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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以为期-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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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来了?谁他妈让你来的!”他到底知不知道黑帮火并有多危险!
  “你叫我来的。”找到了人,确定人还活着,柯明轩悬了一天的心也终于放了下去,边说边要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放屁!我什么时候叫你来的?”
  “你在这里,我当然就会来——我说你用点劲儿,怎么跟没骨头似的。”
  “就是他妈没骨头,不知道什么叫肌肉松弛剂啊。”话虽如此,边以秋仍然卯足了劲儿撑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
  柯明轩听他一说肌肉松弛剂,也不扶他了,脱下身上的防弹背心裹住了边以秋的上身,弯腰伸手,抄着边以秋的腿弯就要把他打横抱起来。
  “姓柯的,你敢!”
  柯明轩还真就敢。
  “……我操你大爷,放我下来!老子一大男人,你把我当娘们儿抱,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柯大少爷阴沉着脸充耳不闻,出了仓库就朝外面走去。
  枪声越来越清晰,间或还能听到警方用扩音器喊话的声音,大概就是“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再做无谓地抵抗”之类的。但从枪声的密集程度来看,这种喊话根本就没有卵用。
  “是警察?你报了警?”
  “不然呢?你以为靠你玖安那帮手下能这么快找到你?”
  “……”确实,他早该想到凭柯少爷的背景要调动警队轻而易举,更何况这里本来就是钱家的军火走私窝点,救他的同时还能破一桩大案,简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柯明轩抱着他在警方的掩护下出了军火库,看着外围一帮荷枪实弹威风凛凛地防暴部队,边以秋的心情真是难以形容。曾几何时,他也是被这些警察用枪指着的那个。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被这么多……警察看着他这个曾经的黑帮老大被个男人公主抱,边以秋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也不知道柯明轩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臂力惊人,体力惊人,抱着他这么个接近185的大老爷们儿走了半天居然手都没抖一下。
  “真能走?”
  “你扶着点应该没问题。”
  于是柯明轩将他放了下来。因为这里是深山腹地,汽车根本开不进来,所有警车都停在二里地外的盘山公路上了。黑黢黢的山路不好走,他还真没法抱着他这么走出去。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如此顺利的通过卫星定位,摸黑将这片区域悄无声息地包围。
  边以秋双脚落地,腿部肌肉不听使唤,差点跪到地上去。
  柯明轩赶紧扶住他:“行不行,不行别逞强。”
  边以秋咬咬牙站稳:“行。”
  柯明轩看他脑门儿上汗都出来了,心想就你这样还怎么走山路。于是转了个身,在他面前稍微蹲下去:“我背你。”
  边以秋看着他宽肩窄腰身形完美的背部线条没有动。
  “快点!不要说背也不行……”
  柯明轩话没说完,就感觉到了背上的重量。边以秋老老实实趴了上来。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状态等走到公路上,大概天都要亮了。这地方太危险,子弹可不长眼,柯明轩没穿防弹衣,最好尽快离开这里。
  走了几步,边以秋突然开口:“等等,林嘉彦还在里面!”
  “顾凌带人去救他了。”
  守在外面的副队派了两个组员送他们出去。梧叶山这片尚未开发,深夜时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幸而路上遇到一个带着草帽的山民给他们指了个路,很快便看到一排警车熄灯熄火地停在路边。
  柯少爷的宾利添越停在最前头,他背着边以秋放上副驾驶,向两个警官道了谢,上车打火开出去。
  边以秋一直望着窗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柯明轩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除了肌肉松弛剂还有没有其他的伤?
  边以秋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奇怪,这么晚怎么还会有山民在林子里走?”
  “大概是劳作完回家晚了吧。”柯明轩边说边拐上盘山公路。
  边以秋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钱赢找这个地方作为军火基地,附近不可能有人居住……”
  而且,他越想越觉得那人的背影有点眼熟,虽然他戴着草帽并没有让人看到他的脸,但边以秋就是觉得他应该在哪里见过那么个人。
  “你别胡思乱想……”
  “周明!”
  “什么?”
  边以秋大惊失色:“刚刚那人是周明!”
  “怎么会是他?你不会认错?”
  “我跟他做了八年的兄弟,怎么会认错——”
  边以秋话音未落,前面弯道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车灯,照得两人眼前骤然一暗。
  “停车!柯明轩,停车!”
  柯明轩慌忙踩住刹车,向左猛打方向盘想要避开迎面而来的大货车,但一脚下去才发现刹车完全不听使唤……


第五十七章 
  边以秋觉得自己浑身都碎了。
  他七岁的时候被一条野狗咬穿过手掌,担心因此染上狂犬病,小小的他用火烧过的铁皮一点点刮干净了伤口处肿胀外翻的嫩肉。虽然后来才知道这样根本没用,幸亏那条狗只是饿,而不是疯。
  十二岁时跟一群流氓抢地盘,他扑上去咬住了为首那人的喉咙,任凭钢管、拳脚、棒球棍雨点一样地砸在他整个后背。事后他躺了两个月,分分钟都在偷笑,还好那帮人里头没有哪个是要玩命的,否则只要运足了力气照着后脑招呼,他恐怕就得躺在盒子里了。
  二十一岁时跟九爷出去办事,帮九爷挡过两枪。其中有一枪贴着股动脉穿过去,往右一点,他可能会永远二十一岁;往左一点,边家从此断子绝孙——虽然作为个纯基佬,他不介意有没有后,但是“站”不起来那可是生不如死。
  然而以往所有的出生入死,都像是在此刻给他重新来了一遍。
  他头疼,脖子疼,背疼,腰腹疼,腿疼。疼得百花齐放,疼得意识恍惚。眼前是无底洞似的黑,脑子里炸开万花筒,想要浅浅地呻吟一声,喉咙里捅进了带火的铁条,燥烈的血沫子从肺里往外泛。
  我他妈在哪,这是干什么?
  边以秋竭力想要找到自己的手指脚趾,却惊愕地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死了?但是好像还可以呼吸。
  他努力吸气,耳朵里的嗡嗡声渐渐小了,他忽然听到了滴答——滴答——
  像是谁家的水龙头忘了关牢,不紧不慢地。一声,又一声。
  柯明轩。
  柯明轩——
  他嘶哑地呼唤,声带颤抖收紧,微弱气流冲出口,只有他自己听见了这三个字。
  一道白亮的光忽然划过,边以秋眯起眼睛,千分之几秒的瞬间,他看见了几乎令他心脏停跳的一幕。
  柯明轩,那个俊美非凡、仿佛永远都在云端之上的男人,此刻近得几乎一伸手就能够到,然而整个人却被夹在扭曲变形的驾驶座和方向盘中间,以一个俯卧的姿势面向他。脸色灰败,双目紧闭。
  一根手指粗细的钢筋从柯明轩的右侧胸膛冲了出来,笔直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和前胸,黑红的血液在末端缓慢淤积,一滴一滴指向边以秋的左侧胸口。
  心脏。
  边以秋的心脏瞬间疼得要爆裂开来。
  “柯明轩——”
  那道从海上灯塔里投出来的光柱转瞬即逝,边以秋的视野重回黑暗,然而浓稠的血腥气正从他的喉咙和鼻端疯狂地蔓延开。
  “柯明轩——”
  巨大的恐惧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如同地狱里攀爬而生的荆棘,带着森冷的寒意一点一点将他血淋淋地心脏紧紧缠裹。尖锐地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即使四肢无法动弹无法反应,也能清晰地让他感觉到自己从内到外的颤抖。
  他在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在四岁边映死的时候他没有怕过,六岁把水果刀插进孤儿院院长身体的时候没有怕过,七岁从野狗的嘴里抢夺馒头的时候没有怕过,十四岁被人从身后砍得皮开肉绽的时候没有怕过,二十一岁帮九爷挡枪的时候没有怕过,今天钱赢告诉他自己马上就要死去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怕过。
  “柯明轩——”
  他想抬手摸摸他,想要试探他的呼吸试探他的脉搏,想要确定他还活着!
  可肌肉松弛剂还在作祟,脑袋受到剧烈撞击也晕得天旋地转。他拼着一口气无视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右手抬起来,却在抬到一半的时候颓然落了下去。
  他碰不到他,摸不到他,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他只能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用越来越颤抖越来越绝望的声音。
  不知道叫到第几声的时候,耳朵边终于传来气若游丝地一声“闭嘴”。
  他立刻住了嘴,牙齿狠狠咬在舌尖上,待那一阵凛冽的疼痛过去,他才相信刚刚那个声音不是幻觉。
  “你没死,你没死啊……”
  末了那个虚弱的气声落下的同时,眼泪也从眼角滑了出来。
  几十年没尝过眼泪是什么味道的边老大,在此时此刻十分想抱着柯明轩大哭一场。
  他没死,他还活着。太好了,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快了。”柯明轩在黑暗里艰难地扯了扯唇角。
  “放屁!”边以秋急迫地喝止,忽然声音大了起来,“我同意了吗?!”
  “……为什么啊……”柯明轩像是笑了,仍然是那个懒洋洋的语气,几个字轻得像阵烟,不用吹,就散了。
  “我……他妈还没打赢你呢。”边以秋咬着牙发狠,攒足了浑身力气,把右手重又往上挣扎了几寸。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盖过了柯明轩那些微弱的动静。
  “柯明轩!柯明轩!”
  边以秋的手在黑暗里竭力伸出去,穿透生死名利骄傲坚持,一寸寸接近他的可望而不可即。
  然而他怎么也够不到,甚至倾尽全力,也无法看清。
  好像过了很久,又或者只有几秒钟,柯明轩的声音在死一样的黑暗里艰难浮现。
  “好……我等着你……”
  边以秋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从睡梦中惊醒。眼睛虽然已经睁开,意识却还沉浸在梦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被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恐惧深深纠缠,拔不出来。每一次,都是如此。
  他抬起胳膊遮住眼睛,缓缓吁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仿佛从梦境之中脱离出来,却再也没有睡下去的欲望。
  床头柜上的手表显示现在是凌晨四点二十分。他起身走出卧室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去了健身房。
  左诚早上六点起来上厕所,路过健身房听到里头传出的动静,默默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洗手间。
  七点整,左诚把早餐端上了桌,边以秋也已经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从卧室走了出来。
  其实左保镖也不会做饭,他所谓的早餐无非是两个白水煮蛋,加一袋面包,然后再倒两杯牛奶。
  七点半,两个人准时出门去公司。
  早高峰的主干道堵得天怒人怨,左诚开着炫酷的迈巴赫如同龟爬一般在绵延数里的车流中艰难前行,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瑞德中心。
  八点五十五分,边以秋出现在玖安集团办公室,助理早已经将今天新鲜出炉的晨报规规矩矩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看报纸是他最近刚养成的新习惯。
  这些天Z市最抓人眼球的一条新闻莫过于梧叶山军火走私案,主流媒体铺天盖地的做了好几期专题,从国家安全说到勇士风采,从公民责任说到城市风景,枝枝节节全拿出来做文章,随便一个相关的关键词都能发散出一大篇。
  这样,就没什么人注意到同期的另一条小小新闻。
  破获走私案的那一天,梧叶山国道还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人当场死亡,两人重伤。
  这条新闻只在某一家媒体的副版占据了微弱的两行,这还是因为这家纸媒的发行量太小、印厂太偏,而没有被及时追回销毁。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起交通的发生地点、事情经过以及最终结果。
  主要责任方是货车司机,不仅疲劳驾驶,还涉嫌超载,所以才会与迎面而来的添越相撞。而车上装的是满满一货柜钢筋,在事故发生时因车体歪斜而倾倒,好死不死地噼里啪啦全往添越砸了过去,而其中一根直接穿透了副驾驶的挡风玻璃……
  坐在副驾的那个人,若不是因为手中的报纸有那两行字,几乎要怀疑那场车祸和那个叫“柯明轩”的人都只是他的一个梦。
  因为从他在医院里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得到这个人的任何消息。
  何叙告诉他,是一个路过的司机打的120,他和左诚接到消息赶到医院时,并没有见到柯少爷。他们也问过当夜的急诊值班医生,另一个伤者在哪里。医生的回答是“没有”。
  对这个回答,边以秋是不信的。同一个事故的伤者,120不可能不一起送过来,就算是已经断气了,尸体也会运回医院让家属认领。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来医院把柯明轩带走了,并彻底地抹去了他的一切痕迹。
  电话转到了秘书台,和晟的前台拒绝一切约见。边以秋站在君临天下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对面形态张扬的“和晟传媒”四个字,玻璃与空气隔绝了他试图寻找的所有努力。
  你知道他就在那里,却永远无法进入。
  卧室的衣橱里,有柯明轩的衣服;浴室里,有他的洗漱用品;书房里,有他的书和电脑;厨房里,有他喝水的杯子;床头柜里,还有他们用了半盒的套子……
  只有人消失了。
  不知生死。
  边以秋给楚奕打电话,在柯明轩的所有朋友中,他能联系上的,又跟柯明轩关系亲近帮得上忙的,大概只有楚奕了。
  可惜楚奕告诉他,他也还没见到柯明轩,只听说伤得非常严重,已经被柯家送往最好的军区医院接受治疗,让他放心。并承诺如果有柯明轩的消息,会及时通知他。
  边以秋伤得不算严重,但出车祸时因为肌肉松弛剂让他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进行自我保护,造成浑身上下多处撞击伤以及脑震荡,看着十分吓人,所幸并没有伤到内脏和筋骨。
  他知道自己还能活着,是因为柯明轩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扑过来,挡下了那根差点贯穿他心脏的钢筋。每每想到那个画面,边以秋的心脏就痛得几欲窒息。
  他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等了一个星期,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水深火热里煎熬。他让何叙帮他重新买了手机,补了电话卡,连睡觉都放在枕头边,然而楚奕那边却迟迟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最后他实在没法再等下去,无视所有人的阻拦坚持出院,直接去了楚奕家里。
  陆霄开门的时候看他头上贴着纱布,胳膊打着石膏,叫了一声 “秋哥”,眼泪都快下来了。
  可他专程跑这一趟依然没有任何结果,柯家在这件事上做得滴水不漏,柯明轩所有发小朋友公司下属都无法前去探望,连在哪个病区哪个病房都没人知道。
  不过楚奕对他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柯家到目前没有任何动静,那说明柯明轩肯定还活着。”
  边以秋接受了这个近乎于安慰的说法,回家后开始老老实实养伤。并让何叙老孟密切注意阮成杰的动向,以及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周明。
  石膏还没拆他就开始去公司,因为这套房子,这个家,家里所有的摆设以及生活的痕迹,都在提醒着他,身边少了个人,让他痛苦万分又无计可施,他只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里,才能让自己稍微好过点。
  很久之后边以秋想起这段日子,都觉得这大概是他这一辈子最勤奋的时候。
  助理敲门进来说会议五分钟后开始。边以秋放下报纸,起身离开办公室,将手机留在了办公桌上。
  他没有想到会议结束之后,手机上会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显示的都是同一个名字,梁子岳。
  他立即回拨过去,响了几声之后梁子岳的声音传来,没有任何客气的寒暄和问候,直接就是一句:“你想不想见柯明轩?”


第五十八章 
  梁子岳在这帮二代里算是最接地气的一个,背景没有柯家楚家那么吓人,为人也比较平实温和,与柯明轩关系算不上特别亲近,跟边以秋也就是越野的时候因为闺女多聊了几句,后来勉强算是个朋友,逢年过节会打个电话问候一下那种,平常基本上也不怎么联系,所以出事之后边以秋压根儿就没想过找他帮忙。
  于是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就砸得他有点懵,但也只懵了那么两秒钟,便斩钉截铁地回了一个字:“想。”
  梁子岳说:“好,我带你去见他。但你得答应我,到了那边必须听我的。如果你做不到,我就不能带你去。”
  “行,我听你的。”边以秋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只要能见到柯明轩,只要能知道他还好好的,别说听梁子岳的话,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两人约好周六早上九点见面,挂掉电话之后边以秋才反应过来答应得有些仓促,他甚至都没有问一句要去哪里。
  其实也没什么问的必要,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多想念那个人,有多想要见到他。就算梁子岳告诉他要去的地方是刀山火海,是龙潭虎穴,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奔过去。
  可惜离周六还有三天,边以秋从来不知道三天时间能过得比三年还要漫长。
  他幻想了无数次见到柯明轩的场景,并做好了一切面对最坏情况的准备,却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见到他时,两个人之间那段并不算远的距离,却怎么也跨不过去。
  梁子岳在周六早上九点准时将车停在君临天下小区的大门外,边以秋和左诚已经在门口等了十分钟。
  由于前阵子的绑架事件,左诚现在对边以秋是亦步亦趋寸步不离,绝对不可能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梁子岳对多一个人没有意见,甚至暗暗松了口气,待会儿自己下车之后有人看着这位边老大,相对来说会安全一点。
  车子平稳驶上主干道,往南出城,上高速。
  三人一路无话,出了南城收费站,梁子岳才在后视镜里对边以秋温和地笑了笑:“放轻松,我怎么觉得你很紧张。”
  边以秋面瘫着脸看左诚:“我紧张吗?”
  左诚说:“有点。”
  梁子岳噗地一声笑出来,边以秋也苦中作乐般扯了扯唇角,然后做了两个深呼吸,尽量让自己放轻松。
  可是怎么能轻松得起来?他不知道柯明轩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醒过来,伤势恢复如何,能不能顺利见到人,见到了又该说什么,遇到柯家人该怎么办,如果柯司令拔枪要毙了他,他是转身赶紧跑呢,还是站那儿逞英雄?如果选择后者,柯明轩会不会觉得他太傻逼?
  这些问题困扰了他三天,到此时此刻,仍然无解。
  梁子岳又说:“你怎么不问问咱们去哪儿?”
  边以秋自暴自弃:“我都已经上车了。”言下之意是,你就算把我打包直接扔给柯明轩他爹,我也认了。
  梁子岳笑笑没说话,打着方向盘靠右下了高速出口,路牌上“枫湖”两个字在边以秋眼前一闪而过。
  其实梁子岳遇到柯明轩纯属意外。从他出事至今快一个月的时间,圈子里不管关系好坏,都在想方设法打听他的消息。有真正关心他安危的朋友,也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对手,还有一帮人就纯粹是闲得蛋疼看热闹不嫌事大。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敢说自己有确切的消息。
  枫湖位于Z市南郊七十公里外的鹤鸣山森林公园,因为风景秀美,氧气充足,早在八十年代就是高干疗养院的所在,专门负责省厅局级以上高级干部的疗养康复任务,没到这个级别,连门都进不去。就算到了这个级别,进去也只能住普通病房。
  而紧挨着湖岸的那八栋别墅楼,长年都有武警巡逻守卫,一般人别说住,就是往那儿多走两步,也会被荷枪实弹的警卫轰出来。
  梁家老爷子就住在这儿,前几天梁子岳过来探望他的时候,突然发现隔壁那栋入住了另一个“大人物”。
  之所以觉得是大人物,是因为除了每栋别墅标配的警卫之外,里面每隔三五步距离就有两个身穿神色冷峻的保镖守在那里。梁子岳粗略数了一下,足有二十多个,且站姿和气势一看就是军队里选拔出来的精英。
  他暗暗咂舌,还跟梁老打了个趣,说自从柯家老爷子过世之后,Z市可没谁有这么大阵仗了。
  梁老身体不太好,彼时正坐在二楼露台的摇椅上晒太阳。闻言也没答话,兀自昏昏欲睡。梁子岳话刚说完,就看到隔壁别墅里走出来两个人,背影实在是很眼熟。
  不过那两人没注意到他,径直走出院子,在警卫的护送下上了停在门口的军车。
  梁子岳喃喃自语:“难道是冯老太爷?”因为那两个人,分明就是柯司令和冯局长。能让这两位亲自出马的,除了冯老,还会有谁?
  可他前阵子刚见过冯老,虽然已经九十多岁,但精神矍铄,声如洪钟,身子骨硬朗得很,天天找楚老爷子打拳下棋磨嘴皮子,怎么会来疗养院?
  如果不是冯老……
  梁子岳往那栋别墅的二楼看了看,发现主卧的落地窗被人打开了,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靠在栏杆上,看了看院子里的保镖,大概是得出了一个“逃不掉”的结论,十分苦逼地皱了皱眉转过头来,然后看到了他。
  两个人都很意外,但柯明轩只意外了那么一秒钟,就对他弯了弯唇角,算是打招呼。
  柯梁两家在政治上算不上盟友,当然也算不上敌人,因为所在的系统不同,交集不多,大概就属于见面也能客客气气聊几句,但不会刻意结交那种,所以两个小辈原本也算不上多亲近。
  柯明轩后来之所以能跟梁子岳玩儿到一起,是因为方睿跟梁子岳关系不错,而柯明轩又跟方睿的关系很好。于是朋友的朋友自然就成了朋友。柯明轩是怎么也没想到最先发现他的,会是梁子岳。
  梁子岳从椅子上站起来,往阳台边儿上走了几步,想跟他说两句话。
  柯明轩对他摇了摇头,又看了眼楼下的保镖,意思是别出声,也别让保镖看到你,不然可能第二天柯司令就得给他换个地方。
  梁子岳立刻又退了回去,想打个什么手势,才发现自己不懂手语。他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伤得很重?他们都以为他现在应该在军区医院。
  柯明轩其实伤得并没有柯家对外表现出来那么严重,那根钢筋的确是从他的后背肩胛贯穿到了前胸,如果是在左边,那肯定早就没命了。但老天开眼,穿的是右边。虽然因为等待救援的时间较长失血过多而陷入深度昏迷,且肩胛神经受损影响到右边胳膊暂时不能自如活动,但经过军区医院无数专家的手术会诊以及治疗,半个月前就已经能下床走动。
  不过也真的仅仅只是能“下床”而已。他出不了病房。门口守着他的全是柯司令调过来的特种兵。
  如果他没受伤,体能保持在最佳状态的情况下,要想个办法跑出去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现在,这基本上等同于幻想——如果之前的病房不是在十九楼,他都想直接从窗户跳下去了。他家那个蠢货黑老大找不到他,估计得急死。
  然而在柯司令的强权铁腕之下,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所有能够跟外界取得联系的途径通通被掐断,他身边随时跟着四个以上保镖,在军区医院每天活动的范围只能是病房,在这里每天活动的范围也仅限于别墅之内。
  说好听点是疗养,说难听点就是软禁。柯司令态度强硬,目的明确,根本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你想跟他讲道理?对不起,柯司令很忙,没空听;你想找人求个情?更不好意思,除了这些绝对服从于柯司令的特种兵,以及给十个胆子都不敢违逆柯司令的医护人员外,他半个人都见不到。甚至连他妈妈柯司令都不让见。
  为此冯淑娴找自己的弟弟哭诉了好几天,冯局长也表示很无奈,找机会跟柯司令提了一下,被柯司令一句话就给怼了回去:“你姐心太软。”
  可想而知,其他人想要见他有多困难。
  柯明轩愁得就差没绝食抗议了——因为绝食也没用,柯司令会直接让医生给他打营养针。为了自己少受点罪,他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好好养着吧。只有身体尽快恢复,才有跟柯司令抗衡的希望。毕竟到现在为止,柯司令还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也没问他任何关于边以秋的事。
  柯司令那边越安静,柯明轩心里就越没底。这就跟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样,你不知道这样的平静之下,酝酿着怎样的电闪雷鸣。
  他担心边以秋在面对柯司令的时候会吃亏,也担心他没有自己的消息会急火攻心乱了方寸,就如同一个月前他被钱赢带走,自己找不到他的时候一样。他想告诉他,自己很好,让他不要着急,如果柯家对他出手,最好的方法是避开,不要起正面冲突……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
  正当他焦头烂额六神无主的时候,梁子岳出现了。
  柯明轩见到梁子岳的那一刻,简直觉得老天就是站在他这边的。
  由于没法有效沟通,两个人并没有在阳台上站多久。一来柯明轩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二来到处都是警卫保镖,他俩站阳台上目标实在太大。
  梁子岳从柯明轩说话的嘴型艰难分辨出了“边以秋”三个字,柯明轩是想让他转告边以秋自己没事,让他这段时间低调点,如果柯司令找他麻烦,记得找楚奕方睿商量,不要一个人硬扛。
  明明是一句很简单的话,但因为没有声音,只有口型,梁子岳听完……不,看完之后一脸懵逼。他发誓等这件事过去,一定要发动身边的朋友都把手语唇语学起来,免得下次再有谁被绑架软禁什么的,像他现在这样抓瞎。
  不过还好他看懂了“边以秋”三个字,再结合柯明轩的表情连猜带蒙,知道柯明轩大概是想让他告诉边以秋他很好,让他不要担心。不过在他看来,自己在边以秋面前说一万遍“柯明轩很好”,也不如让边以秋亲眼见到他来得有说服力——至于其他的,不好意思,他没猜出来。
  于是热心肠的梁奶爸就这么大喇喇地把边老大弄进了疗养院。
  梁子岳的车是早已经登过记的,车牌号自动读取之后,大门便朝两边打开。执勤的武警朝他敬了个礼,身板笔直地看着他的车顺着长长的林荫道径直往别墅区开过去。
  车子停在两栋别墅之间,梁子岳回头看着边以秋:“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边以秋说:“记得,都听你的。”
  梁子岳点点头:“那行,我现在要去看我爷爷,但是你们只能待在车上。”
  “什么意思?”说好的带他来见柯明轩呢?
  “就是这个意思。你只能在车上看看他,不能下车。”梁子岳指了指柯明轩住的那栋别墅,“看到那些警卫和保镖了吗?他们手里的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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