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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堂惊掠琵琶声-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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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堂惊掠琵琶声》
作者:高台树色
内容简介:
工程师X弹琵琶的医生 写写浪漫与坚定 he
他经历过失望,辜负,又行走于世间百态最露骨的地方,却依然留存了一颗少年之心。赤诚,坦荡,以我所爱为爱, 以我所恨为恨。
而他则说,那我便管不了了,洒了我这一捧血,自有后来人接收。
那日清雅茶堂,琵琶声穿堂而过,像极了爱情疾疾,惊掠心头。
一个满怀期待,一个一见倾心。
孟新堂X沈识檐
依旧是声明:
1、不萌,不虐,没有起伏的剧情,正经的正剧向。
2、接受任何关于文笔、情节等的批评,但不接受关于人物性格、设定的主观吐槽,不喜请点×,自认为三观还算正。
然后萌萌哒给各位太太们比个芯。
还有关于更新 基本保证隔日更 得空拼拼日更∠(ω′*)
第一章 不语惊情处
魏启明新开的茶馆有点意思。
孟新堂执着一根烟,抬手,虚点向头顶悬着的牌匾。
“你这是个什么名字?”
牌匾上书两个字:了堂。字体劲挺,细看下来,能寻到点米芾的痕迹在里面,估计是从哪个当代大家那淘来的。
“这你就没见识了吧,”魏启明笑得得意,眼都眯了起来,“现在的人都爱附庸风雅,我这茶馆卖的就是情怀,这名字起得越怪,越让人看不懂,人家就越得觉得你这有文化、有深度。”
孟新堂摇头轻笑,指尖的烟画了条小弧线出来:“合着你这是乱起了个名,蒙人的。”
两人又调侃了几句,进了茶馆。刚进门,就听见一声声清脆的“魏老板”。
一圈转下来,孟新堂不得不承认,魏启明这回还真是把这弄得有模有样,起码挺能唬人的。一溜的方桌搭着大长板凳,茶壶讲究到不同的茶配不同的壶,紫砂,白瓷,盖碗,还有老北京的特色大铜壶。最别致的,竟然还有京剧声映衬着。
孟新堂觉得新奇,四处张望,却没找到这戏声的来源。
魏老板陪着他转悠,嘴上絮絮叨叨介绍着。
“一楼大堂,二楼雅间。这一楼呢,不管是桌椅还是这吆喝声,都完全复古。别的我不敢说,但是这大堂的气氛啊,热闹劲啊,绝对跟早时候的茶楼有的一拼。”
孟新堂在门口就已经把烟掐了,这会儿跟着魏启明走动,手上空落落的,怪不自在。
魏启明却是兴致正高,又指着一个侧门说道:“看见没,后面就是老胡同口,一帮大爷天天聚在那儿唱戏,传到我这大堂里,就是天然背景乐,忒完美。”
经他这么一说,孟新堂才明白过来。他朝那个透着光的后门看了一眼,由于被竹帘掩着,看不清门外的光景。
“你想坐楼上还是楼下?”魏启明问。
“楼下吧,”孟新堂收回目光,笑道,“还能听听曲儿。”
两个人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孟新堂对于茶不懂,也不讲究,只按习惯,叫了一壶高沫儿。
“你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魏启明翘着二郎腿,拄着胳膊问道,“平时哪见得着你。”
茶水从龙嘴泻出来,沏开一团茶香。
“项目出了点问题,临时被叫停,这阵子在家休假。”
魏启明的脸上立马现出惊讶的神色:“项目出问题?”
孟新堂倒是神色如常,不甚走心地点了点头。魏启明古怪地看着他,拧着眉毛问:“得是出了什么问题,搞得你这个工作狂不上班了啊?”
没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孟新堂将茶杯递到唇边,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撂下茶杯,先夸赞道:“这茶确实不错。”
“得得得,这还用你说。”
要是孟新堂都懂了茶,他这个茶馆怕是要火到天上去了。
孟新堂又自顾自笑了两声,才悠悠地说:“不上班倒也不是完全因为项目的问题,我跟领导吵了一架而已。”
和领导吵了一架?
这下魏启明彻底合不拢嘴了。要知道,打从他认识孟新堂开始,这人就已经活得跟个40岁的大叔一样,永远是旁观般地沉静,不动气,亦不会为任何事红脸。
楼上下来一个小哥,棉麻布的对襟衫,毛巾搭在肩膀上。他站在楼梯上,扶着栏杆喊:“魏老板,客人找。”
这一声吆喝,打断了魏启明打算深究的问题。
魏启明扬头“哎”了一声,跟孟新堂说:“那你自己先坐会儿,我去说两句话就回来。”
孟新堂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忙他的。
魏启明走后,孟新堂就悠哉地自斟自饮。他平日工作忙,活得专注又枯燥,没什么爱好兴趣,也没什么高雅的追求,大部分时间都是埋头在研究室里,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日复一日地做着课题。现在坐在这样的茶馆里,品着茶,听着闲言碎语,蜚短流长,竟生出一种回归平和的真实感。
周边人的杂谈,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还有由侧门而入的戏曲声,于孟新堂而言都算是奇妙的体验。
门外的大爷唱的曲儿他听不懂,但觉得挺好听。听他唱罢一段后,孟新堂敲着桌子想:反正还要歇好一阵儿,不如改天去正儿八经听听戏,领悟领悟国粹。
正这么想着,外头的戏声就停了。约莫是谈论了什么有趣的事,一阵爽朗的笑声飘了进来。很奇异,一片龙钟浑厚的笑声中,掺了一个青年音。
心头奇怪,止不住猜测。
茶杯已经亮了三次底。
孟新堂正斟上第四杯,一阵婉转的曲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弦声阵阵,猝不及防钻进了人心。
平白地,孟新堂手腕一晃,茶水便冲到了方桌上,湿淋淋地盖了一大片。慌乱间,他伸出后三根手指,抵在矮胖的铜壶身上,铜壶不隔热,孟新堂冷不防就被烫了手。
30好几的人,倒茶烫了手,可真有出息。
拐着弯儿的调子还扬在空气中,勾得他的心尖不住地颤,心神分不出半分给那几根有些疼的手指头。
他敛眉沉吟片刻,将茶壶撂下,起了身,没顾得上清理那一摊水渍。
寻音问人,大概是古时戏文里才常出现的桥段。
走向侧门的途中,那曲子变了调,原本是一个音出来,拖着个缠绵啼啭的尾巴,这会儿却变成了密密切切的弹拨声,均匀绵长,不知是用的什么指法。
起承转合间,孟新堂的步子停在了侧门前。有光透过缝隙漏进来,携着影影绰绰的几个身影。曲子又回复了初起时的勾人调子,孟新堂终于抬手,掀开了面前最后一道阻碍。
竹帘翻起,惊走了台阶上的几只啄着石子的鸟儿。
圆桌石凳周围,是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或坐或站,此外,格外打眼的,还有一个抱着琵琶的青年。他穿了灰色的运动短裤,上搭一件白色的长T,没有任何花色,但映上了两片好看的树荫。一把红木琵琶竖在他怀里,从孟新堂的角度看去,只得侧影。
曲子行至激昂处,青年的手拂得飞快,琴弦已颤成了一个虚影。
直至最后一个音落下,千回百转的曲子消了,孟新堂才如大梦初醒般,回了神。胸腔里倏然变得空落落的,还是听见了几声叫好,他才重新感受到,胸膛里的那颗心依然在跳动。
青年起身,将怀里的琵琶递给站在一旁的女孩,说道:“琴是好琴,放心,没买亏。”
他这一侧身,孟新堂便连侧影都瞧不见了,唯能看见挺拔的背脊,端正的肩线。
那女孩同他说了两句,便抱着琴坐在一边,一副观赏的样子。青年从石桌上抱起了另一把琵琶,看起来比方才那把更漂亮些。他复而坐下,拨了两下弦。各种民乐也纷纷奏了起来,突然热闹起来的样子,犹如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园子。旁边一个声音响起,和着他们的调子,唱了两句戏词。
这戏孟新堂自然是没听过,他也没顾上听,满眼都是那个弹着琵琶伴奏的人。
一段落,孟新堂听见那抱着琵琶的人大笑了两声,冲站在中央唱戏的老头儿喊:“老顾,你还不如换个词唱。”
别的人搭着话,你一言我一语,来来往往了不少回合。最后不知是谁说:“来吧来吧,你来两句。”
只见那青年偏头一笑,左手便摁上了琴弦。
这一次,独独有琵琶声响了起来,不远处的人摆了摆脑袋,操着清丽的戏腔唱了两句。
这回孟新堂是听清了的。
“放他三千裘马去,不寄俗生,唯贪我三枕黄粱梦。”
他笑意未消,眉梢尽是洒脱的不羁。
一切的热烈来得突然,明明是初夏,孟新堂却好似被流火般的光打了眼。
第二章 入眼成画
要在以前,有人跟孟新堂讲什么一见钟情的话,他得回一句“胡扯”。
今天的戏该是告一段落了,那群花白着头发的人又吵吵闹闹地打趣了一会儿,就拎着小板凳、大薄褂散了场。青年却没动,他将头抵在琵琶身上,伸长了腿坐着,看着懒洋洋的。
远处走来一个大爷,手里的核桃转得挺溜,遥遥地就听见他喊:“哟,小沈今天不上班啊?”
“昨晚值的大夜,今天还是。”
“连着两天啊?”
“跟人换班。”
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倚着琵琶的侧影,孟新堂迫切地想要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朝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一些。砖铺的地面不大平稳,他没留神脚下,踩在了一个挺大的石子上。好在走得慢,倒没至于晃了身形。孟新堂低头,一侧脚,将那块石子踢到了墙根底下。
约是石子骨碌碌的声音引起了青年的注意,他突然回头,朝着孟新堂看了过来。没防备地,就有了第一次对视。
孟新堂一直想看看他的长相,可这会儿人家真的转过头,看过来了,他却又放错了注意力——第一眼入目的,竟然是他的头发。因为转头的过程中被琵琶身蹭着额头,此刻他额前的碎发乱糟糟的,没规则地趴翘着。孟新堂这才发现,青年的头发原来是半干。或许,是值完夜班,刚回家洗过澡?
其实整体看上去,他挺老成稳重的,但当他朝自己看过来时,孟新堂竟然被一股盖不住的少年气袭了眼睛,不知是不是和这半干的头发有关。
犹如影片里的英国绅士,青年朝他轻轻微笑,点了下头。
孟新堂予以同样的回礼。
他又起了脚步,这次站到了他的身侧。
大概没想到他会过来,青年的眼中似是闪过了一瞬的讶异,但也很快就消失不见。他礼貌地站起身,依旧抱着琴。
“抱歉,冒昧打扰,”孟新堂笑着朝他点了下头,“刚刚听见您弹的曲儿,觉得是真好听。”
这样与人搭话,孟新堂还是头一遭。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笨拙又无趣,糟糕得很。
好在面前的人倒是很淡定,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他只是直起身子,轻轻弯了弯唇角,说:“谢谢。”
对话就这么停在了这里,孟新堂抬手,推了推金属的眼镜框,眼都没眨一下就开始扯谎:“是这样的,我妹妹一直嚷嚷着想学琵琶,我刚还以为您是专业的老师,还想问您收不收学生来着。”
青年微偏了下脑袋,眼中隐着玩味的笑意,像是听了什么有趣又值得思考的话。
“刚刚以为?那现在呢?觉得我不专业了?”
不是个多严肃的人。
听出来这轻微的玩笑意味,孟新堂的笑容更开,露出了白白的牙齿。
“当然不是,不过您刚刚不是说值大夜么?”他的视线向下,落在青年过分好看的手上,“所以我猜,您或许是医生。”
或许还是外科的。
这回青年笑出了声音,还弓身将怀里的琴小心地放在了石桌上。他摇着脑袋笑道:“您挺聪慧。”
一旁的一个大爷收好了二胡,跟青年打招呼:“不走啊,我先走了啊。”
“哎,”青年回身,朝他招招手,“您先走。”
这回树下就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面对面了这么久,孟新堂才刚刚分出神来,留意眼前人的脸。
倒不是多惊艳的长相,但干干净净,棱角分明,看着舒服,想接近。
“我的确是医生,琵琶只是个爱好,承蒙您喜欢。”
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孟新堂抿了抿唇,终是诚实地说:“很喜欢。”
青年抬眼,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时间不短,让孟新堂觉得这人已经将他看了个透。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青年笑着说。
孟新堂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自我介绍,自知失礼,他多少有些尴尬,自嘲般轻笑了一声:“您看我,都忘了自报家门。我的名字是孟新堂,新旧的新,庙堂的堂,若不介意的话,希望和您交个朋友。”
孟新堂伸出了手,定定地瞧着青年。
青年刚伸出手,却又马上改了路线。
“哎,忘了,我这还戴着指甲呢,抱歉。”
“没关系。”孟新堂看了一眼,半空中的手没动,“我的荣幸。”
青年便笑着握住了他。
孟新堂感受到了一点不同的触感,是缠着指甲的胶布。胶布接近于肤色,质地看上去和医用胶布差不多。他第一次见,在青年收回手的时候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沈识檐,第一医院胸外科的医生。”
同样是自我介绍,但比他更详尽。孟新堂想了想,补充道:“我是个工程师,做的是……”
接下来的出口的词,让沈识檐挑了眉梢。
大规模杀伤武器?
“好像……有点厉害。”
孟新堂摇摇头:“只是听着厉害。”
“这种工作不是谁都能做的。”
沈识檐边同孟新堂说着话边摘着指甲,孟新堂低头看着,看他灵巧地翻着手指将胶带解开,从大拇指开始,将指甲上的胶布抻平,叠在一起,最后又一对折,有胶的一面粘在一起,指甲便成了一小团。
“您是来喝茶的?”
“嗯,不过我不懂茶,朋友开的茶馆,过来叙叙旧。”
沈识檐笑了两声,为他的坦诚。
“这茶馆里的茶确实不错,要不是工作忙,我大概会天天泡在里面。”
他拎起旁边的琴袋,从前面的小兜里摸出一个小铁盒子,红色心形的。清脆的一声响,指甲便进了小盒子里。
他将小盒子重新装回去,百宝箱般地,又摸出了一副圆形的金边眼镜。
在孟新堂有些诧异的目光中,他将眼镜架到了鼻梁上。头顶的树冠很茂,漏下来的光很少,可恰巧有那么一缕,化成一个金色的光点,顺着他的眼镜框溜了一圈,停在了圆形的最高处。
戴上眼镜的沈识檐斯文又不沉闷。孟新堂从没想过,他会同时用“少年”和“老成”形容一个人。
很奇妙,也很动人。
“新堂!嘛呢?”
孟新堂刚要说话,却被这突然的闯入打断。他回身,看见魏启明正朝他走过来。
“哎?你们俩认识啊?”
“刚认识,”孟新堂从这话里听出了点别的信息,“怎么,你们认识?”
魏启明哈哈地笑:“我不是闲着没事总出来跟大爷们聊天么,他老混在一堆大爷里,一来二去就熟了。得,既然你们也认识了,一块坐会儿吧,正好该吃午饭了,我让他们弄点面条。”
孟新堂自然是十分乐意,连连应和了两声。
沈识檐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说道:“成,我先把琴搁回家,再回来找你们。”
“得嘞。”
直到沈识檐拎着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孟新堂还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方向。
“嘿,”魏启明碰了他一下,瞥眼,“还看什么呢?”
孟新堂笑了笑,没说话。
魏启明招呼着他进去,孟新堂却说:“你先去,我抽根烟。”
“啧,我怎么看你现在抽得这么凶,你现在一天几根啊?”
孟新堂正好刚把烟盒掏出来,他用食指挑开盖子,亮给魏启明看:“昨天打开的。”
还剩三支。
魏启明噎了一下,颇为认真地问:“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忍不住啊。”孟新堂夹出一支烟,点了火。他冲魏启明抬了抬下巴:“你先进去,我抽完进去。”
魏启明又“啧”了一声:“你可少抽点吧,现在看你抽烟我都害怕。”
“不至于。”孟新堂嗤笑。
反正劝也劝不住,魏启明也不管他了,又嘟囔了两句便转了身。
孟新堂抽完一根,沈识檐还没回来。他把烟盒掀开,盖上,将这动作重复了好多遍以后,又抻出一根烟来。掂了掂已经空得只剩一根烟在左右摇摆的烟盒,孟新堂不得不承认,最近确实抽得凶了。
凶也没办法,他朝着高处吐了口烟气,眼前糊了一片。
“我看您好像挺爱抽烟。”再回来的沈识檐,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不同于回答魏启明时的随意,孟新堂这回停下来,用夹着烟的手轻抹了下鼻子,解释道:“平时累了就抽,抽起来就停不下来了。”
他递出烟盒,问:“来一根吗?”
沈识檐的手插在短裤的口袋里,淡笑着摇头:“我对这个倒不热衷。”
孟新堂很快就将烟摁灭,半根烟就这么被投进了垃圾桶。
“嗯?”沈识檐奇怪,“不抽了?”
“嗯,走吧。”
说完,孟新堂迈开步子走到沈识檐前面,到了门口,抬手掀开了竹帘等他进去。
大堂里,魏启明还坐在刚才的位置,一个小伙在旁边站着,听他布置着菜。
桌上凉了的茶已经被撤走,不过许是因为生意太好,那摊水还未被擦掉。孟新堂本欲自己坐在那个位置,未料沈识檐已经先他一步,坐了下去。他忙请过堂的小哥拿块抹布过来。
“识檐,你要什么卤?”魏启明隔着桌子问。
“我不挑,都可以。”
“那就都来西红柿鸡蛋吧,再弄点炸酱。”
沈识檐忽然插嘴道:“不过你这是个清茶馆吧,咱这么在这吃饭合适么?”
魏启明笑得很不正经,还冲一旁的小哥打了个眼色。小哥微一颔首,从柜台那里拿了个立牌过来,戳在了桌子上。
“老板及朋友专享。”
沈识檐歪着身子看了一眼,立马笑出了声,连连点头:“魏老板很厉害。”
孟新堂早就习惯了魏启明的无厘头,没空搭理他。他问沈识檐:“识檐,是哪两个字?”
沈识檐侧头看向他,笑了笑,继而伸出一根手指,蘸了蘸被孟新堂洒在桌子上的那一小摊水。湿润的手指在桌子上起起落落,两个字便落了出来。
识檐。
让人看得发怔。
孟新堂只觉得这人一举一动都有别样的味道,连低眉垂眸落成这两个字的时候,都兀自成画。
第三章
孟新堂最近几乎天天来茶馆报到,比魏启明这个老板还勤快。魏启明越来越纳闷,这个人怎么就突然闲成这样了,跟失业了似的。他也是不容易,追问了好几天才从孟新堂这张嘴里撬出句有点信息的话。
“有位前辈出了些事情,正在处理,所有人接受审查,短期内都不会再负责任何研究工作。”
“接受审查?”
魏启明听得惊愕,他是知道孟新堂在大概研究什么,不过没想到还会有这种事。他犹豫了一会儿,探过头去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孟新堂抬头,透过镜片看了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又重新低头看报纸。
“敏感事件,不说为妙。”
毕竟是涉及机密,魏启明不想被请去喝茶,也就识趣地不再多问,只是追了句:“那你没事吧?”
孟新堂摇摇头,拿起桌上的剪刀,咔嚓一下,落了第一剪。
“我已经被审查完了,等着接下来的安排。”
“得,”魏启明缩回了肩膀,喝了口茶“别的我也不懂,你没事就行。”他又偏了偏头,看着对方手里那不可思议的东西,扁了扁嘴问道:“大哥,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剪报这种事,是我爷爷那一辈儿的爱好好么?”
孟新堂轻笑一声,挑了他一眼:“那还不快点叫人?”
“滚滚滚。”
读完今天的报纸,将想要留存的内容都工工整整地贴在了自己的剪报本子上,孟新堂才舒了口气,整理好桌子上的物件。他抬头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大致估摸了一下时间,便要离开。魏启明留他吃饭,孟新堂拒了。
“新初要过来,回去给她做饭。”
孟新堂拿好东西往外走,下了楼,不自主地往侧门瞥了一眼。那天的一顿饭相谈甚欢,但他连着来了这么多天,都没再碰见沈识檐。
将剪报本换了只手,他抬腿朝侧门走过去。倒也没抱太大希望,只不过是想着碰碰运气,可大概真的是有缘,偏该相逢,掀开帘子,孟新堂竟然真的看见了他。
这回外头没人唱戏,沈识檐一个人蹲在墙根那条窄窄的阴凉里,手里夹着一支烟。他眯着眼睛,目光飘在远处的砖檐屋瓦上,身上的衣服有些皱,人也不太精神的样子。
孟新堂立马叫了他一声,沈识檐转头看过来,逆着光看向他。他便朝他走去。
“刚下班吗?”
“嗯,”沈识檐笑了笑,食指微动,弹了弹烟灰。
“你看上去很累。”
离近了,他脸上的倦意便显得更加明显,眼底有红血丝,黑眼圈已经跟眼一般大,嘴边有隐隐的青印,是刚冒头的胡子根。手里的烟送到嘴里,干燥暴皮的嘴唇抿在烟头上,引得那支烟微微一颤。
“昨晚有两个病人情况都不好,半夜还送来一个出车祸病危的,一晚上没歇脚。”
大概真的是累惨了,沈识檐在同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站起来,就这么仰着脑袋,有些费劲地看着他。于是孟新堂便蹲在了他旁边,两个大男人并排着,情景有几分说不出的滑稽与可爱。
“那还是赶紧回家睡一觉,歇歇。”
沈识檐点了点头,笑着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烟:“抽完就回。”
孟新堂垂眼,看向他的指尖。
手依然是那只手,可第二次见面,沈识檐给他的感觉又有些不同。
“我还以为……你并不抽烟。”
沈识檐一愣,想起了什么,然后笑了两声。
“不能说完全不抽,只是比较克制,养生保健,”夹着烟的手伸起了一根手指,在空中摇晃的时候烟头都在晃,“我一个月只抽一支。”
孟新堂挑眉看去,颇有些难以置信地重复:“一个月一支?”
“嗯。”沈识檐又吸了一口,歪头,朝另一侧吐了烟。再转过头来,他瞄见了孟新堂手里的东西。
一个本子,一沓缺了板块的报纸,还有一把剪刀和一支胶棒。
他好奇地歪了歪脖子,往孟新堂那边凑了凑脑袋,问:“这是什么?”
孟新堂看了眼手里:“噢,剪报。”
他将那个本子递给沈识檐,淡笑着解释:“比较古老的爱好。”
沈识檐却好像很有兴趣,立刻问可不可以看一看。得到应允,他改成用无名指和小指夹着烟,才接过本子放到腿上,捏着页角小心翻看。孟新堂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由地将视线移到他认真的脸上。
孟新堂的剪报,每一页的页头都有时间,报纸名称,在报纸的下面还会有详细的批注或见解。沈识檐看了两页,觉得很是有趣。
“现在很少有人弄这个了,是你的习惯吗?”
“嗯,从中学开始,最初是我父亲的要求,后来也就一直保持了下来。”
看着一天不落的日子,还有那些想法独到的文字,沈识檐忽然意识到,孟新堂大概比他想得还要优秀。
见沈识檐好像挺喜欢,孟新堂提议:“你喜欢的话,可以拿去看。”
沈识檐听了,立马抬起头,摇着脑袋拒绝:“我看你每天都会做,我拿走了你就没办法弄了。”
“不打紧,”孟新堂掀了两页,指着日期栏说:“你看,这几天就合在了一起。”
“算了,”沈识檐研究了研究,却还是摇头,“这样,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把以前的剪报本给我看看。”
孟新堂应下来,想着下次就给他带过来,如果碰不见他的话,就先放在魏启明那里。
一根烟很快就燃尽,沈识檐摁灭了烟,起身去扔到垃圾桶里。
“要回去了吗?”
沈识檐“嗯”了一声,还有鼻音伴着。可是他答应完却不动,孟新堂见他挑了挑眉,忽地将手插到了兜里,静静地立在那里。
“不走吗?”孟新堂有些奇怪。
沈识檐轻咳了一声,要笑不笑的样子。
“腿麻了。”
沈识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的不自在和尴尬,倒是一直在笑,坦荡得很。
孟新堂被他逗得也笑了,他走过去,看着他弯着的眼睛问:“你这是蹲了多久了?”
显然,一支烟的功夫,不至于麻到走不了路。
沈识檐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歪了歪脑袋,似是在思索。
“好像……半个小时?”
“那也难为你了,”孟新堂低低地笑了出来,“我扶你?”
沈识檐摆摆手:“不用,站会儿就好了。”
走不了,俩人就接着站着,太阳更烈了一些。
“哦对了,那天吃饭的时候你说要给你妹妹买琴,我这周六休息,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沈识檐忽然说。
孟新堂愣了愣,才想起来那天吃饭时说过的谎话。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有些庆幸。
“哦,好,我最近都很空,那周六你帮我挑挑。”
沈识檐点了点头:“要是妹妹有空的话,可以带她一起来,我一直觉得挑琴也要讲眼缘。”
想到孟新初,孟新堂突然有些心虚,也不知道到时候真买了把琵琶,要怎么解释。心里虽想着,但他还是挺镇定地回道:“好,我问问她。”
又聊了两句,觉得腿脚差不多了,沈识檐便跺了跺脚,还原地蹦了几下。他看了看时间,说着不早了,邀请孟新堂去他家里吃个午饭。
孟新堂当时就心头一动,知道这是个能拉近距离的好机会。可想了想家里的孟新初,还是很遗憾地摇了摇头。
“今天怕是不行了,我妹妹回家,我得回去给她做点饭。”
“你会做饭?”沈识檐的语气中带着惊讶。
孟新堂不答反问:“怎么,我不像?”
这回沈识檐后退了一步,很正经地看了他一圈,摇头:“不太像。”
一个研究军工武器,业余爱好剪报的人,他很难将他与厨房挂上钩。
“我父母工作忙,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在照顾我妹妹,也就把厨艺练出来了。”孟新堂笑着偏头,轻推眼镜,“做得还凑合,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做给你尝尝。”
“那我可得期待期待了。”
临别,两个人约好周六上午九点钟见面,孟新堂过来接沈识檐。
孟新堂回了家,孟新初已经盘腿坐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看了眼那袋膨化食品,孟新堂有些不可思议地问她:“你不是在为了拍婚纱照减肥吗?”
孟新初扔了一块在嘴里,边使劲嚼着边愤愤地说:“不拍了!不结了!”
得,这是又吵架了。他这个妹妹和准妹夫,不能说三天一小吵两天一大吵吧,但也是时不时要上演一出三观辩论。在孟新堂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他也不明白他们在吵什么。
“你说说,我就看见我同学发的照片,说了句我哪个哪个同学越来越帅了,他就来劲了。你说这人怎么就这么小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啊,我天天嚷嚷我男神帅呢,他怎么不天天气啊?”
正切着菜的孟新堂被自己的妹妹追着碎碎念,他把案板上的菜扒拉到一边,抬眼问:“你问我啊?”
孟新初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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