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重生]即兴表演-第3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陈衍忘记了抵触,紧张地问:“你知道单玉是怎么回事?”
“知道啊,又不是什么秘密,我爹手下多少人都知道了。”他笑得很诡异,陈衍心里越发不安。
“可是我现在忙着,师哥不如等一等,我忙完了再和你谈。”
因为单玉的事,洪达受到影响,洪子珍作为洪有为的儿子俗事缠身,《罪歌》进度就被搁置了下来。陈衍确实没有什么事做,就在片场等着韩天纵。
他在一边看了一下午,觉得他师弟确实天赋异禀,做什么都像模像样,迅速就能进入正轨。
韩天纵收工以后陈衍忍不住夸他,他又不咸不淡地说:“哪里比得上师兄,我半路出家,拍些没人看的短片而已。”
他阴阳怪气,还在怨自己帮着倪正青,陈衍也不好再显得单方面殷勤。
韩天纵带他去了一家夜总会,陈衍在门口略显犹豫,韩天纵笑他:“师哥怎么跟个学生一样,你放心,跟着我进去,没人会欺负你的。”
他又走过来搭着陈衍的肩膀,推着他的背把他带了进去。
店里一片辉煌,纸醉金迷。音乐声很大,陈衍觉得耳朵都吵出茧子了,韩天纵贴在他耳边说:“这家店位置好,日进斗金,以前是狄辉的,现在我家的,师哥觉得怎么样?”
陈衍觉得不怎么样,他勉强点了点头:“挺好的。”
韩天纵看出他口不对心,哈哈大笑,招呼两个服务生把他们带进了包厢。
服务生走了以后过来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胸口挂着的牌子是经理。他认识韩天纵,态度很恭敬,韩天纵对他说了几句话,他显得有点儿惊讶,瞥眼看了看陈衍,似乎有疑问。
韩天纵拍拍他的肩:“没事儿,拿来吧。”
经理出门了,他打开包间的投影仪,扭头问:“师哥,你想看电影吗?你没在这种地方看过电影吧,要不要试一试?”
陈衍拒绝了,他来这里是为了单玉,半分其它事都不想做。
韩天纵也不在乎,自顾自地挑起碟片,挑出一张《唐人街》。
“上课的时候我们学过这个,师哥你学过吗?”他问。
陈衍无心搭理,胡乱点了点头,韩天纵津津有味地看起来,一边看一边说:“我曾经看这部片子都腻了,再也不想看它,现在看居然又有新的感触。师哥你说是不是这样?”
电影放了个开场,经理就回来了,手里也拿着一张碟。他把东西递过来。
韩天纵停了电影,塞进刚拿出来的这张碟片。陈衍吞了口口水,心跳加速,情不自禁地坐直了一些。他脑子里一片乱麻,猜想里面是什么内容,自己又该怎样面对。
白屏出现的时候韩天纵退到沙发上,一手揽住陈衍,似乎是很亲昵,又似乎是怕他跑掉。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不是坐着,是绑着——那个人垂着头,全身赤`裸,还有一些伤痕。
陈衍的心好像被人攥住了,越攥越紧,要捏出心火。
一只手出现在镜头里,抬起那个昏迷的人的头。
眼前白光闪了又闪,陈衍头晕目眩,果然是单玉。
一桶水泼到单玉头上,他慢慢有了反应,眼睛抬起来的时候那只手抓住他的胳膊,用针筒往他身上注射了一点东西。
“师哥,你发什么抖?”韩天纵问,似乎陈衍很奇怪。
单玉彻底恢复意识了,但是表情并不清醒,反而更加恍惚,像是从梦里来到另一个白日梦中。
镜头左边走出一个女人,和单玉一样几乎什么都没穿,她手里拿着鞭子,涂脂抹粉的脸上仍然显得苍老。
这不是一部电影,没有剪辑,也没有背景音乐,清脆的击打皮肉的声音当然也不是音效。
她停手了,又从画面右边走来一个赤身裸`体的高大男人,接着是另一个男人,然后是第三个男人,然后……
——人的欲`望那么多,总有一些是扭曲至极的。
——他们号称能满足客人的所有要求,你猜那些玩物又是从哪里找来的?
齐安东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陈衍想站起来,他想从这间房子里出去,却有一只手紧紧地箍着他。他持续不断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呕声。
直到因为身体的不适眼泪被逼出来,韩天纵才放开他,陈衍像逃跑一样跑进了卫生间。
韩天纵幽幽地在身后叹了口气。
“这东西是我们接管这家店的时候找到的,师哥,是你自己要看的。”
陈衍没工夫回答他,他忙着用水冲自己的口腔,可又觉得水里全是腥臭的气息,让他连着水和秽物一起吐了出来。
“你能怎么办啊,师哥?我们能怎么办?师哥啊师哥……”韩天纵叹息似的说。
陈衍抬起头,从镜子模糊地看到他师弟张开双臂,似乎在笑:“It's Vanity Fair!”
陈衍再平静下来时满脸通红,好像喝醉了的酒鬼。他跌跌撞撞出了卫生间,韩天纵不再房里,但他的手机和皮夹还在桌上,应该是暂时离开。
他在沙发上呆坐了几秒,突然站起来,从放映机里拿出那张碟片装好,转身离开。
他能怎么办呢?
他开始害怕独自行动,他翻开手机,从上到下,找来找去,最后发现,也许愿意和他站在一起的仍然只有一个人。
手机上方弹出推送消息,“盘点那些被抑郁症带走的明星”,封面是单玉的剧照,这些天到处都是他。
陈衍左手捏着那盘碟子,右手握着手机,好像互相对峙的矛和盾。
作者有话要说:
〃Forget it; Jake。 It's Chinatown。〃 —— 一个微小的捏他,来自电影《唐人街》。
第88章 88
韩天纵追到陈衍家里,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陈衍,而是齐安东。
“师哥!”他气急败坏地喊,“你想干什么?”
他眼睛探照灯似的四处逡巡,搜索那张被陈衍带走的光碟,却未见踪影。他又怀疑地看向齐安东,猜测陈衍是不是把东西交给齐安东了。
“师哥,”他放缓声音,带着点儿恳求对他说,“你把东西还给我吧,我得赶紧送回去,不然我爹又要骂我。”
他说起话来就像一个害怕父母责备的孩子。
陈衍摇头拒绝:“不行,我得留着,这是证据。”
“证据?”韩天纵惊讶道,“你要公开这段录像?”
“不是,”陈衍提高声音否认,“我会交给警察的。”
“哦,那警察问你东西从哪儿来,你要怎么说?”韩天纵反问,“说是从我这儿拿的?说是从我爹手里拿的?那我们该怎么办,等警察找上门?”
陈衍咬紧嘴唇,韩天纵又十分落寞的样子低下头,哀哀问:“你要我和李启风一样吗?”
这句话戳中了他的心肺,陈衍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我不会说的!我就说……就说是单玉给我的。”陈衍说。
“是吗?那他是什么时候给你的?他为什么给你,不给其他人?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拿到这张碟片后,为什么不立即报警呢?”韩天纵连声问。
“师哥,你很会撒谎吗?”
这些问题从四面八方向他逼近,把他围在中间,让他难寻出路。偏偏这个时候齐安东也开口说:“是啊,陈衍,那么多事情过去,你还没成熟一点吗?”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齐安东,不明白他为什么也这样说。
韩天纵也感到惊讶,齐安东竟会和他站在一条线上。
“你把这个东西交出去,是想再给狄辉加一条罪名?他现在的处境你还觉得不够吗?”齐安东问,“你有没有想过,狄辉手下的公司会牵涉多少人,多少人要跟他一起锒铛入狱?那些以此糊口的人,如果一道来报复你,你又能不能承受?”
陈衍像第一次认识他们。他绝望地摇了摇头,踉跄着后退两步,开口确认道:“你们看过那个东西吧?”
他们默不作声。
“你们是真的看过,不是我的错觉吧?”陈衍再次问。
“既然你们都看过,为什么一点都没有触动,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地让一切过去?”
“你又怎么知道别人心里风平浪静?!”齐安东忽然站起来,“可是你知不知道站在死亡边缘是什么滋味?知不知道时刻提心吊胆等着别人的刀来砍你是什么感觉?一天天食不下咽,不能入睡,睁着眼睛提防所有人的滋味,你有没有过?”
“所以呢?狄辉手下的人,现在在哪里,在逼迫谁?还有多少人会受害?”他向齐安东逼近一步,“你们都认识单玉吧,你还和他亲近过一阵,他现在死了,死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就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抑郁症,自己承受不了压力所以自杀?九泉之下,他的灵魂会不会安息?!”
齐安东偏着头,看了他几秒,说:“我从来不相信人有灵魂,更不相信转世。我这辈子信的就是四个字,活在当下。”
他静静等陈衍反应,然后又说:“如果我权势滔天,或者我有超能力,能超脱这个世俗,我当然会去帮他,我甚至不用把证据交给谁,我自己就能让狄辉完蛋。可是我不是。”
“人的上头还是人,冤屈总是报不完,要不是这样,为什么他们造出那么多英雄来安慰自己?他们期盼有个人,他力量通天,无所畏惧,心怀正义。但是抱歉,这个人不是我,我不是英雄好汉,我连自己兄弟都保不住。”
他说完这些,一声轻笑,含着说不出的悔怨。
然后他就离开了,不去管陈衍怎么想,也不去管韩天纵怎么想。
陈衍转过身去,和齐安东相背而行,把自己关进房间。
韩天纵在外面拍门,问他碟片在哪里,陈衍一声不吭。最后他叹了口气,对门里说:“师哥,你不肯听我的,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只是你别做傻事,别一时冲动,想想东哥说的,再想想我,好不好?”
韩天纵离开了,陈衍家门下多停了一辆车,车里日夜都有人,好像在监视什么。
单玉的追悼会在几天以后,狄氏的风波过了,最近没什么大新闻,于是他的照片和悼告铺天盖地。
去参加追悼会的人很多,犹以艺人为甚,只怕有北京城小半个娱乐圈。单玉的家人没有出现,只有那个女经纪人站在门口迎接来人。
她见到陈衍的时候表情有些扭曲,然后低声说了句抱歉,说自己当时情绪激动,胡乱说话。
陈衍签了名,一走进去,好多双眼睛转向他。
知道单玉死时他在现场的人不少,他们心里也诸多猜疑——为什么单玉那么多“好友”没去,反而和他闹过矛盾的陈衍去了?他是去干什么的?听说当时他还是离单玉最近的那一个……
冰山只露了一角,他们心里不知排了多少出大戏。
陈衍先去单玉遗像前致哀。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撞上了单玉相框里的眼睛,那两只眼总像在盯着他,让他皮肉僵硬,骨骼发冷。
即便在从灵前移开以后,单玉的视线也似乎跟随着他,告诉他他做得还不够。
他觉得单玉在跟着自己,在看着自己,不是在相片里,而是在厅堂某处,随时会伸出胳膊把他拖进黑暗中。
陈衍心知自己表现异样,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多待,有意朝人少的地方走去。
他走到角落里,忽然有一双手勾住他的胳膊。
他一声尖叫,胡乱挣扎着拍打身后的手。四周的人惊讶地看向他。
“是我,是我!”后面有个稚嫩里带着沙哑的声音慌乱喊道,“别打我。”
陈衍放下手,瞪大眼睛看着狄坤,问:“你怎么在这里?”
狄坤眼睛还是红的,他一言不发,张开手臂搂住陈衍的腰,把头埋在他衣服里。陈衍的衬衣不厚,没过多久皮肤上就传来一阵湿热的触感。
他伸手摸了摸狄坤的脑袋,带着点怒气问:“齐安东带你来的?”
他竟然把狄坤带来这种地方。
“我求他带我来的。”狄坤闷闷地说。
“你……不要伤心了。”
苍白无力。他自己还在惊惧和不安中,哪可能成功安抚一个因为单玉的死而痛苦的孩子?
“他怎么会自杀?”狄坤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明明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想去死?”
边上有个来吊唁的宾客,看见狄坤哭得可怜,走过来安慰到:“抑郁症这种病就是这样,来得猝不及防,我有个朋友也是这个病……”
他说了几句哀叹:“年纪轻轻,怎么都这么想不开?世界上有什么事比命还重要?”
他身边的朋友又说:“还是压力大了,社会节奏太快,尤其在我们圈子里。”
“不是,”狄坤小声说,只有陈衍能听到,“他才没有抑郁症,他不可能的,他……”
陈衍茫然而机械地一下又一下摸着狄坤的头,他知道狄坤才是对的,只有狄坤是对的。这么多人在场,和单玉最熟悉的一定不是狄坤,可谁也没有一丝怀疑。
整场仪式中狄坤都和陈衍在一起。即便是单玉的追悼会,齐安东也吸引了无数人围到他身边去,狄坤再跟着他,不合适。
他那里热闹非凡,狄坤和陈衍则站在悄无声息的极寒地带,默然听着哀乐响起,看着一个个致悼词的人声泪俱下。
他们轻易地接受了单玉死去的事实和原因,只消全身心为他痛苦,没有揣测、没有忐忑、没有不安。
单玉的经纪人代表家属站在前头接受慰问,陈衍低下头,低声问狄坤:“单玉没有家人吗?”
“好像没有,”狄坤说,“没听他提起过,他只说自己有个哥哥。”
哀乐的凄惨重音一下下敲到陈衍心里,他的防线一点点被轰碎。在所有人都哭过,甚至有些人已经哭完之后,陈衍忽然泪流满面。
狄坤拉了拉他的袖子,他低头看去,满眼泪水中看不清狄坤的脸,却清楚地知道他在为自己担忧。
“没事,”他说,“他跟我说过。”
他再次抬头看着那个脸色苍白的经纪人,喃喃自语:“他跟我说过的。”
啜泣和嚎啕连绵成高低起伏的一片,错落有致,为殡仪馆建起一片埋骨的长城。
一切结束以后陈衍嘱咐狄坤留在原地,自己走向单玉的经纪人。他脚底虚浮,甚至辨不清方向。
经纪人像对待所有致哀的人一样,对陈衍鞠了个躬,陈衍站在她面前,问:“单玉的父母呢?怎么没见到他们?”
他的声音好像不是从自己嘴里传来,而是从远方传来一样。
“你不知道吗?他的父母老早就去世了,他家里就他和他哥哥相依为命。”
“那……那他哥哥呢?”
“他哥哥,好像前不久也死了吧?他不太和我提这些。”
陈衍“哦”了一声,对她点点头。
他不知所以,像一只被操纵的木偶。
他麻木地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包好的碟片,缓慢而慎重地交给经纪人。
第89章 89
“这是什么?”经纪人抚摸着那张碟片,疑惑到。
“单玉为什么自杀?”陈衍不答反问。
“他啊,其实一直心理状态都不好,病情时重时轻,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经纪人抹了抹眼泪,她的眼圈肿得似乎一碰就碎,“就忽然受不了了,做傻事……”
说着她又哭起来。
“如果我跟你说不是这样呢?”
经纪人忘了哭,愣愣地看着他。
“他和狄辉在一起的时候,遇到过一些……不好的事,然后他——”
陈衍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因为他看见了经纪人的眼睛,她的眼里有惊恐,还有退缩和畏惧。
“原来你知道。”陈衍呼出一口气,笑了笑,“那你也知道我给你的是什么吧?”
经纪人的嘴张张合合,咿咿呀呀,说不出话。
“你会去给他报仇吗?”他天真地问。
他长久得不到回答,自嘲道:“算了,我早知道的。”
他自顾自地说:“其实我没有打算让你去报仇,我只是觉得你该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你毕竟是他最亲的人。”
没等他伸出手,经纪人攥着那张碟片,仓促地后退几步,转身飞也似的离开了。
她走了一段路,发现陈衍没有追来,于是停下脚步,转身对他笑起来,笑容惨淡,声音发颤:“你不明白,你不明白……小玉最要面子,如果他还在世,他也不会愿意自己以后被想起来,是因为这种录像。”
陈衍朝她走去,她警觉地保持着自己和陈衍之间的距离,然后从旁边的楼梯上了楼。
陈衍要跟着上去,却有保安过来让他止步。
他仍然没有回过神,直直朝里面走,保安皱了皱眉,伸出强健的胳膊把他拦在入口外。
于是他只能在大厅里徘徊,把这儿当迷宫一样兜转,却是一个看到出路反要避开的迷宫。
他多看单玉的照片一次,就多出一些对自己的拷问。单玉做过错事,但他顶多是一个急功近利的年轻人,何至于受这样的罪?这是不对等的,这种不平衡在陈衍心里越压越深,最终失去了重心,轰然倒地。
他看见齐安东穿着黑色大衣,神情肃然,他死死地盯着他,像要从厚重的衣服里看出他的真心。他到底是太薄情还是太聪明?他跟自己说心肠要硬,嘲笑自己轻易被宁致新的话打动,他似乎从来不会乱了阵脚。
如果是齐安东,单玉求他的时候他会怎么办?如果是他,能不能看出这个面目趋同的世界里谁是真情,谁是假意?
他浑浑噩噩待到天暗,甚至没发现狄坤早就不在附近。
陈衍到家楼下的时候韩天纵靠在一辆车上抽烟,烟雾缭绕。他师弟一派轻松,笑着说:“师哥,烫手的山芋还是早甩早好,以后不要再惦记了。”
显然他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韩天纵开车走了,陈衍楼下的监视也没有了,但陈衍一无所知,他木然上楼,木然坐下,滴水未进也不觉得饥饿。
直到齐安东给他打电话,焦急地问:“狄坤跟你在一起吗?”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天色变得快,惊雷一道道往人间打,陈衍伞也没拿,慌慌张张跑出门回到殡仪馆附近和齐安东一起找狄坤。
他们在大雨里淋了个透湿,狄坤连影子都没有半个。齐安东驱车去了狄坤的学校、狄坤的家,陈衍留在殡仪馆继续寻找,齐安东再回来的时候陈衍怀着希望看向他,他脸色难看地摇摇头,还是没有。
陈衍以为狄坤和齐安东在一起,是齐安东把他带来的,也会带他回去;齐安东以为狄坤和陈衍在一起,他们整场追悼会都形影不离。直到齐安东准备离开,才发现陈衍早就回家了,而狄坤没留消息给他——即使他和陈衍回去了,也不会不知会他一声。
齐安东坐在车里,陈衍站在车外,他浑身都是雨水,落汤鸡似的落魄。时间已近午夜,齐安东看着他的狼狈样子,烦躁地晃晃脑袋:“你先上车,送你回去。”
陈衍摇头,水珠从发丝上落下来,和大雨一起落在衣领:“我跟你一起找他。”
“找有什么用!”齐安东提高音量,又压抑下来,“我去派出所。”
“我跟你一起去。”
齐安东同意了,他湿漉漉地上了车,把干净整洁的后座弄得一塌糊涂。
“对不起。”他低声说。
“没事儿。”司机利落地答道,然后被齐安东扭头看了一眼,赶忙噤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陈衍紧盯着窗外,好像他盯着盯着狄坤就会从某家店里走出来出现在他视野里,好像他眼睛一移开就会错过他。
他没有看到狄坤,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个高大的男人,没打伞走在雨中,他不在乎自己头上身上有没有雨水,却紧紧抱着外套里面的一个东西。
陈衍一定在哪儿见过他,他一错不错地看着他,脑袋随着他转动,那男人即将被车远远甩在身后时陈衍才忽然想起——这不是单玉的司机吗?
单玉来求他帮忙的时候这个司机就在边上等着,一言不发。
陈衍已经看不到他了,他怔怔地看着前方,想起刚才那个人走路的样子,怀里好像抱着自己最珍重的人。
他打了个激灵。
他们去了派出所,忽然从大雨倾盆的室外到了温暖的室内,齐安东和陈衍都像被抽走了力气,但齐安东迅速调整回来,让人几乎看不到他的疲劳。
时间未够,派出所没有允许他们立案,齐安东打电话找了自己的熟人,那位值班的同志才答应现在就帮他们找人。
但他又说:“因为没有证据证明他人身安全有受到危害的可能,所以还是要24小时以后才能立案。”
齐安东连连道谢,留了电话,把陈衍送回家楼下。
楼道一二层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坏了,黑漆漆的一片里他只能摸黑上楼,到了自己家那层声控灯亮起,他突然看到门口一个黑影,吓得立时退了几步。
“狄坤?!”陈衍定睛一看,认出那个人,又气又怒,“你怎么回事,消息也不留一个,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我还以为你……”
以为你被别人绑走了,受到什么伤害,现在想起都怕得不行。
他急忙走过去,把狄坤拉起来,上看下看,几番打量,才确定他除了淋雨没有什么其它异样。
他又给齐安东打电话,说狄坤找到了。
狄坤的脸被雨水打湿,灯光昏暗,陈衍一时间没有看到他通红的眼圈,即便看到大概也会以为是单玉的死让他伤心。
他把狄坤带进去,催他洗了个热水澡,忙着给他换衣服吹头发,竟然短暂地忘了单玉,也忘了自己的痛苦。在你有一个比你更需要照顾的人的时候,你就不会那么容易倒下。
“你去哪里了?”陈衍给他擦着头发,轻声责备,“以后别这样一句话不说就跑走了。”
“我哪里也没去,”狄坤说,声音有点沙哑,“我就在殡仪馆。”
“胡说,”陈衍皱眉,“我们把殡仪馆里里外三层都翻遍了,是个蚂蚁都找出来了,还能找不到你?”
“我就在那里。”狄坤固执地说。
陈衍没有逼问,有些事他今天不愿意说,或许以后会愿意说。他收拾好狄坤,就把他赶上了床,给他端了杯热水,还发愁地念叨:“不知道会不会发烧。”
狄坤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眼睛黑黝黝地盯着陈衍,他扯扯陈衍的袖子,让他上来睡觉。
“怎么了?”陈衍问,“对了,你怎么跑回来了,齐安东对你不好?”
他想到闵嫣,又有点儿紧张:“他家不是还有个小姑娘吗,你们处得怎么样?”
真好笑,父亲都恨不得杀了对方,孩子居然在同一个屋檐下居住。
“还行。”狄坤说。
陈衍松了口气,看来没出什么事。
“我就是想你了。”狄坤又说。
他笑了笑:“那你以后别回去了,给我当儿子吧。”
他想逗狄坤多说几句话,狄坤却对他的发言没有反应。
陈衍躺到被窝里,狄坤突然把自己被子掀了,钻到他身边,章鱼一样抱住他,像孩子抱住母亲。窗外雷雨阵阵,白光闪闪。
“多大人了,你不会还怕打雷吧?”
“我不怕,”狄坤轻轻地说,“我什么都不怕。”
今天狄坤很反常,也许在他短暂的十几年里,还从未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去。陈衍觉得自己该体谅他,于是轻柔地在他背上拍打。
没过多久他就知道,狄坤又哭了。
第二天一早狄坤就恢复过来,似乎昨天的一切都是常规里的暂时出格。他不再提起单玉,也不再时不时哭泣,他和平时一样,甚至更加听话。
只是陈衍隐约觉得他哪里不对劲。他总是发呆,坐着片刻就会神游,时不时脸色苍白,好像有梦魇在困扰他。
可是陈衍问他,他又说一切无恙。
狄坤放学越来越迟,告诉陈衍学校要加一节自习,陈衍抱怨学校管得太多,在学校门口接他的时候却觉得奇怪,他问狄坤:“你们加的是体育课吗?浑身大汗的。”
“课外活动。”狄坤说。
有一件事陈衍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对狄坤讲,那就是狄辉的开庭日越来越近了。直到他的犹豫被狄坤看出来,陈衍才调整措辞,小心地告诉了他。
狄坤的反应比他想得更小,似乎对自己父亲的审判毫不关心,说了几句就把话题转移到其它事情上。
他吃完碗里的饭,擦擦嘴,对陈衍说:“我想回学校去住。”
第90章 90
陈衍停下收拾碗筷的手:“为什么?”
“我不能总住在你这儿。”狄坤低着头,好像在回避他的视线。
“是我哪里亏待你了吗?”
“不是,”狄坤摇头,“你对我够好了,我爸妈都没你对我这么好,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在学校过得不好,随时会被人说闲话,既不能好好学习,也不能好好生活,恐怕也享受不到青春生涯。”陈衍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喘了口气,“那样的学校不去也罢。”
“我不是你儿子,也不是你弟弟,你没义务照顾我。”
陈衍言语一滞。
“干嘛对我这么好?你有哪里亏欠我吗?”狄坤抬起眼睛看他,“你这样会让我怀疑你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你才多大,我什么事能对不起你。”
“那就对了,没有对不起我,那让我走吧。”狄坤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拿进厨房,“他们也就是为了我爸的事针对我,可是他们说的也没错,我爸就是囚犯,坐牢的。”
他打开水龙头哗哗哗开始洗碗:“我总不能躲一辈子吧,就因为我是我爸的儿子,所以一生都不能坦然见人吗?”
“狄坤,”陈衍蹙眉,他觉得这孩子似乎心里有一股劲,有一股气,“最近有谁对你说过什么吗?”
“没有啊,倒是我跟别人说了很多。”狄坤扭头对他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第二天谁劝也不管用,狄坤固执地搬回了学校。齐安东私下问陈衍他们是不是哪里闹了矛盾,陈衍也正是一头雾水,被他问责似的语气激怒了,反问:“他是去你家住了几天才闹着要走的,你怎么不反省一下是不是你哪里做得不好?”
司机在旁边给狄坤搬箱子,劝道:“小孩想和朋友一起住,正常!我家那个也老吵着要住校,以为住校是好玩的呢!您说这些个孩子,想法一天一变,没的让父母为他们吵架!”
陈衍和齐安东齐齐转过头去盯着他,司机缩了缩脖子,退进了车里。
陈衍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齐安东,那意思是问,这就是你新找的司机?什么话都不过脑子。刘复和倪正青去哪儿了?
齐安东耸耸肩。
车上位置不够,陈衍目送着他们走了,狄坤和他挥了挥手,车开到远处,忽然又降下车门,探出头来望他。
陈衍使劲对他摆了摆手,让他把头收回去,别撞着什么。
他总觉得狄坤走得不干脆,是不情不愿的离去。就像一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