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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以为期-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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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赢被他打得偏过头去,呸了一口嘴里隐隐的血腥味,轻蔑地睨他一眼:“就你这样的臭脾气,难怪你的明轩哥会不要你。”
林嘉彦气得浑身发抖,他觉得自己这一个多月的挣扎和纠结就是个天大的笑话,竟然会为了这么个玩意儿送上门来自取其辱。
最后钱赢说:“林少爷,江湖险恶,以后别再这么天真。”尤其是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要学会保护自己。不是谁都跟我一样,就算被你甩巴掌也甘之如饴。
第二天放风的时候,边老大问钱少爷:“你真的是为了利用林家才故意接近他的?”
钱少爷半边脸上还有几个明显的手指印,叼着烟十分抑郁:“阮成杰来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林家到底是什么背景。”
边以秋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需要我为你的出色演技鼓个掌么?”
钱少爷一脸生无可恋:“来吧。”
于是边老大象征性地啪啪啪,然后说:“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出去?”
钱赢难得正色地看着他:“正因为我知道林家是什么背景,所以才不能让他跟我再扯上什么关系。洗白是那么容易的事么?”
边以秋沉默了。洗白到底有多难,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玖安从十几年前开始洗,到现在也还是没能脱离“黑道”两个字。更何况,并不是你洗白了,过去犯下的罪就能一笔勾销。一桩桩一件件都有人给你记着呐,只要你有一点行差踏错,就会再次跌入深渊,万劫不复。自己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而且我从生下来就是混黑道的,怎么洗?”钱赢说完这句话,手里的烟正好燃到尽头。
边以秋说:“只要愿意去做,总能洗白的。”
钱赢笑笑没说话,随手把烟头在水泥地上杵熄,从台阶上站起来。
放风时间快结束了,两人并肩慢吞吞往监房走。穿过操场的时候,钱赢问他:“你上次说要干干净净地活,是为了那个叫什么明轩的?”
“柯明轩。”边以秋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也回答了他的问题。
钱赢突然顿下脚步:“你等会儿,林小彦成天挂在嘴边的‘明轩哥’原来不姓明?”
“谁告诉你他姓明?”边以秋看他的眼神慢慢变了,“阮成杰跟你说了林家的背景,但没告诉你柯明轩是谁?”
“没有,我还专程问过他认不认识一个叫明轩的人,他说不认识,没听过,我就默认不是那个圈子的人,没再管了。”
边以秋的表情简直无法形容:“钱少爷,你的脑子是不是吃太多外国大烧饼吃得萎缩了?”
嗯,不要怀疑,边老大说的就是意大利披萨,因为钱少爷这些年一直在意国生活。
钱赢:“……”
边以秋:“不过也可以理解,我要是阮成杰,我也不会告诉你柯明轩是谁。不然你还会跟他合作么?”
钱赢:“……”
“算了,钱少爷,我觉得你现在在这个地方真的一点都不冤。”
说完这句话,边以秋大踏步离开操场,用行动表示不想再跟这种智商跌破平均值的蠢货说话,他怕自己会变得跟他一样蠢。
钱赢盯着边以秋的背影石化了大概有七八秒,突然茅塞顿开恍然大悟,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阮成杰我操你妈!”
柯明轩在看守所外的林荫道上待了一晚上,后半夜没撑住直接在驾驶座上睡了过去,六点多的时候被清洁工扫大街的动静儿吵醒,有那么两分钟的时间,他觉得脖子可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动作迟缓地抬手揽着脖子稍微用力,颈骨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响,总算把脑袋扳回原位。
因为睡姿的关系,脖子痛得惨绝人寰,颈椎连接后脑的神经一抽一抽地疼,整个脑袋跟灌了铅似的,又沉又重。
他搓了把脸,转头再次看了眼看守所的高墙电网,发动引擎把车开了出去。
大概是笃定他不可能救得了边以秋,柯司令没再限制他的自由,也没再派人跟着他。
到楚奕家的时候两夫夫还没起床,楚奕开门见到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半小时后,楚奕将做好的早餐端上桌,昨天晚上在家就没好好吃饭的柯大少爷饿得前胸贴后背,毫不客气喝了两碗熬得软糯香滑的小米粥,吃了一笼热气腾腾的蟹黄灌汤包,以及一份鲜香味美的海鲜炒面。
吃饱喝足抹了把嘴,在楚奕开口问话之前说:“我先睡一觉,睡醒了再跟你说。”
楚奕指了指客房,意思是你随意,然后起身找了新的睡衣和洗漱用品给他。
柯明轩抱着东西经过主卧,陆霄睡眼惺忪拉开房门,顿时就吓清醒了:“你你你……”
“早。”柯明轩惜言如金说了一个字,头也不回地进了客房。
陆霄睁大眼睛瞪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直到客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才回过神来:“是柯明轩吧?我有没有看错?”
“你没看错。”楚奕走过来揽着他的后脑勺在他嘴唇上吻了一下,“快去洗漱,上课要迟到了。”
“今天头两节没课……”
“那你再睡会儿?”
“不了,我跟你一起出门,先去工作室把上周的作业交了。”
楚奕陆霄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柯明轩迷迷糊糊听到关门的声音,很快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从早上八点睡到下午两点,柯大少爷起床时终于没再觉得头重脚轻。客房的门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厨房有吃的,要出门的话自己去卧室找衣服,备用钥匙在鞋柜上。”
柯少爷看着那张便签,心想这才是兄弟。
下午四点到达和晟大楼,搭乘专用电梯直上七十九层,秘书Lisa见到他直接尖叫起来,助理小徐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眼镜儿差点掉地上。
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Lisa和小徐不要激动:“让裴思远来我办公室。”
两分钟不到,裴思远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二话没说上前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在他背上使劲儿拍了两下。
“我他妈重伤未愈……你是打算让我再回医院躺几天吗?”
裴思远赶紧放开他:“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你没事吧?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伤没好你别急着来公司啊,虽然我忙到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想从这里跳下去,但我觉得我还可以回光返照一下。”
“好的,那你抓紧回光返照的机会多撑一阵子,我还没打算回来上班。”
“……”裴思远哀嚎,“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但我是认真的。”柯明轩相当严肃地看着他,“家里的事有点棘手,暂时没法正常上班,还得辛苦你一段时间。”
裴思远皱了皱眉:“是因为……边总?”
“嗯。”柯明轩没有半点迟疑地点头。
“他还好吧?”裴思远对他们的事多少知道一些,但了解得并不详细,到目前为止只知道两人出了车祸,柯明轩为了保护边以秋伤得十分严重,并不知道边以秋现在是什么情况。
“在看守所。”
“……”裴思远有些意外,“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先不说了。”柯明轩边说边坐到椅子上,“玖安最近怎么样?”
“不太好。”裴思远在他对面坐下,“昨天玖安股票的收盘价是19。75,今天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关注,但估计也不会太好。毕竟旗下两大产业接连受到重创,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肯定没法恢复。”
柯明轩眉头紧锁,虽然已经对玖安的情况有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差到这个地步。股价比两个月前低了近两倍,锐意和弘源损失惨重,几个酒店都受到不小的影响,7…15地块的工程进度也没能如期完成,每拖一天都是钱,他几乎都能想象得出玖安上半年财报会有多么惨不忍睹。
“联系一下叶蓁——就是玖安的CFO,把我之前说要股份互持的事情办了。”
裴思远看着他,半天没有接话。
柯明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件事,我不接受反对意见。”
“我不是要反对。”裴思远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时候互持股份,不一定能帮到玖安,甚至还有可能把和晟拖下水。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确定。”柯明轩连象征性的犹豫都没有,“如果你有什么顾忌,可以先把你手上的股份转出来,我用高于现在的市价跟你买……”
“柯明轩。”裴思远拉下脸站起来,“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
说完这句话,裴总经理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直接转身走了。
柯明轩兀自笑了笑,喃喃说道:“他也经常这么骂我,大概我真是挺混蛋的。”
拿起电话打了个内线,交代小徐去帮他重新买了手机,补上电话卡,先让人把梁子岳的车给他开过去,又打电话让楚奕帮他攒局请几个朋友吃饭。玖安需要他们在生意上的帮衬,边以秋的事也需要找他们商量下有什么突破口。虽然因为他爹的干预,能打通关节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能放弃。
最起码,也得找个机会见他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边老大看着钱少爷:我老吗?
钱少爷:反正比我老。
边老大什么也不说了,直接开揍。
第六十四章
裴思远办事效率很高,下班前就已经联系上叶蓁,跟他商谈股份互持的相关事宜。
叶蓁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他知道如果边以秋在,肯定不会同意。虽然现在边以秋不占公司一分钱股份,也没有担任公司任何职务,但所有人都默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还是他,这么大的事自然也会以他的意见为准。
裴思远没想到她会拒绝,在他看来玖安现在这种情况,和晟还巴巴地凑上去要互持股份,根本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就和晟现在的市值和影响力,等于直接给濒死的玖安打了一剂强心针,公关部随便写几篇稿子在各大媒体轮一遍,过不了几天玖安就能起死回生,他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最后实在说不通,柯明轩不得不亲自出马搞定叶总监,十分钟后告诉裴思远说可以了,让他跟叶蓁确定一下股份互持的流程手续。
裴思远问他跟叶蓁到底说了什么,柯明轩没搭理他。
叶蓁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能把老大救出来吗?”
柯明轩说:“能。”
叶蓁说:“你保证。”
柯明轩说:“我保证。所以我不想他出来之后发现玖安已经破产清算。”
叶蓁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和晟的股权架构相对简单,股东会基本上是柯明轩说了算,而玖安其他股东知道这个消息,自然是举双手赞成,所以流程走得相当顺利。没过几天,各大媒体财经版面的头条都是关于“和晟玖安强强联手”的新闻。
业内人士从各方面分析了两个公司“联姻”的利弊和前景,又有所谓的“知情人士”扒出和晟柯总与玖安前总裁边以秋关系匪浅,并结合柯家的背景得出结论——玖安攀上和晟这棵大树,简直就像是在前面铺了一条宽敞笔直金光闪闪的通天大道。
于是玖安的股价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噌噌噌一路上涨。锐意和弘源因为前段时间的负面消息而丢失的客户很快主动找上门来寻求合作,希望通过玖安跟和晟搭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对和晟这次的动作表示赞同,网上也有不少声音直言柯明轩太过感情用事,声称和晟在这个时候与玖安股份互持是严重的“决策失误”,对自己的公司和其他股东极其不负责任,认为两个公司“联姻”的前景并不乐观。
和晟对类似的言论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而广大人民群众很快发现李家的丰泽贸易,赵家的启天建工都陆续跟玖安高调合作,连恒亚这种和玖安的业务根本都不搭边儿的娱乐公司,都被曝出他们的总经理跟玖安的法律顾问在某高档餐厅吃饭,关系可见一斑。
一时间玖安集团风头无两,股价迅速涨至一个新的高点,而那些不看好两个公司联手的声音也逐渐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利好消息之中。
周六晚上,楚奕替柯明轩攒局请几个哥们儿吃饭,一来是为了感谢他们这些天对玖安的帮衬,二来让他们帮忙出出主意,怎么能绕过他爹把边以秋从看守所捞出来。
方睿听完直接说:“看守所里捞个人出来,这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要绕过你爹和你舅,这基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泽又说:“你大概不知道柯司令在行动之前,就给咱们各家打了招呼,意思是柯家的家事不希望外人插手。”
这事儿柯明轩还真不知道,他看了看其他几人,大家都在点头表示真有这回事,脸色顿时就不太好看。
“实在对不住。那你们帮玖安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胖子说:“麻烦倒不至于,他只说不让我们插手柯家的事,没说不让我们帮玖安啊。”
柯明轩点点头,揉了揉眉心。前路渺茫看不到半点光亮,混沌的脑子一筹莫展,恨不能把看守所炸了直接带着边以秋私奔。
梁子岳问:“你妈那边怎么说?”
“我妈估计还不知道这事。”
梁子岳很惊讶:“这么大的事居然不知道?”
“这有什么稀奇,我被软禁了快两个月,我妈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胖子叫道:“这不科学啊,咱们几个当中,就你妈最宠儿子。”
柯明轩苦笑:“所以柯司令才不让她来看我啊。”
方睿说:“他是怕你妈心软,会放你出去。”
李泽想了想:“既然这样就好办了嘛,你先说服你妈,让她去搞定你爸。”
“行不通。我妈虽然疼我,但这种事一向是我爸说了算。更何况,她想抱孙子的愿望比我爸还要强烈。”
胖子嚎了一嗓子:“就没人能管得了柯司令吗?”
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楚奕突然开口:“还真有人能管得了。”
胖子问:“谁呀?”
楚奕看着柯明轩,柯明轩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我外公?”
楚奕点点头:“你要不要试试?”
柯明轩沉默了会儿,摇摇头:“我外公和你爷爷不一样。我跟你,也不一样。”
这句话说出来颇有些无奈,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楚家人丁兴旺,楚老爷子除了楚奕这个孙子,还有四五个孙子孙女,而且都已经成家,曾孙都上幼儿园了,楚奕完全没有延续家族血脉的压力。加上他自己的父母并没有在政界发展,对他的教育相对宽松开明,所以楚奕出柜几乎没有遇到阻碍。
但柯家三代单传,就柯明轩这么一棵独苗,柯老爷子临死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见到自己的孙子结婚生子,所以柯司令才这么强硬。先不说他外公能不能接受自己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事实,就算他外公同意,也不可能硬逼着让柯司令也同意,因为柯明轩要延续的血脉姓柯,不姓冯,外公再怎么强势也不能做柯家的主。
一群人都沉默下来,最后胖子说:“要不你就先答应你爸结个婚算了,等边以秋出来之后再找机会离嘛。”
李泽白他一眼:“你这主意还能再馊一点吗?”
胖子表示不服:“这怎么能叫馊主意呢?现在柯司令明摆着是用边以秋威胁,检察院那边关于边老大的案件卷宗早就准备好了,都不需要庭审,直接就能定罪宣判。真到那个时候,干什么都来不及了。”
“那你怎么保证结了之后离得掉啊?先不说柯司令会不会用同样的办法威胁,能跟柯家门当户对嫁进门的会是普通人家么?女方平白无故被人这么耍会善罢甘休?”
“……”胖子张嘴瞪了李泽半天,不得不泄气地往椅子上一摊,“说得也是,柯司令肯定不会随随便便找个女人当自己儿媳妇。”
“所以,这就是个死局。”柯明轩把燃到尽头的烟蒂摁熄在烟缸里,叹了口气,“这件事如果不能从根源上解决,始终都是个定时炸弹。他能用边以秋威胁我一次,就能用他威胁我一辈子。”
“根源就是柯家的血脉?”方睿皱着若有所思,“那如果给柯司令一个孙子呢?”
楚奕摇头:“我觉得这个办法也不靠谱。就算去国外找代孕,也不是立刻就能办的。等孩子出生,最快也是一年后的事。而且我觉得根源并不只是柯家的血脉这么简单,柯伯伯现在认为明轩走错了路,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的儿子就该结婚生子才是正道,这才是根源。”
“对,我就算结了婚继续在外面花天酒地,他可能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是不结婚绝对不行。”这就是症结所在,且无法改变。
“那,要不……”胖子咽了咽口水,看了大家一眼,继续出馊主意,“你就结个婚,然后继续跟边老大在一起?”
“闭嘴吧你。”所有人异口同声。
要边老大委屈自己当柯明轩的地下情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柯明轩也做不出这种害人害己的事。这主意真是馊得不能再馊了。
聊了半天还是原地踏步,哪条路都走不通。柯明轩有生以来第一次,后悔当初没有走军队或者政治的道路。如果自己手上的权利足以和他爹抗衡,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平常那些对他和颜悦色客客气气的官员,看的并不是和晟的面子,而是柯家的背景。他爹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把他身上所有的光环全部收回,让他成为一个毫无特权的普通人。不,比普通人还不如。普通人犯了罪,还能走正常的司法程序,还能申请前往看守所探望,还能请律师进行辩护,而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所有人接到他的电话开场白都是:“柯少爷啊,这件事很难办呐,要不你回家跟柯司令好好沟通沟通?”言下之意就是,你们父子俩有什么事自己内部解决,不要让我们为难啊。
老百姓都觉得二代很风光,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有钱有权,可以嚣张跋扈,可以恣意妄为,可以活得像只螃蟹,张牙舞爪横着走。可惜,这他妈是个天大的误会。
老天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他给了你一样东西,必定会拿走你另一样东西。你享受了作为二代的种种特权,相应的也要为这个家族尽自己的义务。爱情,婚姻,自由,幸福,这些东西最好想都不要想。不然你就会把自己陷入痛苦的泥沼,拔不出来。
他原本对这些东西就从未有过期待,可是谁又能想到,会偏偏出现一个边以秋呢。
柯明轩都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个人的,或许是知道他跟阮成杰走得太近心里隐隐不爽的时候;又或许是在李泽发过来的赛车视频中,看到他那张极度自信又极度张扬的笑脸的时候;也或许是越野的那天晚上,他在火堆旁捧着梁子岳的手机看着两岁的小女孩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的时候;更或许是每次被自己操得浑身发软酣畅淋漓,直白热辣毫不忸怩地喊着“真他妈爽”的时候……
不,应该更早。是去年秋天悦珑湾朦胧的夜色里,两人一起散步走回小别墅;是去年夏天,两人因为一场乌龙的绑架水火不容;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两人那句又蠢又二的自我介绍。
“秋先生,我姓柯。”
“柯先生,我姓边。”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惊雷阵阵,暴雨倾盆,打断柯明轩的思绪。
凌晨三点,十公里外第二看守所的监室里,边以秋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刚刚居然梦到了九爷,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顿,骂他谈个恋爱把脑子谈丢了。
边以秋笑了笑,九爷还是这么睿智,一语中的啊。
想到九爷不可避免地就想起了时叔梅姨,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自己被抓了,他不想让他们太担心,尤其是时叔,万一身体有个好歹,他真没脸去见九爷了。然后又想到玖安,想起那些曾经跟他出生入死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的兄弟,想到周明,不知道何叙有没有找到他,有没有把他交给柯明轩……
想到柯大少爷,思维就收不住了,乱七八糟东想西想,竟然直接想到了天亮,第二天放风的时候,他这个睡不够会死星人站着都差点儿直接砸地上睡过去。
钱赢还是照例每天这个时候过来跟他抽烟,两个人靠在篮球架下吞云吐雾,别人忌惮他俩的身份,也不敢过来。烟抽到一半看到狱警押着两个戴着手铐脚镣的重刑犯从边儿上经过,镣铐在地上拖出沉重的声响。
其中一个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边以秋身上一扫,又面无表情地收了回去。
钱赢眯起眼睛:“你认识?”
边以秋看了看那个犯人的背影,以他对人过目不忘的本事,确定记忆中没有见过这个人。
“不认识,看着眼生。”
“是个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大毒枭,长期活跃在边境线上,跟我爸有过两次接触,不怎么守道上的规矩,所以没合作过。这次被捕好像是因为分赃不均,被底下人给卖了,会在二看待到庭审完毕宣判执行,碰到他记得离远点。”
边以秋吸了口烟,表情有点可乐:“钱少爷居然还有怕事的时候?”
“我知道你牛逼,但这些丧心病狂的毒贩跟咱们不是一路人,小心点没坏处。”
边以秋懒洋洋地笑起来:“说得好像咱们是什么好人似的。”
钱赢朝天吐了个烟圈:“坏人也分好几个档次呐,咱们属于比较讲规矩的坏人。”
边以秋故意怼他:“你要杀我的时候讲的是什么规矩?”
钱赢一脸无辜:“我没想杀你啊,我只是想跟你合作,可你自己非要找死,我有什么办法。”
边以秋叼着烟瞪了他一会儿,竟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第六十五章
Z市的初夏雨水较多,连着几天狂风暴雨把整个城市都浸得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润的水汽,阴沉昏暗的天色让人心情极度压抑,浑身不舒服。
城北老区规划拆迁的几栋旧楼里,已经没有剩下什么人家,该搬走的都已经搬走了,没有搬走的,大概也不会在这种雨夜出来到处溜达。
这片旧楼是八十年代钢厂的职工宿舍,三十年前还是很繁华的地段,但现在看来实在是破败萧条得很,近一半的建筑已经被拆成一片废墟,仅剩下靠里的两栋空屋孤独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在黑暗之中显露出羸弱的颓影。大门处一盏年久失修的路灯,不知道是电路还是灯泡的问题,一闪一闪,把原本就安静得让人发憷的陈旧小区衬得鬼气森森。
晚上九点,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从小区里走出来,低着头快速经过那盏快要寿终正寝的路灯,走到五十米外的一个电话亭前。
兜帽几乎盖住了他整张脸,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没法看清楚他的面容。
他站在那里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没有可疑的人才走进去,插了张卡,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去年圈子里几个人一起投资的某个项目收尾,赚了不少钱,李泽约阮成杰吃饭,顺便将项目的分成给他。
两人坐在BVLGARI酒店顶层的西班牙餐厅,李泽递过一张新开的银行卡,阮成杰接过去笑着问了句:“有多少?”
李泽说了个数,阮成杰颇有点惊讶:“这么多?”
“柯少爷眼光好关系硬,我们都是沾了他的光。”李泽边说边拿起一旁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菜点了吗?”
“点了。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加的。”阮成杰把餐牌递给他。
李泽随便翻了翻,招呼服务生过来加了份利比里亚火腿,然后问他:“听说你堂弟从美国回来,直接空降到公司当了个副总,有这回事?”
“他才入职两天,你这消息很灵通啊。”
“听我妈说的。”李泽摊了摊手,“你知道,女人对八卦的嗅觉一向是很敏锐的。”
阮成杰笑了笑:“春节的时候回本家,老爷子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我二叔急着把儿子弄回来跟我争权呢。”
要说阮成杰这个人,也只有在李泽面前会掏心掏肺毫无防备。因为两人的母亲是闺蜜,他俩从出生开始就睡的是同一张婴儿床,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三十年的感情自然要比其他人亲密得多。
阮家是大家族,叔伯兄弟都盯着华瑞掌权人的位子,宅斗大戏一演就是几十年,比什么电影都精彩。阮成杰的父亲就是权力争夺下的牺牲品。
后来,阮成杰为了夺权,对他二叔三叔和两个姑姑都下了狠手,到现在也没能翻身。虽然手段用得过了些,但阮老爷子本身也要整治家族内部那些为了权利勾心斗角不务正业的子孙,所以睁只眼闭只眼没有理会。碍于老爷子的权威,众人对阮成杰均是敢怒不敢言,现在看着老爷子身体不好了,又都开始蠢蠢欲动。
李泽知道他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所以对他用SM纾解压力的行为并没有过多干涉。他们这个圈子,玩儿得比阮成杰出格的多了去了,SM真的不算什么。
点好的菜很快上来,两人边吃边聊。中途阮成杰的电话响了一次,他摁掉了没接。没过几分钟,电话又响,他看了眼来电,依然没有接,并将铃声调成了静音。
李泽问:“有事?”
阮成杰说:“一个小M,不太想搭理。”
李泽不疑有他,吃完饭两人一起到地下停车场。李泽开着车先走了,阮成杰坐在驾驶座上,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接了,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阮成杰冷冷地勾起唇角:“事情给我办砸了,他还有胆子要钱?”
那边大概是问他要怎么处理,阮成杰的语气明显不悦:“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你吗?”
电话很快挂了。阮成杰的车灯暗下去,偌大的停车场除了一排排静止不动的私家车,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在一下一下叩击着扭曲的灵魂。
阮成杰久久地凝视着昏朦的停车场——或许什么也没有看,然后给自己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只能继续下去,哪怕前面是漆黑一片望不到底的万丈深渊。
如果结局注定要坠落,那他宁愿自己往下跳,也不会给仇人把自己往下推的机会。
连续几天的暴雨终于停了下来,边以秋也接到了法院的通知,自己的第一次庭审即将到来。
就算是证据确凿板上钉钉,还是需要走个过场才能定罪宣判。而这也是柯司令给儿子的最后通牒——他的耐心有限。
庭审那天,边以秋被戴上手铐,在狱警和武警的双重看守下从监室里提出来,交由法警带往法院。
暴雨过后的天空碧蓝如洗,阳光肆无忌惮地铺洒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站在看守所门口,仰头对着太阳眯起眼睛,轻轻笑了笑。
原本不应该和嫌犯有过多交流的某个法警办完交接手续,转头看他一眼,问了句:“心情不错?”
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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