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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天谱-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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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季又羞又愧,连着吐了几天血,没等回到赵国就死了。

前后两战,赵国折了数十万精锐,名将管季也死了,赵国实力大衰。而吴不赊率兽兵两胜强赵,一时天下震动。前战,诸侯还只是惊,后战,诸侯就有些惧了,尤其是挨着娄江两岸的诸侯国,先前只想着讨好五霸,突然间,五霸之中又多了一虎,而且是两败强赵一挫强吴的猛虎,谁能不惧?

不过这会儿最害怕的,则是风余王,先前风余王支持赵军打吴不赊,双余城借给赵军做营寨,现在赵军被打跑了,吴不赊能放过风余王?听到赵军败讯,风余王直接就吓呆了,朝堂上一班臣子也吓傻了,对着一班木雕菩萨,风余王嚎啕大哭:“孤要变兽粪乎?”

什么意思?原来吴不赊虽严令兽兵不许吃人,但别人不知道啊,只见兽兵咬人,咬死人干吗?那自然是顺口吃了,前面进去是兽餐,后面出来是兽粪,风余王这话就是这个意思。说起来,风余王这人还是蛮有想象力的。

后来还是一个大臣献计,派人向吴不赊递顺表,请为属国。双余城给赵军做过营寨,是罪恶之源,那就把双余城割让给吴不赊,以为赔罪之意。风余王立即就准了,派人快马加鞭给吴不赊送顺表去,生怕去得晚了,吴不赊挥兵来攻,把他变成一堆狼粪。

其实他不知道,放着一个林微雨在那里,他得罪吴不赊的程度哪怕再严重十倍,吴不赊也不会来打他。就是风余王递了顺表来,说了要割让双余城,吴不赊还犹豫不定,这城是要好?还是不要好?要了,林微雨会不会生气,后来还是颜如雪说了句:“林姐姐迟早要嫁过来的,就当林姐姐的嫁妆好了。”吴妖王这才笑纳了。倒是乌静思、狈有计是真开心,眨眼便有两座大城了啊。随即乌静思旧话重提,请吴不赊立国,追风国威震天下,此时不立国,更待何时?

吴不赊仍有些犹豫,主要不是担心林微雨那边,他这时有个想法,两败赵军,赵国实力大衰,如果威逼一下,有没有可能和赵炎及西岳帝君达成妥协呢?诬称他为妖王,主要是这两个家伙在捣鬼,若是能和他们两个达成协议,有没有可能让天帝撤销对他的讨伐?这不是不可能的。例如原告与被告,若原告不告了,被告自然也就不是罪犯了。接回云州遗族有功,十七王子和南岳帝君再在中间出把子力,吴不赊被抹掉的官职说不定能要回来,哪怕是连降三级。级别无所谓,和神官沾点儿边就行,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娶林微雨了。若立了国,一国之王或许比小小的神官威风,不过林微雨心里肯定不乐意。

有这个想法,吴不赊便暂时不想立国,当然,乌静思和诸妖的热情也不能泼冷水,便使个推身计,老话,收了夏粮再说,有一季粮食入库,民心安定,才真正有了立国之本|奇*。*书^网|。鸟静思自然称善,不过离夏收也不远了,便就开始筹备起来。吴不赊则想着要怎么才能逼得赵炎、西岳帝君这俩原告撤诉?直接率兽兵打过去那肯定不行,一则无粮,二则赵国和追风国相隔数千里,那些诸侯国肯定是不会给兽兵让道的,一路打过去,那就不是两个原告了。明里打不了,怎么办呢?一时却是无计。

这一日,忽有人求见吴不赊,却是林微雨的丫环侍剑,说林微雨想见他一面,请他下山。

吴不赊又惊又喜,道:“你家小姐让我下山,知道是什么事吗?”

“好像是为二公子的婚事吧,婢子也不太清楚。”可能是进城时看到了人、妖、兽混杂的情景,侍剑的脸有些不正常得白,笑得很勉强。

“婚事?林强那小子?”吴不赊一愣,一时有些失笑。

吴不赊印象中,林强还是个十岁不到的小顽童,精力极度充沛,捣蛋天下第一,很有点儿小聪明、小心计,是天生的侯爷料子。记得当时于承之子莫名其妙死在扶风城,那几个手下闹事,侯府护卫拿不住,林强说了一句:“你们不行就我来。”小小年纪,激将法用得老辣之至,让吴不赊又好笑又叹服。真想不到,那个小屁孩现在居然要娶亲了。想想也是啊,最初相识到现在,四五年了呢,算虚岁,小屁孩也该有十五了,是可以娶亲了。

“林强娶亲,微雨为什么要我下山去?”吴不赊心中一跳,“是让我以姐夫的身份帮着拿拿主意?那微雨的意思……”想到这里,吴妖王一时兴奋得头顶妖光直冒,当即收拾了,与颜如雪几个打了招呼,也不带人,便跟了侍剑下山。

进城,到林府,林强在门口接着。看到林强,吴不赊眼睛一亮。十四五岁的少年,看上去却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个子比吴不赊还要高出一截,身材匀称结实,脸形和林微雨不太像,略呈方形,还有些稚嫩,却是英气勃勃。尤其一双眼睛,看人时,射出剑一般的光芒。年轻就是好啊,什么都不怕,敢于挑战一切。

上次吴不赊从魔界回来时,林强刚好去了风余城,林微雨说了一下,好像是林强年纪渐长,趁一个长辈世交寿诞的日子入京拜见,求得支持,为以后正式接掌扶风城作准备,所以吴不赊没能见到林强。再想不到,几年不见,这小子变化竟然如此之大,再不是小屁孩儿,已经是个棒小伙子了。

“小侯爷。”吴不赊拱手。

“我可当不起。”林强双手急摇,苦着脸道,“我说姐夫,咱们几年不见面了,见面你就害我啊,这话要让我姐听见了,那还不得揍我?”

竟是个有趣的家伙,尤其这一声“姐夫”叫得爽,吴不赊大笑,大感亲切,道:“你这家伙!你姐呢?”

“在床上躺着呢。”

吴不赊一慷:“怎么了?”

“没事,”林强嘻嘻笑,“想姐夫想的。先前姐夫大战赵国,姐姐又担心又害怕,想去看你又不敢,茶不思饭不想的。昨天给我说通了,让侍剑去找你,结果太兴奋,听小丫环说是一夜没睡,可能吹了风,有点儿头晕,上床躺着去了。”说着,林强在吴不赊肩上捶了一下,“我说姐夫,我姐对你可真是没说的,你以后若负了她,可别怪我不客气。”

“不会不会。”吴不赊慌忙保证。

“我相信姐夫也不是那样的人。”林强嘻嘻一笑,“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要不我姐一急,又该揍我了。”

吴不赊大笑,也在林强肩上捶了一下:“你这家伙。”自个儿进去,斜眼间,似乎瞟到侍剑眼光不对,也没在意。侍剑对他,似乎一直都有点儿意见,不过一个小丫环嘛,可没放在他心上。

吴不赊上楼,进房,红罗帐中,林微雨侧身向里躺着,天气早热起来了,林微雨身上就一个薄罗衫子,一点儿小被子搭在腰间,从腰到臀,隆起一道美妙的曲线。香泽微闻,吴不赊心中怦怦直跳,仿佛与林微雨初次幽会一般,轻手轻脚走过去,打起红罗帐,细看林微雨的睡容。

他不想唤醒林微雨,林微雨自己却醒来了,睁开眼,翻转身子,一眼看到吴不赊,迷蒙的眼光一亮:“不赊。”

衣服有些宽松,她翻转身子时,吴不赊看到了她半边乳房,深深的乳沟,充满了无限的诱惑。吴不赊腹中一热,俯下身去,吻向林微雨的红唇。林微雨“唔”的一声娇呼,宛转相就,双臂张开来,紧紧回抱着吴不赊。

两唇相接,香泽醉人,吴不赊心下却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似乎是有些不安,亲吻自己最爱的人,怎么会不安呢?吴不赊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也许刺激不够吧,他伸出手,从林微雨衣服里伸进去,抚向她的丰乳。抚上她的乳房时,吴不赊眼前忽地一闪,是刚才偷看到的林微雨乳房的情景,她左乳偏上一点的乳球上,有一粒黑痣。林微雨的乳房吴不赊并不陌生,亲过、摸过更细细欣赏过,从来也没见过什么黑痣。

“她不是微雨。”这个念头在脑中闪电般掠过,吴不赊下意识地便要跳起,却忽觉背上一麻。

第六十八章 樟古佬

吴不赊体存阴阳二气,无论是点穴还是制脉、定脉,对他作用都不大。那假冒林微雨的女子双手如弹琵琶,在吴不赊督脉上一路点下来,用的是点穴功,其气阴柔,如针如钻,一下一下,深深扎进吴不赊的经脉里。吴不赊顺行的气被封住,立即逆运真气,那女子点的穴道虽多,功力也不弱,但只要略略给他一点儿时间,便可冲开穴道。

那女子左手腕上戴着三个银环,她把吴不赊后背所有穴道一封,立即去腕上撸下银环,捏个诀,三个银环迎风变大,银光闪闪。她把吴不赊一推,吴不赊身子一仰,半坐起来。她右手拿着一个银环,从吴不赊头上套下去,落到吴不赊脖子上,随即收紧。再一个银环套下,落在吴不赊腰间,连双手箍住,那一收,好家伙,便如铁箍箍木桶。吴不赊双手紧贴着腰,再挣不动半分。又套一个,落在小腿处,一收,吴不赊双腿并拢,腿骨似乎都快要被勒断了。不过最难受的还是他脖子上的那一个,箍得他面红耳赤舌头外吐,几乎要被憋死。

吴不赊惊怒交集,一见这三个银环,他就知道了这女子的来历。她乃是西岳帝君座下高手银环女,黑七以前就被她追杀过,差一点儿被她的银环套住。银环女本身功力不强,但最可怕的是她手腕上三个银环,善套一切有灵之物,闭锁气机,随灵而变,任你变化万千,只要被银环套住了,便休想逃脱。

银环女三环套毕,一脚把吴不赊踹下床来。吴不赊被摔了个七荤八素,不过这一脚也有好处,气一冲,把他后背所有穴道尽数给冲开了。真气运转,吴不赊双脚化为树根,便要以钻地之术脱去银环。他脚化树根,细不盈指,那脚上银环却也随身变化,细得有若一个戒指,却仍死死地箍着他的双脚。他往地下钻,那银环跟着往地下去,脱不了身。

带着银环先逃开,然后再想办法,吴不赊只能这样打算。他钻得快,眨眼之间大半个身子钻到了土里,却忽觉身上一紧,三个银环同时收紧。其他两个也还罢了,最要命是脖子上那个,只一下,几乎把他的脖子箍断,更别说呼吸了。

吴不赊被箍得半晕过去,虽竭力运功,勉强吊得住一口气,却无力再运功钻地,头皮一紧,却是银环女揪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土里拔了出来,便如拔出个大白萝卜。

“着了姑奶奶的银环,任你大罗金仙,也休想脱得身去。”银环女“咯咯”娇笑,提着吴不赊跃窗而出。院中已围满了人:林强、侍剑、十几名林府侍卫,各执强弩,看面目,都是吴不赊的老熟人,还有一个熟人,却是邓易通。

邓易通一见银环女,满脸谄笑,作下揖去:“仙姑出马,果然是手到擒来。”

银环女得意娇笑:“难怪你们拿他不住,这妖孽果有几分神通,点了穴仍能运使妖功,便是我,也差点儿失手。”银环女说着,从脸上揭下一张薄薄的皮来,露出本相。她约莫三十来岁年纪,也是瓜子脸,与林微雨有五分形似。

仙家变化之术只能瞒得普通人,瞒不了吴不赊这样的高手,尤其银环女功力还不如吴不赊,银环女要骗吴不赊,只能借助于人皮面具,另以术法于小处修补,即便如此,仍有破绽。吴不赊为情所迷,一近身就只想亲嘴,话都没说半句,便有破绽,又哪里看得出来!若不是银环女乳上黑痣使他惊觉,他醒得还没这么快。至于祖灵神鸡有没有被银环女瞒过,吴不赊不知道,他只知道,在他清醒的时候,敌人再多再凶险,祖灵神鸡也不会出来报警。

这是一个圈套,吴不赊脱身不得,倒也不惧,这时只琢磨一件事,这个圈套是谁设的,林微雨知不知道?

林强嘻嘻一笑,也是大拍马屁:“仙姑神通广大,除却妖孽,本侯替扶风城百姓多谢仙姑。”

一眼见到林强,吴不赊还只有五分猜疑,听了这话,便明白了十分,这圈套有林强的分儿。看着那张笑脸,想想先前进门时那张笑脸,吴不赊心下感叹:“这小子居然有这般演戏的天赋,我还是小看了他。世家子弟,果然是不一般啊,演戏都是祖传的套路。”

侍剑的一张脸却是半青半白。侍剑骗吴不赊下山,明显也事先知情,有意为之,不过神情不那么自然,与林强的洋洋得意的样子有很大的区别。可这会儿吴不赊也没心思琢磨她的心理,只是四下扫视,却没有看到林微雨。

银环女斜眼瞟着林强:“林小侯爷助力擒妖,我自会禀报帝君,自有嘉奖。”

林强大喜:“多谢仙姑!我命人备了水酒,仙姑若不嫌简陋,且喝一杯再走。”

银环女显然不领情:“不必了。”揪着吴不赊头发提起来,对邓易通道,“走。”

这时忽听得脚步声急响,吴不赊心中一动,扭头看去,只见林微雨从左面月洞门急奔出来。两个护卫伸手相拦,她双手猛力一推:“滚开!”用力极大,两个护卫被她推得踉跄后退。林微雨抢进院中,一眼看到吴不赊,急叫道:“不赊!”看清吴不赊身子僵滞,被银环女揪着头发提在手里,她的眼泪突地涌了出来,“不赊……”

“微雨不知道这件事。”一看到林微雨惊急的脸,吴不赊揪紧的心蓦然就松开了,这圈套只要不是林微雨所设,吴不赊便即刻死了,也是死得安心。

“拦住她!”看到林微雨,林强脸上变色,几个护卫上前,拦住林微雨。林微雨过不来,又急又怒,怒视着林强:“林强,你还是人不是?”

林强冷笑:“姐,你我一个娘生的,我若不是人,你脸上好像也没什么光彩吧?”

林微雨被他堵着一口气,一张脸涨得通红:“吴大哥是好人,你勾结奸人害他,你……你……”

“好人?”林强依旧冷笑,“姐,你还是不要睁眼说瞎话了。好人?他根本不是人,就算你看不到他顶上妖光,可他远去魔界就是为了一个妖仙的封号,那便是他不是人的铁证。”

他这话,林微雨无法反驳。吴不赊自以为化猫、化树、化虎,鱼目混珠瞒过了林微雨,但他远去魔界接引云州遗族回来,就是为得一个神仙的封号好光明正大地迎娶林微雨。这么做,反过来就是铁证,他不是人。

“就算他是妖,他也是好……好妖!”

“好妖?”林强狂笑,“妖就是妖,居然还有好妖。这话,你敢当着死去的爹娘说吗?”

林微雨身子晃了一晃,林强这话,如当头一棒,彻底打垮了她。她身子慢慢跪倒,望着吴不赊。哭叫道:“不赊……”

吴不赊身落敌手,虽惊不惧,中了林强的圈套,也并不当回事,做生意嘛,有输有赢,有亏有赚,别人赚了,那是别人的本事。这一点,吴奸商最是想得开,但却看不得林微雨悲痛欲绝的样子。银环女的银环箍着他的脖子,他呼吸艰难,勉力提音道:“微雨,不要哭,没事的。”

林微雨听到他的话,反而哭得更厉害了:“不赊,对不起。”

吴不赊明白她的意思,虽也恼着林强这小子不讲姐弟情分,但吴不赊反是要帮林强开脱。他看得出来,林微雨的痛与悲,七分是为他,三分则是因为林强做的这事不地道。

“微雨,这事其实不能全怪林强。”吴不赊斜眼瞟着林强,“小侯爷,不是我小看你,你戏虽然演得不错,但设这圈套的人绝对不会是你,你虽有点儿小心机,但没这份智力。”

林强哼了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林微雨却有些明白了,道:“林强,你上次进京,是不是有谁给你说了什么坏话?”

“什么叫坏话?”林强哼了一声,“是,我上次进京,见到了赵王的特使,设下此计。姐,这是为我林家好,你不要再糊涂了。”很显然,他终究还是有几分姐弟之情,不想因着这件事,让林微雨彻底恨上他。

“赵炎,果然又是这阴贼。”吴不赊点头,“小侯爷,不知赵炎给了你什么好处?”

林强脸上放光,不看吴不赊,却看向林微雨:“姐,赵王答应我,只要擒下吴妖,他便扶我做风余国之王。我林家为风余国世代尽力,终于化家为国,林家列祖列宗,包括爹娘,一定会说我做得对。”

林微雨又惊又怒:“你糊涂!我林家世代忠良,怎么可以起这篡逆之心?”

林强大笑:“什么叫篡逆?风余王丧权辱国,竟然把双余城割让给吴妖。赵王说了,必将禀明天帝,取其王位,诛其九族。我们林家世代为风余国尽力,我又擒拿吴妖有功,取其王位而代之,正是合情合理。”

这番话,有几分道理,林微雨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林强洋洋得意:“姐,你也别固执了。赵王答应不计前嫌,纳你为妃,以后姐在赵王身边,还要……”

他话没说完,林微雨已尖叫出声:“住嘴!”

林强脸上现出三分怒意:“姐,你何必这么固执?”

“我与不赊心心相印,虽未拜堂,但我心里,只有他一个。”林微雨看着吴不赊,眼中深情无限,“不论结果怎样,我生是吴家的人,死是吴家的鬼。”

“姐!”林强高声怒叫,银环女、邓易通都在边上,这话传出去,对他极其不利,“你太糊涂了,我为林家家主,绝不能任由你这么糊涂下去。待会儿你跟我进家祠,对着列祖列宗、爹娘的灵位,我一定要让你认错。”

重男轻女,任何时代都是一样,这些年,虽是林微雨掌着扶风城大权,但扶风侯的称号始终是林强的,而进家祠祭拜先祖,也一定是以他为主。

林微雨看着他,身子摇摇欲坠,忽地伸手拔出腰间长剑。

吴不赊以为她要自杀,惊叫:“微雨!不要做傻事。”身子往前一扑,却不记得手脚都是被箍住的,一下子扑倒在地。林强也吃了一惊,身子却没有动。

林微雨并未自杀,只是反手握着自己长发,挥剑一割,青丝落地。她冷冷地瞟一眼林强,不说话,转眼看向吴不赊,坚定的眼光,便如这一剑的坚决。这是无声的誓言,削发明志,即便林强拿出家规,也休想逼她嫁给她不愿嫁的人。

“你……你……”林强气得身子颤抖,一张脸青了白,白了青,却是说不出话来。

银环女蓦然仰天长笑:“好!好!好!”林强吃了一惊:“仙姑,你听我说。”

银环女根本不理他,眼光只在吴不赊、林微雨身上扫来扫去:“一个为了心爱的女人,不顾凶险,远走魔界,只为立功而得迎娶之资。一个为了心上人,宁肯青灯古佛,枯守一世,也绝不变节。好啊,虽然人妖殊途,我不赞成你们的婚姻,但你们的痴情让我非常感动。林微雨,看在你一片痴心的分儿上,我会去跟赵王说一声,打消他纳你为妃的心思。”说着,她转头看向吴不赊,左手捏诀,吴不赊身上三个银环便是一松。她叹息一声道:“吴不赊,我告诉你,银环在身,任你有通天之能也是脱身不得的。看你一片痴心,我不想折辱你,老老实实跟我走吧,若中途起异心,那便是你自取其辱。”

“多谢仙姑对微雨的关心。”吴不赊躬身为礼,银环松动与否,却并不放在心上。

银环女哈哈一笑:“走!”

“不赊,不赊。”林微雨痛声哭叫,但被护卫拦住了,哪里冲得出来,眼见银环女带了吴不赊越去越远,她心中一痛,一口血喷出来,昏了过去。

林强哼了一声:“王妃不做,竟要死守着个妖怪,偏是你生得贱。”扫一眼边上的侍剑,“你做得不错,你家人我会放出来。”

“谢小侯爷。”侍剑躬身相谢。

“错,你该说谢谢大王。”林强嘿嘿一笑,伸手托起侍剑下巴,“晚间到孤房里来,孤赏你一个妃子做做。”侍剑身子颤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谢谢……大王。”

林强仰天狂笑。

银环女的银环灵力颇强,箍着吴不赊的身子,轻若无物。银环女先前是揪着吴不赊的头发,这时感于他二人的痴情,不再这么提着他,用一根丝线系着他的腰,就这么带着飞。以她的功力,如果没有银环,她带着吴不赊十里都飞不到,此时却仿似牵着一只轻飘飘的风筝。

与银环女同来的还有几名西岳府的高手,赵炎虽用计,西岳帝君还是有一番严谨的布置。吴不赊往返魔界,又两败赵军,说他有着翻天覆地之能也毫不为过,西岳帝君虽自负,却也绝不敢轻视他。邓易通为扶风城判妖司判官,他的前期准备也算是立了功,也跟着走,一路笑得见眉不见眼。

吴不赊不是那种老实等死的人,银环女虽然警告过他,一路上他还是不停地琢磨脱身的方法。然而银环女这银环传承十数代,灵力极强,随机而应,随灵而走,吴不赊体内气机只要略有异动,银环便能发觉,瞬间作出反应,无论他变小变大变长变短,银环总是随体变化,不给他半点儿脱身的机会。中途休息,吴不赊双脚挨地,便去钻土,可只要他一钻,银环感应,银环女就知道。哪怕他带着三个银环钻进了地底,银环女一捏诀,银环发紧,吴不赊受箍不过,也只能自己翻腾出来,白受一番苦头。银环女看着他挣扎,只是冷笑,并不额外惩罚他。吴不赊脱身不得,她眼底甚至微微有两分失望的情绪,竟好像盼着吴不赊能脱身而去似的。

吴不赊无意中留意到银环女的这种眼光,心中颇为古怪,银环女怎么会希望他脱身而去呢,没道理啊?他却不知道,银环女也曾有过甜蜜的爱情,但因为世俗的原因,心爱的人最终离她而去。她也带发修行,遁入空门,所以虽在西岳府效力,却有仙姑之称。吴不赊与林微雨至死不渝的爱情,让她联想到了自己,如果自己的心上人当年也能有吴不赊的深情,她又何至于单身只影,独对青灯!抛却身上的职责,她乐意见到吴不赊脱身而去,最终能与林微雨携手百年。

数日之后,到了西岳府。吴不赊身后,还有个追风国,还有数十万兽兵,西岳帝君颇为忌惮,生怕夜长梦多。验明正身,即刻把吴不赊押往后山戮妖谷问斩,随即宣示天下,同时向天帝奏报请功。

戮妖谷在西岳峰后,其谷幽深,四面群山如斗,怪崖壁立,终年不见天日。崖壁上有神雷八法,四方各悬一剑,西方青木剑,东方日精剑,南方桃符剑,北方黑水剑,谷内杀气腾腾。

一入谷中,吴不赊便觉一股巨大的威压罩在身上,他虽胆大,这会儿也觉魂魄不安。举头望去,只见天若斗方,青雾蒙蒙,白日当空,其光不见。远远近近,白骨如山,乃各类精魅妖怪之骨,阴风时掠,异啸陡生,有若鬼哭。

银环女道:“吴不赊,今日便是你毙命之期,若有什么话要留给林微雨的,有机会我会告诉她。”

“多谢仙姑。”吴不赊道了声谢,仰头望天,好一会儿才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请转告微雨,若是缘分不够,让我们再修一千年。”

“再修一千年,再修一千年。”银环女低声呢喃,眼光迷蒙。

“斩。”行刑的神官一挥手,刽子手一脚踹在吴不赊膝弯中,踹得他“扑通”一声跪倒。刽子手鬼头刀高扬,一刀斩下,吴不赊一个头颅飞将起来,刽子手顺势一脚,远远踢开,无头尸首栽倒。奇怪的是,脖腔中却没有多少血流出来,刽子手诧异地盯了一眼,看一眼边上的银环女。银环女眼光迷蒙,不知在想什么。那刽子手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领了赏钱,待会儿下山找乐子去是正经。

无论是银环女还是行刑的神官都没有发觉,吴不赊被踹倒时,脑袋往下一栽,额头竟微微栽进了土里,额头一入土,立时生出一只角来,深深钻入土中。鬼头刀加颈,皮破血出的刹那,吴不赊全身所有的气血精魄霎时凝聚,借着灭灵前的血光之力,尽数注入了角中。人灭灵时那一刹的血光之力是如此的强大,精血的去势是如此的猛烈,独角根部瞬时炸裂,强大的力量更将离体的独角远远送出,深入土中数十丈。

这就是玄木心法的最终保命绝招:舍本逐末。

一棵树,砍了它的枝,干亦能活;伐了它的干,根亦能活;掘了它的根,只要有一粒种子,明年春来,仍将破土发芽,三五十来年后,又是一株参天大树。舍本逐末的心法便是来源于此。当日在于承军营中,吴不赊被跨虎道人的虎一吼喝晕时,便差点儿用这心法。当时没用,这会儿终于是用上了。莫小看那一个独角,吴不赊体中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精血都得以保存,这便是脖腔中出血极少的原因。不过精血虽大部得保,失了本体,再要发芽成体,修补元气,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无论如何说,一点灵光是保住了。

独角一去数十丈,终于停住,深埋土中,吴不赊一点灵光抱元守一,绝不使半丝元气泄露。一是体受重创,元气实在泄露不得;二是担心被银环女或其他人发觉,此时他本体已失,只一点灵光未灭,便有如当日被装在葫芦中的木长生的丹元,自保之力极其微弱,若被银环女发觉,即便不补上一刀,提了他去炼做宝物,那也冤枉。

微微呼吸,密密深藏,还好,无论是银环女还是行刑官都没有异动。银环女叹了口气,收了银环自去,行刑官、刽子手也跟着出谷去了,戮妖谷又陷入一片死寂。日落月升,斗转星移,子时一刻,元气勃发,吴不赊于一片死寂中醒觉,知道危险过去了,此后只需慢慢养气培元,来年春天发芽生枝,待重新修成灵体,便可重活。这过程很漫长,也颇具危险,好在戮妖谷虽是戮妖之地,平时却极为冷清,非戮妖之时,等闲不会有人来,倒是个修炼的好场所。

吴不赊微微放出灵气,查探周遭情况,固本修元,要寻一个好地方,同时也查看一下,周遭有没有其他的异类。万一有居心叵测的异类潜藏身周,关键之时突然扑出来吸元夺体,那乐子就大了。好比人类的修真之士,闭关之时,不但要深藏密室,还要有同门高手守护,便是这个道理。吴不赊这会儿找不到什么师门高手来守护,就尽量把周围情况摸清楚,该躲的躲,该防的防,事先做好准备。

周遭数十丈内,只有一只穿山甲,几只老鼠,还有一窝兔子,并无有灵之异物。放出灵力时,吴不赊心中忐忑,这会儿心神略松。不过探测距离太短,戮妖谷是个狭长的山谷,南北宽不过数十丈,东西长却有十数里,吴不赊当然不知道有这么长,但还是要尽量去探一探,不说把整个山谷扫一遍,事实上以他的灵力也做不到,但查探里余之内还是做得到的。西方是谷口,西岳府戮妖的神官出入之所,便有异物,不敢潜藏于此,只要往东方探查便行。吴不赊灵力顺着山谷一点点往东方延伸,查了里余,均无异样,灵力已衰,方要回收,突觉有异。他的灵觉猛然撞到了一股巨大的灵力上,那股灵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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