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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宫春-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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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扑倒在床上,原以为自己早就流不出眼泪了,却不像泪从来就是这样肆无忌惮,这一刻没来由的想起爹爹,想起进宫前爹爹说过的话:眼泪不会赢得旁人的同情,眼泪所交换回来的,不过是他人的轻蔑。然而此时此刻我却不能自抑,即便将心经抄写千遍万遍我也做不到清净无为,勿念大师的好意我却是怎般也不能领受。

与水月庵中的女尼处得久了,这才知道她们当中也不乏出生贵胄之人,只不过家道中落才被放逐到此处,庵前的迎春花儿开得娇艳,初春的清晨马蹄声踏破了这里的宁静。我一身素衣,春日里人也乏了已经好几日不曾去皇觉寺抄经了,事实上谁又真正在乎那些呢。

那一日我正独坐于房内,按着勿念大师教授的方法打坐,却是听得墙头传来些许不平常的声响,一时好奇便是走出禅房,回廊下静悄悄的,惟余一名略显肥胖的打扫女尼倚在柱旁酣睡,我便循着声响朝着后院而却,果然在墙头看见个急速掠过的人影,不知是方要离去还是听到了里头的动静而匆匆返去,只不过是一刹那我看得并不十分真切。。。然而我确定那是名男子。

佛门圣地庵堂之所,那名男子衣衫不整莫非是与庵中女尼有苟且之事?许是这边的动静惊醒了那个打盹地女尼,她提着扫帚急急向我这边奔来:“发生了什么事?”在这里再无人对我三跪九叩。也没有人还记得我的名号。青筠,这是我第一天住到水月庵时师太给我的名字。尽管我并不喜欢这名字,但她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也许如我这般的女人她已见过太多太多了吧。

霜华也是闻声赶来,这一整个上午我都不曾见到她,我一向甚少过问她每天都在忙什么。我们已是沦落到这般境地,比谁都懂如何让自己过得舒坦些。她原是最注重自己地仪表的,然而今日我却见着霜华上襟的盘扣竟掉去了一个,而裙摆的褶皱也较往常多了些,当下询问她只推说是睡了午觉,我也并未多想。众人散去时,我只是回头望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即便是侍奉神灵地庵堂内也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除却霜华,师太又另外遣了一名小师傅供我差使。我的身份究竟是有些尴尬,皇帝既没有废了我又将我留在此处,师太们也是不好拿捏。但总不好太过怠慢。小师傅看来年岁与霜华相仿,看那气度倒也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儿。平日里话并不多我也无甚吩咐。便要她自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最近很少见到霜华,她看来似乎很忙的样子。我一向很少与庵中女尼一道用餐,也许我害怕着她们奚落的目光,今夜连给我送饭来的也成了小师傅,其实若非是皇命所限我倒也愿意放了霜华离开,像她那般年纪的姑娘也是到了婚配地时候了,嫁户好人家就这样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因为内心里存着对霜华的歉疚,也便不去约束了她。

吃着吃着,却隐约感觉到小师傅注视地眼光,抬起头恰好迎上她那双水水的大眼睛,我与她之间一向是沉默得更多,而像这样地注视今夜也是头一次,见她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我便是笑着先开了口:“静琳小师父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如果心中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也许帮不到你什么但至少可以给你排解排解。”

静琳忽而攥住我的衣襟:“青筠姐姐今晚我可不可以留在你这里?”我能感觉到她地害怕,那因害怕而不由自主的颤抖。

“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她们欺负了你?”像是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努力克制自己平静下来后她缓缓说道:“静琳一直最害怕的便是春日,青筠姐姐刚来也许并不清楚,每每迎春花开的时候京都的一些王孙公子便会频繁的出入水月庵,明着是来祭拜观音娘娘,但暗地里却是与此处的师姐们做些苟且之事。师姐们也曾是名门望族之后,又怎般忍受庵堂凄清寂寞,这原是她们的事连师太都装作视而不见,更轮不到静琳来多嘴,只是那种事只他们你情我愿便作罢,奈何那些个王孙公子冷不防的就会走进你禅房来,静琳真的害怕,很害怕,青筠姐姐面前他们毕竟不敢造次,就让静琳留在这吧,求求你!”

原来是这样啊,我自是不会拒绝静琳的这个要求,只是那些京都的王孙贵族也太过放肆了些,在这样的地方做出那种事就不怕亵渎了神明吗?春意阑珊,我却是心如止水,水月庵的前庭后院都飘满了落花,我所有的希冀似乎也随着春花凋零了。

夜半时分,却听得门外一阵异样的响声,静琳惊醒过来像只受伤的小兽般依偎在我身侧,我警惕的披上长襟手中执起桌上的剪子,窗上已隐隐印出个人影来,我屏住了呼吸冲出门外,不管不顾的扎向了门外之人,听到一声低沉的呻吟,剪子自手中滑落,映入眼帘的是一名青衣男子痛苦的捂着右臂。

他只留给我一个侧脸,然而正是这个侧脸却叫我觉得分外眼熟,只是一时又记不得了,静琳也自房内冲了出来,见到那名青衣男子却是放下一身防备,反倒是走至男子身前小心检视伤口,蹙着眉关切的问道:“居士,怎么是你呢伤得重吗?”

第一七四章 落尽梨花月又西(24)

白月光下,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显得更为苍白,看得出来他面上痛苦的表情,绝不仅仅是我方才的那一剪子,见得静琳对他的态度,便猜得出他们二人一早便是熟识,当下也就不如早先那般警惕了。示意静琳将此人扶进了我的禅房,原本这样是不十分妥当的,但事出突然,再者若是给什么人见到闲言碎语的自是免不了了。“大哥,这是我青筠姐姐,这几日水月庵也不太平,所以青筠姐姐才会不小心误伤了大哥。”静琳一边替那名男子包扎伤口一面又向他解释道,我虽不知此人来历但听得静琳这样说,便也是在一旁歉意的一笑。此人的身份一时间也看不出个所以来,虽说但凭那一身青缎便看出来头不小,只是倒也不似寻常王孙公子般轻浮。

待静琳将他手臂上的伤处包扎完后,他却执意不让静琳再处理他肩头的伤,肩头那一处虽看得并不真切,然后衣衫上已是印红了大片,想是伤得不轻,究竟是遇上了什么才会伤成这样,既是这般穿戴又何以会没有下人在身边照顾周全呢?

“冒昧一问,公子深夜这般狼狈逃至水月庵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此处已是水月庵与皇觉寺的范围,这两出分属皇城禁军管区,又是何人竟敢这样大胆行凶。”不管怎么说,深夜遇上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都是让人不能心安的。

“实不相瞒,在下乃是剑南一带的商人,近些年才移居京都,而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亲自从南疆进货,正往京都回赶时却是在山下遇上了土匪。。1*6*K小说网更新最快。这帮子土匪凶猛异常不仅抢了货物还要取我性命,若非仆从舍命相护,在下怕也是难以逃出生天了。”许是念及那些牺牲地仆从。那名男子的眼中竟显露出丝丝哀伤之情,相比较宫里头那些个遇事便推了下人们出去的主子来说。这份真情实在是太可贵了。

静琳替他斟了杯热茶好言劝慰了几句,又向我道:“青筠姐姐是不知道地,静琳原是被一个戏班老板买来的,而后戏班子生意不景气班主便要将我们卖去青楼,彼时若非大哥相救。静琳或者早就沦落风尘了,静琳自幼孤苦承蒙大哥垂怜搭救本该随侍大哥左右,但静琳一直有个心愿便是想着青灯枯佛侍奉我主,为神明时时添些香火。”

毕竟都是些不愉快地事,屋内的似乎也正被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所笼罩,时候不早了静琳口中的这个大哥终究是不能在我这常留的,最后还是决定让他暂且去到静琳地房间休息,那时的我相信我的眼睛所看到的东西,我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不过是个落难的普通生意人。但如果当时我能问一问他的名字,也许我会想起一切,也许当时我会立刻赶他出门。这样也就没有了后来的流言蜚语,这样我也就不会再一次对人心这种东西绝望。可惜没有如果。谁也不能再回头。

早间起身时静琳早已不在身旁,房内依旧残留着安神香的余味。自从来到水月庵虽说日子是凄苦了些,但这里近乎与世隔绝地宁静却叫我得以安然入眠。这几日赌气似的不再去皇觉寺抄经,然而仔细想想倘若真有人追问下来岂不连累了勿念大师,这便要寻了霜华一道去,走出禅房时却瞥见窗棂下有些香灰,许是哪个师傅又偷懒了吧,并未多想便朝着霜华的房间走去。

皇觉寺大享殿内,空旷而幽静,我便是在释迦摩尼像地注视下,一遍又一遍的抄着心经。虽已开春,但天还是冷得吓人,不一会手便僵硬了,连方化开地墨也重又凝了起来。此地比不得皇宫,没有谁会记得我这个淑妃娘娘,皇觉寺原就少有人走动,而自从我来了之后勿念大师更是不准任何人前来大享殿打搅。于是这取水研墨之事便要亲自动手了,我取过一盏小碟。。。

“天枢只愿菩萨保佑一家平安,求菩萨成全!”当我再回到大享殿时,却见到一个信徒虔诚地跪拜在佛像前真心的祈愿,难道诚心地供奉跪拜就能得到神明的庇佑吗,或者他们所求的仅仅是个心安。走近了才发现此人不正是昨夜的那名男子吗?

“大享殿可不是常人可以随意进出的,公子的伤尚未痊愈理当及早的回到京都找个大夫诊治,怎还留在此处,既是遭人抢了钱财,这点我倒是可以帮得上忙。”清水滴在紫砚上慢慢化开,我轻轻磨了起来,爹爹以前常说做人其实就如同研墨,要慢慢咀嚼,细细品味。许是在佛门清静地呆得久了,很多事也不再执着了,只是心底对未凉有着些许挂念。

听得声响,那人回转身来,他的脸依旧有些苍白,想着昨夜里我那一剪子多少心中还是有些愧疚的:“在下与勿念大师乃是旧交,今次既然落难于此便也顺道要对大师他叨扰一番的,每回来到此处总要来大享殿内参拜一番,只为求个心安,不想却是扰了抄经人的心绪。”

听得他这样一说,我却是拼命的忍住笑意,仿佛被留在这里抄经并非代表着被遗忘,而像是回到了年少时光,淘气的被先生罚抄文章一般,很多事情也许你站在不同的位置就会领悟到不同的东西吧。

“虽然在下并不知道姑娘你为何滞留此处,但能在佛门圣地参悟佛经奥秘又何尝不是件幸事,不知姑娘信不信缘分,在下与姑娘原就是见过的,或者说在下当时遇见的是被唤作公子的你。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姑娘对在下可还有点滴印象?”

段天枢?那个胸怀大志的南关商人,那个景桓曾想邀来畅谈的风流雅士,也是那个与皇甫闻人私交甚密的神秘人物,真的仅仅如他所说,是命运的安排,还是只是上苍对我开的另一个玩笑。

萧萧几叶风兼雨 第一七五章 落尽梨花月又西(25)

莫怪当夜便是觉得此人的脸这样熟悉,原来就是当日陪同皇上微服醉梦楼时见到的那名云南商人,只是若照着后来我与伊犁大人所见,他与皇甫闻人的关系看来并非一般,想必当日也是在图谋着些什么的,而今皇甫家沦落至此何以他还会逗留京都。

“既是皇甫丞相的谋臣,如今树倒猢狲散,皇上仁慈皇恩浩荡才没有株连丞相大人他,难倒段公子以为凭你还能在京都为他奔走些什么吗?”爹爹是个武将原本就无意在朝堂上与皇甫闻人一争朝夕,若非皇甫家寻事,二哥又何需远征南疆爹爹又怎会因为放心不下而请旨同往,如果不是这样又怎会出来后面这许多的事,因着对皇甫家的反感,对于面前这个曾与皇甫闻人私交甚密的段天枢也没有多少好感。听了我的话,段天枢并未接话,只是自袖中掏出折扇轻摇起来,扇面上写着大大的四个字“千岁风流”,早年陪着爹爹练字,自是认得那扇面上的便是“张狂人”的狂草,且不论这扇子的来头,纵是那千岁风流四个字世间又有多少人敢担,再看那扇面上还沾着零星几点血迹,该是在遇袭时沾上的,想这扇子也必定是随身之物。他轻摇折扇朗声笑了起来:“你未免也想得太多了些,段某只不过一介商人,但有句话叫做朝中有人好办事在京都想做大买卖的谁不都得找个靠山吗,我与皇甫先生之间或者远非你所想的那般,先生既对段某多多关照,段某自然也是要为先生他做点事的,不过你真的不用疑心。。(奇*书*网…整*理*提*供)。段某此回落难真真是个意外,不然难道你以为这里还有什么值得段某谋算地吗?”

我一时哑口,却又听他继续道:“昔日小姐男扮女装跟随了伊犁大人一道出现在醉梦楼。而你们身边那位怕也是声名显赫之人吧,倘若真如小姐所言皇恩浩荡。依小姐的地位和身旁两位贵人相助又怎会被留在此处罚抄经文呢?”

对于段天枢的敏锐观察不得不佩服,而正当我欲再与他辩驳时,却听得大享殿外一阵喧哗,佛门清静之地怎会忽地如此慌乱,原本我留在皇觉寺时连勿念大师都甚少见到。而今却见得他步入殿内,只见他躬身向我一合手:“阿弥陀佛要施主受惊了,但请施主无需担忧老纳自会处理好这些。”转而又向段天枢一颔首,“累得易安居士无辜受牵其中老纳也是有愧在心,只是你我相交多年老纳还有一不请知情,烦劳居士在事态平息前照顾这位女施主,老纳自会另外再派座下弟子一并护送二位暂避于后山。”

皇觉寺乃是皇家寺院,究竟发生了什么需要我们暂避,与我一般疑惑的段天枢却没再多问什么。只是随着那十二名僧人护着我往后山地藏经阁去,没曾料想藏经阁会坐落在这样偏僻的一个地方,听那些师傅们说这里原是不准许任何人进入的。大概也正因为这样,勿念大师才会觉得这里对我们来说是最安全的。

当藏经阁的朱门开启。一股浓浓地书卷香便溢了出来。书架上放慢着经文,有的封皮上还是用梵文写着的。有的经书甚至已有些泛黄,我并没有什么宗教信仰对于神明也只是存着敬畏之心,而对于佛经更是一窍不通,尽管如此,方置身于藏经阁时便只觉得灵魂仿佛也透明了许多。

一边的段天枢则是蹙着眉向护送我们的僧人打探,起先那小师傅闭口不言只是为难的摇头,也许看着段天枢是勿念大师的旧识,又实在拗不过他一遍遍的询问。

“其实昨夜就发现山下涌现了大量暴民,方丈大师只是遣人去跟皇城禁军通报,哪知道今日一早那些暴民竟都向山上来了,这些暴民大都也是自南边来地难民,原本我佛慈悲自当收容了他们,但毕竟是皇家祭天之地,又因为女施主的身份,方丈顾虑甚多一时也没了主意。”

段天枢踱至门旁,这一刻谁也猜不透他面上为何流露出那样的忧愁:“如果不是打仗,如果不是男人们都战死了,她们何以会成为流离失所地难民,如果能够吃饱穿暖谁愿意做暴民,段某所认识的勿念大师绝不是因为顾虑甚多而见死不救地人。”说着便不顾僧侣地拦阻执意朝着门外去了。

像他那样势利的商人,又怎会有这样地菩萨心肠,那些难民们给不了他想要的回报,那么他为何还这样义无反顾呢,也许仅仅是因为这都是他家乡的百姓吧!虽说是皇家祭天之地神圣不可侵犯,但神灵日日享用人间香火难道不应当在他的信徒们遭受苦难时,给予庇护与安慰吗?如果勿念大师要顾虑这些,那我就替景桓来做一次主吧。

越走近山门外,越能清晰的听到那些绝望的呼喊声,皇觉寺的大门微微合着只露出一道缝隙,透过这小小的缝隙却是见到勿念大师与段天枢犹如天神般的立在暴民前头,那些暴民看来十分激动,手里还挥舞着木棒铁器,而好些个僧人手臂上都已不同程度的受了伤。

“无论怎样这里都是佛门圣地又岂容你们在此胡闹,我段天枢也是南边的人,你们都是我的父老乡亲们,这样长途跋涉的来到北方无非也是要混口饭吃,勿念大师乃佛门中人本就不会见死不救,你们又何苦这样来为难他。”暴民们的呼喊声渐渐低了下去,段天枢说得没错,若人人都能吃饱穿暖又有谁人愿意起来造反,一旁的勿念大师并未言语只是低低的吟了声阿弥陀佛,便是差人将寺里头的存粮悉数拿了出来,为首的几个暴民接过大白馒头都是哽咽了起来,只不过是几个馒头而已,门内的我也撇过头去再不忍看着这些苦难的人。

萧萧几叶风兼雨 第一七六章 落尽梨花月又西(26)

过去的一年对于大胤来说这真是个多事之秋,西关战事方休南边的南诏,云南等边陲小国又勾结在一起对我大胤南疆重镇剑南虎视眈眈,而我那远征南疆的父兄,也便是在这一场大胤历史上费时最久,投入兵力最多的战争中被人诬陷投敌叛国,而今作为军队主帅的二人皆是音讯全无,甚至连对他们的皇帝陛下说明真相的机会都没有。不久前才是热闹的除夕,然而尚未沐浴到和煦的春风,我便被留在了万寿山上的皇觉寺,皇帝虽未下达任何旨意,但这里对我来说无异于另一个牢笼。

也许那些难民涌上万寿山来并非为了作乱,而仅仅是想要寻求神灵的庇佑,绝望的走过了万水千山,若非走投无路谁愿过上这种提心吊胆,颠沛流离的生活。皇觉寺外的那些暴民本就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之所以那样无非也只是想讨个活路,从症结上为他们做点事这场小小的骚动便立时化解了。这一小伙难民人数并不多,而段天枢也答应了他们会为他们在京都寻份差事安定下来。

因为有了我的担保,皇觉寺终是将这伙难民收留了起来,而也正因为这样,勿念大师以及其他僧人也便是忙碌了起来,我自是不好再多做打扰,信步朝着水月庵的方向去了。而段天枢则是几步追上了我:“还是由在下护送小姐回去吧,虽说那些难民的情绪已经平复,但一来天色不早了,二来也是求个周全。”我并未答话,只是径自朝前走去。哪知他却凭空的将一团灰呼呼的东西塞进我怀里,我显然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而他却是一脸坏笑。

“这是阿斋送地。嗯就是刚才抢馒头冲在最前头的那个孩子,他说这是他们在路上拣到的。似乎是被母兔遗忘地幼崽,看着可怜便是一道带了上路,路上无论多么艰难无论要忍受怎样的饥饿,他依旧没有把这兔仔吃了,可见他自己也是喜欢这小家伙地。就在刚才阿斋却把小家伙送了给我,我是个大男人把弄不好这些,怕负了他的心意,借花献佛送了给你,佛门之地虽是清静但也未免寂寞。”在得知他与皇甫闻人的关系时我的确对眼前这人既反感又防备,只是经历了这些后渐渐发现也许我对人的判断还是太过武断了些,小家伙在我怀里时十分乖巧一动不动地,段天枢望着我们坏坏的笑着,只是当我立在日薄西山的哑口时。。。这样一张笑脸反倒令我平静。

当我回到水月庵时,方步入大堂便感受到了一种严肃的气氛,师太正背对着我朝着大殿中央那座观音像口中念念有词。而旁的那些女尼则是分立于两旁,间或有人朝我这边望来。那是一种轻蔑的却饶有意味的眼神。再仔细看时。却见到静琳正跪在一旁,师太回转身时虽见到了我却装作视而不见:“我水月庵承蒙圣恩。得以于万寿山开观筑道,本是佛门清静之地,然近日却时常在半夜听得异响,更有传言说是有男子出入我水月庵,与庵中清修之人有苟且之事。”师太并未指明是谁,却似有似无的瞥向静琳,静琳看来却是十分紧张的样子。

“请师太责罚静琳,害我水月庵内地师姐们受到那样的指控是静琳的错。。。”静琳将昨夜如何遇上段天枢地情形在众人面前和盘向师太托出,只是其中并未提及了我,她是想将所有罪责一并承担了,虽说并无苟且之事,但半夜三更的传了出去终究是有损水月庵清誉地。

照着水月庵地规矩,静琳是要被逐出庵堂去的,被带走地时候静琳紧抿着下唇,对落难之人伸出援助之手又何罪之有,师太的目光一直追随静琳消失在门外。。。

“师太可曾睡下?青筠心中有惑不知师太可否替青筠找到答案?”我轻轻叩响师太的房门,房内原本渐黯的烛光又亮了起来,听得师太的应答声后,我迈步跨入了禅房,师太盘腿坐于榻上,微闭着双眼。

“青筠心中有惑可是因为静琳?贫尼原也料得青筠的到访,世间之事并非件件都能如你我所愿,静琳的遭遇贫尼并非不知,但两害相权自是要取其轻,很多事都是解释不得的,贫尼相信青筠会贫尼更清楚,此事如此处理自是最好的结果,若然此事必定要深究下去,对青筠来说也许会造成更大的伤害,即便是佛门之地。。。很多事贫尼也只能当作是睁只眼闭只眼。”从师太的话里多少感觉得到,对于庵中之人与京都的王孙公子有苟且之事,她并非不知,而静琳的事不管结果如何,深究下去或者会给大家一个清白,但有心之人总能在我身上编排出些什么,而这些话若是传到了皇宫里头,最后的影响也许就不仅仅是留在皇觉寺抄经了,师太对静琳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众人来说也不能不说是个警告。山风轻轻,虽说已是立春时节,夜风却还是这般寒凉,月朗星稀多少个夜我依旧寻不到属于碧儿的那颗星,忽然只觉眼前一道黑影掠过,他走得这样急不慎被回廊下的灌木勾住衣襟,“叭嗒”!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声响,那人回转头来,月光将那张脸映亮,我却看得真切,此人与当日翻墙离去之人正是同一个。

每一次都见他狼狈离去,既是名门望族之后怎会如鼠蚁一般,或者正因为是望族才更不愿让人发现自己的不堪,或者水月庵的女尼能够满足他们畸形的欲望。在他慌忙逃离后,我拾起那方玉佩,鹅黄的上等玉石,中央是镂空的莲花形状,做工倒是精致,一时间倒也判断不出是哪家的公子,如此美玉却是从了这样的主人,真真为它叹息啊,当下也是随意将此玉丢弃在一旁。

在霜华门外敲了多声,才听得她应答,声音听来有些孱弱,近来看她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对她总是太过疏忽了,禅房内烛光摇曳,地上微沾着些许湿土,霜华却是将自己整个儿的藏于被中,甚至连我要替她掖好被子时也表现出略微的紧张,我刻意忽略去窗边那些凌乱的衣衫,我也不知她竭力想要掩藏的是什么,但心里对她的一系列变化终于隐隐有了答案,嘱咐了几句便要离去。

只是在走到门边时,终是忍不住开口道:“难道霜华以为京都的王孙公子真的值得依靠吗?将自己教付于他们便可前尘无忧吗?”

闻得此言霜华坐起身来,依旧用被子紧紧捂着自己,想到方才匆忙离去的男子,想着也许就在前一刻俺们尚在那张床上。。。便是忍不住为霜华感到一阵惋惜。

“小姐都知道了?公子他。。。说过会娶霜华过门,霜华原也想寻了机会对小姐说的,既然小姐已经知道了,霜华求小姐成全。”

“你道那些芙蓉帐里的话可以当真吗?你告诉我他是京都哪家的公子,若他有些微对你的尊重,就不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对你做出这种事了,我的傻丫头。”

“我是傻,我知他是提督府的公子,我知照着自己的出身最多也是做一房小妾,但无论怎样也好过在这里虚度完一个女人最宝贵的时间,原本以为进宫会有机会一朝飞上枝头,但就是你破灭了我所有的希望,你当我那么辛苦的跟随夫人入宫,在浣衣局受尽白眼受尽欺凌真是为了报答夫人吗,无论她待我如何,我终究只是个下人,而从小我便知道这一生我只有站得比别人高才可以不受轻视。”

我不想再听下去,心里的那个霜华早已消失不见了,那个淘气的小丫头仿佛一夜间蜕变成了处心积虑的小女人:“霜华你病了,病糊涂了都开始乱说话了,今日你说过的话,我便当从不曾听过,不早了你歇着吧。”她的人生我无权干涉,只是希望他朝当她看清了自己选择的路时不会太过绝望。

回到禅房时,却惊喜的发现那只灰色的小家伙正趴在榻上望着我,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原来这就是被等待的味道吗?小灰的左腿似乎有些不灵便,我轻轻将它抱起就好似抱着我的未凉一般,小灰的眼睛水水的,总是以一种无害的眼神望着我,傻傻的让我想起段天枢笑起来时同样烂漫的眼神。

在水月庵的日子也因了小灰的加入而显得不那么苍白,听得段天枢明日便要离开万寿山了,他带走的是皇觉寺内的那许多难民的希望,我从来不认为他是个好人,毕竟可以跟皇甫闻人谈条件的人世间又有几人,我也从不相信他会为了什么同乡的道义而将这些难民带离苦难,他只是个商人,一个可以与皇甫狐狸谋皮的商人。

萧萧几叶风兼雨 第一七七章 落尽梨花月又西(27)

春暖的花开带走冬日的凄寒,在皇宫的日子每每抬头所有的凝望都为四面宫墙所阻,而今走出那重重宫门终于能够望见更辽阔的天空,内心却变得空荡荡,尽管我无时无刻不在怨恨着宫墙那头的生活,然而那里毕竟承载了我所有的思念与牵挂。

走出禅房时见得霜华的房门依旧紧闭,想起昨夜与霜华的对话,我说我只当从不曾听过那些话,但我真的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吗,也许那丫头的这一辈子就这样毁了,对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贞洁更重要呢,王孙子弟的山盟海誓从来只不过是一个陷阱,等你跳入再将你深埋。

山道两旁的枯木上皆已冒出了新芽,小灰乖巧的伏在我怀里,原是想出来替它寻些草料,不想却见到那样一幕,皇觉寺前停放着一辆华美的马车,隔得太远看得并不真切,段天枢立在寺外正与勿念大师话别,马车上下来之人对段天枢恭敬的行礼,似是段府的仆从。

今日的天气格外好,耀眼的日光给这片山林注入无限生机,而当阳光映射在那名仆从腰间时,却也同样刺痛了我的眼,那是一方熟悉的鹅黄色玉佩,我疾步上前,不管不顾的执起那人腰间的玉佩,中央精美镂空的莲花。。。与我在后院内拣到的一摸一样。

“这是我段家人的信物,小姐若是喜欢待下回在下也给小姐带一块,请恕在下有要事赶回京都不能与小姐多聊了,嗯,那个小家伙就有劳小姐照料了。。。”那个仆从一直低垂着头,未及我开口却是被段天枢适时制止。既是他段家的信物,那么夜里多次闯入水月庵之人也是他段家的人了,我又岂可轻易放走他。此事无论如何作为段家管事的人都该给我给霜华一个交待。

“有些事关乎女儿家的名节我不方便直说,只是想问段公子一句。你段家地人可有进出过水月庵?”

“有!”没料到他这样坦白的回答,那么对于水月庵里的苟且之事他也并非不知情了,“我段家近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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