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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绿水人家-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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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呢?小妹这次落水可是九死一生,楮大夫能为咱们作证,不是吗?”
“话虽这样说,但咱们没有人能证明是承业将小妹推进池塘的呀?就算有,我们能把承业怎么样呢?是打一顿?还是骂一通?而且,依太婆对承业的维护和对咱们的厌恶,说不定,到头来还会让她倒打一耙!”
“唉,大姐你说得对。还记得小妹刚被救回来时,太婆不仅不准娘请大夫,还直嚷着要给小妹准备后事,不是四叔请来楮大夫,小妹肯定早就去了。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后背发凉。”
“是呀!还好昨天太婆带着大伯一家回柳家庄探亲去了,不然,要是让她知道小姑偷拿了大米给我们,早就闹起来了。算了,不说了,咱们快起床去帮娘做事吧!”
“好!待会儿我还要去摘点野桃回来给小妹吃,嘻嘻!”
听到这里,五丫才知道为什么没有听见像公鸡报鸣般准时的“乌鸦叫”?原来奶奶没在家。再听到三丫说要摘野桃给她吃时,心里又是一阵稀哩哗啦的感动。
然而想到姐姐们口中的爹高大山,五丫不知道是该怒其不争还是哀其不幸。
记得有一次,隔壁胡太婆,奶奶曾经的“闺蜜”来找奶奶聊天,五丫恰好就偷听到她们的谈话。
也就是那次偷听,她才知道,她爹不满三岁就被爷爷以地少人多养不活为由,送给了村里的鳏夫姚木匠做义子。可是没想到,姚木匠突然生病去世,当时才13岁的爹又回到了高家。
然而,老俩口对这个已经是半大小子的三儿子很陌生,也很抵触,根本就不待见,曾一度想把他撵出去。后来看他一手木工活能为家里添些进项,又老实好摆布,这才勉为其难地接纳了他。同时,为了让他死心塌地的给他们和大房一家“卖命”,他们的表面功夫做得是滴水不漏。
当他在家时,他们就表现地和颜悦色、慈眉善目;他外出做工后,他们就原形毕露,使劲儿地折腾张氏和孩子们。
很显然,五丫的爹对这些是一无所知的。他对于能重回亲生爹娘身边是由衷的高兴,不仅特别孝顺老俩口,什么事儿都言听计从,还拼了命地做工接活,满心希望能得到老俩口的喜爱和重视。
不过,后来在娶五丫的娘张氏时,他却与老俩口产生了很大的分岐,难得的忤逆了一回。这一举动虽然最终让他娶到了心爱之人,但却使得老俩口对他更为憎恶,也让自己妻儿的日子陷入了水深火热、如履薄冰的境地。
想到这儿,五丫心里是越来越郁闷:娘到底在顾虑什么?为什么不将老俩口的真实面目以及她们三房在家里的处境告诉给爹呢?
不过,两个姐姐的话也启发了五丫:世人只知她落水昏迷,命悬一线,却不知道她为何落水?如果自己能够坚定地站出来指证高承业,同时利用鬼神之说,大闹一场,在古人迷信思想的推动下,人们会自发地认为,她的所作所为肯定是受到欺辱后的真实反应,也会主动将一切都归结为死里逃生后的性格大变,从而让人们觉得这一切都是合情合理,该当如此。
这,也就是所谓的“破而后立”吧!
仔细思量着,五丫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跟高承业见面了。不过,在那之前,她首先要做的就是得把自己的身体养好,到时“战斗”起来,才能事半功倍。
第四章:闹
就在五丫醒来的第三天,柳氏终于带着高承业一家回来了。在这三天里,五丫通过勤加锻炼、勤喝苦药,也彻底告别了病榻,很快痊愈。
一大早,本想帮忙打猪草,却被两个姐姐以照顾弟弟为由而摁在床上休息的五丫,陡然听到门外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老三家的,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躺着挺尸呢!你个丧门星,败家精,还不起来做饭?还要我这个老婆子来伺候你不成?也不知道老三到底瞧中了你哪点?这哪是娶的媳妇?简直是祖宗!
小的那个也是,我早说过治不好,不如准备后事。你们不听,不仅害我花钱请大夫,如今治了六、七天,还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床上!也就是我这当太婆的好心,才由得你们折腾,搁我们那会儿,哪有这样的好命?哼!谁家会把个‘赔钱货’看得比小子还重?”
这一听就知道是奶奶柳氏的声音,除了她,谁还会无缘无故地一回来就找茬?
“娘,三嫂跟着四哥、四嫂早就下地去了,大丫也带着二丫、三丫、四丫去打猪草了,五丫的病也快完全好了,只是身子还有点发虚,她正在照看大郎、二郎和三郎他们呢!”好像是小姑嗫嚅地说道。
“已经好了?二妞,可别扯谎骗咱娘哟!那时候看着明明就快掉气儿了,怎么几天不见,就好了呢?真的好了的话,又怎么没见到那个小‘赔钱货’起来呢?”这阴阳怪气的腔调定是出自大伯娘之口。
“嘻嘻,赔钱货!嘻嘻,赔钱货!”这应该是高承业的声音。他,终于回来了?
五丫吁出一口气,嘴角翘起一个弧度:自己精心准备的大戏,少了高承业可是怎么也唱不响的?
她迅速穿好衣服,将破棉被往熟睡的大郎、二郎、三郎身上拢了拢,才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打开了大门。
大门被打开后,阵阵清风拂过五丫的脸庞,她放眼望去,立马就看到了被奶奶牵着,正手舞足蹈的高承业。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她“嗷”地一声,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像离弦的箭一样,直冲高承业扑过去,而且是竭尽全力,凡是能用上的手段都被她用了个彻底。
用脚踢、用嘴咬、用手抓,五丫边打边哭喊:“你还是我亲堂哥吗?啊?呜呜…我没有得罪你,也没惹到你,你为什么把我推到池塘里?呜呜…你还见死不救!你想让我淹死,是不是?你怎么这么狠毒?呜呜…为什么?为什么?啊…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哇哇…”
没有人想到,一向胆小怕事,老实懦弱的高五丫会像疯子一样去暴打高承业,每个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住了,连高承业也是被打得脑袋发懵,半天才反应过来。
想到自己被小了他一个头的“赔钱货”打得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之力,他也急了。边掉过头追着五丫边大声嚷道:“你个小贱人,死穷逼,反了天了你,小爷我就是要淹死你,你能把我怎么样?啊?你还敢打我?呼呼…好,今天我就打死你,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五丫听到他说的话,眼底一亮,明白事情正完全按照自己的计划发展着,当然不会傻到让高承业壮实的身体欺近自己、打到自己,虽然已经有些脱力,但她仍很灵活地跑到了早已看好的位置:小院大门。
她一边跑一边尖声哭叫:“啊…你们大家都听到了吗?啊…承业堂哥承认是他把我推进池子里的,还想让我死也是真的!啊…我难道不是高家人吗?不是亲生的吗?啊…要打死人啦!…哇啊…”哭得真叫一个撕心裂肺、天崩地裂。
柳氏暗叫一声“不好!!”刚想拦人,哪想到五丫的动作比她还快,迅速地越过她拉开院子的大门,一下子就冲到了门外。
此时,大门外已经聚集了准备下地种田或者趁早赶集的人,他们一个个都昂着脖子,竖着耳朵,正满脸兴味地瞧热闹呢!而且,由于高家小院围得只是半人多高的竹篱笆,因此,高承业与五丫之间的对话被这些看热闹的人听了个正着。
柳氏铁青着脸色,摇了摇被五丫魔音穿耳有些眩晕的脑袋,看向站在门外,抖着身子,哭得眼泪鼻涕直流的五丫,嘴角抽搐半天,才忍下心中的嫌恶,温和地说道:“五丫儿,别哭了,你承业堂哥是跟你闹着玩儿的,他哪会想你死呢?快进来吧,啊?”
边说边瞅了高承业一眼,暗暗想着:这个傻小子,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候就掉链子呢?几句话就给了三房一个大大的口实,让她有心维护都无从下手。还有这死丫头,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没想到却是个焉儿坏的主。
这会儿正是村里人下地种田的时辰,可不能再让他们闹了,不仅让外人看了笑话,如果影响到大孙子,老头子那儿更不好交待,这样让她的面子往哪搁呀?
看奶奶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并不去苛责高承业,五丫心中冷笑连连:你想息事宁人?那也得看姑奶奶我愿不愿意了!你不是最重自己的面子吗?今天我就要你颜面尽失,哼!
五丫不再哭叫,用衣袖在脸上一抹,站了起来。她直勾勾地用一种泛着寒意的仇恨眼光,看着离她几步之遥的祖孙俩,淡漠地开口说道:“太婆,堂哥是您亲孙子,我就不是您亲孙女吗?虽然我是女娃,可他想要我的命,您也不打算为我做主吗?”
柳氏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手里紧紧扯住一心想去揍人的高承业,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眼睛却恶狠狠地瞪着五丫:“呸呸呸,童言无忌,小丫头胡说什么呢?他是你哥,怎么会做那样的事?你别是病糊涂了吧?满嘴的胡言乱语!”
“太婆,堂哥想让我死可是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的,大家伙儿都听到了,我可没说谎。”
说着五丫向看热闹的人鞠了一躬后才再次开口:“各位翁翁太婆、叔伯婶娘,平时承业堂哥就往死里欺负我,这次更是把我推到池塘里,还见死不救,存心让我死掉。
我这次死里逃生,也算是从阎王爷那儿捡了一条命,要是我再像以前那样怕这怕那,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怎么对得起生养我的爹娘?
现在太婆不仅不为我做主,还说我是胡说八道,所以我恳求您们,哪位能好心地为五丫请村长来,让他为我做主,替我伸冤!呜…”
“哎呀,真可怜,没想到小丫头落水还有这么个缘故,那承业也太歹毒了!”
“是呀,这小子平常就不学个好,村里孩子没少被他欺负,上次我家二娃子还被他打了一顿,这小子早就该教训教训了!”
“哎,不过这丫头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胆子了?说话还一遛一遛的。”
“是呀!我瞧着小丫头还真是变得不一样了,可能是死过一次,说话做事都比先前利索多了!”
“哎呀,别说了,怪吓人的!不过,我也听说人起死回生后,性格会大变样,难道这是真的?”
“看小丫头的样子,十有八九是真的!再说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何况是死而复生,这肯定是被欺得太狠了,才从老实人变成了泼辣货!”
“那柳老婆子这回可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别人面前说她治家有方,呵呵!”
正当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时候,突然,从门内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接着就见一个穿着短褐,四方脸庞,满脸皱纹,皮肤黝黑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用不善的眼神盯着五丫,半晌才开口说道:“五丫头说什么呢?我们高家怎么没有能为你做主的人?这么点小事何需劳动村长出面?你翁翁我还在呢!好了,快进来吧,大家一家人,有什么话,说开了不就好了,至于闹得如此翻天覆地的?”
说完向看热闹的人挥了挥手:“天不早了,大家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围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一众人都讪讪的,参差不一地说到:“老爷子说的是,哈哈,咱们只是路过,路过。”
“是呀,老爷子最明理不过,正是能做主的人,咱们只是看看,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哎哟,都这会儿了,集快散了,快走快走!”
说着说着,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徙留下五丫还在那小声地抽泣着。
而小姑和除开高承业的大伯一家,都用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哭泣中的五丫。整个早上,她就像唱大戏一样,一出一出又一出,只把他们看得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到现在都还没有回过神来:这还是那个沉默寡言、软弱可欺的高五丫吗?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这一台大戏,也在大家七嘴八舌地或谈论、或嘲讽、或惋惜、或怜悯中,以风一般的速度成为全村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第五章:惩罚
五丫边哭边用眼角扫向黑脸的老爷子,正暗自庆幸娘她们不用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时,却忽然看到娘和大姐她们正朝着她的方向跑过来。
眼见娘大着肚子还跑得飞快的样子,五丫还真是为她捏了把冷汗。唉!她这个不孝女,让娘担心了。不过,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她不知道何时才能再遇到这样的契机,来解释她性格上的转变。所以,她必须不孝一次。
而娘和大姐她们肯定是听到村里人的议论,才匆忙赶了回来。这不,她们脸上还都是一副担心、生怕她吃了亏的样子。这种被人关心、被人重视的感觉让五丫窝心极了!
等到娘她们跑到跟前,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话也不问,一个只知道掏出布巾揩着她哭花的小脸,一个就忙着扑打她身上的泥污。二丫、三丫、四丫她们插不上手,只好站在旁边干望着,但她们一个个眼睛里却像发光似的盯着五丫。
五丫任由她们动作,脑子里并没闲着,正高速地运转起来:
自己得到的记忆里,在这个家,老爷子高守财是从来不管事的,一切好像都是奶奶在起决定作用,但自己却不会天真地认为事实就是如此。
老爷子不管事,只是因为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就没触及到他的底线,不值得他去管。他只要作壁上观,让事情在他的掌控范围内就行。
可是今天,自己偏偏将事情闹大,让事态向不可控的一面发展,还利用舆论来逼迫他表态,从而达到自己“破而后立”、“借刀杀人”的目的,这就好比是在老虎嘴里拔牙—找死。
但自己又不得不这样做。不想被当成妖怪烧死,又想将性格上的转变合情合理地表达出来,还想向高承业预收点“利息”,两害相权取其轻,虽然有些得不偿失,但也只能出此下策。
一边哭一边想,五丫已被娘和大姐她们簇拥着走进大门。
刚进去,就见奶奶柳氏头目森森,睚眦欲裂地朝着娘破口大骂:“你个败家娘们儿,搅家精,看看你教得小贱人,不仅敢殴打堂兄、忤逆尊长,还学会了搬弄是非,学人告状,我看你们就是不安好心,这是打我的脸,要我的命呀!我是造了什么孽哟!哇…”
看着奶奶胡搅蛮缠、撒泼耍赖的样子,五丫觉得腻烦无比,正待她想说些什么,手中忽然一紧,只见娘挺着大肚子已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大姐她们亦如是。没办法,她也只得从善如流,跪到了地上。
耳边听着奶奶的谩骂,再看向长跪不起的亲人,五丫心痛如绞。她只觉得自己没用极了,为什么只想到“破而后立”、“借刀杀人”,却没想到“未雨绸缪”、“谋定而后动”?让娘她们和自己陷入了如此难堪的境地!
不过,五丫也很欣慰,因为大姐她们跪在旁边,好像在无声地表达着她们对她的支持一样,同时也隐隐地与被气得暴跳如雷的奶奶形成了一种对立之势。
柳氏边哭闹边看着眼前沉默不语、跪地不起的一家子,心里越发不舒服,直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畔,更是对三房一家恨得咬牙切齿。
一旁的高承业见此,眼里闪出一抹狠戾的凶光,趁人不备,抄起扫帚就向五丫打去。
见他这样,老爷子陡然高喝一声:“够了!不要闹了!承业,还不跪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当着我的面动手打人?”
柳氏撒泼的声音嘎然而止,就像突然被掐住了脖子。高承业心不甘情不愿地扔下扫帚,狠狠瞪着五丫跪了下去。
院子里一下变得安静无比,大家一声不吭地望着上首气得青筋直露的老爷子,等待着他的最终“判决”。
老爷子的脸色晦暗不明,他深深地皱着眉头,暗暗思索:这五丫头大病一场,怎么变得和过去不一样了?她竟敢有胆子大吵大闹,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指摘承业心狠手辣、不顾兄妹之情,还逼着他在众乡亲面前表示会为她做主。
究竟是谁让她这样做的?张氏?不,不像!那还有谁呢?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难道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将承业惩罚一顿?
那自己要不要惩罚承业呢?不惩罚,自己就会白白落一个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名声,传扬出去,自己无法在人前立足,对承祖考秀才也有不小的影响。
可若惩罚,又会让老婆子、大房一家,犹其是承祖寒心,自己可还指望承祖考上秀才,当一回老太爷呢!孰轻孰重,还真有些难以抉择啊!
转念又想,如果承业做的事只有自家人知道就好了。自己就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或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可没想到却被五丫闹得人尽皆知,这就逼着自己不得不出面惩罚承业,好显示自己公正的一面。
哼!要不是看老三学了门好手艺,能为家里添进项,自己早就让他一家净身出户,也不会落到如今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地步。
想到这里,老爷子的心里很是气愤,有些难堪,有些骑虎难下,更多的还是对五丫的怨怼。
他幽幽地看了半晌跪在下面的五丫,才终于开口说到:“唉,家门不幸啊!元举,取藤条来。承业不爱护幼妹,蓄意伤人,五下,以示惩戒;五丫虽小,但却不敬尊长,做那泼妇之态,两下,念在她大病初愈,先记下,待大山回来之后再执行。”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你们不要怪翁翁做出如此惩罚,手心手背都是肉啊!翁翁心里也不好受。这次处罚过后,只愿你们记住,我们是一家人,家丑不可外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后一定要和睦相处,团结互助,不可再出现这样的事,听到了吗?”
等五丫和高承业都不情不愿地回答了“是”,他才下令:“开始吧!”说完就闭上眼睛,如老僧入定一般再不开口。
五丫看着眼前这位装腔作势的老人,很是不屑:真虚伪!什么不敬尊长、泼妇之态?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想包庇高承业就直说,何必这样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边想着边不甘不愿地和娘她们搀扶着站到一边。闹了一早上,体力有些透支,此时的她早已肌肠辘辘,都快饿晕了。但她咬紧牙关就是不肯走,想到“寄存”的两鞭子,她就更要看着高承业“行刑”才可以,不然她岂不是白闹啦?
“啪啪…啪啪…”这是藤条抽在人身上的碰撞声。“哇哇…好疼呀…哇哇…好疼呀!太婆、娘,救我!哇哇…”这是高承业被打时如杀猪般的大叫声。
柳氏与李氏看得嘴你直叫唤:“轻点…轻点…我的心肝哟!
五丫撇撇嘴,打量着别人看不出来鞭子都抽在裤子上吗?还好意思叫得如此欢实!不过,能看到高承业当众出丑,也不枉她闹的这一场了。
等到打完,老爷子再次开口:“既已做出惩罚,这件事到此为止。天也不早了,老三家的,快去做饭吧!老大家的把承业带下去上点药。”
同时,用饱含深意的眼神看着五丫:“还有,别怪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再生什么事端,做出损毁高家名声,影响承祖考秀才的事,到时,就不是今天这样打几下能够了结的!好了,散了吧!”
于是,落水事件就这样缓缓拉上了帷幕,但真的结束了吗?五丫知道,并没有!因为她不会看错奶奶以及大伯一家那恶毒、不甘、哀怨的眼神,她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她也不允许他们善罢甘休。
还有老爷子临走时的那个眼神和那番话,她知道都是针对她的警告。
她明白,早年做过小账房的爷爷,因出事被撵后,一直希望家里能出一个当官的人,因为那样一来既能光宗耀祖又能扬眉吐气。
所以,在大伯出生的时候,他就对大伯寄予了厚望。满心希望大伯走科举之路,能够功成名就。就算家里已是寸步难行、无米下炊,他也从不放弃。奈何大伯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读了那么多年书,连童生资格都没取得。如今更是养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读书人不像读书人,种田汉不像种田汉,身子弱得不行。
于是,在大伯的科举之路无望后,他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大堂哥高承祖身上,指望举全家之力能供个当官儿的出来。为此,什么事都得为正准备考秀才的高承祖让道,凡是有一点会影响到这件事的,他都决不容情。
落水事件被自己闹得人尽皆知,影响广泛,这对要考秀才的高承祖的名声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污点”,因此他不得不做出让步,对高承业进行惩罚。同时,他还认为她把这件家丑外扬出去,是对他一家之主权威的挑畔,所以除了那两鞭子,他还要警告自己,让自己安份一点,不要再惹事生非。
通过反思,五丫知道自己有些冒进,还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那就是忘了自己所处的时代,对女子身份、地位有许多的束缚;也忘了古代的“男尊女卑”“三从四德”是多么严苛的教条。
吃一堑长一智,看来,只有真正地融入这个时代,去了解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她今后的路才能越走越顺,才能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力静待时机。
第六章 :风雨夜归人
下午,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五丫没出房门,野菜粥都是大丫给她端到房间里吃的。除了大伯娘在吃饭时大着嗓门儿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地骂了一通给人添堵外,其余时间,整个小院儿都是安安静静的。
渐渐的,雨势越来越大,还刮起了风,张氏带着大丫她们给猪喂了食,安顿好大郎、二郎,就全部挤到五丫姐妹睡觉的房间,摆开一副长谈的架势。
五丫看张氏这样,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不待张氏开口,她已经可怜兮兮地说到:“娘,您怪我吗?”
“不,不,娘怎么会怪你,都是娘不好,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如果娘知道你是被承业推进池塘里的,就是拼着我的命不要,我也一定要你大伯娘他们给我个说法。”说完边擦眼泪边握紧了五丫的小手。
“小妹,你今天怎么变得胆子这样大呀?还闹到村里人面前去,不过,闹得好,就得让人知道他高承业做了什么‘好事’,哼!”
“二妹,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声音大,是不是?”
吐了吐舌头,二丫小声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大姐,我就是高兴嘛!”
看着二丫古灵精怪的样子,张氏一下破涕为笑,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脑袋:“就你猴精猴精的!”
三丫和四丫互相看了看,最终由三丫开了口:“小妹,早上的你真是让我们吓坏了,听说了你打承业那副不要命的样子,我们还以为你疯魔了呢!后来你又将承业的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还说得有板有眼的,你真是变了好多啊!”
知道他们还有着淡淡的疑惑,五丫坐直身子,回答道:“娘、大姐、二姐、三姐、四姐,我不是傻子,以前好多事我都忍气吞声没有说出来,那是因为这些事并没有威胁到我的生命,而且说出来,也不会让太婆喜欢我,让承业堂哥挨打受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让咱们三房不招太婆待见呢!
可是,这次我却不能再忍了,承业堂哥那是想要我的命呀!幸亏这次命大,化险为夷,如果我还像以前那样胆小怕事,什么也不说,又有谁知道承业堂哥有这么歹毒的心思呢?你们瞧,这次我胆子一大,不就让翁翁把承业堂哥教训了吗?让他知道,我虽然小,但也不是好惹的!”
握着小拳头说出最后一句话,五丫的样子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她也暗暗放下了提着的心:呼,终于过关了!
“嘻,我就说嘛,小妹这是开窍了,你们还不信?”
“好了,怎么哪儿都有你呀?”
四丫揪了揪五丫没几两肉的小脸蛋:“你个小鬼灵精,合着平常都是我们看走了眼?没想到,最厉害的却是闷不吭声的你呀!”
正说着,只见张氏挺着大肚子,艰难地走到放置衣柜的地方,开了锁,翻找半天,才从里头抠出了一块拇指大小的麻糖,递给正喜笑颜开的五丫。
五丫一下子愣住了,没有责备、没有埋怨,还拿出家里好不容易攒着的吃食安慰她!她的娘亲,这位被束缚在“三从四德”严苛教条下的妇女,因为孝道,让她不能也不会背后妄议老人的做法是多么得让人无语。但她却以这个举动,这样的方式向女儿传递了一个讯息:你,没有错!也让五丫深切感受到:有娘的孩子像块宝啊!
接过糖,五丫扬起小脸朝张氏露出一个大大的、甜甜的笑容:“娘,您真好!”
正当张氏要说些什么时,房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打开,雨水顿时被风夹带着飘了进来,潮湿的水气让五丫的鼻子痒痒的,打了好大一个喷嚏。
她还没缓过神,只听“啪”地一声,不仅把五丫打得发懵、呆滞,也打掉了所有人脸上的惊喜,更打散了一室的温馨。
“你个逆女,竟敢顶撞太婆,殴打堂兄,还像个泼妇一样当着全村人的面让你翁翁下不来台,我高大山平常就是教你如此为人之道、为子之道的吗?你还有脸坐在这里说说笑笑,还不去向翁翁和太婆跪着道歉,求得他们的原谅?”
你道这风雨夜归、大发脾气的人是谁?原来是五丫在外做木工活的亲爹——高大山。
“当家的,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回来就打女儿?”
“你还有脸说?本以为你是个贤良淑德的,能够在家奉养老人,教导儿女,我也能安心在外辛苦打拼,没想到,你就是如此奉养?如此教导的?她忤逆不孝,不敬尊长,还是对的?你还要给她撑腰?让开,我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孝女!!”
“爹爹真是好大的威风!”一时之间,五丫被气得顾不上再装小孩儿了,语带讥诮地说到:“想必您是从翁翁和太婆那儿听说的吧?他们说什么,您就信什么?不辨是非,不明真假,您可真是我的好爹爹!”
“怎么,我还冤枉你不成?瞧瞧你,连我都敢顶嘴,想来他们都说得是真的!”
“就算他们说的是真的,但也事出有因,您就没问问我为什么会那样做?我想问您,您知道承业堂哥把我推进池塘里要害死我吗?您知道我差点就被淹死吗?
您又知不知道承业堂哥平时是怎样欺负我们几姐妹的?他骂我们是‘赔钱货’‘小贱人’‘死穷逼’,可是我们跟他一样不都是高家的子孙吗?他凭什么对我们呼来喝去,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呜呜……”说着说着,五丫悲从中来,已经泪如雨下,抽噎地再也说不下去了。
她哭自己,该死的老天爷,怎么让她摊上了这样一个是非不分,只知愚孝的爹?也哭本尊,亲爹不但不保护她,帮她报仇,还听信片面之词,纵曲枉直,下手毫不留情!她们的命怎么这么苦?
大丫、二丫、三丫、四丫此时都不约而同地站到五丫身边,小声地掩面而泣。
二丫此时也忘记了平时张氏要求对爹“报喜不报忧”的叮咛,不顾一切地哑着嗓子说道:“是呀,爹,小妹根本就没有忤逆不孝、顶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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