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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宫春-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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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要召见如何重要的人,不管是有多么繁忙,总不至于连抽空过来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吧,这是我们的孩子,是他盼望已久的皇长子,原本诞下皇子的愉悦之情却始终带着些许遗憾。虽然我并没有开口说什么,然而一直不见茗姐姐,我的心思她比谁都懂,想必此时必定是在四下奔走吧。

只是我还未等到茗姐姐归来,却是等来了伊犁大人,一直以来出现在我面前的他,总是温和的笑着的,即便在景桓身边时,他总是表现出一副媚臣的模样,但那并不是真的他,我懂,景桓自然也是知晓的。然而今日见到他时,我却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慌乱。

“伊犁大人可是来找茗姐姐,可她眼下不在暮菀宫里。”

哪知他朝着四周一张之后,却是郑重的给我行了大礼:“微臣知道这后宫重地不是微臣该来的地方,微臣更知道娘娘方诞下皇子不应该被打扰到,但微臣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于娘娘。”

我不语只是微微颔首,同时示意他先起来说话:“皇上面前大人都不至行这般大礼,我又怎么受得起,大人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我能够帮到的自然尽力去办。。奇书网。”然而伊犁大人却不为所动。依旧跪在我面前,究竟是怎样严重的事需要他这样?

“其实对于娘娘来说并非是什么难事,下官只是想让娘娘随意找个理由打发了茗曦那丫头出宫。自从下官的夫人过世后,下官便只有茗丫头这么个亲人了。曾经也向皇上提过,但皇上说那毕竟是娘娘的人,一切还是要娘娘做个主。”

倘若真是因为这样,伊犁大人又何需行如此大礼,而方才他眼中偶然飘过地慌乱又是因为什么呢。我细细思量着他说的话,那些自然不是实话,而我,不喜欢被欺骗:“真是舍不得茗姐姐走啊,但她为我做过这许多,而我能为她做的也许只有这件事了吧,大人所求我允了便是,然而大人能否将真话告知于我?”

伊犁大人将头垂得更低了,身子有些许地颤抖。良久终是双唇微启,道出了他之所以冒着大不讳来到暮菀宫的真正因由,而那些话语却叫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地耳朵。伊犁大人依旧跪着,那低沉的声音直到后来也始终围绕在我耳边。

“大胤与南诏自开战以来。一向甚少有战报传回。而大胤南征军在面对区区南诏时,不仅不能夺回失去的城池反倒又是连失南关重镇剑南。皇上他早在一月之前就派了人去南疆勘察军情,直到昨天那名钦差终于回到京都,并且带回了一个人。钦差带回的消息足以震惊朝野内外,护国公降了,这一降赔上的不仅仅是他地一世英名,更是千千万万将士的性命,南征军几乎剩下了不到一半。”

爹爹降了?怎么可能:“大人您是不是听错了,我爹爹一生为大胤而战,如果要降他早就降了,何必等到今天,此事兹事体大那钦差怎可信口雌黄。”

“娘娘莫要动气,虽然下官与护国公并没有什么接触,然而对于护国公的赫赫战功也是钦佩不已的,这样一个老将军自然是宁可战死,绝不卖主求荣的,但只有我们相信他是没有用的,关键是那个被一道带回来的人究竟会告诉皇上一个怎样的真相。”

“依照伊犁大人对皇上的了解,你觉得他会相信谁?”真地,我越来越不了解景桓,我也不知道而今从伊犁大人口中得知的这个消息,究竟会给赫连家带来怎样的灾难。厅堂中又开始陷入了沉默,也许他只是在想着如何才能平静地对我道出那个最坏的消息。

“也罢也罢,皇上信也好不信也罢,这都是我赫连家注定地强求不得,我也就不再为难大人了,至于大人所求,我也已明白了其中因由,总不能因为自私而拉着茗姐姐一道下地狱吧,万请大人放心。”我倦了,不等伊犁大人离去便向着内院行去,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转身问道,“大人可否告知,那随同钦差一道回京地是个什么人?”“嗯,那人名叫叶怀陵是个大胤人,原本是个读书人,当年是被南诏人抓了去充的壮丁,这兵荒马乱地不知怎的又逃了回来,听说是与钦差大人还有过一段奇遇,并声称有绝对机密的军情要献给大胤皇帝,钦差自然不敢怠慢一道带了回来,没想皇上竟然也召见了他,旁的事微臣就不知了。”

望着伊犁大人远去的身影,一时间我以为自己又开始置身于另一场噩梦,我相信爹爹不会降,但既然钦差会带回这样的消息来,想必南疆那边的局势一定非常复杂,然而这样一来京都的大哥以及赫连一门的位置,不仅变得尴尬起来,搞不好在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就被有心人带入到无底深渊中去。

叶怀陵,叶怀陵?这名字听来让人觉得有些心痛,而我的心中也生出些莫名的怀疑来,叶秋铭,陆陵兰。。。。我不知道这被钦差一道带回京都的人,与这两个名字是否有着关联,一旦我的怀疑被证实了,实在不敢想象后果有多么严重,况且这个人如今正在皇帝的书房中,如果他有什么动作。。。想到这一层原本我应当即刻赶去上书房的,然而又立刻冷静下来,我这样贸贸然的去,且不说事情尚未得到证实我心中没底,即便我确信那便是同一个人,而今又有谁会相信我所说的话呢?他们又会怎么看我。。声音让我回过神来,她替我披上一件斗篷,我执起她的手,心里却是一阵酸楚,也许今后再也无人会在寒夜替我披一件衣了吧!

萧萧几叶风兼雨 第一五一章 落尽梨花月又西(1)

茗曦自然是不能给我带回任何好消息的,照着伊犁大人的话,此刻皇上正在接见那个叫做叶怀陵的南诏逃兵。见她一脸沮丧的样子,我真的不忍心对她说那些话,但伊犁大人的意思我自然领回,既然我赫连家出了这样的大事,即便我是宫中诞下皇子的后妃,日后的生活也是难料,又怎能拉着茗姐姐受难呢?

也许是方才同伊犁大人说话坐得久了,此时忽的生出些疲累来,茗曦原是要上前来搀我,我却是一把甩开她的手,可以忽略她面上的关切:“茗姐姐这是去了哪里,从前见到了我便当是睁只眼闭只眼,你这每天不在暮菀宫好生伺候着,却成日往外头跑,可是在算计着我什么?原先不想提的,但我倒要问问当初永郡王所赠之物,怎会平白出现在了董修媛手中,还有梨园那个夜晚,我为何会三更半夜的走出房门,还不都是因为看到你鬼鬼祟祟的不知想要干些什么,茗曦,这些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我这暮菀宫怕是很难再容了你了,不过也许你早已另觅高枝也不定呢!”

茗曦就那样怔在原地,不可置信的望着我,而后冲我跪了下来,一边重重的磕着头,一边哽咽着辩解道:“奴婢对菀主子从无二心,此心日月可昭,若奴婢有任何在背后算计的想念,便是死无全尸不得转世,永堕阿鼻。”字字诛心,我的心也在陪着滴血,但我却不能松口。

“既然你不能给我一个解释,那么就滚出宫去吧,这里已经容不得你了。。[奇+書*网QISuu。cOm]。希望日后你多保重,切莫做出这等卖主求荣的事来。”在转身的刹那我其实是想哭的,我知道我终于。连最后一个值得新任地,朋友。也失去了!

然后茗曦沉吟许久却开口道:“主子,您这样是不是奴婢的父亲大人说了些什么,方才,奴婢回来时远远见到他是从暮菀宫走出去的,无论奴婢地父亲说过些什么。还请主子念在这些时日的情分上,不要赶了奴婢走。”

“茗曦啊茗曦,你这样执意留在我身边又是在图谋什么呢,是不是想着有朝一日也能够近了皇上,麻雀变凤凰?你休要信口雌黄,暮菀宫乃是禁宫之地,岂是闲杂男子可以轻易入内地,你这样污蔑我又是何用心,我已不再新任你了。再留你在身边我会感到惶恐,而你的日子怕也不会舒服吧,念在我们主仆的情分上。我便替你安排提前出宫吧!”藏在袖中的拳已然握紧,再不离开我怕会因为这样的心痛而窒息。

身后一直回荡着茗曦地哭喊声:“主子啊。不要赶了奴婢走。即便是地狱主子也愿与主子一道。”她从不曾如此失态,她愿意陪我一道下地狱。而我却不愿拉了她陪葬。

替茗曦安排出宫的事倒也出奇的顺利,甚至皇后那边也未遇上什么阻力,只是她走的那一天我只是静静趟在屋子里,习惯了一个人要怎样来戒掉依赖,突然觉得一阵惶恐,从今往后我都只是一个人了,无论生死这冗长的孤旅我又将如何消受,诺大的宫寝只余下我一人,而心里也变得空荡荡的了。

忍不住疾步行至门外,躲在梁柱后目送着茗曦的离去,她频频回头我的泪就这样断了线,一阵刺骨地寒凉,又有谁还会为我再添件衣裳,几时我才能逃脱这种华丽的禁锢,几时我才能如她那般走出红墙。景桓的恩宠已是我最后拥有地东西了,但随着伊犁大人带给我的消息,我却隐隐觉得自己很快就要连这一点点地恩宠都失却了。

虽然景桓一直不曾有任何安排,但太后那边依旧是派来了乳娘,内务府也新挑了些手脚麻利地婢女来,皇帝迟迟没有给我的孩儿赐名,我却一早给他起好了小名…未凉,寒夜未凉,人心不凉,即便没有父亲地疼爱,我依然要让他成为最幸福的孩子。

屋子里暖洋洋的,一扇门将严寒挡在门外,但有没有一扇门能够挡得住贯彻全身的冰凉?这样的夜,茗姐姐不在我身边的第一个夜晚,我安慰着自己,我只是不习惯,时光是最好的创伤药,能治愈一切病痛,我拥着未凉,我年幼的孩子,我们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好好的,谁都好好的,只能这样自我催眠。

白日里有奶娘照顾着未凉,我倒也省去了不少事,太后选来的人的确不错,她也多次差人来说等天暖和了些,定要带了未凉去给她看看,自从那件事后太后也的确改变了许多,也许是心中已无旁的奢望了,是以心也就平和了下来,她不能够亲自来,也正是因为当日景桓的警告,但也许并不因为惧怕。。。

后宫女人的眼光是敏锐而犀利的,尽管我诞下皇长子,景桓却对我不闻不问,这其中便也一早嗅出了些什么,是以甚至是那些平日里交好的妃嫔,也只是差人送了些东西过来,这样也好,我于是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想事情。

我自然是相信爹爹和二哥不可能会降,但这个南诏奸细能这样堂而皇之的一路从南疆到京都,想来也不是个小角色,按说爹爹的南征军内也有自己的军报系统,不至于这么久传至京都的战报这样寥寥,爹爹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绝不会犯下这样的过失。如果有什么变化,那恐怕在大胤国内还潜藏着南诏人的秘密队伍吧!

我见不到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来告诉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我想我可以直接去问景桓,但他又会怎样想我呢?我不肯去直面如今的景桓,也许是因为心中还存着幻想,存着一点点微薄的希望,想要骗自己这一切都是梦,仅仅只是个噩梦。

除夕将至,我趴在窗前想象着往年的这个时候,领着碧儿跟着大哥和玉姐姐满大街乱窜,吃遍所有好吃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我不敢再往下想,我怕我已不能面对现实,那些人,那些事仅仅,仅仅只残留在回忆中了,而我早已不能自拔。

萧萧几叶风兼雨 第一五二章 落尽梨花月又西(2)

除夕,一年中的最后一天,连日阴霾的天空竟也突的放晴了,午后暖暖的阳光洒了进来,未凉便沐浴在这温暖的日光中沉沉睡着,大部分的时间他总是睡着的,望着他的睡脸沉静而甜美,多希望他的面上一生都带着这样的神情,但未来的路我却已经没有把握。原本以为这是个幸福的开始,当我挥别心中的执念,当我终于下定决心好好去爱我的夫君,哪怕要为他一生守望,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却令我对未来彻底迷失了方向,想要知道真相,却无论怎样也提不起勇气去问,我害怕走错,从前我只是一个人,但如今我的身边还多了未凉,他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孩。

虽说除夕夜的正式宴会是在晚间,但白日里各宫之间免不了也是一番忙活起来,整座皇宫里的人似乎都沉浸在辞岁的忙碌中,前些日子就见他们有的剪纸,有的挂灯笼的,想必这一天到处是一派喜气的模样吧,独独我这暮菀宫依旧是一派肃杀,除却庭院中几株顽强盛开着的梅树,再无旁的点缀。

以我的心境又怎还会有什么心情忙活这些事呢,在身边甚至已经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新来的婢女是从太后殿直接拨来的,虽说行事的确麻利,但为人内向除却问我还有什么需要外,再无多的言语,而茗姐姐离开以后,我却是无缘无故的暴躁起来,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想要做什么,每每只有望着未凉的时候,心中才能得到些许宽慰。。1^6^K^小说网更新最快。

这是我的未凉过的第一个除夕。即便没有人为他筹备些什么,我这个做娘的却不能这样怠慢了,依在门旁地我望着空荡荡的庭院不由得一声叹息。踱回屋内取出了搁置已久的彩纸,记得往年地这时候。娘亲总让我同碧儿帮着她剪些喜气的贴纸,但我们总能剪出各种稀奇古怪地东西来。

剪了祥云的图案贴在窗子上,却通过蒙着雾气的窗子望见了一列宫人朝着这里行来,他们手里提着一盏盏精致的宫灯,不仅如此那些宫灯还是在不停转动着的。这不就如同当日景桓替我做地走马灯一般吗?我狐疑的望着他们,却在最后见到了伊犁大人咧嘴笑着的面容。

“大人这是。

“下官参见婕妤娘娘,启禀娘娘这是皇上一早就嘱了下官去办的差事,虽然如今皇上未曾说什么,但既然做好了,下官便是在今天这个日子替娘娘送了来。”果然在伊犁大人示意宫人们将走马灯悬挂于这厅堂内的几个角落后,整个厅堂不仅亮堂了起来,更让人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景桓竟一早便有了这份心思。我知道他对我不至绝情,但又到底是什么令得他甚至都不愿意见我一面,而原本一直熟睡着的未凉也醒了过来。见到这许多会动的灯笼也是笑得那样灿烂。“主子,奴婢给您带回了城西那家老店的梅花糕。请主子恕罪奴婢去给主子买桂花糕用了太久地时间了。奴婢也尝过了那师傅的手艺还不如奴婢了。”这样熟悉的声音,茗曦。我惊喜地发现在宫人后头,不知何时已站着手挎食盒的茗曦,为什么这一刻这些人让我感动得想哭。

宫人们在挂完灯后便退下了,然而伊犁大人却嘱了另一个宫人模样地人留了下来,茗曦会意地朝四下张了张合上了门。而那宫人见到我并不下跪,相反他眼睛里那种桀骜的眼神反倒令我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我狐疑地望向伊犁大人,而正当伊犁大人要开口时,那人却抢先一步说道:“在下叶怀陵,央了伊犁大人才想要见一见婕妤娘娘,有些话想要问一问娘娘。“茗姐姐不如先带着伊犁大人去偏殿小坐。”便是在茗曦与伊犁大人离开后,我站起身替未凉重又掖好被子,“叶怀陵?故人已不在,怀念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悔恨而已。陆姐姐在很久之前曾对我说,如果有朝一日能够见到叶先生一定要帮她带句话:她说她只是好恨,为何当初没有逃离的勇气,所以但求一死,灵魂得以飞越万水千山,回到那个庭院,回到那个弹着《长相思》的人身边去。我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见到先生了呢,如今这话总算是能带到了。”

提到陆陵兰的时候,叶秋铭有一丝丝的颤抖,他的拳早已攥紧眼眶红红的,像是在拼命拼命忍住些什么,是心痛还是遗憾又或是悔恨,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陆昭仪不会再回来了,而她的灵魂有没有如愿的回到南诏去,我更是无从得知:“陆姐姐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病得很重了,但我其实很想告诉她,并不是她没有勇气,而是她心里的那个人没有勇气,是那个人的怯懦摧毁一切。差点忘了,方才先生似乎说有话想要问,先生但说无妨。”

“辗转得知陵兰她在宫中也唯有与娘娘才是朋友,如今在下只想问娘娘一句,陵兰她在宫里过得好不好,皇帝待她好不好。”

“先生如今这样问又还有什么意义,皇宫中是怎样一个世界,难道先生看得还不够多吗?姐姐她一直是淡然的,仿佛冷眼看着这里的喜悲,因为她的心早已不在这里,所以连灵魂也是空的,你说她过得好吗?如果说她什么时候还像个真实的人,恐怕就是每每弹奏着《长相思》的时候。先生也精于琴艺,自然知晓这琴声最易泄了心声,而在这样的地方她却可以毫无顾忌的一遍又一遍弹奏着《长相思》,听到的人都忍不住泪流,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用这曲子在为自己送行,先生该是明白的,也许离去才是解脱,如果残喘下去这一生都不会快乐。”在面对陆昭仪的死时,我以为我已经很淡然,但如今在向叶秋铭讲述起这些过往时,无疑也是一一又将结好的疤,又一层层揭开。

痛,也只是短短的一瞬吧,唯有时间方能治愈一切病痛吧!

萧萧几叶风兼雨 第一五三章 落尽梨花月又西(3)

这一夜天边早已被爆竹的红光印染,而宫中一场盛大的宴会也正在燕雀湖边进行着,原本我也应当携着未凉一道出席的,毕竟皇上并没有下任何将我禁足的旨意,只是这样的时候我的出现恐怕会让人很扫兴吧。茗曦备下一桌好菜,她能够再度回到我身边,难道不正是最好的安慰了吗?

这是我们三个人的晚宴,简单却又温暖,看得出来为了这桌佳肴茗曦也是下了一番工夫的,今夜想是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暮菀宫来吧,干脆便是邀了茗曦坐下,斟满酒盏举杯邀她共饮,而这一次茗曦却并没有推辞,也许我可以将所有的不如意全数溺死在酒盏中。

“这宫外的人都是挤破了脑袋想要进宫来,而这宫里的人却是站在里头怎样都走不出去,其中的冷暖也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茗姐姐好傻呢,既然出去了又何必再回来呢,你明知道这是座坟墓,华丽的埋葬掉一个女人的青春年华以及所有的希冀,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回来。”

茗曦轻轻放下酒盏,垂下了头去:“上回主子说过的那些话,茗曦懂得主子的意思,一开始的时候奴婢是觉得主子比这宫里的人活得都真实,同主子呆在一起的时候永远不会觉得压抑,也不用带着什么面具去揣摩上意,及至后来发生的一切一切,奴婢是看着主子如何熬过来的,当真的心疼。奴婢曾有个走失的妹妹,算算年纪应当也是与主子一般大了,说句大不敬的话,奴婢早已将主子当作自己地妹妹来照顾了。。(奇*书*网…整*理*提*供)。”

我们相视而笑。只是衣袖一翻饮尽杯中之物,我以为陆昭仪之后,再也无人能够陪着我月下对饮了。没想茗曦竟也有这样的好酒量:“姐姐应当也从伊犁大人那听过了吧,赫连一门多事之秋。我对于未来已看不清方向了,姐姐再陪在我身边也许害的不仅仅是自己,明知是深渊为何姐姐还要回来,我业已做好最坏地打算,只是。放不下未凉,这孩子还只。。。。”想到未凉却也是不觉一阵心酸。

“明知是无底的深渊又怎好让主子一人面对呢,主子你其实没有外表看来这样坚强,而茗曦只是想在这样地时候能够让主子有所依靠,天大的事两个人分担总好过一个人抗,奴婢在进宫之前已同父亲大人说好,从此便当没有奴婢这个女儿吧。这样无论日后会怎样,奴婢也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了,在奴婢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在宫里呆了这许久看够了,听够了,奴婢也只想真真实实的活一回。”

“姐姐啊。答应我不管会怎样,定要替我保护好未凉。如果可以的话万请姐姐尽力将未凉带出宫去。如果我不在了,我情愿他被乡间村夫收养。也不愿在天上看着他卷入这没有硝烟地纷争中去,如果姐姐真心待我好,就答应我。”

一切又归于宁静,我固执的将那些走马灯全数悬挂在回廊上,曾经那些都代表着景桓的心意,但这一刻我却不想在房内见到,那种心痛令人窒息,未凉甜美的睡脸都不足以安抚。推开房门,阵阵凉意袭来,我不由得紧了紧衣裳。倚着廊柱半蹲下来,叶秋铭离开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恰好飘入我耳中:失掉勇气的又何止在下,娘娘不也是一样的吗?

是啊,我那样怯懦,不敢去探寻真相,情愿自欺欺人的亲手将暮菀宫变成为一座冷宫,如果将自己禁足足以替代父兄那些所谓的罪,我也心甘情愿。

一道亮光划过天际,在深邃地夜空中华丽的绽放开来,即便绚烂如烟花,在将最美的一面展现在世人面前后,也总敌不过陨灭,坠落地那一刻也让人忍不住心伤,也许只是望着烟花的人心境不同吧。这一刻脑海中浮现地是那个男人温柔地揽着我,温柔的笑说要陪我看新年地烟花,要拥着我一道守岁时的景祥,我很想知道成为幻觉的是那一刻,还是这一秒。将头埋入双腿间,不愿再去想,再想也不过是徒增心伤,仅此而已,这样的夜不如早早歇下,至少还可以拥有梦。

只是便在要转身离去时,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暮菀宫前,那一身明黄的袍子在黑夜中依旧这样醒目:“郁儿,为何一个人坐在外头,夜寒当心着凉。”那一刻我的眼中几乎就要涌出泪水,甚至忘了见礼,仿佛立时变作了雕像一般呆立在原地。

“郁儿,朕来了朕答应过你,要陪你看新年的烟花,朕答应要陪你守岁到天亮,朕来了。”他疾步走来拥我入怀,我知道我的泪已沾湿他的肩头,他没有忘记,没有忘记承诺,没有忘记,没有忘记!而我早已泣不成声,原本存了一肚子的话,此时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景桓解下斗篷轻轻为我披上,那上头依旧残留着景桓的热度,暮菀宫的上空被无数绚烂的烟花所掩映,各色烟火的华美让我忘记了他们陨落时的悲哀,天边是无数张狂的美,而我们坐在庭院中为走马灯的流光所包围。我不知道这一刻会有多少嫉妒的眼光投向了暮菀宫,我不自禁的起身在园子里旋转起来,仿佛所有的花儿此刻都只为我绽放,我看到景桓嘴角温柔的笑,是梦吗?

“景郎,谢谢你还记得。”

“君无戏言,朕答应郁儿的事怎么会做不到?”我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只是他这一句君无戏言却让我仿佛从云端跌了下来,我,始终收获的不是他全部的真心吗?当他拉着我要往厅堂内去时,我却是推说身子突感不适,婉转的要他去别的宫,也许我只是固执的不想让他见到未凉,但我却不知道,因为我的固执,也许这一生他们父子都不能再见到了。

萧萧几叶风兼雨 第一五四章 落尽梨花月又西(4)

寒夜未凉,曾经相濡以沫曾经惺惺相惜,现如今景桓离去的背影却好似一堵墙,阻挡了我幸福的眺望,这小小的一扇门挡住的是我凝望的视线,割断的是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情谊,破灭的是心中残留的希望。我说再见,再见,此后便是天涯,即便永生禁锢在你身边。

这宫里的女人一个个变着方的想要得到皇帝的垂青,这样的守望也许要花去一生的时间,而今我却将景桓挡在了门外,赌气似的不让他见未凉,也许只是怨恨他那时的薄情吧,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我身边。

“郁儿,朕答应过你要陪你看新年的烟火,要陪着你守岁一同期待来年,君无戏言!即便你心里在怨着朕,也便让朕这样陪着你吧,也许在将来这也是我们最后的美好的回忆,无论将来会发生些什么,至少我们之间还有东西值得回味。”而后便只听到一声沉沉的叹息。

拼命拼命忍住要去开门的冲动,明明一眼已经望到结果又何苦再给自己希望呢:“如今与郁儿一门之隔的人,早已不是郁儿的景郎了,倘若皇上还顾念着昔日与郁儿的些微情谊,还请皇上务必彻查郁儿的父兄降南一事,郁儿愿意终生居于暮菀宫内,再无他求。”这是我最天真也最无奈的让步,皇甫闻人已被发配关外,皇甫浮竹也已被判了来年秋后问斩,放眼朝堂爹爹俨然成了最有权势的臣子,更何况手握重兵,南疆一战打了这许久,任何一个君主都会开始疑心的吧。。。而我却天真的拿了昔日的情谊去赌,纵然心里毫无把握,这是我最后能够做地事了吗?

“护国公一事朕早已交由群臣去议。明早便会有个公断,朕是个怎样的人你应该明白。今日我们不谈此事,朕只想静静陪着郁儿,郁儿当真不愿让朕见见皇儿吗,那可是朕的皇长子。”如他所说他是怎样地人,我了解。从他的口气中我似乎也能预见明日朝堂上地情形,即便是此时他连骗我都不愿意了吗?我多想听着他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然而他已经连欺瞒都不屑了吗?

未凉是我的孩子,是我一个人地孩子,我不知道会不会带着这个孩子一道下地狱,但我却固执的不想让他见到这样一个爹爹,他的爹爹是至高无上的君王。也是害死他亲人的帮凶,襁褓中的婴孩只是我一个人的未凉,只是我一个人的我轻轻依在门上。闭着眼感受着属于景桓的最后地温度,传来的是一阵彻骨的冰凉。当烟花落尽当四周围又归于平静。门外那个说要陪着我一生地人,却早已不在原处。望着宫外漫长而无止尽的甬道。泪迷蒙了眼,我已经,彻底失去了,连景桓地背影也已望不见了。终于深深体会到宫中女人地悲哀,所有的尔虞我诈也许只是为了,可以不要用尽一生去像我这样守望,望断地是天涯,烛火忽明忽灭,心也便是这样冷却的吧!

这一夜,是茗曦与我相拥而眠,纵然裹着厚重的被子我依旧冻得直发抖,颈窝处一阵温热,是茗曦的泪吗?她的心疼是为我吗?也许这一次我是真的绝望了,再不对任何人抱着任何小小的希望,一直以来是景桓给我幻觉,还是我沉醉在自己的梦里,一直不曾醒来,而今醒转过来,目光所及一片茫然。

新年的第一天,阳光有些刺眼,手中抱着的未凉也是越来越沉了,这小婴孩也是一天一个模样看不清像谁,茗曦总说未凉的眉眼像极了我,我们三人在庭院中沐浴者温暖的阳光,一切阴霾与茫然就让它腻死在昨夜的无尽黑暗中吧。我要勇敢,要足够勇敢,望着未凉心中暗暗说道:宝贝,我们都要勇敢!

远远的却是望见全公公朝着这边而来,与这个新近在皇帝身边当差的公公平日也无甚交道,茗曦先是起身向全公公见礼道,全公公却似是视而不见一般,只是兀自取出一道明黄的圣旨,我便是抱着未凉跪在地上听旨。

“圣旨到菀婕妤听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菀婕妤诞下皇子,于我大胤社稷可谓是功不可没,遂册封为淑妃,赐字菀!钦此。”茗曦一早已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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