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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剑歌-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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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素心道:“你不希望江南重燃战火,然而此次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我要说的也与袁行健别无二致,你若想兑现当日的承诺,全力助我成功,便留下,若是不想,我也并不怪你。”

林剑澜不知该如何答对,暗恨自己总是这般容易动摇,先是被唐子慕说动,来到这里,本想说服袁行健为着百姓免动刀兵,结果却又被韦素心说动,沉默了一会儿方道:“前辈,容我再想想好么?”

韦素心点点头道:“也好,匆匆做的决定恐怕以后更易更改,你不如先好好想想。”

林剑澜深施了一礼,方走了下去,忽又想起一事,重新走回上面,道:“前辈,武三思曾说那劝他在江南收购铜铁之人是一个门客……”

韦素心捻须而笑道:“的确是我,我也有借他来试探武后之意,果然如我所料,即便武三思这样胡作非为,大逆不道之心昭然若揭,武后也仍不愿意处置他,只是那批精良的武器,却便宜了太湖义军,也算是武三思做了一件好事。”

林剑澜道:“他不会寻找么?”

韦素心嗤笑道:“他的胆子小的很,这次好不容易在武则天面前撇清了关系,巴不得再不要提起此事,又怎会主动来寻。况且,还有我呢。”

林剑澜知他周旋于“梁王门客”、“韦花王”和“相助太湖的神秘前辈”三种身份之间,却游刃有余,恐怕回到武三思身边,还要进言,这就不是自己能多做打听的了,只得道了句“前辈小心”,便重新出寨而去。

那送他回程的船夫态度极为恭谨,一路上并不多说一句话,只管闷头摇船,反而让林剑澜怀念起那老艄公来,他既然已经回来,想必他唯一留下来的小儿子也一起回到了军中,想到打仗难免就要有所伤亡,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阵的愁思和无力的挫败感。

看烟波浩淼,慢慢随着吱扭吱扭的划船声渐可看到岸边,一团影影绰绰的灰白色显露出来,暗道:“怎么竟然到了这里。”

越近那碑亭越显清晰,林剑澜跃上岸去,朝那撑船的拱了拱手道别,见碑前的香炉中虽然只几日而已,却已经存积许多的灰烬,必是苏鸾仙日夜上香所致。

林剑澜本想瞧瞧她,却又觉得见面无甚可说,徒增伤感,正要离去,却听那守陵的小屋门吱呀一声,回头望去,见苏鸾仙青衣布裙,一张素颜齐整娇俏,手中拿着两根白蜡烛,看到林剑澜也是一愣,道:“林公子怎地未曾走么?”

林剑澜道:“我……我刚从太湖出来,不知怎地,便来了这里。”

苏鸾仙快步走进碑亭,将手中蜡烛点燃摆好,把之前即将燃尽的清理干净,坐在亭前,随意把那团蜡烛泪在手中揉搓着,道:“袁相公回去了吧。”

林剑澜想不到她竟早已猜了出来,怪道自谢瑶环死去袁行健一去不回之后,她一句都没问过袁行健的下落,便也坐了下来,道:“是。可惜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劝他回头。”

苏鸾仙偏着头看了林剑澜一会儿,道:“林公子也是个怪人,为何要劝他?”

林剑澜道:“你难道也希望如此么?我看你同圣上,你似乎也很敬爱她。”

苏鸾仙望着亭前被风吹的哗啦啦作响的草叶,道:“圣上就如家长一般,是不同的。女孩儿家的心思,自然希望自己的心仪之人敢于作为,袁相公若是什么都不做,只懂得对着姐姐哭,那我也会瞧不起他,幸好……他没让我失望,姐姐也没看错人。”

林剑澜见她苍白的脸颊上流下了一串泪珠,怔怔道:“每夜里我都要起来几次续香,都见到湖面上一叶扁舟,他就在周上燃香拜祭,随后又远去,从不曾上得岸来。”

林剑澜暗道:“真想不到袁大哥情深若此。”想到深夜月色下,二人一人在岸,一人在船,遥遥相对,却都不忍再见,以免共忆故人的场景,不由一阵难过,站起身来道:“苏文书,我真的走了,恐怕不日这里便要打仗,你千万小心。”

苏鸾仙微笑道:“林公子放心,姐姐埋骨之地,他们不会来轻扰,对我来说,这里反而最是安全。”

林剑澜方与她二次告别而去,入了太湖镇中,似乎气氛也与往日不同,只觉倍感压抑,在府衙门口徘徊良久,终究还是忍住了进去报信的念头,本已无功而返,自己的心思又摇摆不定,何必再去增加一份烦恼?便雇了一辆马车,坐上了车,却不知该去往何处,是否应重回太湖,帮助袁行健报仇,帮助韦素心成其大志。

那车夫催的急切,林剑澜匆忙间想到匡义帮此次退出,必定也有什么隐情,若是先去那里问问殷殷,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便应道:“你先去杭州吧。”

一入杭州,便有人迎了过来,道:“可是林公子么?”

林剑澜从车中伸出头来,却是一个故人,想起往事不禁嘴角一扬,笑道:“曹忠大哥!”

他虽平易近人,怎奈曹忠是殷殷手下当差当惯了的,被殷殷寒霜一样的性子磨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也不敢与林剑澜一般模样的嬉皮笑脸,忙抢先付了车钱,将林剑澜让至一辆早备好的马车上道:“走吧。”

林剑澜此时倒有些纳闷,道:“难不成你们每日拦在城门口挨个问么?”

曹忠此时也上了车,仍不敢与林剑澜平起平坐,偌小的车厢还是斜侧着坐着,苦着一张脸道:“帮主说你今日恐怕会到杭州,让我们将你接进帮中,我们笨人只能想笨法子,挑了几个以前在帮中熟识你的,天天守着城门口,遇到有车辆就问。”

林剑澜奇道:“你家帮主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知道我会来杭州?”

曹忠道:“咦?难道不是你与我们帮主约好了?我们私下都说……”说到此却又捂住了嘴,不再言语下去,反而勾起了林剑澜的好奇之心,道:“你们说什么?”

曹忠死命的摇头道:“不能说不能说。”

林剑澜佯怒道:“你若不说,看我怎样对殷殷说,你们私下议论帮主一个女孩儿家……”

曹忠脸色顿时变得刷白,两只手如同被抓在手里的麻雀翅膀一般,扑棱个不停,道:“你都这么称呼帮主,难道不是和她约好了?我们私下都说,都说……帮主对你有些特别哩。”

说到此处,曹忠一张白脸又红了起来,反而是林剑澜脸色微变,心知是自己不该随意在人前称呼曹殷殷的名字,道:“这话以后莫要再说,这名字是我从小叫惯了的,一时改不过口来。我与曹帮主,并没有什么。”

何况,还有她对青叔一段念念不忘的仇恨呢。

这句话却是他在心底说的,脸上不由露出了落寞神情,将车帘掀开,看街上人来人往,看不出表情,依旧过着极平常的日子,武则天君临杭州并未给这座城市带来太大的兴奋与欢愉。

这次马车却只在门口停留了片刻,有人低语了几句那赶车的喽啰便将马车径直赶进了总堂之内,似乎各处的机关均已撤去,再停下时,林剑澜下车一看,这地方虽然自己并未来过几次,却仍然有些印象,小院中花枝掩映异常安静,是以往林龙青夫妇与曹书剑夫妇合住的院落。门前那佯装邋遢的老者早已不见,昔日院中相处融洽的四人也都死的死,去的去,只留下曹殷殷一人。

林剑澜正不知所以,却见秦天雄匆匆从里面出来,道:“林公子来了么?”

林剑澜想起他在甬道处说的那番莫名其妙的话,顿时心中有些不快,道:“如秦副帮主所说,在下这位恐怕对帮主有所不利的人来了,一时间我倒真是左右为难,不过数天前,还有人跟我说过,让我离帮主远些呢,在下还是告辞了吧。”

秦天雄尴尬之至,面色又十分惶急道:“此事非林公子不可,往日之言,林公子莫要当真。”

林剑澜本来生性宽厚,刚说完那番话,自己倒觉得太过酸溜溜的,已觉得颇不好意思,见秦天雄的样子倒像是真的出了什么急事,道:“在下不过是玩笑,不知曹帮主找在下何事?”

秦天雄道:“林公子先请进来再说。”说罢急忙又进了屋中,林剑澜不明所以,只得跟了进去,却是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寒战,急切道:“秦副帮主,莫非曹帮主又是练功时出了岔子?”

秦天雄苦笑道:“帮主是极沉的下心思的人,练功也并不冒进,是在太湖之时有人趁她修行之时使了坏。”

林剑澜哪等得及他说完,一步抢进内室,那里阴气更盛,服侍之人都是哆哆嗦嗦的在一旁呆立,曹殷殷则面色惨白的端坐床上,虽强自忍耐,但身体仍是止不住的颤抖,嘴唇中吐出来团团白气,发丝和两道纤细的眉毛都罩着一层霜。

见秦天雄使了眼色让闲杂人等退出,林剑澜方急道:“秦护法,若我记得不错,你的内功应该也是走的阳刚一路,也可以缓解她的症状,为何偏要等我来此?”

秦天雄道:“以后再容我慢慢解释。”

林剑澜只得自己先凝神静气一番,担忧则乱,若不平静下来,别说解救殷殷,恐怕自己都要行功入岔途。见曹殷殷已被秦天雄扶侧了过来,他才盘膝用掌抵在曹殷殷背后,先是一小股进去试探了一番,只觉得运气关窍处如同有一小冰块梗塞一般,恐怕就是因为这个,气息无法循行,强憋在体内,也亏得殷殷生性坚强,挺到现在,不由心中一阵怜惜,慢慢闭目运气,却觉体内阴阳两种功力不需自己控制,已径自调好了火候一般,将那团阻碍包裹住,缓缓让其消融。

也不知过了多久,曹殷殷关窍处的阻拦竟有十余处之多,但林剑澜不但未觉有什么劳损,反而越发自如,秦天雄反而是看的极为疲累,一眼不眨的盯着曹殷殷的脸色,见她额头发丝终于消退了霜色,反而有些微汗沁出,湿答答的贴在额头上,表情越来越何缓,终于慢慢张开了嘴,轻轻呼了一口气,与林剑澜异口同声道:“好了。”

但她身体硬抗了这么久仍是极为劳损,秦天雄急忙奔了过去,将她背后用靠垫垫起,道:“内力可有消损么?你几次经历这样的苦楚,都没告知你娘,她不肯来帮中,你们也分别了许久,你就不担心么?可要回去看看她?路上也不要多久。”

曹殷殷微微摇了摇头道:“我娘……她哪会关心我的死活?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算了,幸而有你们照顾,多谢林公子了。”

林剑澜听她之意,似乎与林红枫的关系并不很融洽,但又不便探问她们之间的私事,只得问道:“究竟是何人暗害你?”

第二十七回 漫言人生如参商

曹殷殷声音还较为虚弱,轻声道:“那人武功似乎极为高明,我竟不曾察觉,在运功之时内力刚循行至身柱处,便觉后心一阵风声,一道内力逼入其内,生生将我这正在周转中的内力阻拦在此,六雪玄功反噬之力无法泄出,顿时全身关窍俱受其害,一路如同结冰一般封锁的严严实实,当时我便无法动弹了。”

林剑澜道:“看来那人却也不是真的想伤你性命。”

曹殷殷嘴角露出淡淡笑意道:“你说的不错,他的目的我和秦副帮主倒也能猜出来几分。”

林剑澜道:“哦?”

曹殷殷道:“太湖之前起事,江湖共定联盟助他,结盟之中,以匡义帮力量为最,不但地点毗邻,就是银两和派去常驻的兄弟都是最多的,尤其是杭州外围三堂还未及重建,除了岳灵风外,其他两个堂主和弟兄们一年中倒有十个月滞留军中。”

林剑澜道:“的确如此,因此那日抽签之前,各派原本想要看你的意见行事。”

曹殷殷道:“我们还未及离开,到此安民的巡按就出了事,果如那神秘人所说,朝廷多变不可信任,继此人者,品行如何,朝廷对江南之策是否会有变动,一时间太湖军中对此都深表疑惑,那神秘人既然是和袁行健同路归来,自然仍要重提资助太湖重举义旗之事。袁行健也是一反前日之态,原来极力反对再动刀兵,那时节却恨不得杀上长安一般。”说到此曹殷殷忽的一笑道:“你的那位蔓姐姐倒聪明,当下便道,恐怕这位谢巡按与袁相公有些关系,难不成是个女子么?”

林剑澜脸色微红道:“她竟这样大胆,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么?”

曹殷殷道:“她一提出,反倒让袁行健的这番举动由公义变成了私心,还是那位神秘人解了围道,遑论男女,朝廷随意处置这样万民称颂的清官,可见江南以后仍是会任豪强贵戚鱼肉,他说的这点倒是不错,我自家是个女孩儿,对这样的女子也是极为钦佩的。”

林剑澜正色道:“谢大人始终守之以礼,从未暴露过她是女儿身,袁大哥也是她去世后才发觉……”

曹殷殷打断道:“哪个会追究这个,江湖中人,想法简单的很,清官冤死,难道因为是女人就可以放之不管么?唉,冥冥中似有天意,若是当晚众门派中人皆尽散去,再想聚齐同心比登天还难,却因李头目一番热情好意,演变成今日的局面。”说到此处望向林剑澜道:“但是又和往日不同了。”

林剑澜不知她说的何意,看她一双眼睛澄澈如冰,幽幽道:“匡义帮在军中的声望无论怎样,都是头一位,以往李头目与袁相公做什么决策都要先行询问我们,如今却有人不想让匡义帮抢了这风头,若是我死在了军中,恐怕会引发各门派人心动摇,若是我受了伤,最好是练功之时不慎走火入魔之类,自己走掉,最好不过,依你看来,这不想让匡义帮出风头的会是哪个呢?”

想也不用想,即便林剑澜心中一万个不愿意承认,也知道恐怕就是韦素心差人或亲自所为,他既然在紧要关头挺身而出要资助军饷,自然也要换取相应的在军中的权力。然而他此刻又无法暴露自己的身份,来历成迷,如何能取信于众人,尤其是匡义帮还高居其上?以他的心性,虽已得到了袁行健的信任,但定不能容许他与袁行健之间夹着一个即使有些势微但仍可号令江湖的匡义帮。

曹殷殷见他脸色微变,知他心中必然已经有了那人的影子,语气一转,嘲弄道:“可惜他打错了算盘,白费了心机,我与秦副帮主早已商量好了,并不想在此时参合太湖义军的事。”

林剑澜暗道:“难道她始终记着我在投签之时恳求她的话么?”却佯问道:“莫不是经费困难么?”

曹殷殷道:“这不过是极小的原因,一来,与朝廷为敌,赢面多大?胜算几何?匡义帮如此大家大业,在未看清楚局势之前不能轻易做决定,要对得起全帮老少。二来,我不知道那神秘人背后有多大的势力,他似乎无门无派,而太湖义军则赛似个无底洞,长久资助下去,别说他一个人,就是匡义帮也不敢夸下海口能养的起,因此,我们要一时忍让,挑个合适的时机,只要有胜算,拖到他们缺吃少喝再出头也并不迟。匡义帮从不落人之后,若是要做,便一定要做头把交椅。”说到此处,即便面色仍是苍白虚弱,语气却极为自信。

林剑澜暗道:“原来她与秦天雄早已谋划好了一切,不赌而争必胜,的确既老成又不乏锐气,我还以为她……”

曹殷殷见他直勾勾看着自己,颇不自在,低垂下眼帘道:“秦副帮主,请林公子后堂歇息。”

林剑澜见她竟似要赶自己了,急忙站起道:“你休息吧,我这就出去。”

秦天雄引他出门,却见他瞬时间脸色如罩寒霜,道:“秦副帮主,是谁让她练这样的功夫,不过被人阻了气门,便反噬至斯!”

秦天雄苦笑道:“以她的性子,别人强求不来,你还猜不出么?”

林剑澜只觉心中真真抽痛,道:“虽然一旦通顺,便会更上层楼,但是看她如此痛楚,我心中真是万难忍受。”

秦天雄见他说的如此诚恳,一时间有些愕然,半晌方道:“你既不忍,何不助她成功?”

林剑澜回头道:“这是何意?”

秦天雄道:“林公子,你进门之初,曾问我道:‘你的内功应该也是走的阳刚一路,也可以缓解她的症状,为何偏要等我来此?’”

林剑澜点头道:“不错,我还依稀记得她在客栈中那次,也是一人强自忍受,并不曾叫店家去喊你,练武走到岔路也是常事,并不至于连叫一声都无法做到。”

秦天雄道:“林公子,我所练内功,虽然在江湖中没什么名气,但若是与林龙青的乾元心法比,并不差上很多,全力对招,百招不败,秦某还有这个底气。”

林剑澜道:“既然如此,为何……”

秦天雄道:“可惜的是,我这身功力与你的不同,并不能收放自如,你若干次助她修习,也应该可以体察,火候并不由你控制,而是阴阳自然调和,既不炽烈欲燃,也不冰冷难挨,可是么?”

林剑澜道:“听你这样说,的确如此,原来我自己也并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就如与殷殷比武之时,初时还觉得被她的阴冷内力弄的遍体生寒,但才过了数招,便再不觉得难以忍受。”

秦天雄道:“你也算是因祸得福,明明看心脉是将死之人,却可练得这身功力。我与帮主,内力走的是两个极端,若是相触,又只能凭借自己来调节,你想会怎样?”

林剑澜方有些明白,道:“始终是两个不同的人,即便想一力配合,能达到协调一致却难之又难,掌握不好,不是火熔了冰,就是冰熄了火。”

秦天雄道:“不错,帮主练这内功并不容易,如你所言,极为自苦,每一分功力都来之不易,我也曾想过舍了我这一身功力,助她成功,怎奈她似乎知道我的意图,死也不肯让我帮手。”

林剑澜道:“因此你刚才才那么说么?”

秦天雄面上又露出怅惘之色,道:“她已练到了第五层,是否要继续下去,并不由我,或许并不需要,或许……唉。”

林剑澜见他说的有头无尾,心中诧异之至,只得道:“秦副帮主,既然对我并无损害,我是极乐意帮忙的,若是需要便言语一声就是,不必觉得难以开口。”忽又想起一事,正色轻声道:“方才听你一番话,才知道秦副帮主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反而是一片全情回护之心,今后我也不会再追究你的身份来历,只望你全力助她,青叔,我想他也是此意,他不会再回来了。”

秦天雄见他说的郑重其事,又不便答话,只点了点头,又听林剑澜道:“还有一事……我听说南海派的几人,也是退出了此次聚义,他们去了何处,秦副帮主可知道么?”

秦天雄见他还惦记着南海派那笑起来极为娇媚的姑娘,心中极为不快,但他并揣摩不透曹殷殷的心意,自己本已放出话去让林剑澜离曹殷殷远些,此次却又巴巴的把他找来,若又不允人家一个青春少年与其他女孩儿来往,似乎也太过霸道,只得向屋内张望了一下,正要出声,听里面道:“听说他们师傅去了洛阳,三个人急匆匆的过去了。”却是极为平稳,听不出什么心情。

林剑澜点了点头道:“哦。”

曹殷殷又道:“对了,最近帮中倒出了一件怪事,有位故人趁我们去往太湖,来总堂之内搜寻了一番,虽然他做事小心,却仍是不免有些蛛丝马迹留下,林公子可能猜到是谁么?”

林剑澜暗道:“既然与我提起是故人,必定是我和她都认识的人,莫不是他么?”想到此道:“成大夫也算是故地重游,可丢了什么东西么?”

曹殷殷道:“林公子怎想到是他?不但库房,就是我与我娘的住所、还有那水榭,都未能幸免,东西实在太多,平时疏于整理,也不知道丢了什么东西没有。”

林剑澜暗道:“不知是什么人差遣他,放着匡义帮的元老不做,却在人手下做些鸡鸣狗盗之事。”想到此遥遥对屋内道:“他这般年纪,武功修为也是极高的,你务必要多加小心,我先告辞了。”

屋内并无答话,林剑澜心知也是如此,便与秦天雄走出院去,仍是忍不住回头一望,却见那窗边一抹白影,复又不见,方怅然回过头来,又听见演武场那边鼓声阵阵,想必弟子都在操练,不禁叹道:“当日成大夫、方堂主、张护法和你,一同在演武场教我,而今成大夫叛离,你站在殷殷这边,方堂主和张护法随青叔远走天涯,岳大哥,他……唉,万万想不到有今日。”

秦天雄知道林剑澜念旧,虽然心中难免感慨,却仍是淡然一笑,道:“人生聚散多矣,我们这些人,恐怕早晚也还有一聚,然而有人天人永隔,有人则有情却毕生无法再见,岂不更加悲惨?”

林剑澜听他以极平淡的口气说出这番话来,他说的一聚,不如说是一战更为贴切,只得拱拱手道:“秦副帮主,我告辞了,请留步吧!”说罢缓步走出树林,暗道:“不管怎样,匡义帮易主,青叔走了,我却能常来此处,还被他们奉为上宾一般,真是讽刺。”想到此只得摇了摇头,苦笑着慢慢踱步而去。

武则天微服出宫,回鸾时却弄的声势浩大,文武百官密密麻麻沿街等待接驾,大道上到处都是武士在维系秩序,遥遥见了一抹黄影儿出现在长街尽头,顿时尽数跪倒,一片排山倒海的呼喝之声。

下面的官员如同蝼蚁一般,芝麻绿豆大小的官衔也暗自用力向前挤去,试图沐浴天恩。这成百上千的官员中,即便少了谁,又有谁会多问,风光一时的来俊臣仿佛从未出现在这朝堂上一般,没了也就没了,无人关心,无人问津。武三思仍是一脸笑意的陪在武则天旁边,似乎江南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林剑澜坐在远处的房檐上头,望着眼前的景色,虽然面上风尘仆仆,眼睛却越发清亮,那日与秦天雄提起岳灵风,想到岳灵风步步走来,不知为何,又想到谢仲举,有时候联想就是这般可怕,一路重回洛阳,竟不知不觉有了一种想法,不想则已,一旦有了这念头,无论怎样心中告诫和呐喊:“不要想了,不要想了!”却怎么止也止不住。

第二十八回 黄泉何处系归舟

梁王收购铜铁,或许在卖家手中还有据可查,但私铸兵刃,是何等小心隐秘的事情,而谢瑶环来江南目的不过为了延缓朝廷出兵,安抚百姓,让义军返乡耕种,并无刻意与梁王作对之心,否则当日就不会放走武宏,为何谢瑶环与苏鸾仙两个不通武功又多年不曾来过江南的女子却能查到?

梁王位高权重,怎会轻易暗示人刑杀大臣,况且谢瑶环可谓给足了他面子,损失些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而已,着实犯不上这样将事情做绝,除非是他事先便知道私铸兵刃的证据在她二人手中。

想来想去,都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将这证据透露给了她们,又将她们手握证据这点,透露给了梁王,梁王又岂能容她们活着见到武则天,便借着巡察之机欲湮灭证据,暗示来俊臣杀了谢瑶环,正巧蔡少炳又被谢瑶环处死,来俊臣自然不会放过这报仇的良机,对他们来说,一切都顺理成章,只是想不到,这都是早已被人安排好的道路。

看着下面繁华街道,武则天御辇之后烟尘滚滚,林剑澜的双眼不觉有些模糊,将头低下埋在两臂之间,即便这推断有九成可信,然而,谢仲举已经死了,难道还能再去与袁行健说,那口口声声要资助义军之人,其实就是他,为了造成今日的局势而让谢仲举含冤而死么?

此时才明白韦素心当日见了那投签出来的结果,一句“袁相公,你莫要后悔”原是意味深长,若是当日的结果不是那样……每每想到此处,林剑澜的思绪总是不止一次的要向一种可怕的想法奔去,或许韦素心早就在等着这结果,有了结果,他才有对策,决定对谢瑶环是杀是留。然而韦素心成竹在胸,知道不管怎样,两条路最终会并到相同的结局。

武三思,来俊臣,谢瑶环,苏鸾仙,袁行健,还有自己,原来……我们竟都是他的棋子罢了。

林剑澜此时心中苦涩之至,被人当作棋子一般的滋味原来这样的难受,然而最难过的是明知如此,却无能为力,真正知道韦素心身份的恐怕并没有几个,自己便是其中一个,可见他对自己十分信任。他让人将自己挽留在花王府,原意也是不想自己掺合进来受到什么波及,是自己巴巴的赶往太湖,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结局难道自己便没有一点干系么?

想到韦素心自徐敬业失败起,十余年的筹谋,这人生又有几个十年可以等待,可以供他这样一次次重来?自己离开家乡的日子似乎近在昨天,时光就在这来回碌碌无为的奔波中悄然逝去,转眼一年又一年。太湖此次举事,对韦素心来说,恐怕也是人生中最后一次实现当年志愿的良机,因此不惜一切代价与手段将这机会牢牢抓在手中,不容有什么闪失,即便如此,他还是给予了自己以极大的信任,任自己出入太湖军中,赌的也是对他的一个“信”字,自己又怎能辜负了韦素心,将这些隐情揭露开来,把他的数载经营毁于一旦?

成不成功且自由他吧,但败却不应败在自己身上,虽然这种想法林剑澜略觉有些低下,ωεn人$ΗūωЦ却也一时间再无他路可以选择。

林剑澜本想再在这能俯瞰市井百态的屋顶多坐一会儿,吹吹凉风,却忽的想起匆匆听了肖统领的遗言去了杭州,又多出许多事端,竟未及与林龙青打过招呼,也不知现在他对江南局势可还关注,滞留洛阳所要做的事情又完成几何,想了想,不管怎样,总要告知他肖统领之事,便急速的向林龙青暂住之地奔去。

还记得上次去时,满院洋溢着药香,几乎要渗出院门来,这次却换成了一股香火之气,林剑澜心中纳闷,正要开门,见院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道:“林公子请进。”

林剑澜知道林龙青在这附近必定安排了人守卫,并不奇怪,跟着那人走了进去,仍是忍不住向那屋檐下扫了一眼,见清理的干干净净,并没有炉灶药罐之类,暗道:“莫不是岳大哥的伤已好了么?”

进了屋才发觉那床上空空如也,林龙青等人似乎正在谈论些什么,林剑澜转头看去,见方铮与张连涛二人面上隐隐透出些喜色,不禁问道:“怎么不见岳大哥?他可好些了么?”

不问还好,话音刚落,顿时屋内气氛变得极为沉闷,竟是谁都不言语,林剑澜方注意到他们三人腕上俱系了一条黑带,心下大惊,这乃是帮中兄弟死去的标识,颤声道:“岳大哥他……”

林龙青叹了口气道:“他已经不在了。”

林剑澜道:“可我那日离开,他虽不肯医治双眼,却也未病到这般地步。”

林龙青抬起右掌怔怔看了看道:“不错,他并不是伤病而死,乃是我亲自用这手掌将他打死的。”

林剑澜猛的从椅子上站起,道:“青叔?这……这是为何?他心中歉疚,已经自残了双目,了无生意,不过每日受着煎熬度日,你为何还要杀他?”

还不等林龙青说话,方铮已急忙站起道:“林公子莫要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帮主他……唉,此时说来话长,容我慢慢讲给你听。”

转眼间窗外暮色已浓,早有人进来悄悄将蜡烛燃起,又退了出去,林剑澜强忍住心中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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