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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宫春-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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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从皇上赏了一座暮菀宫来看,便能瞧出皇上对我的看重,她既是喜好奉迎之人又怎会不百般讨好呢!只是那种谄媚的眼神,却令我觉得浑身不自在。
芸霜引着我来到正殿,彼时景桓与陆昭仪正在对弈,见我到来景桓放下棋子笑称自己输了:“郁儿可有好些了?”
“回皇上的话,郁儿已无大碍,倒是令皇上这般操心是郁儿的不是了。”又与陆昭仪互相问候了一番,景桓便携着我往暮菀宫去,他最近似乎十分喜欢牵我的手,这令我有一瞬的错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这样的温暖。甬道上我有片刻的失神,想着昨夜里喧哥哥说过的话,从来他就不是我要的男人,他太顺从了就算我要天上的星,怕是他也会架了梯子上天去摘,我爱的男人必须要能够令我仰望。
远远望去所有的宫殿几乎都是延绵联系在一起的,却惟独暮菀宫独具一格,景桓说那是因为我在他心里是独一无二的,他说我与那些女人不一样,他说不想我再被卷入那些纷繁的争斗中去,他说他只想和他的郁儿在这里过两个人的世界。我没有追问为何他昨夜迟迟不归,答案只不过让自己徒增忧扰,再也不想去猜晓华费尽心力的接近,正如景桓说的后宫中的争斗他不是不知,正因为如此才不想我陷入洪流。只是,景桓啊,因了你的宠爱我却无路可退,可惜的是,这个道理我却明白的太晚,在你牵着我的手迈入暮菀宫时,我却那么天真的以为诚如你所说,自己可以避开这些纷纷扰扰。
景桓并未在暮菀宫多坐,听闻近来南诏国有些异动,很多时候君王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吧!
信步朝后院去,茗曦不言不语的跟在后头,她永远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而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景桓说的没错,置身画舫时就仿若自己真的远离了纷纷扰扰般。风起,纱帐随风舞动,秋日难得的阳光洒在面上,没来由的这般惬意。
“小姐,项大人来了。”听得碧儿的声音,我猛的睁眼,并不记得有传召过他啊,昨夜便已下定决心无论遇到什么事,也再不去求他,我狐疑的望着碧儿,却只见她一低头,“是小蛮自作主张,听闻小姐昨夜与陆昭仪宿醉,便想找了项大人来替小姐看看。”
“你这丫头。。。好了,你们去给我弄壶茶来,再做些小点心,一晚上没吃东西倒真有些饿了。”碧儿原本绷得紧紧的小脸这才舒展开来,回身前却是怯怯的望了喧哥哥一眼,哦?她的这份心思不禁意间被我撞破,原来碧儿心下也早已有了主意啊,只是明知喧哥哥对我的心意,若要他们在一起,会幸福吗?会的,一定会的,我原思量着替碧儿寻个达官显贵,届时再让爹爹收作干女儿,护国公的干女儿菀婕妤的干妹妹,这身份足以保得碧儿后半生的安逸与荣华了吧,但既是显贵将来必定也是妻妾成群,不过若换做是喧哥哥则不然我了解他,如今他又入主了太医馆,官虽不大却也吃得开,若真能与碧儿结为连理,他必能好好待她一生只待她一个,况且这样兴许也能了结了他心中的妄念,于我于他于碧儿,这都该是最好的决定吧!
“听说你昨夜喝的大醉,怎么婕妤娘娘到了宫里,酒量却变差了啊!”喧哥哥一边打趣着我,一边准备替我号脉,他笑得那样好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昨夜那个大声说着要带我走的人也不是他,我探寻似的问道:“喧哥哥,你觉得碧儿人怎么样?”
“碧儿虽然年纪不大,从小却比你懂事得多,做得一手好点心,我有没有说过她的背影与你有几分相似呢!”我一怔,难道真是与谁呆久了就会慢慢连身形也会相似起来吗?莫怪上回宸妃得以抓住这一点,不过碧儿也算是我的表妹,我们自然是相像的。
“那你可愿娶了她?”
“我看你醉酒还未清醒,这就给你开几幅醒酒的方子!”他气冲冲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我有一种直觉他急不可待的想要逃走,望着他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快步走下画舫,低语道,“你明知我的心意,这样对碧儿来说公平吗,她会幸福吗?郁儿,你就真那么心急要将我推开吗,是我碍到你了吗?”他走得决绝,头也不回。我错了吗?
茗曦递了件披肩来:“主子,这里风大回屋吧!”我点点头由得她搀着,头疼得厉害在榻上昏昏沉沉的睡着,眼前浮过许许多多画面,碧儿含羞的注视,喧哥哥蓦然的背影,甚至还有宣嫔张牙舞爪的向我走来喊着: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我猛地坐了起来,被噩梦惊醒一身细汗,茗曦闻声跑了进来,替我斟了杯热茶,往常这些都是由碧儿来做的,怎么今日。。。。
“茗姐姐,碧儿呢?”
“主子原不是想吃点心吗,碧儿便想做个酒酿圆子,恰好小厨房里又没了木薯粉,她便说跟内务府要点去,只是一直未见回来。”听得她这样说,我心中却升起一股不详,莫不是半道上遇上什么人了吧,谁叫我树敌太多呢,单是一个宸妃就难以招架了。
“不好了主子,不好了!”小蛮大呼着冲进房内,这丫头一刻也闲不住怕是又惹了什么乱子了吧,茗曦搀我在窗边的斜榻上坐下,小蛮大口大口喘着气,“他们说他们说,碧儿叫宸妃娘娘带走了!”
“蛮丫头,你别急慢慢把你听到的都告诉我。”着实佩服自己,在这样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我拼命拼命压制着心中的惶恐,因为我知道面对宸妃太需要冷静了。
“我见碧姐姐这许久还不曾回来,便沿着往内务府的路去寻她,却怎也不见她,还在漱景宫那拣到她的帕子。后来向玉贵人的几个打扫丫鬟打听,说是碧儿不慎将木薯粉弄撒,恰好宸妃与玉贵人彼时正从漱景宫出来,小蛮猜想定是那些木薯粉沾在主子们身上了吧,她们说宸妃执意要将碧儿带回承禧殿去教训。”
我出神的呆坐在那,寻思着各种可以救碧儿的方法,若真如小蛮所说只是不慎弄脏了宸妃的衣裳,也不过是拉了碧儿去训诫几句,只是依着宸妃的性子,碧儿又是我的婢女,想是不会这样轻易就放过她。
“主子也不用太担心,毕竟玉贵人在场,不管怎么说她也总该会护着碧儿的!”茗曦的这一句话着实令我宽慰许多,的确我若贸贸然冲去承禧殿要人,只怕还不知怎么收场了呢!
宫阙锁清秋 第四十九章 春情只到梨花薄(7)
我一直都是相信的,人的命运是掌控在自己手里的,然而此时天边掠过的乌鸦却叫我没来由得感到不安,日薄西山却仍旧未见着碧儿回来,于是起意要往漱景宫走一趟。深秋,漱景宫显得越发萧瑟了,园子也明显乏有人打理,这里与凌烟阁又有何差别呢,多的只不过是一份可有可无的自由。其实玉姐姐的品相,原就不逊于那些个得宠的妃嫔,兴许男人都是喜欢那种柔弱无骨,无限娇羞的女子吧,而玉姐姐天生就非那样的女子,心下为她叹了口气,便迈入了漱景宫。
“妹妹倒是来得少啊,若非为了碧儿那丫头,想是都快把我这个姐姐给忘了吧!”她原就坐于廊下,见我进来便起身欲向我行礼,却被我一把搀住,虽然自上回梨园夜谈后,我们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但直觉我们之间游离着一股莫名的生分。
“姐姐近来可好,看这园子这般杂乱,可是下人们伺候得不妥帖?”她又清减了,比上回见到时更消瘦了,原本她也是能在草甸上策马驰骋的女子,却为一所皇宫深深禁锢,永远用那样冰冷的躯壳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缘何与宸妃走得这样近。
她亲自斟了茶递给我,笑道:“我一个不受圣上恩宠的贵人,又哪堪与婕妤娘娘你相比,那些下人们不是看天办事就是看银子办事,这样的奴才不要也罢,更何况漱景宫原就鲜有人来,只我一人成日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也就这样吧!”
闻言,我只觉心中一酸,却并未忘了来意:“姐姐,碧丫头打小就与咱们亲厚,你也算是能和宸妃说得上话的人,能不能请她高抬贵手放了碧儿一码,不就是弄脏件衣裳吗?”
“宸妃不是蠢人,一件衣裳也值得她那样兴师动众的吗?碧儿的事该做的该说的,我已经尽力,若非如此方才她便给打死了。即便宸妃不想借此弄出点花样来,仅凭碧儿所犯的错和宸妃的个性,丫头也是保不住了。”她根本不想帮我,还暗示这件事并不简单,要我不要参和了,不就是牺牲个丫头吗?只是,玉姐姐若是知道了碧儿本就是她的亲妹妹,她还会这般袖手旁观吗?我不敢告诉她真相,因为后果是我赌不起的。
看来救碧儿一事,只得靠我自己了,并不是每一次景桓都方便替我去收拾残局的,此番必定是要往承禧殿走一遭了。
斜阳夕照,余辉淡淡的洒向皇宫,日暮时分的皇宫看来竟是这样的苍凉,没来由得觉得心仿佛苍老了几十岁。当夕阳最终没入承禧殿的殿宇,不禁想到临走时问玉姐姐的问题:你为什么会选择与狼共舞?她淡淡笑了起来:与其整日曲膝于一只无牙的老虎之下,不若与狼共舞孤注一掷。
“参见宸妃娘娘!”身旁的茗曦与碧儿也跟着我向眼前这个狼一样的女人行礼,我原不想她们跟着,怕又给宸妃找茬,只是她们一再要求跟着,说是放心不下。
“菀婕妤多礼了,坐吧!”宸妃俨然一副早知我要来的架势,“听闻前些日子婕妤身子不好,如今可好些了吗?”
“多谢宸妃娘娘关爱,菀郁也是将门之后,偶感风寒业已痊愈。”
“听闻皇上一高兴赏了座园子给你,还赐名暮菀宫吗?据说其中摆设布置皆是颇具匠心,看来皇上也是为博红颜笑不惜撒重金啊,如此手笔改天我也该去婕妤那坐坐了。”不得不佩服,她明明早对我恨得牙痒痒了,如今却笑得这样灿烂,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甜很美,莫怪乎无论犯了怎样的错皇帝都能够包容她,只是今日我并不是与她来唱双簧的。
“菀郁有一事想跟娘娘请教,便是我宫里的使女碧儿不知跑哪去了,有人说在承禧殿见过她,不知娘娘可有印象?”既然要演戏,那我就来把里子衬子都做足了。
她笑望着我:“婕妤莫要听信了那些流言蜚语,碧儿的确是叫我带来承禧殿说了几句,至于为什么,想必婕妤业已听说了。只是如今你这样劳师动众的来跟我要人未免徒劳,人早不在我这了,我不过是说了她几句,便叫小路子送了她出去了。”小路子?乍一听这个名字,我便有些气短。只是在暮菀宫也等得有些时候了,但方才辗转漱景宫而后又来到承禧殿,期间茗曦与碧儿也一直在我身边,倒真说不准碧儿已然回去了。只是宸妃又怎会如此轻易的就放过她呢,姐姐方才也提醒过了,带着满腹狐疑,向宸妃跪安。
感觉整个暮菀宫都要被翻转过来了,一时间宫里的太监婢女们都在忙着四处找碧儿,乍看之下乱糟糟的,不会的,碧儿若是回来了又怎会和我玩起躲猫猫呢,但是我不愿相信,我不愿相信她依旧独自留在“地狱”,闹海中不自觉的又浮现起她的那句话,如果有下次我依然会那么做,为了你一切都是值得的~傻碧儿傻碧儿你千万不要有什么,只要你平安归来,我立刻将你许给喧哥哥,你的心思我懂,我要你离得皇宫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我这样自欺欺人的找遍了整个院子,终于瘫坐在后院那所戏台前。
对,还有人可以帮我,还有人,景桓景桓~我那样心神恍惚的跑出去,却恰好遇上了从外头进来的余晓华,她的身后是景桓!都说眼下余美人风头正劲,我不想去猜想她是否利用了我来亲近景桓,撞到她后景桓一把扶住了她,而茗曦扶住了我。
“郁儿,你这是怎么了?”我的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与晓华的大方得体形成了这样鲜明的对比,还要在我眼前炫耀什么吗?我只想救回我的碧儿,我的妹妹,我不想争了,什么都不要了,即便要我老死在暮菀宫中,只要碧儿能回来,我认了!
我于是重重跪在景桓面前,茗曦也不搀我只是陪着我一同跪下,我拼命压抑着想哭的冲动,至少我要在晓华面前保持我最后的尊严:“臣妾恳请皇上救救碧儿,日后无论要臣妾做什么都可以,哪怕再让臣妾禁足于凌烟阁也可以,但求皇上救碧儿一名。”
“胡闹,难道你很喜欢在冷宫呆着吗?”景桓大怒,一挥手示意安顺过来搀我,晓华也在一旁劝道:“姐姐有什么事好好说吧,您这是做什么呢。”即便是安顺过来搀我,我也依旧长跪不起,安顺急向茗曦低吼道:“茗曦你在宫中的日子也不短了,怎么也这么没个分寸呢!快搀了婕妤娘娘起来。”
茗曦也是一动不动,只淡淡的说道:“顺公公,茗曦并非不懂分寸,只是茗曦知道主子现在的心情,而茗曦的心情与主子也是一样的,但茗曦能做的也只是这样了,还望公公体谅!”
“你。。。”
“好了好了,碧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人在哪里?”景桓终是不忍再看下去了吗,又或者只是已开始对我不耐烦了?
“承禧殿!”
宫阙锁清秋 第五十章 春情只到梨花薄(8)
当景桓听到承禧殿这三个字时,他的脸几乎是在瞬间沉了下来,我知道这无疑是叫他与宸妃进行一次正面交锋,他有他的隐忍他有他必须忍让的理由,为了碧儿我也已是别无选择。真的,这一刻我早已下定决心若是宸妃能令得碧儿平安归来我便不再争了,宁愿老死宫中娘亲也一定会谅解我的。
“皇上的确也是好久未曾去看过宸妃了,不如就去承禧殿坐坐吧!”晓华也在一旁柔声劝着,纵然她不过是利用了我才得以亲近皇帝,但此时我依旧对她满怀感激,即便只是一句话而已。景桓闻言,也似找到了台阶一般,允了往承禧殿走一遭。
只是正待我们一行人欲往承禧殿去时,却只见小路子搀着宸妃出现在暮菀宫前,而她身前的人竟然是皇后,她们不是一向水火不容的吗?宸妃脸上挂着如花般的笑魇,见得皇上在此似乎吃了一惊,但随即妥帖的福身行礼,我心中一声冷哼,她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只是皇后的出现却叫我百思不得其解。
“皇后怎么也得空过来,朕听小顺子说你近日痴迷礼佛喜静,这才没有过去来凤殿怕扰了你那的清幽。”帝后相携而坐,即便众所周知一直以来帝后间的关系并不融洽,然而在众人面前他们依旧是一副相敬如宾的样子,或者他们之间更像是朋友,无懈可击的礼数却让彼此更生分了。
从方才到现在皇后的面色一直都不好看,反倒是宸妃一改往日的作风,只安静的陪坐在一旁,只是面上却带着一副等着看戏的神情。皇后终是放下茶盏,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这些日子来,臣妾一心向佛倒也将许多事看得更通透了,原本不想再去理会那些琐事,但此事事关重大臣妾又身为六宫之首,理应替皇上打点好内宫事务,今日前来不过是有几句话想要问一问菀婕妤,这点小事原是不想惊动圣上的,不想您恰好在暮菀宫。”景桓不语一脸严肃的望向一旁。
“皇后娘娘尽管问吧!”
皇后微微颔首,轻声问道:“菀婕妤你可有一柄团扇,上书‘不在梅边在柳边,各种谁拾画婵娟,团圆莫蚁春香到,一别西风又一年’四句?”这柄扇子我原也是保管得极好的,轻易不曾让人看见过,扇子的来历甚至连茗曦与碧儿都不曾相告,怎会被有心人道于了皇后听呢?那个有心人不用说自然就是宸妃,只是这样私密的物件。。。。。
“回皇后娘娘的话,菀郁的确有这么一柄扇子,是上灯节的时候猜灯谜得来的。”这四句诗并非名家之作,无非是摊主信手所作的灯谜,皇后既能将团扇上的诗句如此完整的说了出来,也必是见过此物的了,再做抵赖只会让人看来更可疑。俗话说的好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只不过宸妃笼络人心的功夫还真是高明呢,同样的戏码竟用了第二次,这一次又会是谁呢?
“皇后你究竟是要问什么?”对于后宫里的这些明争暗斗景桓并非不知,或者他只是在刻意回避着。
皇后四下望了望,景桓立刻会意过来屏退左右,兴许对于一个国家而言皇帝才是至尊,然而在后宫之中皇帝也是无可奈何的,皇后才是那个职掌大权的人,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是非,而女人间的战争也必须由女子自己来解决:“回皇上的话,今日宸妃妹妹递给臣妾一个字条,皇上请过目。”
景桓在看了纸条后,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将纸团揉握于掌心,看得出他也在拼命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但随即便平静了下来:“此事皇后定要彻查,绝不能轻饶了那些手脚不干净的狗奴才,至于菀婕妤的扇子就交给皇后处理吧!无事你们便也散了吧,皇后随朕一道走。”即便不用看也猜的到宸妃此际面上的表情,此事我虽不知其中蹊跷,但至少感觉得到景桓有话要说。
待一众等着看热闹的妃嫔离开后,暮菀宫的正殿中便只余了我们三人,景桓将纸条摊放在桌上:“皇后难道不想对朕解释些什么吗?”只见纸条上写着几行小字:婕妤失扇惹是非,容臣妾之后细细道于圣上。
“既然方才皇上能那样说,臣妾亦无需在皇上面前遮掩,更何况菀婕妤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谣言自然也是入不得圣上耳去的。只是今日前来臣妾不仅要给宸妃一个交待,更要给菀婕妤一个交待。”景桓面前的皇后,显得越发娴淑温婉,却又不卑不亢,女人总是希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在心爱的男人前的。听得皇后这样说,我心中也有了底,想必宸妃此番又是换汤不换药,只是这一回阵仗更大。
“朕是听得云里雾里的,皇后可否讲得清楚些,皇后与菀婕妤的品性朕完全信得过,皇后也无需隐瞒什么。”
“是,臣妾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今早宸妃原递给我的纸条上写的并不是这些,皇上看到的是臣妾另写的,纸条上说是暮菀宫的婢女向她告发,说是菀婕妤与永郡王有染,并以团扇做定情之物。至于团扇上那四句诗,宸妃并未多说只又对臣妾念了四句诗:近者分明似俨然,远观自在若飞仙,他年得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边。”皇后没有再说下去,《牡丹亭》中杜丽娘与刘梦梅的典故谁人都晓,这样一说我那猜谜得来的团扇,倒真似是定情信物了,景桓嘴上说得这样坦然,难道内心里真的就不介怀吗?只是我更关心皇后口中所说的那个告密的婢女,皇后必定是知晓的吧。
“敢问皇后娘娘,宸妃娘娘可有提及那个告密的宫女?”
“正是平日里跟在菀婕妤身边,那个大大咧咧的宫女碧儿。本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按说碧儿是菀婕妤从府上一起带进宫的陪侍丫鬟,怎么会。。。。”碧儿碧儿,我当然知道不会是碧儿搞的鬼,我只是好担心碧儿,此事若摊开来讲,景桓定会找了碧儿来对质,依着碧儿的性子自然是不会遂了宸妃的意思,那么宸妃若真要陷害我,而碧儿又恰好在她手上,那唯一的解决之道唯有。。。。。杀人灭口!想到这里,我反到被自己惊出一身冷汗。
“启禀皇上、皇后,碧儿自幼与臣妾一同长大,她的为人臣妾自然是清楚的,臣妾也绝不相信她会做出这等事来,若是有心人故意加害的话,臣妾惟恐碧儿身遭不测!”
良久景桓一直不曾言语,如今却猛的站起身,轻轻将我扶起:“郁儿,忘了碧儿这个人吧!”
宫阙锁清秋 第五十一章 春情只到梨花薄(9)
景桓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要我干脆忘记了碧儿这个人,难道又要碧儿去做我的替死鬼吗?团扇的确是永郡王相赠,然却并非定情之物,原本我可以堂而皇之的将一切道出,然而现在却不得不顾虑几分,景桓会相信我说的吗?这个万一我不能赌,从来我都不是一个人,若我在宫中寸步难行,那家中娘亲的境遇恐怕就更是举步维艰了。
“郁儿,不若就随了朕方才说的,团扇乃为碧儿所窃,又唯恐你发现,故恶人先告状,若然后妃与郡王爷有染一旦传出,又将我皇室的颜面置于何地,此事虽是为宸妃先知,但后宫主事的毕竟是皇后。郁儿,朕并不是怀疑你,只是唯有这样做方能保全你,保全皇室的尊严。”想到那些个日子,景桓温柔的揽着我,讲起我们那段青葱岁月,讲起他未对人言的思恋,时常会对他感到歉疚,即便是皇帝也总希望能收获一份真心吧,而之于我他是一根救命稻草,能助我娘亲脱离苦海。我也以为我的欲拒还迎,至少已经换得了他的宠爱。但他口口声声说信我,最终为的不过是保全皇室的脸面,是啊,在他心中又有谁能抵得过江山呢?
皇后对我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了,她也无非是帮着皇帝来劝我,归根究底我对她还是有利用价值的,她的境况也不见得比我好多少,而在她眼里碧儿兴许不过是个小丫鬟,两害相权取其轻。自入宫以来我所舍弃的东西已经太多太多了,如果我将碧儿的生事道与景桓听,他是否会改变主意,又是否会带给碧儿一线生机呢?
我的沉默在他们眼中是默许,景桓带着满意的笑走进我身旁:“朕知道碧儿是你的贴心丫头,但朕相信如果她知道这样做得以保全你,也定会毫无怨言的。况且不是还有茗曦与小蛮陪在你身边吗。朕的好郁儿,朕答应你不管有多忙,每日也定来看看你。”
“皇上,臣妾还有话说,是关于碧儿,更是有关大胤社稷。”景桓原本握着我的手,不由的加重了力道:“郁儿,朕知道你想救碧儿,但社稷大事岂可儿戏,你若说不出个所以来,朕也一样会治你的罪。”既然皇帝最在意的是江山,那么就从社稷问题切入吧。
“在不在理臣妾不知,皇上在听完臣妾之言后,大可再定臣妾的罪。”我稍一停顿,似是鼓足了勇气般深吸一口气,“碧儿打小就同我在一块,然而爹爹和娘亲待她却甚好,但凡我有的东西她也定是样样不缺,曾经我也怀疑过碧儿是不是爹爹的私生女,但娘亲终是偷偷告诉了我。原来碧儿是二叔遗落在外的小女儿,因为婶婶对妻妾之事甚为介怀,二叔并不曾纳妾却终是在外头干下了糊涂事,平日二叔也常来府上看望碧儿,看起来也是甚为关爱。臣妾也曾听爹爹提起过南疆局势,南诏国内目前似已由主战派掌政,边关战事也是十分吃紧,试想若身为主帅的二叔获悉碧儿的死讯又会作何反应。”虽然我知道二叔作为戍边大将自然不会因家事而影响军务,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只求景桓也能有这层顾忌,而保全了碧儿的性命。
这样的大事皇后自然是不敢妄言的,景桓也是低头沉吟,我知道对他而言也是个两难的抉择,碧儿在承禧殿这已经是个众人皆知的秘密了,只是若景桓要顾忌到二叔而去跟宸妃要人,宸妃又要如何下这个台呢?在说完那些话后,此事业已由不得我再插手了。
“此事朕不方便直接插手,皇后,烦劳你再往承禧殿走一趟了,雪毓你总是心肠太软了,要记住你才是后宫之主。”
景桓虽未再亲自过问此事,但至少有了他对皇后的那句暗示,我心中悬着的大石也总算是落了地。暮菀宫位处承禧殿以西,中间被小西子湖所隔,湖边更是修葺了一道精致的雕画长廊,我却再无心欣赏廊中这番匠心独具。皇后在芸霜的搀扶下走得极慢,忽的停住:“很多时候很多事,我们并不是面面都能照顾周到的,不管妹妹与永郡王之间发生过些什么,都一并忘记了吧!你的夫君是皇帝,但他也是个男人,即便只是流言,也已经是他的底线了。这一生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还望妹妹好自为之。”
我承认对于景祥曾有过些许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但直到他成婚望着宁若满面幸福的模样,我便知道这一生注定只能在某个透不进光的地方,暗暗怀恋默默祈福,我的执恋早已随了那片锦紫苏一同枯死。从懂事后便清楚的明白,爹爹的生命中有太多无奈,太多不能承受之重,这其中也包括我娘亲的幸福,而我所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为她挣得一份尊重。的确,在亲情面前所有的情爱都显得这样不足以道,景桓的生命里出现过太多的女人,而这些女人们活着的信条便是费尽心力的讨好,想必景桓业已麻木了吧!他的后宫不乏倾国倾城之姿,要赢这一仗必须要先学会拒绝,在男人眼里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前些日子对景桓的刻意疏远,不想却被宸妃抓住话柄,而她们又为何独独选了景祥呢?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定当牢记在心。”我们相视一笑,聪明人之间是不需要过多的言语的,从景桓方才的话语中分明听得出其中怨责的意味,在他看来身为六宫之首的皇后未免软弱,实则皇后的城府与手段,却是丝毫不逊于宸妃的,至少我这样感觉到,不知是否是她的伪装实在太过隐蔽。
遥遥望去,承禧殿就在前方,几只黑鸟低鸣着掠过,如果有来生定要生在乡间村野,离得皇宫越远越好,如果可以选择,如果可以回头,我宁愿将碧儿留在府中,总好过今天这个下场。
宫阙锁清秋 第五十二章 春情只到梨花薄(10)
深秋,万物萧瑟,承禧殿内的兰花却是开得极好,也曾听茗曦提到过,兴许是因为名字里带个兰字吧,宸妃是极爱兰花的,平日里对宫殿内的兰花更是呵护有加。兰又被称为画中“四君子”之一,兰之幽香素洁乃君子之美德,只可惜养花之人怕是永远都达不到这种境界了吧。
待我与皇后在前厅坐定,宸妃才自内殿徐徐走了出来,无论什么时候她看来都似一只骄傲的孔雀:“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不知皇后娘娘前来所为何事?”她不过微微福了福身,眼中尽是对皇后的不屑,兴许在她心里始终只把自己当作是“皇后”吧。
对于宸妃的无礼,皇后并不加理会,即便只是演习皇后能隐忍至此,也不得不让人佩服,她永远笑得那么好,慈爱的好像邻家姐姐,然而只有我知道那样的笑颜背后藏着的是一柄柄利刃,只要抓住时机便会将对方刺得遍体鳞伤:“看来是本宫打扰了宸妃妹妹的休息了,本宫此番前来不过是跟你要个人,本宫只要看到那个人其余的事都可以不再追究了,希望宸妃好自为之。”
“娘娘,晨时臣妾已经对娘娘说得很清楚了,娘娘要的人是唯一的也是最有利的证供,在事情尚未水落石出前请恕臣妾不能把人交给娘娘,更何况在菊园。。。。”宸妃的面上飘过片刻的慌乱。
然而皇后却是厉声打断了宸妃的话:“宸妃妹妹,本宫原是不想再理会这些事情了,只是若你一意孤行恐怕后果不是你我能担待得起的。皇上对那些流言根本就是不屑一顾,也不知宸妃是从何处听来那些个话,既然皇上也相信了菀婕妤,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想必宸妃在这件事上原也想同皇后达成某种共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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