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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声与循途-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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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红着眼看着穆老师从衣柜里摸出领带,又任由穆老师把林同学的双手绑到身后。穆康打量着靠坐在床头无法反抗的林衍,满意地说:“穆老师教你玩一个,全世界最好玩的游戏。”
  他跪在床上,专心致志地给林衍口‘交,吮‘吸着尖端反复顶入喉咙深处,让粘稠唾液涂满阴`茎,继而用手指轻触铃口,摸到了一丝透明粘液。
  他嘴唇泛着淫靡光泽,柔声说:“林同学,想要吗?”
  林衍:“……”
  穆康循循善诱:“告诉老师。”
  林衍直直看着穆康:“想。”
  穆康舔掉铃口的液体:“台词不对。”
  林同学觉得自己快要被穆老师折磨疯了。
  他垂下眼,咬着牙说:“不、想。”
  “不行。”穆老师居心叵测地说,“游戏还没开始,现在认真看老师备课。”
  穆老师游戏玩得不知羞耻得心应手。他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将润滑剂挤满双手,当着手无寸铁的林同学的面自渎,又身体力行地给自己做扩张,每个动作都透着图谋不轨,意在诱惑三岁小朋友走向邪路。
  这一手委实太放`荡,林衍看得双目微红,阴`茎欲求不满地跳动。穆老师将林同学的反应尽收眼底,笑了笑,深陷剧情无法自拔:“口是心非的林同学。”
  林衍:“……”
  穆康为林衍带好安全套:“老师马上给你。”
  他将手上剩下的润滑剂涂满安全套,扶着火热的阴`茎缓缓坐了下去。
  与爱人融为一体的滋味儿实在太美好了,两人同时发出一阵餍足的喟叹。林衍张了张嘴想说话,被穆康用一个深吻堵住了。
  穆康按着林衍的小腹开始挺动,性`器埋到最深处,恨不得深入骨髓,酥麻性快感从结合处向四肢扩散,穆康阴`茎硬‘挺着流出透明液体,滴到林衍腹肌上,又被穆康抹到爱人嘴边。
  他喘息道:“舒服吗?这位……同学?”
  林衍双手被绑,动弹不得,欲`望全部穆康掌控,断断续续地说:“舒……服……”
  “喜欢这个游戏吗?”
  “喜欢。”
  “以后还想玩吗?”
  “想。”
  “真乖。”穆康爽得台词都快记不住了,“我……穆老师给你奖励。”
  交‘合处的润滑剂被捣成白沫,有几滴流到床上,弄脏了林衍的睡裤。林同学上身衣衫完好,下半身却被混账老师弄得一塌糊涂,情`欲之红迷醉爬上他漂亮清澈的眼,瞳孔深处又因双手被制而被逼出了一份无所适从。
  真真是好一出老师强迫的好学生戏码。
  穆老师奖励还没给出去,自己先被林衍又纯又浪的眼神刺激得快缴械了。
  他骑在林衍身上,浑身湿透,狠狠将坚硬性`器抵入体内敏感点,手脚被欢愉快感与热意牵扯着颤抖不已,喘着气说:“林同学……你快到了吗?”
  林衍被穆康夹到爽得几乎说不出话,喉结上下滚动,沉沉“嗯”了一声。
  穆康:“老师自己要先拿……奖励了。”
  顶点到来的瞬间,穆康倾身抱住了林衍。攀上顶峰的甬道紧缩,又热又粘,直接榨出了林衍强烈的性`高`潮。两人几乎是同时闷哼出声,一人射在了安全套里,一人任由乳白精`液喷涌,沾湿了林同学的睡衣,有几股甚至溅上了林衍白‘皙的脸。
  两人依偎着在情`欲抽离的短暂空虚里喘气,穆康埋首林衍颈边,居然还没下戏:“林同学,穆老师射在你脸上了。”
  “嗯。”林衍说,“我闻到你的味道了。”
  穆康:“……嗯。”
  林衍:“我想吃。”
  穆康半撑起身体,用食指将自己的精`液一点点抹进林衍嘴里,又被林衍依依不舍地含在舌尖舔舐了好半天。
  穆康解开绑着林衍双手的领带:“看不出来啊林同学,原来你这么色。”
  林衍也有点上道了,搂住穆康说:“都是穆老师的错。”
  穆康逗他:“下次还要玩吗?”
  林衍一秒现原形,呆愣半晌,拿不准这里的台词应该是“要”还是“不要”,只好求助般望向穆康,惹得穆老师大笑不止。
  穆康同林衍交换了一个潮湿缠绵的吻,在爱人唇边低语道:“无论你‘要’还是‘不要’,我都有办法让你就范。”

75。 

  东南亚有无尽长夏和无数海岛,阳光富含水气,虽然炎热,笼在身上却老像潮湿衬衫黏在皮肤上似的与湿意如影随形。
  加利福尼亚的夏日阳光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它们龇牙咧嘴地踏上大地,一副誓要脱去世间一切水分的跋扈姿态,绿草被烤成焦色,岩石被抽成碎屑,即便是森林里的湖,盛的也是炙烈干燥的湖水。
  加州是林衍的家乡。
  按理说回到主场,依Evan Lin本地人的身份应该是熟门熟路车接车送,谁知头顶棒球帽的林指领着带同款棒球帽的穆大才子拖着行李走出机场,过马路上了一辆……大巴车。
  穆康:“……去哪儿?”
  林衍淡定道:“去拿车。”
  五分钟后,大巴停靠在一栋装修精致的平房旁,平房位于一个巨大的停车场中央。穆康下车左右看了看:“这里是租车的地方吧?” 
  林衍“嗯”了一声,带着穆康进屋花五分钟办好了租车手续,出门右拐,拿着钥匙于泱泱停车场里跋涉找车。
  租车公司位于航线附近,客机引擎轰鸣,以平均三分钟一架的速度从行人头顶低空掠过。阳光热得张狂、亮得晃眼,仿佛天顶的臭氧层穿了个洞似的。穆康头晕眼花地扶着林衍的肩问道:“你回家还要租车?”
  “我家不在LA。”林衍说,“并且我很少回,车已经卖了。”
  穆康揶揄道:“还能认识路吗林指?”
  林衍:“当然认识。”
  两人把行李放好坐进宛若桑拿房的车里,穆康压了压帽檐:“真他妈热,比雅加达还热。”
  林衍带上了墨镜:“特别晒。”
  “你在这儿长大的吧?”穆康说,“不科学啊,太阳这么晒你怎么还是生得这么白。”
  林衍叹了口气:“我也很绝望啊。”
  穆康乐了:“不错啊林指,新学的表达法?”
  林衍笑着承认道:“在‘勋伯格赛高’里看到的。”
  林衍将车开出停车场,路旁的棕榈树在烈日下无精打采地泛着黄,汽车掠过一排排加州风情的低矮平房驶入高速,林衍对穆康说:“这个点儿高速会堵车。”
  穆康无所谓道:“正好,见识见识《LA LA LAND》的舞场。”
  穆康这趟来LA的主要目的是和肖恩·戴维斯见面。会面就着林衍的休假时间安排在了八月的第三个周一,这样夫夫二人能携手来加州顺便度个假。抵达LA的第三天上午,林衍把穆康送到了戴维斯导演的工作室门口,自己却没上去,让穆康谈完再打给他。
  工作室设在LA知名的娱乐产业聚集区。这片区域交叉路口密集,红绿灯恨不得一秒一个,专业的业余的收费的免费的sers派头十足地游荡街头,同老墨的小吃摊擦肩而过。富豪与平民在声色犬马中和平共处,往东几个街区是夜夜笙歌的酒吧街,往西开十几分钟则能找到几个高端大气的星级酒店。
  “实际上都一样。”肖恩·戴维斯给穆康端了杯咖啡,“两头我都遇到过嗑嗨了的好莱坞明星。” 
  贯通中西的社交准则,说正事前得闲聊几句。戴维斯导演站在窗前向客人介绍了一会儿日落大道的格局分布,邀请穆康就坐:“叫我肖恩,康,你真是太难找了。”
  穆康:“你还是找到了。”
  “我给史蒂夫打了至少五个电话。”肖恩说,“还答应了送他瓶好酒。” 
  穆康静静地说:“以后别送他了,送我就行。”
  肖恩大笑起来:“我喜欢你,康。”
  穆康也笑了:“开始吧,Evan还在等我。”
  配乐工作流程一如既往。纪录片片名还没最终确定,穆康进组较晚,对脚本素材了解不多,肖恩同他一边讲剧情一边过粗剪,深入阐述了几个需要主题音乐的片段,又商讨着为整体背景音乐定下了基调。
  影片的视角主要集中在几名受害年轻女性的命运轨迹上,和穆康之前猜想的出入不大。虽然导演和作曲家在影片前期制作时没能接上头,但由于双方都对题材和取景地了解颇深,也算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中午两点,会面圆满结束,穆康拿到了一份粗剪的拷贝,这部电影配乐要用到交响乐团,穆康写完后将就近在L市与L团合作完成录音工作。
  林衍来接穆康时,副驾驶座上多出了一个纸袋。
  穆康坐进车里把纸袋放到了腿上:“是什么?”
  林衍:“桃。”
  穆康愣了愣:“为什么买桃?”
  “加州这个季节的桃非常好吃。”车停在了红绿灯前,林衍微笑着说,“尝尝,洗过了。”
  穆康往里翻了翻:“看起来不止一种啊?”
  林衍:“有黄的和白的。”
  穆康拿出一个黄桃:“哪儿买的?”
  林衍随意地说:“不在这附近。”
  穆康微怔,惊讶道:“你刚刚就专门跑去买这个了?”
  “我想你应该没吃过,并且这会儿该饿了。”林衍把车开过一个路口,又在红绿灯前停下了,“还买了三明治。”
  穆康:“……”
  没什么,不就是大老远去买个桃子吗,类似的事儿他还干得还少吗。
  穆康咬了一口黄桃,清甜汁水瞬间迸发入嘴,即刻颠覆了穆康对于黄桃水分含量的有限认知。不仅如此,果肉口感也处于最适宜的点,既不会因为过脆而干硬,又不会因为过软而无聊。甜度更是绝妙,卡在了甜与清香的交界处,再甜一点,约莫就不够香了,可再香一点,似乎又做不到这么甜。
  穆康啃得满足极了:“这桃子就和你似的。”
  林衍:“……啊?”
  穆流氓精辟总结道:“又甜又香,又脆又软,还随便我吃。”
  林衍默然片刻,眼里渐渐酿起“又甜又香”的笑意,用“又脆又软”的语气说道:“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穆康:“一个?不是你爸妈吗?”
  “他们去南美度假了。”林衍猛踩油门上了高速路,“我想带你去见卡洛斯。”
  穆康心里一紧,连桃子都忘啃了:“……他住在这儿?”
  林衍:“离这儿不远。”
  穆康:“什么时候去?”
  汽车汇入一望无际的车流,林衍看着前方说:“明天吧。”
  
  卡洛斯·莫斯特住在LA和三藩市之间的一个海边小镇,离林衍和穆康住的酒店约四小时车程。两人早上九点出发,沿着风景卓绝设施陈旧的1号公路走走停停,于下午三点抵达目的地。
  珍藏的唱片封面很快就要变成真人了,穆康背朝大海站在传说中的卡洛斯·莫斯特家门口时,难得有些紧张雀跃。
  就像一个海外粉丝收藏了多年爱豆的照片,以为此生都只能靠照片与爱豆神交,谁知某天发现爱豆漂洋过海来到了面前。
  他抬手把林衍一缕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兴致勃勃地问:“我可以和他合影发朋友圈吗?”
  林衍:“当然可以了,卡洛斯很温和。”
  然而当林衍口中“很温和”的莫斯特先生来开门时,穆康一丁点儿都没看出来他哪里温和了。
  头发灰白的指挥大师挑剔地打量着穆康:“你就是Evan的伴侣?”
  穆康:“……是的。”
  莫斯特面无表情地说:“进来吧。”
  林衍:“……”
  穆康悄悄地用中文问林衍:“他哪里温和了?”
  莫斯特回头看了穆康一眼:“别以为我听不到,我耳朵很好。”
  穆康干笑道:“不好意思。”
  一楼客厅布置得简约清爽,软装只有沙发、茶几、柜子、钢琴和几幅挂画。穆康在沙发上坐下,发现右边的柜上摆了好几个相框,其中有一张似乎是……十五六岁的林衍。
  穆康实在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盯着照片戳了戳林衍,小声问道:“那个是你吗?”
  林衍还没说话,穆康自己先抢答了:“是你,我认出来了。你小时候和现在长一样啊?”
  林衍凑过去看了看:“一样吗?小时候很瘦。”
  穆康刚想说“确实应该是现在摸起来手感更好”,莫斯特冷不防走过来硬塞了杯红茶给穆康,伸手把相框拿走了。
  穆康:“……”
  就算他情商再低也察觉到爱豆对自己有意见了。
  莫斯特坐在了两人对面,捧着茶杯朝林衍说:“我上次去L市时你怎么不在?”
  穆康浑身一僵。
  “我去中国了。”林衍不慌不忙地说。
  “有工作?”莫斯特问。
  “没工作,就是休假。”林衍说。
  “我来了你去休假?”莫斯特不满道,“不想见我吗?”
  林衍从善如流地说:“对不起。”
  “不用对我道歉,Evan。”莫斯特连忙摆手,跟个熊孩子家长似的狠狠瞪了穆康一眼,“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穆康:“……”
  他震惊地想:这种操行还能教出林三岁这么听话的小朋友,我的阿衍果然天赋异禀。
  敢情他冷着个脸只是针对我啊?
  穆康直觉局势对己方颇为不利,决定暂且按兵不动,喝了口茶,摆出壁花作态,听林衍对莫斯特说:“北美和德国的四个客座团,我打算不续约了。”
  莫斯特:“为什么?”
  林衍简明地说:“我想研习马勒。”
  莫斯特沉默半晌,赞同道:“我支持你的决定。”
  林衍:“谢谢。”
  莫斯特:“但是不用四个都推掉,三藩市的可以留下。”
  林衍摇了摇头:“我还有别的工作要做。”
  莫斯特:“什么工作?”
  穆壁花美滋滋地想:亲遍全世界,加州已打卡。
  林衍平静地说:“整理康的作品。”
  穆壁花:“……”
  莫斯特:“……”
  他面色一沉,猛地把茶杯放到茶几上,自穆康进屋以来第一次正眼看他:“你的名字是……康?”
  穆康正襟危坐:“是的。”
  莫斯特:“你的乐器是什么?”
  穆康:“钢琴。”
  莫斯特站了起来,沉声道:“请吧。”
  穆康一惊,赶紧也跟着站了起来:“……什么?”
  莫斯特严厉注视着穆康:“用你的音乐说服我,否则我不会同意Evan这么做。”
  穆康闻言,紊乱的心跳像被静谧湖水包裹住似的立马稳了。
  用音乐说服一个人,是穆大才子信手拈来的惯常操作。即便面对现世最伟大的音乐家之一,他也毫不怯场。
  穆康不假思索说了声“好”,走到钢琴前坐下,思考了五秒,神色自如地对莫斯特说:“这是去年写的一首小提钢琴二重奏,我试试用一架钢琴表达。”
  他同站在莫斯特身后的林衍交换了一个亲密眼神,低头看着琴键,用八拍时间沉静心绪,继而深吸一口气,闲庭信步般跨入音乐。
  右手中指指垫摸出本该属于小提琴的第一个音,旋律恬静,半拍后,双手和弦跟进形成伴奏和声。
  穆大才子专属第三主题,第一次被运用在大调里。
  这首二重奏写于穆康一年多前准备出发去瑞士的时候,也是他多年后再次启用穆大才子专属三大主题其中之一。整部作品乍一听,犹如一幅有人、有风、有青草、有远山的画卷,然而在优美旋律之下,隐藏着暗流涌动的复杂矛盾。
  就像一个荆棘满覆的岔路口,一边洞穿七年沉沦的似血光阴,另一边通往从此刻至未来的每分每秒。两种心绪在音乐中交织呈现,调性瓦解负责制造冲突,和声解决负责绵延安抚。
  莫斯特严肃冷漠的表情渐渐变了。
  他没听过穆康的《L'étranger》,不知道作曲家的深浅,也搞不懂这个看上去脾气不怎么样的年轻人是怎么让自己最疼爱的小Evan死心塌地。
  还好有音乐,让他们之间的沟通得以畅通无阻。当穆康弹完第一遍主题陈述,莫斯特就明白了。
  这名年轻人不仅掌握了专业纯熟的作曲技巧,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的音乐间漫溢着喷薄而出的、直白又充沛的情绪。
  都说穆大才子有天马行空的和声,可在指挥大师卡洛斯·莫斯特的耳里,这绝不止是精妙和声。
  而是一个从不吝啬解剖自我的、既肆意又纯真的美好灵魂。
  和我的小Evan真像。莫斯特恍然叹了口气:难怪他会爱上他。
  待穆康弹完第一遍,莫斯特转身去房间拿出了小提琴,花一分钟调好弦,对穆康说:“让我加入。”
  穆康微微颔首:“我的荣幸。”
  穆大才子本就是故意的。
  他知道指挥家卡洛斯·莫斯特的乐器是小提琴,特意点明这是一部写给小提琴与钢琴的曲子,赌的就是此刻莫斯特的按捺不住。
  他赌赢了,手到擒来、大获全胜。
  全曲从头反复,莫斯特在半路加了进来。穆康把旋律还给小提琴,用音乐和莫斯特直接对话。小提琴与钢琴时而远离、时而交融,就像一个人不停地与另一个人分道扬镳,又在下一个转角重新握手言和。
  音乐结束在一个意味深长、又仿佛充满希望的大三和弦。穆康和莫斯特对视一眼,嘴角漾出微笑,知道自己合格了。
  莫斯特放下琴,不太自然地对穆康说:“照顾(care for)好他。”
  穆康郑重地说:“我会的。”
  接下来的很多年间,这部写给小提琴与钢琴的室内乐作品在世界各地无数琴房和音乐厅里被奏响。每个翻开乐谱的人,都曾在标题下方读到一行由Evan Lin编写的出版注解:
  写于20XX年,B市,中国。小提琴演奏家邱黎明是第一个与作曲家合作演绎这部作品的人,传奇指挥大师卡洛斯·莫斯特则是第二个。

76。 

  圣诞刚过,新年伊始,瑞士正处于漫长的雪季。与二月的鹅毛大雪不同,一月的雪花大多细腻轻柔,风度翩翩地落在草地与屋顶,为小镇盖上了一层薄薄白衣。
  这件白衣盖得住土地,却盖不住湖水。家门口的碧蓝湖泊日复一日地将纷扬雪花纳入怀中,不惧寒冷粼粼闪烁,从不结冰。 
  来自加州、颇具粤犬吠雪精神的Evan Lin同样如此。
  周日傍晚,他自告奋勇冒雪出门将穆康烤的曲奇送到蒂姆和欧根家,又怡然自得地站在自家花园里赏了会儿雪才回屋。
  迎面就被穆康用热毛巾兜头罩住了。
  穆康一边帮他擦头一边说:“说了不要站在外面淋雪。”
  林衍整张脸埋在了毛巾里:“我喜欢下雪。”
  穆康把毛巾扔到沙发上,抓住林衍的手塞进怀里:“每次回来手都这么冷。”
  林衍依赖地搂住穆康:“你热。”
  穆康绷着脸:“没我怎么办?”
  林衍温柔地看着穆康:“没你不行。”
  穆康心里舒坦了,凑过去和林衍接吻,直把爱人冰冷的嘴唇亲热了才罢休。
  “听什么?”穆康走到音响前挑唱片,“来个大编制室内乐应景吧。”
  “普朗克。”林衍坐在沙发上开始沏茶,“Rogé弹的……”
  “……有Aubade的那张。”穆康抽出CD,笑道,“确实应景。”
  林衍“嗯”了一声:“预祝录音顺利。”
  小提琴邱黎明、大提琴李重远、长笛丹尼斯·贝恩、双簧管管啸、小号陆西峰、圆号安德鲁·亨利,以及最近在法国巡演、一小时前刚坐火车抵达的围观群众方之木,全员于冬日齐聚L市。经过四天排练,众人蓄势待发,《Evan Lin and His Friends》的录音工作即将展开。
  两人依偎在沙发上喝茶听音乐闲聊,穆康左手捧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林衍修长的手指,随口道:“刚刚把文件发给肖恩了。”
  林衍:“都弄完了?”
  穆康:“嗯。”
  “我听史蒂夫说,肖恩的发行公司很会公关学院评委。”林衍说,“我猜他们可能会给你报最佳原创音乐。”
  “不重要。”穆康说,“我更在乎明天的录音。”
  林衍喝了口茶:“排得很好,最多两天就能录完。”
  “尽量一天搞定。”穆康把林衍揽进怀里,低声抱怨道,“这帮人太烦了,老子这几天想跟你好好亲个嘴儿都要等到天黑。”
  雪下到凌晨就停了,第二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上午九点,夫夫二人准时抵达录音棚。这是林衍合作的厂牌在L市最常用的棚,坐得下百人乐团,有两架斯坦威。
  上午最先录双钢琴《The Fourth》,按理说除了林衍和穆康,其他人不用这么早过来。然而两人刚和录音师一起把麦克风架好,一帮闲得蛋疼的音乐家就接二连三地钻了进来,沙发逐渐满座,最后到达的安德鲁和陆西峰只好坐到了地上。
  录音师名叫纳森(Nathan),是一位留着络腮胡的寡言黑发帅哥。林衍隔着玻璃朝围观群众挥了挥手,同穆康分别在钢琴前坐定热手,纳森走出来坐到调音台前,沉默地翻开总谱,又把监听耳机挂到了脖子上。
  丹尼斯反应迅速地问:“你用耳机?”
  纳森回头看了他一眼:“是。”
  安德鲁:“别开玩笑了兄弟,我们这么多人。”
  纳森:“录室内乐我爱用耳机。”
  李重远:“Please。”
  纳森踌躇片刻,不情不愿地摘下耳机:“我怕会影响工作效率。”
  邱黎明笑道:“不会的,他俩最多来两遍。”
  安德鲁:“两遍不行吧,曲子挺长。”
  丹尼斯:“我觉得一遍就够了。”
  方之木附议:“我也觉得一遍。”
  陆西峰来劲了:“来来来,我坐庄,五十瑞法赌几遍,纳森也来。”
  管啸开始掏钱包:“我赌两遍。”
  纳森严谨地说:“我先看看谱子。”
  里间的林衍和穆康一头雾水地看着录音师突然离席加入了围观群众,神秘兮兮伙同众人嘀嘀咕咕了五分钟,又面色如常坐回了调音台看谱子。
  二十分钟后,林衍朝纳森示意准备就绪,大伙儿都安静下来,透过玻璃看向里间的两位非著名钢琴家。
  天花板灯光明澈,录音室空间宽敞,暖黄木墙包围着两架相对摆放的钢琴,从控制室角度看过去,弹琴的人仿佛置身于舞台中央。
  霎那间,场景重叠,时光呼啸着翻转倒带,将几位知情的局内人带回了穆康大四那年的毕业音乐会。
  十一年前的暖春五月,他和他也是这般面对面坐在钢琴前舞台上,用一场精彩绝伦的室内乐演出,向五百多名观众精准阐述了何为音乐上的灵魂伴侣。
  陆西峰怔怔望着录音室里的两人,小声说了句:“操。”
  李重远靠在沙发上叹道:“似曾相识。”
  管啸喃喃着说:“是啊。”
  邱黎明向丹尼斯和安德鲁解释道:“他俩十几年前就这么演过。”
  丹尼斯惊讶地问:“Evan和康认识这么久了?”
  “是的。”方之木唏嘘地说,“我还记得那场音乐会是双钢琴加一小提一大提一贝司的非主流组合,现场录音我听了好几年。”
  邱黎明举手:“小提是我。”
  李重远接道:“大提是我。”
  大伙儿花了半分钟回味美好过往,纷纷或收敛或放肆地笑了起来。
  没什么值得伤感的,往日缤纷被命运眷顾着延续至今,不仅所有人都在,还有了一见如故的新朋友。
  纳森对众人做了“噤声”的手势,推开功放,“Rerding”灯亮,录音棚里瞬间变得针落可闻。
  一分钟后,丰满的钢琴声通过监听音响传遍控制室。
  《The Fourth》是整张唱片最长的一首曲子。作品没有标题意义,按曲式结构分了两个乐章。
  第一乐章Allegro non troppo,速度稍快的赋格,以纯复调对位手法解析穆大才子专属第四主题。两架钢琴总共八个声部,将主题以顺序、倒序和简单变奏形式重复了无数遍,声部与声部间连接紧密,脉络复杂,作曲带有显著的研习目的。
  第二乐章Allegro n fuo,快速的十二音列作曲技法,除了主题没有旋律,没有协和音程与和弦,更没有抒情片段。两架钢琴将走向难以捉摸的音符汇聚成线,再凭借高超演奏技巧将其织就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绵密音网,是一个纯粹的实验性乐章。
  非常艰涩、非常自我、非常不动听。
  却是对穆大才子专属第四主题最全面周到的注解与探索。
  全曲长约二十分钟,技术要求极高,录音室里两名演奏者弹得全神贯注,控制室里一帮音乐家个个听出了一身汗,被这些纠结难解的音符弄得快神经错乱了。
  林衍和穆康毫无差错地弹完一遍也不轻松,走出来时额头上都是汗珠,听了一次便决定过了。下一首是写给大提琴、圆号和钢琴的《Mia》,李重远和安德鲁跟着纳森进去架麦克风搬椅子,庄家陆西峰把赌局都忘了,长出一口气道:“跟他妈上了一课似的。”
  邱黎明:“写了很久吧?”
  穆康:“写了半年多。”
  林衍:“还改了很久。”
  方之木抹了把脸:“低估你们了,还以为你俩要对唱情歌呢。”
  管啸:“谱子给我几份,我拿回去给作曲系的教授。” 
  丹尼斯:“录音出来后我得回去再听听。”
  穆康自信地说:“可以听超过十年。”
  里间布置好了,林衍喝了口水进去和李重远安德鲁对音,纳森起身走到陆西峰面前,没头没脑地说:“录了一遍。”
  陆西峰一跃而起:“对对,开盘了。”
  丹尼斯立马说:“我押的一遍。”
  陆西峰:“我看看……押对的是丹尼斯、Harvey、方之木和纳森……”
  穆康:“……”
  “一人一百块。”陆西峰把钱分好,埋头算了算,愣道,“不对啊,我是不是亏了?”
  纳森一声不吭坐回了调音台前。
  邱黎明:“哦。”
  管啸耸耸肩:“我也亏了。”
  丹尼斯假惺惺地说:“真遗憾。”
  方之木:“哈哈哈哈哈。”
  陆西峰不甘心道:“Fuck,再来吗?”
  穆康啧了一声:“好好听。”
  眼见林衍朝纳森打了个手势,陆西峰只好偃旗息鼓地坐回了地上。
  和略有炫技意味的《The Fourth》不同,《Mia》是一首构建于g小调的哀伤柔板。穆康为之谱写了两段新的旋律,最接近人声的乐器大提琴负责倾诉,最接近木管的F调圆号用来安抚,钢琴以优美和声平衡整体的沉重氛围。
  音乐以钢琴独奏开头,四小节和弦铺出情绪背景,而后大提琴娓娓奏出第一主题,圆号于第二遍主题重复时进入。声部将细节填满的那一秒,听众被不经意地拉入了故事中,随着大提琴的哀诉起起伏伏,每当遇到绝境,圆号便倾身跟上,与清澈纯真的钢琴和声一同给予依靠般的回应。
  直至万籁俱静的da末尾,大提琴和钢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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