉似的额头已经红肿了一块。她轻轻攥了攥拳头,让自己放轻松,冲着太夫人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

云姨娘的模样好,苏智渊的气质佳,小如玥虽然年幼,但那一张白嫩嫩的小胖脸也甚是讨喜。

她胖胖的小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花笺,故技重施——“祖母万安”,后面还附了一个圆嘟嘟的滑稽笑脸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僵直的舌尖儿卷起,双唇微翘,不甚清晰的一个音调居然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或许是因祸得福,掉尽寒池里之后,她的饮食药材全部由张妈妈亲自料理,想来那维持她口舌麻痹的毒没法儿混进来,这不?她从三天前就发现舌尖儿已经恢复了一些柔软。

这种好事一定要在关键时刻发挥效用,才能产生惊喜最大化。

云姨娘果然又惊又喜,但她深知在这里自己没有发言权,也只是喜悦的眼神死死地黏在如玥身上。而太夫人看到如玥这般娇美乖巧,板着的嘴角渐渐扬起,连眼角也有了笑纹。她伸手招了招小如玥,含蓄地笑道:“三丫头过来。”

小如玥短手短脚,费力地爬了起来,笑盈盈地跑上前,小腿儿蹬得飞快。

老人看到小孩儿,正如孙悟空看到金箍棒,永远是没有免疫力的。太夫人嘴角的笑越来越大,甚至忍不住将小如玥楼到了怀里:“来,再叫一声祖母。”

小如玥粉嫩的嘴唇嘟起,特别卖力地又发了一声。

分明是几乎毫无意义的音调,也让太夫人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梁。

苏智渊连忙凑趣道:“还是母亲福气大,您一来,玥儿就会讲话了,若是母亲早些来看玥儿,说不准她都能背《三字经》了。”

谁都爱听好话,太夫人笑着拿过如玥手中的花笺,点头道:“三丫头的笔力不错。”

“是沣儿手把手教得好。”苏智渊好像在推销产品一样,恨不得让太夫人一次性将云姨娘的一双儿女都见全乎了。要知道,太夫人性子倔,若不是苏智渊三番四次地求着她来看一看如玥,就是一辈子不见庶出的孙子孙女这种事她都能干得出来。

太夫人果然迟疑了一下,看了眼如玥,索性“破罐破摔”道:“把沣哥儿叫来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雪姐儿。”

苏如雪是府中的二小姐,也是庶出。

被晾在下首的夫人钟氏终于见缝插针道:“太夫人今日真是慈悲,想来云姨娘和香姨娘都要求神拜佛了呢。”说着,她还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云姨娘,那一瞪可谓集天地怨毒精华于一眼,看的如玥头皮发麻。

太夫人不动声色,没有接过钟氏的话,而是拉着如玥白胖的小爪子,不禁亲热地夸道:“小模样长得真水灵。”太夫人是不喜欢妾室,但她更不喜欢随意揣度她心思,还试图拿她当枪使的的人。对于一生都混迹于内宅的太夫人来说,钟氏这点子挑拨连塞牙缝都不够。

钟氏气得脸都白了,于是她把矛头对准了云姨娘:“姨娘不仅把老爷牢牢地拴在了身边,沣哥儿读书也读得好,现在还想把玥姐儿凑到太夫人膝下,真真是好本事!”

听到这句话,云姨娘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反而是太夫人突然放下了如玥的手。

她确实觉得这丫头机灵可爱,但如果要把如玥带回侯府养着,这庶出的孙女显然不够格。她给了身后李妈妈一个眼色,李妈妈笑着走上前抱起小如玥:“老奴也觉得三小姐真是可爱得紧呢。”她抱着如玥走到堂下,自然也表明了太夫人的态度。

云姨娘急得眼圈都红了,但也只能顺着钟氏的话开口:“沣哥儿是跟着大少爷有样学样,玥姐儿自小就乖巧,只不过难免有些小家子气,这才希望太夫人多照佛照佛。”

“自然是小家子气的。”钟氏抿嘴笑了笑,“当初老爷怕姨娘身子不好,就破例把玥姐儿放在了姨娘身边养着,可不是跟沣哥儿一般有样学样嘛。”

云姨娘怕在太夫人心中留下坏印象连累如玥,也不敢争辩,只是垂着头:“夫人训的是。”

“好了。”苏智渊打断了二人的交锋,他以前还觉得钟氏宅心仁厚,现在看来以后自己要多留点儿心了。他转头看向太夫人:“母亲以为如何?”

太夫人慢条斯理地捧起茶杯:“三丫头的嫡母还在。”

一句话就相当于拒绝了苏智渊的提议。云姨娘如坠地狱,柔弱的身子骨再也经受不住折腾了,一下子瘫软到地上,清亮的泪水止不住的淌出。

太夫人看她这副样子,皱了皱眉。

如玥在心底叹了口气:面试失败,失去第一等饭碗。

经历了爆炸、穿越、哑巴等多重打击,她现在的心理素质估计都可以练胸口碎大石了。如玥从李妈妈怀里挣扎着跳下来,蹬着小短腿走到云姨娘面前,捧起白馒头似的两只爪子,帮云姨娘拭着泪。

云姨娘虽然幼年时从官家小姐沦落到教坊司为奴,但遇到苏智渊后一直顺风顺水,再加上对苏如玥是真心担忧,承受不住失败也是可以理解的。

如玥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云姨娘的肩膀,示意她淡定。

太夫人看到她这副作为,眸色动了动,但还是坚定地移开视线。作为一个名门贵女,当年国公府又经历过那样一场血雨腥风,她对庶出的抵触实在是很难更改的。

就在这时,一个十来岁的小小少年踏进明堂。

少年长得很是白净,眉眼之间含着浓浓的书卷气,身着宝蓝底菖菖蒲纹的杭绸直裰,身形挺拔,他走上前朝太夫人很严肃地做了一个深揖,紧接着是苏智渊和夫人,行止间颇为年少老成。

苏智渊知道太夫人已经打定了主意,便有些蔫蔫地道:“母亲,这是沣哥儿。”

太夫人没反应。

云姨娘已经止住了哭泣,如玥则好奇地望向太夫人:就是再不待见庶出的,起码面子上得过得去吧。如玥为嫡亲哥哥表示愤慨。

苏承沣再次作揖:“祖母万安。”

他虽然年纪小,但举止礼仪比之成年人都有余,头顶结着发髻,发丝更是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一个袖珍版的苏智渊。不,单论气质和五官来看,苏承沣比他爹都显得老成稳妥。

太夫人还是没有反应。

苏承沣浑然不觉尴尬,退身站到一侧。但太夫人的眼神居然也像是黏到他身上一样,盯得相当专注。苏智渊觉察出不对劲了,他坐起来,走到太夫人一侧,焦急地问:“母亲身子可是不妥?”

“像,太像了。”太夫人兀自喃喃自语,仿佛没看到苏智渊一般,对苏承沣伸出手,“过来让祖母看看。”

苏承沣也没有露出任何受宠若惊的神情,淡定地走过去,朝太夫人又做了一个揖,但站在太夫人身前一米,再也不肯挪动一步。

太夫人也没恼,赞道:“举止有度,不愧是老侯爷的孙子。”

这可是极高的评价了!

钟氏睁大一双杏目,嫉恨的神色终于忍不住漏了出来。而苏智渊则一脸喜色,颇为自得地看着表情严肃正经的三子。

云姨娘又哭了,这次是高兴的。

真是峰回路转,如玥从没想到,自己今日居然会沾这个嫡亲哥哥的光。

第五章

自从太夫人见了苏承沣后,她就对苏承沣赞不绝口,仿佛能从苏承沣的小身板里活生生看出老侯爷的影子来。因此,她类比推理,苏如玥应该也是很不错的。

太夫人算是答应了下来,但眼看着云姨娘彻底要不行了,便让如玥陪她姨娘最后一程。

“依凉。”如玥的舌头还是不太灵活,但大致已经能说出一些音节来。

她曾经偷偷给张妈妈写过自己的想法,张妈妈愤怒着一张老脸,郑重地保证:“姑娘放心,老奴拼了这条命也不会再让那些腌臜玩意儿进姑娘的吃食中去!”

之后,就是连喝口水都是张妈妈亲自监工,一点儿都不懈怠。

如玥麻痹的口舌开始慢慢恢复,她是真心感激云姨娘,日日陪在她身边,原本一张胖乎乎的小脸也在这段日子里迅速瘦了下去,都能看到尖下巴了。

“三姑娘去歇歇吧。”黄鹂看着心疼,前来劝道。

如玥把小手指横在唇畔,示意她噤声,然后跳下锦墩,拉了拉黄鹂的手,把她拉到屏风后面。她掏出一张宣纸,又拿出一小块墨条,像写粉笔字一样歪歪扭扭地写了起来:你可要随我去侯府?

黄鹂讶异地看了眼如玥,在她的印象里,这位三姑娘虽然生得好看,但不怎么聪慧,整日一副痴呆的模样。她是因为受了云姨娘的大恩,才对如玥这般好。但能问出来这样的问题,显然心里是有计较的。

她四下看了看,悄声道:“黄鹂是三姑娘的大丫鬟,自然要随着去的。”

如玥又写道:可是自愿?

“心甘情愿。”黄鹂下意识地点头。

如玥仔细地看她,再联系最近在菡雅轩的一些情况,勉强信了她。在举步维艰的宅子里,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写道:当日推我下水的丫鬟是谁?

黄鹂不妨如玥会这样问,一时间愣住了。

而如玥也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的答复。

黄鹂要随如玥去侯府,将来进了侯府,能护着她的也只有三小姐苏如玥了。因此如玥才会问她第一个问题,顺便也提醒提醒她。

“是四小姐房里的碧萍。”黄鹂又补充了一句,“夫人送给四小姐的大丫鬟。”

原来如此。如玥暗暗地记下了,以她现在的能力,压根儿是动不了这个丫鬟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敢把她推进冰窟窿里的人,总有一天会把这笔账讨回来。

“哇,飘雪了。”

隔着厚厚的毡帘子,一些小丫鬟的声音轻飘飘地传了进来。黄鹂给如玥披上一件银白底色胭脂纹斗篷,如玥白玉似的手紧了紧领口,将厚毡子掀开一个小角,钻了出去。

雪很大,一片一片,犹如鹅毛纷飞。

如玥披着斗篷,仰面,雪花落到她殷红的唇上,悄然化作晶莹的水珠。她闭上眼,五官还没有长开,充满稚气的脸上却出现了静谧的色彩。

已至冬末,难得能有这么大的雪了。

或许,可以让姨娘隔着窗棂看看。如玥的眸色亮了亮,转身再次掀帘子走进正房。地火龙烧得旺,屋子里温度很高,如玥卸下斗篷,捧了一个汤婆子,把自己的手暖热,这才绕过屏风进了内室。

云姨娘好像睡得很好,两腮有着红晕,油尽灯枯的瘦弱也减不了她的美貌分毫。

如玥附在她耳畔轻轻唤:“依凉,依凉~”

没有反应,但往日只要她这样叫,云姨娘都会立刻醒过来啊。如玥心中腾起不详的预感,她用小手轻轻晃了晃云姨娘的胳膊:“依凉?”

云姨娘的胳膊从小腹上滑下,死气沉沉地搭在炕沿儿。

没有动静,没有气息。

再也醒不来了。

那个会为她开心、为她难过、为她筹谋未来的姨娘再也醒不来了,这是如玥穿越到这个世界见得第一个人,也是最亲密的人,同时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

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触摸到死亡。

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但真到了这一刻,如玥的眼泪还是犹如决堤一般,豆大的眼泪珠子从眼眶滑落。她静静地握着云姨娘逐渐冰冷的手,喉头发出喑哑的呜咽声。

这一场雪,娘亲没有看到。

……

也不知过了多久,如玥哭得嘴唇发麻,小身子撑不住,一屁墩坐到了地上。有人拐过屏风走了进来,如玥麻木地抬头看了看,是苏承沣。

苏承沣收到丫鬟的信儿,连忙赶了过来。他俯下身子将如玥拉起,平稳的声线也掩藏不了巨大的伤痛,他静静地道:“站起来。”

如玥双腿发软,实在站不住。

苏承沣索性提着她的衣领,低声吼道:“站起来!”

“三哥!”如玥泪流满面,清晰地叫出这一声,扑到苏承沣身上,抱着他的腰,终于大哭出声。苏承沣抚了抚她的头发,看向床上的云姨娘,无声的泪静静地淌下……

苏智渊下朝赶过来时,苏承沣已经指挥丫鬟婆子把菡雅轩亮色的装饰都卸了下来。他看到苏智渊,做了个揖道:“姨娘没了。”

苏智渊身形一晃,踉跄着走进正房。

姨娘的丧事原本就是象征性地挂两块白布,苏承沣和苏如玥连守孝都不用。三天后,太夫人便张罗着让如玥进侯府,而苏承沣也是时候去瑾岚书院报道了。

瑾岚书院在大胤朝几乎是誉满天下。

能进去读书的子弟不仅要家世好,更要学问好。因此,即使有苏智渊的面子,还得苏承沣刻苦聪慧才会被允许入学。苏府大少爷苏承泽也是在瑾岚书院求学,算起来明年开春他就该考院试了。

本来向苏府这种有祖荫的人家,完全可以捐官入仕,但苏智渊一直以没考科举为平生憾事,便要求三子都一阶一阶地考。

到了瑾岚书院,就是夫人手伸的再长也动不了苏承沣。

苏如玥亦然。自从那次短暂的面试之后,她已经敏锐地捕捉到,这俩婆媳的关系似乎并没有表面上这么融洽。最起码,现在太夫人摆明了要养如玥,就是借夫人仨胆子她也不敢怎么放肆。

菡雅轩内,张妈妈指挥众人帮如玥收拾东西。

“黄鹂啊,对对对,那件黑漆描金嵌染牙的梳妆奁得带着,这可是姨娘千辛万苦给姑娘攒下来的家当呢。还有那俩双陆尊,对对,小心点你个小蹄子!这玩意儿可贵着呢!”张妈妈话唠模式开启,将菡雅轩整理得井井有条。

如玥昨晚有些失眠,今儿个索性窝在紫檀椅里一下一下地打着盹儿。

有一名身穿紫红色素面褙子的小丫鬟期期艾艾地挪过来,殷勤地拿小手帕给她扇着风。如玥抬了抬眼皮,看到她笑得谄媚,不由地打了个哆嗦。如玥指了指她手中的小手帕,又指了指天,意思是:这么冷的天儿还给我扇风!你丫故意的吧!

小丫鬟显然没领悟到这层深意,小手帕扇得更勤了。

如玥无语,扯过小几上的一张宣纸,喂饱了墨,写道:有话快说。她自己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有屁也请快放。

小丫鬟以为自己的殷勤起了作用,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奴婢,奴婢想跟三小姐去侯府。”

如玥好奇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怎么着?原来去侯府也是个好差事?

“你就老实待在菡雅轩吧,放宽心,姑娘绝不会带你去的!”婉转动听而又音调高亢,不用想,一定是黄鹂。黄鹂嫌恶地瞄了眼小丫鬟:“当初让你给姑娘打水,推三阻四的不干,现在指着想去侯府过好日子?美得你!”

小丫鬟平淡无奇的脸涨得通红,她口齿没有黄鹂伶俐,但气不过:“不去就不去,我,我还不稀罕呢!”她别别扭扭地转过身,还带走了那方小手帕。

如玥松了口气:终于不用被扇得冒鸡皮疙瘩了!

黄鹂打开了话匣子:“这雪雁平时惯会偷奸耍滑,偏偏小手段做得蠢笨无比,以前大家也看姑娘和姨娘性子好,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现在姑娘要去侯府享福了,她的心思倒转得快。”

享福?如玥撇撇嘴,不尽然吧,那天看太夫人的样子,说不准儿去了就会把她给晾着。再说了,最起码她是这个家的正经小姐,到了侯府只算是堂小姐,颇为名不正言不顺啊。不过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暂时逃脱钟氏的魔爪。

如玥觉得现在应带多了解点苏府的信息,便扭头在宣纸上写道:谁会跟我去?

“张妈妈是姑娘的奶娘,自然是要去的,奴婢自小就跟着云姨娘,也是要去的。至于其他人嘛,咱们府的姑娘应当是有三个大丫鬟,四个小丫鬟,其他粗使丫头婆子不等,如今姑娘尚小,估计这丫鬟会是夫人给您预备的。”黄鹂叹了口气接着道,“从来丫鬟和妈妈应该和姑娘一条心,但夫人指派的……”她很识趣地住了嘴,但未尽之意相当明显。

如玥眨眨眼,接着写道:夫人和太夫人?

她这个问题相当隐晦,如果黄鹂不是个忠心的,想必就会避重就轻,捡些便宜的话讲了。

所幸黄鹂是实打实地想跟着如玥,滔滔不绝地就开始八卦:“姑娘也看出来了?”

她把声音压低,八卦起来红光满面:“您知道吗?咱的这位夫人虽说是昌宁侯的嫡次女,但她的母亲可是庶出的呢,对了,昌宁侯的原配夫人生嫡长女的时候难产死了,现在的侯夫人——也就是咱府夫人的母亲——是继室,听说还是某三品官的庶长女,啧啧,庶长女都能出来的人家能好到哪里去?所以当年太夫人可不愿意夫人进门了。但奈何昌宁侯当年极受皇上宠幸,又是亲自上门说亲的,太夫人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原来太夫人这么不待见庶出的,连带着就厌恶夫人了?

如玥想了想,写道:太夫人……

“姑娘是想问太夫人为何不喜庶出的?”黄鹂的声音相当低,若不是如玥认真地盯着她的嘴唇,怕是都分辨不出来她这句话。

如玥赶紧点点头,挪了挪,靠近黄鹂,做出洗耳恭听状。

难得有这么捧场的听众,黄鹂的口彻底没了遮拦。

第六章

“太夫人是成国公的嫡长女,太老公爷,咳咳,比较风流。”黄鹂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给了如玥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当年太老公爷迷上了一个青倌,偷摸摸地给她脱了贱籍,又养了两年外室,最后以良妾的阵仗把她迎进了门。结果呀……”

“你个小蹄子,再敢饶舌,小心被主子绞了舌头!”张妈妈凶神恶煞地走过来,拿起抹布就往黄鹂头上盖,黄鹂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躲着逃离了现场。

如玥听八卦听得正在兴头上,一被打断,好奇得跟猫爪子挠来挠去似的。

她拉着张妈妈,摇来摇去,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张妈妈被她磨得没辙,伸出手指轻点如玥的额头,笑骂道:“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姑娘这么活泛呢!”

如玥发出小猫儿似的声音,将自己的小脑袋贴在张妈妈的胳膊上。

“好好好。”张妈妈蹲下/身子,用粗糙的手帮如玥将她褶裙的下摆慢慢抻平,慢悠悠地道,“老奴也只赶上那场风波的尾巴,不过老奴的亲娘当时可全瞅见了。长兴侯府和成国公府世代交好,老侯爷和太夫人是定了娃娃亲的,老奴的亲娘是老侯爷的奶娘,见天儿地跟着年少的老侯爷去国公府。当时那女人闹得国公府家宅不宁,还想拿自己的女儿顶了太夫人,嫁进长兴侯府呢!”张妈妈说到这里,抽空咬牙切齿地暗自骂了句“毒妇”。

如玥装作没听见,推了推张妈妈的肩膀,让她快点儿说。

“太老公爷被那女人迷得转向,居然默许了!幸好老侯爷和太夫人青梅竹马,非太夫人不娶,这才保了太夫人的一世荣华。姑娘瞧瞧现今的成国公府,哪里还有当年的盛况?不过是靠着祖荫没有完全败家罢了!不过如今的国公爷是个好的,眼瞅着国公府也快好起来了。”张妈妈叹了口气,站起来摸了摸如玥的额发,“姑娘您也别怨太夫人,饶是谁经历了这些子事情,都不会给妾室好脸子瞧的。”

如玥心道:哪轮得到她怨太夫人?但求太夫人别把对那女人的怨气撒到自己身上她就烧香拜佛了。

她想了想,提笔写道:最后呢?

张妈妈问:“什么最后?姑娘是说那女人吗?”

如玥点点头。

“还不是老了死了?到底妾室就是妾室,瞧她生下的那几个子女,没一个有出息的!还得靠着国公府救济,活该!”

如玥的神色黯了黯。

张妈妈忙掌了一下自己的嘴,急急地解释道:“老奴不是那个意思!云姨娘是大家闺秀来的,行事光明磊落又大道,老奴可从没把姨娘当一般妾室,自然三少爷和姑娘也个个儿是好的!”

不是一般的妾室也还是妾室,不过纠结这些事又没什么好处。

如玥拍拍张妈妈的肩膀,示意她宽心,又附赠一个大大的笑脸。张妈妈不好意思了起来,讪讪地缩到一边,利落地开始收拾东西。

“三小姐累了吧,奴婢给您拿了一碟小零嘴儿。”雪雁看黄鹂和张妈妈都离开了,又不死心地凑上来。像她这种从人牙子处买来的丫鬟,又不是家生子,在府里没什么靠山,想往上爬就得做点儿讨好主子的事。

如玥想事情想得入神,随手搭上放着几块点心的掐丝珐琅白底青花碟子,拈起一块,就要放进嘴里。突然觉得不太对劲,猛地转头看向献殷勤的雪雁,见她正渴盼地盯着如玥手中的点心,眼睛睁大,放佛冒出一连串大字——快吃呀!快呀!快吃下去!

超乎寻常的热情。

如玥留了个心眼儿,拿着点心的手转了个圈儿,用另一只手捧起小几上的茶碗,往雪雁眼前凑了凑。雪雁连忙将碟子放到一旁,绕到小几一侧,提起茶壶给茶碗里添了些茶水,再抬头时,看到如玥手中的点心已经少了一半,顿时喜上眉梢。

把吃剩的点心放到碟子里,如玥摆摆手,让雪雁下去。

雪雁潦草地行了个礼,急急忙忙撤走放点心的碟子,踏出主屋。如玥眯眯眼,将黄鹂招过来,指了指雪雁的背影,黄鹂了然:“姑娘安心,奴婢一定仔细跟着她。”黄鹂虽然话唠,但做事干脆利落,她远远地跟着雪雁,见她一阵风似的出了菡雅轩,踏上抄手游廊,穿过月亮门,绕过小花园,从凌韵院的后门偷偷摸了进去。

黄鹂心里暗骂一声,返回了菡雅轩。

“那蹄子去了夫人院里。”黄鹂附在如玥耳边嘀咕。

如玥眸色渐冷,过了半晌才从唇边吐出模模糊糊的两个字:“呵呵。”

黄鹂不明所以:“姑娘有什么吩咐?”

如玥看了她一眼,从袖子里掏出半块点心交给黄鹂,提笔在宣纸上写道:秘密存起来带到侯府。

黄鹂取出小帕子,小心翼翼地将点心包了起来。

如玥则将写了差不多半张的宣纸拿起,仿佛玩耍似的一点一点地把宣纸撕成碎末。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雪雁投靠了钟氏,那点心里是彻底毒哑她的药吧。苏如玥在府里不可能敌人,但云姨娘却有,她的哑症也只是被殃及池鱼了而已。将云姨娘恨到骨子里的钟氏,又怎么会甘心苏如玥往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她一定会再次下手,如玥这几日一直等着。

果然等到了!

……

凌韵院的暖阁里,雪雁跪在地上,如实报了。

“小妇养的罢了,能有多少能耐?”钟氏自负地捏起被吃剩的半块点心,“以前是担心被其他人发觉,这次索性把量加足,直接毒哑了她!”

卢妈妈笑道:“夫人就是太小心了,那些太医们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小庶女得罪堂堂正牌夫人?何况您还是昌宁侯的嫡女呢!老奴猜,那院判大人怕是早就瞧出来了,上次看完云姨娘才给夫人连说了两句‘放心’。一是判定云姨娘活不过来年,二是不该说的他绝不会说。”

“说的是,能坐上院判的位子,他手里腌臜事还能少了?”钟氏顿了顿吩咐道,“碧灵,给我备一份礼,明日送到王院判府上。”

碧灵在其他人面前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但如今却甜甜地凑趣道:“夫人真是仁厚,那院判大人巴不得为夫人效力呢,见到这份礼还不得直接供起来?”

“就你贫嘴!”钟氏嘴里骂着,却是乐得用帕子掩了掩嘴角。

碧灵见马屁拍对地儿了,乐颠颠地办差去了。

钟氏端起一杯茶,又对着跪在前面的雪雁淡淡地道:“你这差事做得不错,等那丫头走了后,就把你派给四小姐身边做个三等丫鬟吧。”

雪雁嘴角抽了抽,她可是冲着二少爷的院子去的,四小姐刁蛮任性,还不如留在三姑娘院子里吃冷饭呢。她踌躇了一下,抬头道:“奴婢的娘希望奴婢多学些字,将来也好配人呢。”

四小姐一描红就打盹儿,她这意思是不满钟氏的安排了。

“大胆!”卢妈妈斥道,“哪里来这么狂妄的下人!夫人面前还有你说话的份!”

雪雁两股战战,惊得差点儿瘫在地上。她以为自己立了大功,便可以讨价还价的。

钟氏用茶盖慢悠悠地撇着茶叶:“我还想给你一条活路,看来是我多虑了。卢妈妈,让她把这一碟子点心吃完,一点渣都不能剩,扔到后院柴房里,饿死吧。”

雪雁还想哭号,卢妈妈一巴掌打得她右脸颊高高肿起,吐出两颗牙。

“蠢笨的蹄子!”卢妈妈拿起点心,掰开雪雁的嘴,一股脑儿地往嘴里塞,雪雁被噎得直翻白眼,“碧琴和碧池,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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