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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声与循途-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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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说,日复一日、废寝忘食地钻研同一部音乐巨作。
又譬如说,年复一年、寂寞又绝望地……爱着我。
暮色如酒,酒香四溢,令人沉醉,如同林衍值得用一生时光一品再品的壮丽灵魂。穆康握紧林衍的手,沉声说:“好,和我一起。”
林衍不假思索地说:“当然和你一起。”
“看来得赶快搬过来了。”穆康感叹道,“按咱俩这一天十小节的研究速度,一年能不能弄完一部都不好说。”
林衍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时候搬?”
穆康:“下个月吧,国内的事儿都弄得差不多了。”
“我和你一起回中国。”林衍马上说,“帮你收拾东西。”
穆康揶揄道:“这么想我过来啊。”
林衍实诚地说:“特别想,做梦都想。”
“我也是。”穆康亲了亲林衍,在爱人唇边沉沉地说,“做梦都想。”
两人脸贴脸无声傻笑了一分钟,穆康松开林衍,站起来面对湖面伸了个懒腰,“其实……我也有个计划。”
林衍:“嗯?”
穆康背对着林衍说:“最近写了几首新的室内乐作品。”
“是吗?”林衍诧异道,“没听你说过。”
穆康:“打算做成一张室内乐合辑。”
他转过身,站在落日余晖里深情款款地看着林衍,朗声道:“名字是——《Evan Lin and His Friends》。”
林衍愣住了。
“Friends我都谈妥了。”穆康的神情认真而温暖,“现在就差Evan Lin本人了。”
林衍傻乎乎地问:“为什么要……”
……用我的名字?
他没能把话问完。
他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这个“为什么”问得太蠢。
穆康嘴角含笑,在心里默默回答道:因为你是我的初心,我的并肩,我的目不转睛,我的天下无双,我的……一切啊。
“虽然我知道Evan Lin从没录过钢琴,但还是想冒昧问一句。”穆康朝林衍伸出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再次同Evan Lin合作?”
林衍仰头痴痴望着眼前身披绚烂霞光、犹如天选之子的耀眼爱人,心中不尽感恩上苍待自己不薄。
他曾独行经年,情根深种、深陷妄念,本以为早历经过最贪婪的梦境、最无餍的幻想。
直到他终于拥有他,才惊觉所谓梦境幻想,既苍白又浅薄,不及真正的他给予他的万分之一缤纷美满。
他虔诚地想:无论在音乐里,还是在爱情中,他都是最好的。
林衍稳稳站了起来,握住穆康的手:“当然。”
他郑重地说:“很高兴和你合作,Maestro。”
_________________
注:
夏伊:Riccardo Chailly,意大利指挥家。
71。
五一劳动节假期,东八区时间晚上八点,“穆大才子首张室内乐专辑制作工作第一次动员大会”在穆康家火热召开。会议背景音乐是颇为应景的勃拉姆斯第1号钢琴三重奏,主讲人为作曲家穆康,与会人士包括小提琴演奏家邱黎明、双簧管演奏家管啸、小号演奏家陆西峰,以及远程连线的大提琴演奏家李重远。
当然,还有众望所归为爱奔赴的专辑主角Evan Lin,以及在电话里磨唧了二十分钟“好不容易休假林指又过来了我一定得来”、凭三寸不烂之舌终获首肯的无关人士知名钢琴家方之木。
钢琴凳被搬到了茶几旁,一帮人分散坐在沙发上,将坐在琴凳上的主讲人众星拱月般团团围住。
管啸熟稔地给大伙儿泡上第一轮茶,邱黎明边听音乐边闭目养神,方之木挤在林衍身旁小声地喋喋不休:“林指这次过来待多久?我最近在练拉三,抽空听听?”
林衍还没开口,穆康冷不防插嘴问道:“练了多少?”
方之木:“……一个乐章。”
穆康示意方之木靠边坐:“练完再说。”
方之木:“我……”
“别耽误我们说正事。”穆康不耐烦道。
方之木不情愿地让座,陆西峰眼疾手快抢到了林衍身边的一线位置:“林指,我那天试了,声音厚了很多。”
林衍提醒道:“吹均匀是重点。”
陆西峰作势就要掏家伙:“我带了号嘴,林指听听?”
林衍笑了笑:“先说正事。”
穆康朝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喊道:“怼爷,听得到吗?”
屏幕上李重远的头动了动:“听得到。”
穆康沉声道:“那就开始吧。”
见众人都拿好了谱子,穆康介绍道:“这张专辑有四首曲子,时长约50分钟,要用到小提、大提、长笛、双簧管、小号、圆号和钢琴。”
管啸翻看着手中乐谱:“我有一份谱子。”
陆西峰:“我也是。”
邱黎明:“我有两份。”
李重远:“我有三份。”
林衍坐得笔直,默不作声地喝了口茶。
“一个一个讲。”穆康手捧茶杯,“首先是写给大提、圆号和钢琴的《Mia》,怼爷,找到了吗?”
李重远:“找到了,钢琴是林指,圆号谁来?”
林衍:“安德鲁·亨利。”
陆西峰惊讶地问:“N团的圆号首席?”
林衍点点头:“见过吗?”
陆西峰:“见过两次。”
李重远问道:“这个Mia……是人名吗?”
“是我的学生,圆号吹得很棒。”林衍平静地说,“去年年底艾滋病发作,去世了。”
李重远:“……”
穆康喝了口茶:“故事内容比较惨,考虑到大家的心情现在暂时不讲了,正式排练时再说。”
李重远:“好的,记下了。”
“接下来是写给小提、大提、双簧管、小号和钢琴的《Strugglers》。”穆康说,“在座各位都有。”
邱首席代表众人表态:“是的。”
“这首讲的是雅加达雨季的贫民窟。”穆康解释道,“之所以用到小号和双簧管是因为有几段对大雨与洪水的描写,情绪比较激昂。”
“音乐分了两个层次。”林衍说,“钢琴在这部作品里是粘合剂。”
穆康:“具体的诠释排练时再讨论,先记下‘洪水’、‘雅加达’和‘贫民窟’这几个关键词。”
大伙儿纷纷出声说记好了,穆康继续说:“最后是《Elves in the Forest》,写给小提、大提、长笛、圆号和钢琴。”
李重远:“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邱黎明问,“圆号是安德鲁·亨利,长笛呢?”
林衍:“丹尼斯·贝恩。”
“N团的长笛首席是吧。”管啸想了想,说,“我去美国的时候见过一次。”
穆康:“这首曲子是之前阿衍和我一起写给P国一个学生管乐团的,我把它改编成了室内乐版。”
林衍:“丹尼斯和安德鲁都是乐团的指导老师。”
邱黎明感兴趣地问:“就是你之前说过的LEE FOUNDATION在P国的慈善项目?”
穆康“嗯”了一声:“音乐描述的是热带丛林风光,整体架构活泼童趣,色彩感强。”
林衍补充道:“算是即兴创作,有点幻想曲的意思。”
邱黎明和李重远表示记好了,穆康总结道:“就这些了,有问题吗?”
方之木举手:“我有问题。”
穆康啧了一声:“你个吃瓜群众能有什么问题?”
方之木翻了个白眼:“吃瓜群众也有人权。”
穆康言简意赅道:“说。”
“两个问题。”方之木说,“第一,刚刚只讲了三首,还差一首;第二,你本人不弹吗?”
“两个问题一起答。”穆康双手抱臂,微微抬头道,“这张专辑第一首是一部双钢琴,我和阿衍弹。”
方之木:“叫什么?”
林衍笑着说:“叫《The Fourth》。”
方之木:“……什么意思?”
李重远在屏幕里喊道:“你说什么?没听清。”
管啸迟疑地重复道:“The……Fourth?”
穆康:“嗯哼。”
邱黎明喃喃道:“第四……?”
管啸火速转头看向笔电屏幕:“怼爷?听到了吗?”
李重远正以一种梦游般的表情定格在屏幕上。
邱黎明试探地问道:“是我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李重远不敢置信地说:“穆大才子专属……第四主题?”
林衍肯定道:“是的。”
方之木:“……”
管啸:“我`操。”
李重远:“我`操。”
邱黎明忍不住吼了出来:“你居然有第四主题了?”
陆西峰:“什么时候的事儿?我他妈怎么没听过?”
穆康得意道:“半年前刚写的,还没正式用过。”
陆西峰:“林指听过吗?”
几人皆用一种“此人智商已无药可救”的同情目光望着陆西峰,林衍温和地说:“听过,双钢琴是我们一起写的。”
方之木急不可待地说:“剧透一下?”
穆康:“我家只有一台钢琴。”
方之木:“Four hands嘛。”
“效果出不来。”穆康无情驳回了方之木的要求,“这个问题过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管啸马上举手:“什么时候录音?”
“暂定是明年。”穆康说,“你们后续给我点儿反馈,还要修改。”
邱黎明:“在哪儿录?”
“L市。”穆康说,“会提前通知,到时候大伙儿一起过去。”
方之木迫切地问:“我可以去围观吗林指?”
林衍:“当然可以。”
陆西峰:“怎么不用你的棚?”
“得用厂牌合作的棚和录音师。”穆康干脆地说,“并且我的棚要转手了。”
他环顾众人:“还有问题吗?”
一帮人摇头的摇头,喝茶的喝茶,管啸起身添第二轮茶,屏幕上的李重远说:“没了。”
穆康一口把茶喝完了:“很好,进入下一个环节。”
正打算掏号嘴的陆西峰一愣:“还有?不是讲完了吗?”
穆康表情严肃地说:“接下来要讲一件大事。”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连林衍也摸不准穆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疑惑地问:“什么大事?”
穆康深深看了林衍一眼,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运了半天气,高声宣布道:“我要搬家去瑞士了。”
所有人:“……”
陆西峰无聊地继续掏号嘴:“切。”
邱黎明不在意地闭上眼接着听音乐:“哦。”
管啸把林衍的茶杯重新满上,随口说:“快搬。
方之木不解地问:“你不是早就搬过去了吗?”
李重远索然无味道:“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穆康:“……”
这他妈都是什么反应?
围观群众熊熊燃烧了七年的八卦之魂早在“勋伯格赛高二号”解散那天一并消散,此刻对音乐家夫夫的私人家庭生活毫无兴趣,偌大一个客厅,捧场之人唯有“心上人说什么都好”的林痴汉。他眉开眼笑地看着穆康,眼神又软又甜、又润又亮,直把穆康看得整个人刹那酥了半截,紧绷的嘴角弧度都快维持不住了。
他迅速站起来,毫不留情地开始赶人:“散会散会,带上谱子,音乐回自己家听去,号嘴收回去,怼爷挂吧,拜拜。”
对于穆康搬家去瑞士这件事,尽管大部分人表现出了理所应当的默认态度,仍有两位相关人士不随大流地颇有微词。
一位自然是穆康苦大仇深的经纪人王俊峰。王大经纪人深知摇钱树被移植已成定局,深思熟虑了几天,亲自登门同夫夫二人谈判,开门见山地说:“你要搬过去可以,我有个条件。”
穆康烦躁地说:“怎么我搬家还要经过你同意了?”
王俊峰威胁道:“你不同意我就和你解约。”
穆康:“……”
林衍客气地说:“王先生请说。”
王俊峰紧紧盯着林衍,坚决地说:“请Evan把国内的经纪约给我。”
穆康莫名其妙地说:“他在国内没有经纪约啊。”
王俊峰算盘打得贼溜:“那正好。”
“不是。”穆康颇为无语,“你要他经纪约干什么,他在国内又没通告。”
王俊峰靠在椅背上,模仿着穆康常用的不经意口吻,老谋深算地说:“谁知道呢。”
事情以王大经纪人喜获Evan Lin的国内经纪约告终。解决了这个麻烦,还剩最后一个、也是最难缠的麻烦:林衍资深脑残粉穆太太。
半死不活了七年的“狗都嫌”没能被管小小调教好,却在林指的指挥手腕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仅脾气好了不少,还会定时打电话问候老人家了,这让早已被迫接受穆康注孤生命运的太后喜不自胜,就差没放鞭炮庆祝了。
实际上,相较于“儿子弯了”和“儿子跑了”,穆太太更难接受的,是“儿子泡到了林指”和“儿子不让我见林指”。
可见,除了做饭与种花,穆大才子不按常理出牌的奇葩作风约莫也有百分之九十遗传自娘亲。
穆太太在电话里抗议道:“你们不是过两周才走吗?”
穆康:“要收拾行李。”
穆太太居心叵测地说:“所以说我来帮你们收啊。”
穆康嘲笑道:“一年多没来过了,还认识路吗?”
确实已经不记得路了的穆太太:“……”
穆康强调道:“我不接你。”
穆太太不满地说:“有你这么做儿子的吗?”
“有你这么做妈的吗?”穆康犀利指出,“跟儿子抢男人?”
穆太太妄图掩饰:“我没有。”
穆康一击即中:“那你和爸一起来。”
穆太太:“……”
她低声同儿子打起了商量:“我都和管太太约好要一起过来了。”
穆康不为所动:“爸知道吗?”
穆太太没作声。
“不知道是吗?”穆康说,“我打给他。”
“别打别打。”穆太太急了,嘟囔道,“这么小气,什么鬼德行。”
“跟你学的。”穆康冷冷道,“我们过来。”
穆太太只好说:“行吧。”
穆康:“你煮饭?”
“是。”穆太太叮嘱道,“就你们俩啊,别叫别人,烦。”
穆康利落地说:“明天就过来。”
穆太太:“林指喜欢吃什么?”
穆康:“随便,你做的他都喜欢。”
穆太太顿了顿,贼心不死地说:“其实我更喜欢你那儿的灶台。”
穆康被自家老妈如此不要脸的说辞震惊了。
穆太太不屈不挠:“做出来更好吃。”
“给你两个选择。”穆康严厉地说,“要么你和爸一起过来,要么我和阿衍过去。”
穆太太:“……”
穆康斩钉截铁道:“没得商量。”
“知道了。”穆太太叹了口气,退让道,“你俩明晚过来吧。”
_______________
注:
勃拉姆斯第1号钢琴三重奏:Johannes Brahms … The Piano Trio No。 1 in B major; Op。 8。德国作曲家约翰内斯·勃拉姆斯的一首三重奏室内乐作品,写给小提琴、大提琴和钢琴,初版完成于1854年,修改版完成于1889年,两个版本差异很大,现在大多用的是修改版。
可能有些小天使不理解,这里稍微解释下室内乐(Chamber Music)是什么:基本只要是由少数演奏者演奏、由一个乐器担任一个声部的古典音乐都可以称为室内乐(与之对比的交响乐是多个乐器担任一个声部),独奏不算。弦乐四重奏(两小提、一中提、一大提)、木管五重奏(长笛、双簧管、单簧管、大管、圆号)、铜管五重奏(两小号、一圆号、一长号、一大号)等都算室内乐。室内乐乐器配置变通性很大,没有限制,作曲家想用啥乐器都可以。
72。
林衍有些紧张,穆康车开到半路就发现了。
车载音响用蓝牙连着林衍的手机,他居然以“应景”为由,就着暮色播起了《诸神的黄昏》,从第三幕齐格弗里德之死开始,而后默然不语地望着窗外。
瓦格纳繁复的音乐动机将堵得一动不动的晚高峰渲染上格格不入的悲剧神话色彩,穆康听完葬礼进行曲就受不了了:“咱们普通市民的黄昏,用不着上升到这种高度吧?”
林衍转头看了穆康一眼,没出声。
“齐格弗里德把布伦希尔德忘了,布伦希尔德为齐格弗里德殉情了。”穆康目视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车流,祭出杀手锏,“寓意不佳啊林指。”
林衍一听,立马伸手把音乐关了,亡羊补牢似的分辩道:“莱茵河水洗净了诅咒。”
“女武神陨落,爱替代了贪婪。”穆康趁着车没动,将人搂过来亲了一口,“我明白,是个好结局。”
两人相视而笑,穆康问道:“有什么好紧张的?”
林衍踌躇半晌,说:“真的不用买东西吗?”
穆康:“你是儿媳妇吗?”
林衍:“我……”
“你不是。”穆康自问自答道,“所以不用买。”
林衍灵机一动,工整地说:“我是男媳妇。”
穆康被逗乐了:“新学的词儿?”
“刚刚想出来的。”林衍目光灼灼看着穆康,“这么说对吗?”
穆康:“你先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林衍毫不犹豫地解开安全带凑了过去,穆康笑着往另一边躲:“不能违反交规啊林指。”
林衍也笑了:“你别躲,我亲不到了。”
穆康:“哪儿能那么容易让你……”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
林衍整个人半站了起来,倾身将穆康压在车门上,含住爱人的唇送上了一个湿热的吻。
诸神的黄昏巨人陨落,人间的黄昏车流凝滞,爱侣的黄昏情浓依旧。林衍轻吮穆康的嘴唇结束亲吻,坐回副驾驶座扣好安全带:“我猜‘男媳妇’用得很对。”
穆康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啊。”
林衍:“所以还是应该买点儿礼物。”
“真不用。”穆康说,“你本人就是礼物。”
林衍:“什么意思?”
“我妈特别爱你。”穆康自觉非常客观,“大概能够上我一成那么爱你了吧。”
林衍:“这不一样。”
“一样。”穆康肯定地说,“她比你还紧张。”
穆太太着实非常紧张。
她已经七年没见过真人版林衍了,往常只能通过视频一解对爱豆的相思之苦,这次沾了儿子的光,爱豆破格成了媳妇,管太太羡慕不已,电话里反复说了好几遍“你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穆太太先是黯然神伤地想:考虑到那位“狗都嫌”的小心眼儿,别说“得月”了,能不能“近水”都不好说。
后又给自己加油鼓劲道:人反正是来了,机会总能创造出来,合张影应该还是没问题。
太后仔仔细细花了两小时打扮自己,光彩照人地出门买菜,半路遇到了遛完弯往家走的穆先生。
穆先生讶异地说:“买个菜要弄成这样吗?”
“待会儿要和林指合影。”穆太太颇有远见,“要上镜。”
穆先生委婉提醒道:“想和林指合影得先过儿子那关。”
穆太太底气十足:“我是他妈,哪儿有当妈的看儿子脸色。”
穆先生挽着夫人往超市走:“你虽然是他妈,但林衍也是他老婆……公。”
穆太太看了穆先生一眼:“你还没转过弯。”
“要点儿时间。”穆先生坦白地说,“活了这么久,一直以为媳妇特指女性。”
穆太太撇撇嘴:“迂腐。”
“不是迂腐,是担心他们。”穆先生说,“你不担心?”
穆太太没说话。
穆先生:“咱儿子的狗脾气,管小小那么喜欢他一样受不了。”
穆太太:“和林指在一起后好多了。”
“那是表象。”穆先生摇摇头,“他从小到大就那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总不可能一下子变了个人。”
穆太太沉重地说:“是啊。”
“林衍不仅性别为男,还是国际知名的大指挥家,心气儿比管小小高了不止一点儿。”穆先生忧心忡忡地说,“万一哪天说不干了,再像管小小那样一脚把穆康踹了,咱儿子就真的要注孤生了。”
“所以还是得靠我。”穆太太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凭借我女性……不是,婆婆的柔情和林指搞好关系,万一他想甩穆康,也得考虑到我的感受。”
穆先生乐了:“行行,那你一会儿可得好好表现。”
林衍跟在穆康身后进门时,委实没料到自己能这么受欢迎。
穆太太一看到他就跟猫见了耗子似的两眼放光,嘴里念叨着“林指来啦林指好久不见啊林指快来看我做饭”,以一种林衍极为熟悉的姿势转眼间把人拐去了厨房。
全程身姿娉婷、态度霸道,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留给林衍。穆康还没来得及出手制止,就被穆先生截在了半路。
穆先生挡住穆康的视线,往儿子手里塞了杯水果茶,指指沙发:“坐。”
穆康:“有事?”
穆先生面容严肃:“有事。”
穆康只好坐下了。
中外通行的社交惯例,说正事前得先闲扯几句。穆先生随意问道:“问候过陆明庆了吗?”
穆康喝了口茶:“前几天打过电话。”
“他这个返聘总监最近当得不太顺心。”穆先生说,“和张玉声闹掰了。”
穆康:“是吗?”
穆先生:“玉声琴行这一年名声不好,国交连赞助都不想要了。”
穆康:“给钱都不要?”
“有两个事儿,说起来都和你有点儿关系。”穆先生说,“一个是去年年初你的曲子被抄袭,圈里人都知道是他搞的鬼,当时陆明庆就不是很满意了。”
穆康不经意道:“哦。”
“然后年底L团来巡演,也是陆明庆帮张玉声牵的线,结果你也知道。”穆先生指了指厨房方向,“多亏了林衍才没闹到退票。”
穆康的表情这才专注了一点,笑着“嗯”了一声。
穆先生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你很有能耐啊,一带就带回来这么一尊大佛。”
穆康得意道:“嗯哼。”
穆先生:“都不问问我们能不能接受。”
穆康一怔:“他你们还不能接受?”
“业务水平很能接受。”穆先生说,“其他的就不好说了。”
穆康皱眉道:“什么其他的?”
穆先生:“比如说……性别男。”
穆康:“……你还在乎这个?”
“不为别的。”穆先生采用迂回战术,别有用心地说,“主要担心你俩以后吵架闹出人命。”
穆康:“……”
穆先生经验十足:“我和你妈每次吵架都是后期靠体力取胜的。”
穆康颇为无语,一口把水果茶喝完了。
穆先生:“你俩看起来半斤八两谁也降服不了谁……”
“靠。”穆康听不下去了,“不用谁降服谁,他很爱我。”
“那是你们正处于热恋期。”穆先生说,“还没吵过架吧?”
穆康淡定道:“吵过。”
穆先生:“没打起来?”
“你不了解他。”穆康懒得再听老爸无聊的脑洞,把空茶杯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我俩吵架也不拼体力。”
他微笑着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柔和了不少:“我都听他的。”
从没听过儿子用这种语气说话的穆先生愣住了。
另一头,厨房里一场名为“婆婆的柔情”的婆媳对话也进行得如火如荼。穆太太一边切菜一边热情地说:“林指,今天做一个新菜。”
林衍捧场地问:“是什么?”
穆太太:“照烧鲤鱼。”
“穆康也做过类似的。”林衍说,“不过他用的是三文鱼。”
穆太太:“他是怎么做的?”
“我不知道。”一提起心上人林衍话就多了起来,“他会好多三文鱼的做法,可以蒸、煎、炒,还可以煲饭,每一种都很好吃。”
很少做三文鱼的穆太太:“……”
“他还发明了一个游戏,让我猜菜名,我老猜不对。”林衍漂亮的眼睛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溢出水般光彩,“他会做很多菜,还能推陈出新。”
穆太太干巴巴地问:“他经常煮饭吗?”
林衍:“是。”
穆太太:“他不是不爱做饭吗?”
“他说做两个人的饭方便。”林衍顿了顿,小心地朝穆太太确认道,“您觉得是吗?”
穆太太半信半疑地想:是虽然是,但不像穆康能做的事。
林衍的神情不似作伪,穆太太不好直接提出质疑,只能敷衍地点了点头,暂且把疑惑放到一边。
她静气凝神,正打算继续朝林衍释放“婆婆的柔情”,客厅那边忽然传来了穆康的喊声:“阿衍!”
林衍跟条训练有素的猎犬似的眼睛一亮,对穆太太微微鞠躬说了句“失陪”,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了。
穆太太:“……”
穆康蹲在阳台旁,把林衍拉到身边:“你看,这几盆是我种的。”
穆先生和穆太太家的阳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盆,植株各个长势喜人,几朵小花瑟瑟发抖地混在大小不一的绿叶间,颇有些孤芳自赏的意味。
林衍:“这些是什么?叶子这么长?”
“吊兰,很容易养。”穆康转头喊了声,“爸,要剪叶子了。”
穆先生应道:“吃完饭剪。”
穆康对林衍说:“你别看这些花盆里的植物一个个长得这么粗壮,其实论美感还是差了点。”
林衍赞同道:“我也觉得。”
“还是得长在土地里,种花不能种得这么拘谨。”穆花匠小声说,“野花虽然看上去比花盆里精心浇肥的花脆弱,但那才是最好看的。”
“因为真实。”林衍说,“从自然中获得的生命力。”
“对,就是这个意思。”穆康说,“不知道欧根帮咱们弄得怎么样了。”
林衍:“他手艺很好。”
穆康“嗯”了一声,伸手撵掉几根长歪的叶子:“还好就快回去了。”
“回去后你也教教我。”林衍说,“种花。”
“你那么忙,学这个干什么。”穆康说。
“你的手划伤过好几次。”林衍柔声说,“我心疼。”
穆康不在意地说:“一点小伤……”
“煮饭我没天赋帮不了你,种花让我帮帮你好吗?”林衍凝视着穆康,眼神又清澈又炙热,里面有不加掩饰的肺腑深情,“我想帮你。”
穆康:“……”
真是要命。
他很没出息地第N次被林衍的眼神勾了魂,好半天才开口说:“好。”
“我还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林衍又说,“我计划……”
“阿衍。”穆康打断了林衍的话,悄悄握住爱人的手,“我爱你。”
林衍笑了:“我也爱你。”
这顿饭穆太太做了荤素搭配的五菜一汤,厨艺宝刀未老,似乎比林衍七年前见识过的更有长进。席间,穆先生负责喝酒及观察细节,林衍负责陪酒和倒酒,穆太太负责施展“婆婆的柔情”,穆康负责……帮林衍挑鱼刺。
他挑剔地对穆太太说:“不该做鲤鱼,阿衍不会挑鱼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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