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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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祁言和江朔忘一起送回江朔忘的公寓，赵多宝照惯例出去自己搭地铁回家。

刚出小区的一个拐角，他遇见胸前挂着相机，黑着脸站在那里的姜毅。

“怎么又是你？”赵多宝还没从江朔忘和祁言一同回家的事情里调整好情绪，转眼又看见姜毅这个阴魂不散的，说话也没了好气，“是不是要我叫保安？”

“我不在小区里面，你叫了有什么用？”姜毅摊了摊手。

赵多宝看了眼他亮着的相机屏幕，“我就不该帮你修好。”

“哦。真是谢谢你，修得很专业。”

“你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偷拍，这是犯法的你知道不知道。”

“犯得哪条法啊？”一股油腔滑调，“为什么偷拍？为了钱啊，你是不是蠢。”

赵多宝站在姜毅的位置往小区方向看了看，视线被眼前的建筑挡住，再往小区那头走就到了监控区域，估摸着应该是拍不到江朔忘了，也就懒得再理他，“随便你。”

哪知道被姜毅一把抓住胳膊，“你去哪？”

“跟你有关系吗？”赵多宝白了他一眼，“还想打架？”

姜毅耸耸肩，松了手，放赵多宝离开，自己亦步亦趋地跟上。

　　第四章　
　　
赵多宝进了地铁站，姜毅也跟着，赵多宝上几号线，姜毅就跟着上几号线，说白了，姜毅今天就是跟着赵多宝不放了。

第二次换乘时，赵多宝再也忍不住，回过头气冲冲地朝姜毅吼了一句，“你跟着我干什么？”

“谁说我跟着你了？”姜毅还是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赵多宝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问：“那你要去哪儿？”

姜毅抬起手朝他胸前轻轻一指，“你家。”

“有病。”扔下两个字，赵多宝快步越过人群，走向别的车厢门，靠着拥挤的人群和姜毅隔开距离。

偏偏姜毅长了个快一米九的个子，站在人群里就是鹤立鸡群，一眼就能锁定赵多宝的位置，不在一个车厢照样还是能轻而易举地跟着上下车。

赵多宝埋头往家赶，拼命催眠自己就当后面那个跟着的人不存在，但偏偏身高差距摆在那，他走三步的距离，姜毅只要两步就能跟上。

赵多宝租的房子在城中村里，暮色四合，一路上各色小摊都做起了生意，阵阵香气直往人鼻孔里钻。忙了一天，肚子正饿，哪里抵得住这般诱惑，想买点吃的带回去，又想起身后跟着个扫把星，一下子纠结起来，脚步时快时慢。

“你跳舞呢？”姜毅在他身后调侃了一句。

不知道这人还要跟到什么时候，肚子确是实打实的饿了，咬了下下嘴唇，就近买了份炒饭，付完钱等着老板现炒，姜毅凑到他旁边，看了看摊子上的食材，也跟着点了份炒饭，还加了个荷包蛋。

赵多宝本来心想，自己排在姜毅前面，待会儿拿走炒饭回了家就把门反锁上，这次死也不开门了。结果他和姜毅点的一样，老板图方便就给一块儿炒了，现成的荷包蛋夹进一次性饭盒里打包好，一人一份递过去，还不忘送上一句“好再来”。

计划告破，赵多宝一路快走只想能逮着机会甩掉姜毅，好不容易比姜毅快了一层楼的速度到了家门口，手又因为剧烈运动而颤抖地对不上锁孔，急得满头汗，硬是在姜毅慢悠悠走到身后了才把门打开。

“等我啊。”姜毅一只手拎着饭盒，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一句话激得赵多宝心中无名火起，故意拿身子挡着门缝，只推开自己身形大小，侧身跻了进去，反手立马就要关门。

“啊！嘶——”

姜毅大叫一声，赵多宝吓得松了手，门缝里夹着四根手指，指端涨得通红。

“你，你怎么把手…”

姜毅疼得说话都是一抽一抽的，“嘶—能不能…嘶—先把我手放出来…”

赵多宝赶紧把门拉开，幸亏这里住房条件不怎么样，都是门缝宽得能塞得下一根手指的老铁门，不然这一下下去怕是手指都得断了。

门一开，姜毅顾不上看手指情况，反而先挤进了屋里。

“你骗我？”

“我没毛病。”姜毅把手里的饭盒和相机放在那张桌子上，才仔细看起自己的手，“你用了多大的劲，这一下子就乌了。”

赵多宝顿时有点愧疚，远远地看了眼他的手，指尖确实涨成了乌紫色，叹了口气关上门，走到姜毅旁边就着他举起手的姿势细看了下，“对不起。”说完又感觉显得自己很弱势，慌忙补上一句，“谁让你一直跟着我。”

“所以你故意拿门夹我？”姜毅缓缓偏过头看着赵多宝，神色阴郁。

赵多宝连忙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看到你手伸进来…”

“算了。”姜毅摆摆手，“还好是左手，影响不大。”

“那，你能从我家出去了吗？”

“靠，我刚被你夹了手指，你转眼就要赶我走？做人没有你这么没良心的吧！”

“可是…”赵多宝觉得这个逻辑不对，但是又挑不出哪里有问题，确实是自己伤害了对方，立马又把人赶走好像是不应该。

“算了算了，吃饭吧。”姜毅拖着椅子摆在桌子前坐下，见赵多宝还站着不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都说了没事了，还站那儿干嘛。”

“我要把桌子拖到那里去。”他朝床的方向指了指。

姜毅环顾了一下整间屋子，果然除了自己屁股下坐着的，就只剩下那张床还能坐人，挥了下手让他拖，自己跟着挪了下椅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赵多宝拿过自己那份炒饭，刚揭开饭盒盖，就被姜毅拿走了，然后把他自己的那一份推了过来，赵多宝以为姜毅是单手不方便开，帮他揭开盖子就打算换回来，哪知道一抬头看到姜毅已经埋头吃了起来。

“诶，那是我的。”

“你吃那份。”姜毅埋着头，又扒了两口。

赵多宝夹起那个荷包蛋，伸到姜毅碗边。

“给你吃。”姜毅拿手盖着自己的饭盒，朝他抬了抬下巴。

赵多宝夹着荷包蛋的手举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这是你的。”

“我说你吃就你吃，废话怎么那么多。”三两口一碗炒饭就去了三分之一，“你看你这副营养不良的小朋友长相，多吃点吧，省得到时候被人告江朔忘雇佣童工。”

不是第一次听姜毅说类似的话，赵多宝低头看了看自己，相比起姜毅，他不仅身高上矮出大半个头，甚至连身型都要瘦小得多。举着鸡蛋的手有点发酸，晃了晃，放回自己碗里。不自然地对姜毅说了句，“谢谢。”

一顿饭吃得沉默，全程姜毅左手都放在桌子下面没拿上来，吃完饭他就要走，站起身，赵多宝才看见那四个手指从第二节指关节到指尖的这一段全都泛着不同程度的乌紫。

“那个，要不我赔你点医药费，你去看看吧。”

姜毅简直不敢相信，打量起他的表情，“现在这么大方了？之前抠抠搜搜的。”

“打架的事情，你也有份，要赔就都该赔，但是今天是我不对。”

姜毅收起脸上玩笑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也不算。”说着，举起左手看了看，“过几天就没事了，不用你赔了。”

“哦。”

姜毅接连往赵多宝这跑了三天，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能刚好掐准时间在城中村路口等着，每次都抱着两条胳膊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装作恰巧碰见的样子。

赵多宝烦得不行，但是又想到自己害人受伤也狠不下心赶他走，只能把他当空气。

姜毅就跟在他后面往里走，赵多宝路过摊子买了什么吃的，他就跟着买一样的，炒粉炒面就多加个蛋，麻辣烫就多放点肉。然后各拎着一份食物一前一后进了赵多宝那间小小的出租屋，就好像是合租的室友，却又从不交谈。

赵多宝不是没有想过把他狠狠关在门外，只是每到这时候，那天姜毅被夹得紫红的手指又出现在眼前。

还是一张桌子，一个人坐椅子一个人坐床，姜毅也依然拿自己的跟赵多宝换着吃，一个荷包蛋还能道谢后勉强接受，而麻辣烫，姜毅那碗基本上全是肉，他点的都是便宜的素菜，死活要换回来，姜毅直接朝面前那碗素的里连吐了口几口水，再抬起头看他，“还吃吗？”

赵多宝没想到他这么无赖，一时间哑口无言。

姜毅见他不说话，就低头继续吃。

赵多宝眼前是姜毅头顶的发旋，他盯了好一会儿，在心里组织语言，“你想吃素的，买什么肉？”

没人回应，只有呼噜噜吃东西的声音。

“我吃完了，走了。”他这次什么都没带，从椅子上站起身就往外走，临出门前跟赵多宝说了句，“我明天不来了。”

赵多宝这里，姜毅从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没有问过赵多宝欢不欢迎，愿不愿意，而汇报行程今天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赵多宝还没答他，人就已经不见了。

他看着面前这碗满是肉的麻辣烫，低下头夹起一块白嫩的鸡肉咬了一口，眼睛被熏得雾蒙蒙的，深秋里的城中村租房根本无法抵御寒冷，幸得这碗热汤暖和心胃。

第二天姜毅有没有来，赵多宝并不知道，他跟着江朔忘飞去外地工作，“有幸”在保姆车上再次目睹了江朔忘和祁言的伉俪情深，心里总是堵得慌，还差点把车开上绿化带。

这一走就是四五天，也意味着这是他和江朔忘“单独”相处的日子，在没有祁言的城市里，他能以更好完成工作的理由肆无忌惮地陪在江朔忘身边，肆无忌惮地注视，也肆无忌惮地散发对他的倾慕。

这次江朔忘的工作是试镜，身为助理，赵多宝工作不多，更多时候是无聊漫长的等待，站在酒店的长廊里，和所有参与试镜明星的助理一起，像是等待被召唤的仆人。

赵多宝环顾四周，发现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乐在其中，大多是满脸苦大仇深，甚至能听到旁边两个女生交头接耳，“真不知道叫我们来干什么？站了一早上了，腿胀死了。”

“有什么办法，给钱的就是老板，怪就怪爹妈没给副好脸蛋。”

赵多宝无声地笑了笑。

　　第五章　
　　
赵多宝跟着江朔忘回到B市的第一份工作是去接祁言参加晚宴。

狭小的车厢里，两人浓情蜜意时散发出的情愫就想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脖子，憋得无法呼吸。

他自然是没有资格进入晚宴，和化妆师一起留在酒店房间里。房间的电视里在放着搞笑综艺，小姑娘抱着零食看得哈哈大笑，赵多宝对这些没兴趣，又不欲和女孩子争，干脆走到阳台上吹风，放空自己。

酒店对面是一个面积辽阔的人工湖，晚风吹过，映着酒店的灯，波光粼粼。他看了看表，晚上九点，差不多就是他平时回到家里的时间，也不知道姜毅会不会又去他家找他，赵多宝一惊，回过神来，刚才，他眼前晃过的是姜毅那副总是吊儿郎当的模样。

往常这样空白的等待时间里，他想的总是江朔忘，在舞台上散发魅力的样子，在保姆车上疲倦睡去的样子，笑着朝自己打招呼挥别的样子……

可能是知道楼下大厅里两情相悦的两个人正在交换彼此的爱意，才会本能的避开不去想吧。赵多宝这样对自己说。

晚宴结束后，所有人留宿酒店，江朔忘自然和祁言睡一间，赵多宝为了阻止自己去想隔壁房间里可能会发生的，开始不停地想别的事情，而想着想着画面就变成自己那间小小的出租屋，姜毅在面前胡搅蛮缠。

第二天，为了送祁言上班，江朔忘把来时的车开走了，剩下几个人只得借了富影另一位艺人的车，才得以从荒无人烟的郊区回到家。

尽管外面艳阳高照，常年不见阳光的城中村楼道里依然阴冷晦暗，不知从哪里漏出的丝丝冷风直往领口袖口里钻。赵多宝裹了裹身上的厚外套，加快上楼的步子。

家门口零零散散地落着几个烟头，他立马顿住脚步，警惕着看着四周，悄悄接近房门，见没有可疑人物，才凑近了观察那几个烟头，看滤嘴的情况应该是前一天留下的。

“1、2、3、4。”赵多宝点着手指数了数，眉头微蹙，“谁在我家门口抽这么多烟。”

姜毅。

这个名字又窜了出来，赵多宝不满地摇了摇头，拿脚随意地把烟头划开，开门回家。

江朔忘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准备进组拍戏，不再接新工作，专心准备戏剧，赵多宝就也跟着落了个清闲，从现在就进入了假期。

“砰砰砰——”

夜幕刚刚降临，熟悉的砸门声又响了起来，赵多宝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做梦也梦到那个扫把星。”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砰砰砰——”

声音并没有消失。

赵多宝这才反应过来，并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在砸他家的门，拧着眉毛，拿被子蒙着头，试图重新进入梦乡。

敲门声不绝于耳，赵多宝忍无可忍，大吼了一句，“别敲了！”

“赵多宝，开门！”姜毅的声音毫无意外地响起。

“烦不烦啊！”嘴上这么说着，但是敲门声扰得人根本睡不着，而且大有不开门就砸到天荒地老的架势，赵多宝只得眯蒙着眼睛起身。

门一打开，凉风飕飕地往屋里灌，赵多宝单穿着睡衣，冷得一哆嗦，瞬间清醒不少。

姜毅黑着脸站在门口，“让我进去。”

“我说你老往我这里跑干什么？”

“脚长在我身上，我去哪儿需要跟你汇报？”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啊，你来的是我家！”赵多宝梗着脖子和眼前的人理论。

“不讲。”姜毅跻身进屋里，手上拎着个圆形饭盒，往桌上一放，“吃饭。”

“不想吃！”赵多宝一肚子无名火，这人大喇喇地完全把这里当自己家。

姜毅揭开盖子，香味立马散了出来，又转向赵多宝举着自己的左手，“你把我手夹了，我要求你陪我吃几顿饭不过分吧。”

赵多宝愣了下，“你，你没事了吧。”

姜毅没答他的话，收回手，把桌子拖到床边，自己在椅子上坐下，“过来吃饭。”

赵多宝拿起床头一件外套披在身上，看了看桌上的饭盒，里面是汤汁浓郁的拉面，“我不想吃。”

“拿碗来。”姜毅像是听不懂人话，继续对赵多宝下命令。

“我不想吃。”赵多宝又重复了一遍，还刻意加重了“不”字的读音。

姜毅站起身朝着像是厨房模样的隔间走过去，拿出两个碗摆在桌子上。

“我说了我不想吃，你想吃饭出去吃，别到我家来。”赵多宝受不了自己的话被当耳旁风，当即下了逐客令。

姜毅夹面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愤怒。

对视了一阵，赵多宝先败下阵来，偏开头指着大门，一字一顿，“请你出去。”

姜毅闷头吃面，并不说话，赵多宝又重复了一遍，对方依然无动于衷。一大盒拉面还剩下半碗，姜毅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卷纸擦了擦嘴，瞥了赵多宝一眼，半句话也没留下干脆利落地走了。

“莫名其妙。”

回头看着桌上的拉面，走过去打算收拾收拾扔掉，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一整天没吃饭，现在被面的香味勾得确实饿了起来。

赵多宝犹豫再三，饭盒端起来又放下，仔细回想了一会儿，刚才姜毅都是用公筷把面夹出来在小碗里吃的，饭盒里的面可以说一点都没被沾到。他咬咬牙，坐在桌前就着饭盒直接吃了起来。

吃完面喝过汤，浑身暖烘烘的，赵多宝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转眼又安慰道，反正是人自己留下的。

连轴工作时，总幻想着要有个假期好好休息，计划好要做这样那样的事，可真的得了假期，才到第二天就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赵多宝也懒得费心去想，决定窝在家里补之前没看完的综艺，省钱省力，每天日夜颠倒，好好体验了一把睡觉睡到自然醒的生活。

然而只花了两天就全部补档完毕，第三天又陷入无尽的无聊，在视频网站上这里点点，那里点点，进去不到一分钟就又退了出来，始终找不到合心意的，干脆躺回床上发呆。

哪知道一躺下就又想到了姜毅，那天两人“不欢而散”，他就没再来过。赵多宝回想了一下两个人的接触，不知不觉，他和姜毅这种朋友不是朋友，敌人不是敌人的关系竟然维持了这么久。

那天吃完拉面，他发现虽然只剩下半份，但是吃完刚刚够，不多不少，这才有些明白过来，或许姜毅根本就是专门给他带的，包括之前那些跟他对换食物的事情，也变得明朗起来。

虽然不知道他是出于何种目的，可能是为了补偿打伤自己，也可能是为了感谢自己给他修相机，总之，姜毅人似乎并没有既定印象里的那么坏。

想明白之后，赵多宝不爱欠人的性格促使他想要和姜毅道个歉，却一连两天没有再见他过来，又从来没有留过联系方式。他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维系他和姜毅关系的那条线从来都不在他手中。

　　第六章　
　　
赵多宝等了好几天，也没能等到一个和姜毅说抱歉的机会，反而等到了他妈打来的电话。

“小宝啊。”妇人的语气很着急。

“喂，妈？”他妈妈眼睛不好，只能看到很微弱的光，平时都是赵爸爸和他电话联系，以至于听到赵妈妈的声音，赵多宝还惊讶了一下。

“小宝啊，你爸爸他，他住院了。”说着说着电脑那头的女人就哭了起来。

“妈，你别急，爸他怎么了？”赵多宝也跟着着急起来，他妈妈本来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农妇，一切都以丈夫儿子为主，自从眼睛坏了之后更是全倚靠着父子两个，突然出了事就慌得六神无主。

“你爸爸他脑出血了，送去县医院了…”赵妈妈边说边抽泣。

“啊！严重吗？现在什么情况了？”

“你爸爸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回来就哐一下倒地上，我一个人眼睛也看不到，还好隔壁你五叔五婶帮我才送去医院，现在你那些叔伯兄弟也都在医院里…哎，我也不知道你爸什么时候会醒…咱家也没钱给你爸看病了，医院的钱都是你大伯给垫的，都怪我这个眼睛…”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赵妈妈已经慌了神，说话也没了逻辑，赵多宝在她絮絮叨叨的话里知道他爸现在有人照看也就心安了些，电话里安抚了他妈妈几句，让她还是要多休息。

挂断电话后看了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少得可怜，能撑到下个月发工资就已经是万幸，赵多宝懊恼地握紧了手机，磕得手掌生疼，用力闭了闭眼，穿好衣服就出了门。

路上给江朔忘发了条微信，确认他在家，就马不停蹄地往他公寓赶。

“小宝，怎么了？”

赵多宝单手扶着门框大口喘气，一抬头就看到站在江朔忘身后穿着居家服的祁言，来不及过多照顾自己的矫情，闭着眼睛朝江朔忘深深地鞠了个躬，“老板，我想拜托您借我五万块钱。我一定会尽快还上，我可以写欠条。”

江朔忘伸手把他扶起来，“怎么了？”

“老板，除了您我真的找不到其他人了。”赵多宝哽咽起来，“我爸爸，脑出血住院，我的钱不够。”

江朔忘愣了下，像在想什么，“小宝，你知道娱乐圈很复杂，我也不得不多想一点，你借钱真的是为了你父亲吗？”

赵多宝有些着急，“老板，我真的是为了我爸爸，我一定不会做对您不好的事情，您如果不相信我可以让我家里人给您拍我爸爸住院的证明……”

江朔忘看他这副模样，又回想起平日里的相处，也就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把银行卡号给我，我给你转，如果手头紧就先不着急还。”

“谢谢老板，谢谢。”赵多宝激动得眼角溢出几滴泪水。

拿着这五万块出了江朔忘的家门，赵多宝直奔火车站买了最近的一趟车票，一路不停歇地赶到了县医院。

一踏进病房，看到病床上的父亲，赵多宝鼻头一酸，掉下泪来。他妈妈坐在病床边小睡，听到动静也睁着空洞的眼睛往这边看过来。

“是小宝。”他二婶在旁边小声提醒。

“小宝，你怎么回来了啊！”赵妈妈脸上还挂着泪痕，跌跌撞撞地就往儿子这边走。

赵多宝连忙迎上去扶住，“妈，你别动了，我回来看看爸。”抬头看了看他二婶，“二婶，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说没得大事了，昨天就醒来了，刚刚又睡过去了。多亏出血不多，打了针开了药，再住几天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了，在家要静养，等脑子里的血自己吸收掉。”二婶低头看了看抓着儿子不放手的赵妈妈，摇摇头，“反倒是你妈妈，她这两天天天哭，眼睛又坏了些。”

“二婶，这两天辛苦了，您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看着。”

“你劝劝你妈，别老这样哭了，眼睛招不住。”赵多宝二婶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两句，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样子，打心底里同情。

“好，我会劝着的。”

赵多宝先哄着他妈去旁边的陪护床上睡着了，又坐回到病床边守着他爸，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也都是一样的病症，床边或多或少的都陪着人，只是这会儿是下午，大都趴着在休息。

隔壁床边坐着个男孩子，年纪看起来不大，五官很俊秀，身材笔挺，本来在玩手机，赵多宝这边三个人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就好奇地看了一会儿。这下见就只剩赵多宝一个人，问了句，“这是你爸爸啊？”

赵多宝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意思，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那男孩子见得了回应，咧着嘴笑了，继续说：“看你年纪也不大的啊，你爸爸怎么…。。”

“我爸妈生我生得晚。”

“哦哦，那挺不容易的，这是我爷爷，我爸妈都上班去了，让我来陪陪。”男孩子朝病床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里有点不情愿。

赵多宝听他语气就像大多数叛逆期孩子一样，没忍住好言劝了句，“有机会还是多陪陪家人的好，你现在还小，等大了就懂了。”

也不知道这句话触到了那男孩子的哪根高压线，他立马皱着眉反驳，“我不小了，我都16岁了，按现在来说已经算成年了。”

赵多宝心底发笑，没同他纠结，偏头看着病床上的父亲。

那男孩子可能当真无聊，见他不理自己，又换了个话题凑上去，“你也住在县城么？”

“不是。”

“哦，这样啊。”

那男孩子像是看不见赵多宝爱答不理的样子，自顾自说得热络，“那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黎沥。”

见对方已经自报了家门，扭扭捏捏地也不合适，更何况不过是个名字就当交个萍水相逢的朋友也没什么，“赵多宝。”

男孩子“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见赵多宝扭着眼珠看他，赶紧拿手捂着嘴巴，只是弯弯的眼角还是出卖了他，赵多宝也懒得和小孩子计较，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父亲。

显然黎沥没有打算放过他，掏出手机拿着微信二维码伸到赵多宝面前，“我们加个微信吧！”

赵多宝满脸疑惑，“我们…好像刚刚认识吧？”

“已经认识了就可以加微信了啊，朋友多点行走江湖总是有帮助的嘛。你要是不喜欢用微信，QQ也行。”边说边就要打开QQ，赵多宝赶紧阻止了他。

“我待几天就要走了，对你行走江湖没有帮助的。”

“好友遍布大江南北不是更厉害嘛。”黎沥不依不饶，不管赵多宝说什么，他都能有理由反驳回去。

无奈赵多宝只得跟他加了微信好友，想着，大不了以后屏蔽就行。

病床上的赵爸爸动了下胳膊，睫毛颤了颤，醒了，见着自己儿子在眼前还不敢相信，用力眨了眨眼，“小宝，你怎么在这？”

“妈给我打电话了，我正好放假回来看看你。”赵多宝站起身拿起床头的杯子倒上热水，“爸，你感觉怎么样，喝水吗？”

“没什么事了，我说要出院你妈和你那些叔伯拦着不让，这哪里是住院根本就是住烧钱厂。”

“爸，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负责把身体养好就行。”赵多宝看了看四周，俯下身子靠近赵爸爸耳边，低声说，“我带了点钱回来，等会你把卡给我，我把钱给你转过去。”

赵爸爸看向赵多宝的眼神情绪不明，像是在挣扎，最后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闭上眼假寐。

赵多宝把转钱的事情都弄好后，他妈也醒来了，带着出去好好吃了顿饭，又给他爸带了吃的回来，一家三口在病房里小声说着话，看起来也是“其乐融融”。

吃完饭回来，黎沥就已经不在了，赵多宝看着老人家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休息，心生惋惜。

赵多宝一直等到赵爸爸出院，把人安稳送到家后才启程回B市。临走前依然不忘嘱咐父母不要舍不得花钱而坏了身子，让赵妈妈叮嘱父亲按时吃药，让她少哭些保护好眼睛，夫妻两个连连感叹儿子长大了。

又是一夜长途火车，从得到父亲住院的消息到现在赵多宝都没能好好休息一顿，这几日又恰逢冷空气来袭，刚下火车就感觉自己头重脚轻的厉害，强撑着精神倒腾了几趟地铁换乘，连摸带爬地到了家门口。进屋子脱了外套，往床上一倒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觉也睡不太安稳，时醒时眠，身上又因为发热出汗变得粘腻，赵多宝皱着眉，在床上翻来覆去。耳朵也像泡在水里，声音传进来都是朦胧模糊的。耳边像是有叮叮哐哐的声音，但是又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隐约似乎还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意识涣散就又睡了过去。

突然感觉到一阵冷风，赵多宝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团，身体弓得像只虾，眼睛微微睁开条缝，似乎看见姜毅站在床前，嘴上嘟囔了句，“你来了啊。”

“赵多宝醒醒，先吃药。”声音像从水里传来，遥远的不真实。

　　第七章　
　　
赵多宝半梦半醒间感觉被人托起了后脑勺，捏着下巴喂进了一颗药，然后是常温下略有些冰凉的白开水从嗓子缓缓流进胃里。身体被放平后，很快就又陷入了睡梦之中。

再睁开眼时，头痛欲裂，满身是汗，衣服像在水里浸过，贴在身上难受的紧。他撑着翻了个身，从床尾的窗户望出去，外面已经天黑，一场高烧下来能量耗尽，肠道蠕动的声音在悄无人声的房间里被放大。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打算起身先换件干净衣服，再去熬点粥喝。

刚换下已经湿透了的上衣，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赵多宝惊慌地抓起干净衣服就往身上套，却又因为过于慌乱一时间没能找到领口，衣服完全罩住头部，胳膊毫无章法地乱伸，配合裸露的上半身，场面很是滑稽。

“呵。”一声嗤笑从门口传过来，“醒了啊。”

赵多宝手忙脚乱地终于穿好上衣，看清来人后愣住了，“姜毅？”

“你发烧了。”姜毅关上门，把拎着的饭盒放在桌上。

“你怎么进来我家的？”

“我要是不进来，你脑子可能已经烧坏了。”

赵多宝穿着不配套的睡衣裤，睡裤还因为汗湿和多次洗涤变成半透明状，姜毅眼神总往他奇怪的下半身乱瞟，赵多宝被看得不自在，拿起床上的干净睡裤往厕所走。

“有什么好躲，你有的我又不是没有。”姜毅歪着嘴笑，舌尖还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