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追声与循途-第2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林衍咬住穆康的肩膀,闷哼一声射了出来。穆康双腿颤抖,情浓地喊道:“阿衍……”
他的阴`茎正正好抵在林衍写的“n passione”上,欢愉喷涌的乳白精`液,彻彻底底弄脏了墙上的温润字体。
这轮计划之外的情事让两人都有点亢奋过头。做完后谁都不想动,两人穿好衣服依偎在沙发上亲嘴顺便瞎聊。穆康把“勋伯格赛高”里的聊天记录展示给林衍看,问道:“你要加吗?”
“我不太会打中文字。”林衍说。
“打英文呗。”穆康说,“也有英文版,我帮你下一个。”
林衍:“都有些什么功能?”
“聊天功能的话和WhatsApp差不多,还能发朋友圈……”穆康介绍到一半,忽然住嘴了。
等等。他想:情况不对。
林衍好奇地问:“什么是朋友圈?”
穆康用拇指摩挲着林衍的脸颊,冷不防改了主意:“不下了。”
林衍:“啊?”
“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穆康理直气壮地说,“什么破朋友圈,一边玩儿去。”
林衍疑惑地问:“……朋友圈到底是什么?”
“微信的一个社交功能。”穆康说,“可以PO照片文字给微信里的朋友看。”
“明白了。”林衍说,“你不想我PO内容是吗?”
穆康一屁股坐到林衍腿上,面对面搂着爱人的脖子说:“嗯哼。”
林衍扶住穆康的腰,毫无原则地说:“那我就不PO。”
穆大才子霸道极了,约法三章道:“里面只能有我一个联系人。”
林衍笑了:“好。”
穆康:“其他人要加你一律拒绝。”
林衍:“可以。”
穆康还是有点不乐意:“那你就没必要下微信了。”
“我想看看你们平常怎么聊天的。”林衍说,“学一点俏皮话。”
“林三岁。”穆康取笑道,“不是所有你听不懂的中文都叫俏皮话。”
林衍好奇地问:“那叫什么?”
穆康被林衍清澈的目光看得心跳加速,含糊说了句“我也不知道”,迫不及待地埋头吮住了林衍湿润的嘴唇。
本来十分种就能弄好的微信硬是被两名年过而立的中学生连说带亲地折腾了一个小时才装好。群组“勋伯格赛高”时隔十二年,喜迎史上最大牌新成员。
…Evan加入了群组
除穆康外的所有成员想法前所未有的统一:如此深具历史意义的一幕必须截屏发朋友圈,配文“欢迎林指莅临指导”。
奈何非著名穆姓钢琴家手速逆天,四人截屏键都还没来得及按,群里就接连弹出了几条新消息:
…穆康:谁敢给我截屏外传我就让阿衍退群。
…穆康:也别妄想加他好友。
…穆康:他的手机录了我的指纹。
…穆康:死心吧。
太他妈的可惜了。四位吃瓜局内人痛心疾首地想。
…首席:林指好。
…管啸:林指好。
…西峰:林指好。
…Evan:Hi guys; long time no see。
…怼爷:林指,晚上出来喝酒。
…Evan:Okay。
…首席:傻‘逼穆没给林指装中文输入法吗?
…怼爷:林指不会打中文。
…西峰:牛‘逼!
…管啸:……
林衍捧着手机,奇怪地问穆康:“为什么牛‘逼?”
穆康啧了一声:“别理他,这货脑子有坑。”
“有坑?”林衍想了想,朝穆康露齿一笑,“有趣的说法。”
这一笑简直好看得丧心病狂,比两人身后的大白墙还要纯洁无瑕。穆康被林美人迷得失智症卷土重来,呆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强迫自己板起脸,很不讲道理地说:“林三岁,别动不动就撩人。”
林衍无辜地说:“这次真没有。”
穆康:“你有。”
林衍:“我没有。”
穆康:“你有。”
林衍:“……”
穆康坚持道:“你有。”
“你说得对。”林衍亲了穆康一下,笑道,“我们这样真的好傻‘逼。”
晚上的酒局依旧是在雷打不动的沸点。这间传奇酒吧有全国最好的爵士乐,本该是林衍在七年前就踏足的地方。
尽管人生起伏无常,沸点依旧是那个沸点,乐队也依旧是那两支乐队。
而该来的人总会来,该继续的故事也总能等到继续的这一天。
已经成为资深服务员的小哥领着这帮老客落座,惊讶地发现组合里多出了两个人设未知的陌生面孔。
小哥礼貌地问:“两位喝什么?也喝曼哈顿吗?”
李重远:“是。”
林衍:“是的,麻烦了。”
趁着等酒的空档,小哥和领班站在吧台小声讨论新面孔的人设。小哥请教道:“那个看上去很多心眼儿的人,也是音乐家吗?”
“好像之前见过几面。”领班摸着下巴道,“应该是拉大提琴的,常年住国外。”
小哥总结道:“精明脸的大提琴演奏家。”
“差不多吧。”领班说,“另外这位我完全没见过,啧啧,真帅啊。”
“是啊。”小哥拼命点头,“真好看。”
领班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偶像脸的……美男子?”
小哥无语道:“‘偶像脸’不是人设。”
“有道理。”领班用托盘放好六杯曼哈顿,跃跃欲试地说,“我去近距离观察一下。”
“领班。”小哥突然说,“冷漠脸帅哥的人设……是不是有点不稳了?”
领班一愣,端着托盘眯起眼瞅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是啊,一直在笑。”
林衍一进门就被台上的贝司手认出来了。为避免少了音乐烘托酒吧气氛过干,乐队成员很有职业素养地轮流离开舞台来同林衍握手,双方进行了一番看起来亲切友好、实则也非常真诚走心的愉快交流。穆康朝林衍介绍说:“他们是真正的即兴高手。”
林衍温和地说:“我很期待。”
小号手紧张地说:“……谢谢林指!”
就像一句魔咒,每当林衍说出“我很期待”,被期待的人就会不约而同地瑟瑟发抖,管小小如此,方之木如此,沸点的爵士乐队也是如此。
哪怕林衍这次纯粹是以听众身份前来,一句废话都不会说,几位见多识广的大叔仍跟打了鸡血似的,音乐速度都从平常的65…75bpm涨到了75…85bpm。
对大部分人来说,即兴演奏是一件很耗费精力的事。演员除了要宣泄一时兴起的情绪,又要控制音乐游移于合适的尺度内,水平不够很容易荒腔走板。
然而沸点的爵士乐队从没有过这个问题。几位乐手脑子里似乎有一个与人生舞台直接连通的、由音乐构成的精神大海,每晚只需信手拈来几瓢取之不尽的海水,便能为形形色色的客人讲出值得玩味的故事。
贝司和鼓铺出轻快的节奏型,小号手站在灯光下,低头思索了一分钟,沉淀心情,以暗哑音色酝酿出了一段富有炫耀意味的低诉。
昏黄光晕里,仅此一次、过期不候的崭新旋律轻柔飞扬,专门献给远道而来的客人。
林衍凝神听完小号这一波儿长约十分钟的独白,隔空对乐手鼓掌示意,赞叹地说:“真是厉害。”
见完了不起的新朋友,听完音乐书写的祝酒词,席间气氛渐热,曼哈顿进入了第二轮。酒过三巡,大伙儿话都多了起来。李重远端着酒杯说:“林指瘦了很多。”
林衍:“最近吃得不好。”
“要你废话。”穆康懒洋洋地揽着林衍,“一个礼拜就能把他喂回来。”
管啸:“林指这次待多久?”
林衍:“现在在休假,可以待挺久。”
邱黎明马上说:“来指一场我们团怎么样?”
“没空,我们要去东南亚。”穆康越俎代庖地说,“再说他还要陪我写曲。”
陆西峰不满道:“陪你写曲是什么鬼?”
“非得说得那么明白吗?”穆康笑了笑,睨视着陆西峰道,“就是说老子要和阿衍谈恋爱,天天都得待在一块儿,其他闲杂人等请勿打扰。”
林衍温柔地看着穆康,一丁点儿不好意思都没有。
仅存的单身狗陆西峰:“……”
穆康补刀道:“懂?”
陆西峰郁闷地一口干掉杯中酒,朝服务员打了个响指:“再来一杯。”
“你俩昨晚那一出太猛了。”李重远摇着头说,“我电话都被打爆了。”
邱黎明明知故问:“怎么了?”
“都是问他俩的。”李重远无奈地说,“‘Evan和康认识多久了’、‘Evan和康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Evan和康是谁先追的谁’,好像老子是百科全书似的。”
“不算过分。”管啸笑着说,“都是你知道的事儿。”
穆康“嗯”了一声,嚣张道:“如果你忘了,我可以再强调一次:认识十年了,刚刚在一起的,我先追的他。”
“傻‘逼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陆西峰端着第三杯曼哈顿,醉醺醺地说,“林指看上你的时间可比你看上他早多了。”
林衍平静地朝陆西峰举了举酒杯,没接话。
陆西峰得意忘形地说:“恭喜你啊林指,得偿所愿。”
穆康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邱黎明拼命朝陆西峰使眼色:“那个……”
管啸慌张地说:“其实……”
陆西峰打了个酒嗝:“我上一次见林指还是七年前。”
李重远猛地站了起来:“我们……”
陆西峰大声说:“你和管小小在前边儿搂成一团,他站在后边儿哭。”
李重远:“……”
邱黎明:“……”
管啸:“……”
完了。三人相顾失色:居然没控制住这傻‘逼。
“哭得巨他妈惨。”陆西峰头顶酒精脑理智全无,浑然不觉自己已闯下大祸,“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59。
寒冬夜晚,气温直逼零下,酒吧街人烟稀少,以嗑药和拼酒为卖点的夜场门可罗雀,衬得室外震天的喇叭声像个自嗨的傻‘逼。
另一名自嗨的陆姓傻‘逼已经被三位吃瓜局内人连拖带拽地提走了,两位英俊的男主角一人着黑色、一人着驼色站在沸点门口,毫不顾忌形象地与寒风相携而愣。
虽然看起来都是在发愣,但若准确形容一番双方心理,则是着黑色的帅哥面如土色、不知如何活下去,着驼色的帅哥一筹莫展、不知如何哄好人。
“我没事。”林衍说。
“你有事。”穆康说。
“我真的没事。”林衍说。
“放屁。”穆康说。
林衍:“……”
在穆康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两人仿佛进入了对话死循环,半小时内将以上四句话重复了五次。
礼义廉耻尚存于心的林指把心一横: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一把将穆康拉到沸点旁的狭窄巷道里,借着路灯的微弱光线,准确吻住了爱人性`感的嘴唇。
这是一个放肆热‘辣的吻,按穆大才子一贯作风,亲个半分钟绝逼能硬了。可这次林衍使出浑身解数亲到嘴唇都有点痛了,穆康嘴上的回应很柔软,身下的小兄弟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仅如此,舌尖的味道还越来越苦。
林衍只好不情不愿地结束了亲吻。
林指出师未捷,豁出去的一招看起来不凑效,不但没哄好人,还吻出了反效果。面前的爱人气质大变样,低着头不发一语,既找不到常年睥睨众生的眼睛,也看不到只为自己上扬的嘴角。
路灯掩映下,只余嘴唇和睫毛湿润地反着光,让压抑不住的颤抖无所遁形。
林衍看得心都要碎了,手足无措地抱着穆康说:“你别这样,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穆康死死抓着林衍,觉得自己像一只快要窒息的鲸鱼,明明应该因罪获刑死在海底,却又痴心妄想地渴望氧气。
他声音嘶哑地说:“我只想了你两个月,就觉得自己快活不下去了。”
林衍:“嗯。”
穆康:“七年对吗?林衍,你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狠。”
林衍安抚地摸着爱人的发:“没这么严重。”
穆康:“你不会痛吗?”
林衍:“我……”
“不可能。”穆康自顾自地说,“我现在都这么痛,你只会比我更痛。”
他自虐般说完这句锥心之言,再也控制不住濒临崩溃的情绪,闭着眼在乌木香的包裹下泪流满面。
铁石心肠的穆大才子终于遇到了人生头一遭的追悔莫及。
他从没流过这么多泪,他一生所有的眼泪,都是为了林衍。
他亲手伤害的、自己最心爱的阿衍。
林衍轻轻叹了口气。
他松开穆康,温柔地捧着爱人的脸说:“穆康,看着我。”
穆康慢慢抬起头,漆黑瞳孔边缘镶嵌了一圈红意,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仍清晰现出狰狞痛苦。
林衍认真地说:“我问你一个问题,好好回答我。”
穆康悲伤地看着林衍,没说话。
林衍用手指一点一点抹去了爱人的泪水,轻声问:“好吗?”
穆康:“……嗯。”
“你说你想了我两个月。”林衍说,“那两个月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对吗?”
穆康难过地说:“对。”
林衍:“然后你找到我了,开心吗?”
穆康顿了顿,说:“开心。”
林衍:“你还在乎之前两个多月的辛苦吗?”
穆康:“……”
“都忘了对吗?”林衍说,“我也一样。”
穆康闷声道:“能一样吗?”
“一样。”林衍抵住穆康的额头,坚决地说,“因为无论是两个月还是七年,哪怕是要辛苦七十年,和现在的快乐相比,都不值一提。”
他站在充斥着乡村重金属音乐的酒吧街晦暗一角,格格不入地全开了指挥家不容置喙的气场:“我没事,不是骗你。
“我这么快乐,都是因为你。”
体贴又窝心的林三岁,是穆大才子一生的命门。
他可以让他痴、让他傻、让他笑、让他哭、让他丢盔弃甲神魂颠倒,自然也可以抚平他的伤痛。
“我之前从没考虑过如果你不喜欢我怎么办。”穆康说,“其实我潜意识里早就知道你爱我,阿衍,我……”
“你今晚还没主动亲过我。”林衍打断了穆康的话,有样学样地说,“我现在就要补上。”
“不准说对不起,不准说不。”
“闭上眼穆康,我要亲你了。”
爱偷故事的林衍,手握一则心安理得偷来的新故事,把陷入愧疚和悔恨的爱人紧紧搂在怀里,献出了一个曾在故事中读到过的、缠绵悱恻的吻。
今夜天空黑沉,巷道里空气浑浊,既没有明亮的满月,也没有清澈的江风。
却依旧有一副绝世好画。
林衍和穆康喜结连理的第二个晚上,破天荒地没有展开每个爱情剧里都应该有的、七七四十九天不带停不重样的身体交流。
音乐家的就寝时分大多属于室内乐和爵士。两人洗完澡爬上床,放了张肖斯坦科维奇的爵士专辑,甜甜蜜蜜亲了半天,虽然都被色气的音乐和爱人的身体撩得又硬又热,却默契地没有更进一步。
纠其根本,生理和心理原因各占一半。
穆康靠坐在床头,搂住正埋首自己身上的林衍:“白天做了一次,现在有点虚。”
林衍亲昵地吻着穆康的脖子:“我也是。”
穆康啧了一声:“年纪大了吗?”
林衍坦然地说:“确实不能和十几岁时比。”
穆康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林三岁。”
林衍:“嗯?”
穆康:“这个坎儿我得过一阵。”
林衍亲吻的动作一顿:“……嗯。”
“你说得都对。”穆康说,“可我一想起来就难受,就恨不得能回到过去弄死自己。”
林衍直起身,严肃地说:“不行,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穆康:“……”
林衍:“那时候的你和现在的你我都喜欢。”
穆康:“……”
林衍一本正经地说:“我不同意。”
穆康注视着林衍,心想:妈的,怎么能这么招人疼。
他心头的情感似乎能翻涌出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又化成了笑意,只好紧紧抱住自己的心肝,叹息道:“我爱你。”
林衍和穆康喜结连理的第二个早晨,依旧没有展开每个爱情剧里都应该有的、以晨勃为契机的清晨缠绵桥段。
林衍睁开眼时,爱人不在身边,却在耳旁。
穆大才子的琴声向来与众不同。林衍合作过无数钢琴家,从没听过有人能像穆康一样,用如此执拗的弹法把情绪表达得清晰透彻。
穆康的琴声,林衍同样隔着老远就能听出来。此刻钢琴正以右手旋律、左手和弦的简单表现手法演奏穆大才子专属第二主题,音乐构建在了d小调,听起来似乎和肖邦的夜曲类似,每个呼吸都不加掩饰地与爱有关。
可肖邦的夜曲是情歌,穆康的不是。
穆大才子深谙人与人性的割裂。他哪怕抱着林衍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爬起来弹的曲子仍可以孤独得让人绝望。林衍有条不紊地完成了穿衣洗脸刷牙梳头等一系列起床固定动作,三七六九和弦种类听了个遍,还是没等到作曲家给出一个和声解决。
实乃对穆大才子专属第二主题的史上最惨演绎。
林衍光脚走到客厅,落地窗铺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米色窗帘,将清朗的冬日晨光涂上暮色。穆康低头坐在钢琴前,像个迷途未返、彷徨无依的寂寞旅人。
林衍在穆康右边坐下,开口道:“下移一个八度。”
穆康没说话,深吸一口气接上了暂停的音乐。林衍屏息等待了五小节,左手抓出一个不该出现在d小调里的、以D4为根音的属七和弦。
之后的八小节里,林衍明目张胆地为每个和弦搭建新的转位根音,替换了音乐里的所有和声。
穆康:“……”
林衍面不改色地看着琴键:“要么转调,要么就别弹了。”
穆康写曲时习惯将调性瓦解与主题变化放在一块儿,就像他从一而终的爱情一样,穆大才子三大专属主题在同一部作品里很少转调。
运筹帷幄的林指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总能戳到穆大才子心灵深处的固执己见。
穆康放慢手下的速度,无奈地说:“林三岁,别闹。”
林衍:“没闹。”
穆康:“你把和声都弄乱了。”
林衍:“跟着。”
穆康:“这怎么跟?”
林衍平静地说:“那就换个旋律。”
无论是林衍本人还是林衍的琴声,对穆康来说都像块吸引力极强的磁铁。他既不愿被林衍牵着鼻子走,又不想从音乐里抽身,跟得左右为难、立场全无。
这场即兴演奏由变奏组曲的体裁展开,穆康一个人演绎了前五个变奏,林衍加入后以Four hands的形式扩展了另外五个变奏。前五个和后五个以新声部出现作为区隔,表现出了大相径庭的情绪:前五个变奏有多惨烈胡闹,后五个就有多优美正经。
新出现的两个声部似乎是来捣乱的,老出现调式里没有的音,穆大才子专属第二主题在d小调里走得摇摇欲坠、心惊胆战,说不准还能坚持多久。
一台钢琴而已,小菜一碟,林衍砸场子也砸得驾轻就熟得心应手。
十分钟后,他志得意满地听到穆康将主题音乐结束在了以D2为根音的小三和弦,臣服般完全换掉了右手的音符。
紧接着,一段谁都没听过、初次构建在F大调里的绝妙旋律,被林衍指尖的咄咄逼人催生而出。
林衍和穆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捕捉到了激动与惊喜。
林衍:“新的?”
穆康:“嗯。”
林衍起身将琴键全部还给了穆康:“来。”
与“穆大才子专属三大主题”截然不同,这段旋律的重音全放在副拍上,线条走向辗转流畅、音程布局大气悦耳,跨度里几乎没有出现穆康最爱用的增四减五。
音符铺陈出了古典优雅的起承转合,却仍维持作曲家的一贯风格,坚硬中性,既不煽情也不粘腻。
穆大才子有天马行空的和声,自然不会让自己的作品被旋律束缚。
穆康将新主题重复弹了三遍。第一遍搭配的是肖邦式的浪漫和声,第二遍构建了巴赫式的精致赋格,而来到第三次反复,林衍坐到了他身边,两人默契非常,毋需交流便能判断对方的意图。
无调性作曲手法的圣域:十二音技法。
林衍和穆康的十二音列即兴Four hands将勋伯格的理论贯彻到底,抛弃全部协和音程和和弦,完整半音音阶内的十二个半音,每个音都同等重要。客厅里环绕着诡异难辨的和声,乐声刺耳、思绪晦暗,又在不经意间微妙地保持了爱与狠、悔恨与喜悦的情感平衡。
第三次反复结束在以?D为根音的增七和弦。最后一秒,最后十一个音的和弦,恰好平均分配了音列中每个音的使用时间。
穆康长出一口气,靠倒在林衍肩上朝天大喊道:“勋伯格赛高!”
林衍:“取个名字吗?”
穆康:“不取了。”
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就叫The fourth。”
林衍兴奋地站了起来:“我要录下来。”
穆康:“啊?”
林衍快步走回房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跟个热爱自拍的小姑娘似的拉开窗帘找了半天光,说:“好了。”
穆康有点回过味儿了:“林三岁……”
“今天是20XX年11月25日早晨八点五十分。”林衍穿着T恤大短裤毛衣开衫,毫无偶像包袱地朝镜头说,“我见证了穆大才子专属第四主题的诞生。”
他将镜头对准钢琴前的穆康:“再弹一遍赋格。”
穆康乐了:“你好可爱哦。”
林衍努力忍着笑:“Please。”
穆康逗他:“收音质量不行啊。”
林衍煞有其事地思考了两秒,点点头说:“有道理。”
穆康:“……”
林衍又说:“顾不了那么多了,快弹。”
穆康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林衍也憋不住笑了出来:“快。”
穆康好不容易止住笑,对着镜头说:“你先亲我一下。”
虽然穆大才子专属第四主题诞生的记录影像意义非凡,但视频像素不达标、收音无降噪,开头又是一段虐狗场景,着实有伤风化,从未公之于众。
在未来的几十年间,乐界一直有个热门话题:作曲家穆康常用的四段旋律,尤其是Evan Lin最喜欢的第四主题,到底有什么深刻玄妙的含义?
乐评人爱往权威杂志上瞎写,乐迷们爱在社交网站上瞎说,颇有探索未解之谜的意味。问题一旦涉及到高雅音乐,讨论总会不自觉地往阳春白雪的方向狂奔。
然而艺术源于生活,生活并不高深,穆康早就在访谈中大方揭露过谜底。
作曲家坐在摄影棚的暖色灯光下,无名指的婚戒闪烁温润光泽,对棕头发绿眼睛的主持人说:“第一至第三主题是多年慢慢摸索出来的,第四主题则诞生在一个和Evan一起弹琴的普通清晨。”
“没什么特殊的事发生,我唯一记得的,就是他吻了我。”
尽管信者寥寥,此话确实不假,毕竟有录像为证。
60。
夏树在雅加达贫民窟混迹了快三个月,头一次穿得如此干净整齐。
他不惧苏嘉诺哈机场的如织人流,抛下剧组亲自出马接机,只因为有位传说中的人物即将登场。
夏树期待这次历史性会晤很久了。
“英俊优雅卓尔不群。”管小小在电话里用了两个主观度爆表的大词儿表达对林衍的仰慕之情,耳提面命道,“你可别直接叫Evan,得叫林指。”
夏树将领导的叮嘱牢记在心,伸长脖子专心致志地往人群里找“英俊优雅卓尔不群”的林指,压根没看到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穆康。
穆康:“你在找什么?”
夏树随口道:“Evan啊。”
林衍:“你好,夏导演。”
夏树:“……”
他震惊地看着头顶棒球帽身穿大白T脚踩复古球鞋的林衍,心道这他妈是个大学生吧?
夏树:“……Evan?”
林衍点点头:“是我,很高兴见到你,夏导演。”
夏树尴尬地笑道:“你好,哈哈,E……林指,哈哈,你看上去真年轻。”
林衍温和地说:“谢谢,叫我Evan吧。”
穆康不耐烦道:“车呢?快走快走,太热了。”
落汤鸡不知道几号把车开了过来,三人在机场门口闷了一身汗,一上车同时吁了口气。林衍脱掉棒球帽,露出了被穆大厨重新养圆的白‘皙脸蛋。
夏树在内后视镜里看了眼林衍,疑惑地想:这位的人设略有些抽离啊。
让管大小姐五体投地、让穆大才子鬼迷心窍的知名指挥家Evan Lin,看本人怎么感觉走的是鲜肉偶像路线?
林衍对夏树说:“苏希尔还好吗?”
“挺好的。”夏树说,“就是有点吵,天天跟在我身边唱歌。”
“好多镜头里都有她。”落汤鸡不知道几号边开车边说。
“是啊。”夏树无奈道,“可能得为了她改故事线。”
穆康:“跟管小小说了吗?”
夏树:“说了,她说让你俩决定。”
“苏希尔的水平差了点儿。”林衍说,“让管小姐教还太早了。”
“小姑娘可不这么认为。”穆康说,“她说自己是你的Soulmate。”
林衍笑意盎然地看着穆康,没说话。
穆康也笑了:“于是我向她传授了一些招数。”
林衍:“什么招数?”
穆康:“怎么当你的Soulmate的招数。”
夏树:“我有视频,林……Evan要看吗?”
大导演出手就是不一样,手机里的视频高清无码、镜头稳定、背景也没什么杂音,将穆大才子的趾高气昂展现得淋漓尽致。
夏导演坐在前排得意地想:看我这波儿神助攻。
林衍坐在后排捧着手机,屏幕上的穆康刚一说完“we made it”,泪腺发达的林指立马不负众望地红眼了。
穆康经验十足,眼疾手快夺走了手机:“憋回去林三岁,不然我就当着夏导演的面亲你。”
夏树不明所以,回头问道:“怎么了?”
“视频做得不错。”穆康不满地瞪着夏树,“有什么阴谋?”
好心没好报的夏树:“……”
他颇不是滋味儿地转头重新坐好,眼光扫过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林衍,不由对知名指挥家“英俊优雅卓尔不群”的人设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一帮人从机场出发,跋山涉水地先开车后划船,于两小时后再一次回到了洪水中的魔幻现实主义剧场。
林衍一路都保持着弧度完美的偶像式微笑,好像受过上镜训练似的。夏导演戴着职业病滤镜看人,心头疑云愈发浓厚,直到林衍开始给苏希尔上课,这份疑虑仍没有打消。
剧组在废墟中的音乐教室里架了一台摄像机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