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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宠庶妃-第2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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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暗卫跪在地上,“您还有小公主和小皇子,您不能有事啊。”

沈青萱几次想要冲进去,都被暗卫阻拦。

“我不走,快去救父王,他会死的——”

“陛下,快出去,这里很快就会烧成灰的。”

“快去救父王,快去…”她大吼着,身边的暗卫却是护着她往后退。

沈青萱抱着孩子想要上前,被那火光烤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快带着你家主子离开。”说话的空档,他将这殿内所有的烛台都推倒,大火很快就开始燃烧。

荣亲王掐着孝仁帝的脖子,火光下他面色阴冷而决绝。

沈青萱睁大了眼睛,“父王,不要——”

暗卫闻声而去,荣亲王却一掌劈倒了侍女台上的烛火,帷幔轻飘飘的落下,转瞬被大火侵蚀。

孝仁帝脸色已经由红变紫,眼瞳里腹满了惊恐和绝望。

她抱着孩子就要冲上去,荣亲王却一挥手,周边的案几小榻全都倒塌,阻挡了她的去路。暗卫闪身过来护着她。她面色焦急,“快阻止父王——”

沈青萱大惊失色,“父王,不可——”

“让你逍遥了这么多年,如今,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也忽然伸出手来,掐住了孝仁帝的脖子。

“若不是看在你是璃儿的生父,你以为我会容许你活到今天?”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眼神森冷而痛恨。“你抢走了我的妍儿,还让她葬身火海,甚至连璃儿都不放过。凤鸣,你丧尽天良,禽兽不如。”

荣亲王轻蔑的看着他,眼神里终于露出深深的仇恨。

孝仁帝瞪大眼睛,身子瑟瑟发抖,而后又暴戾阴冷道:“她是朕的女人,死了也是朕的皇后,你闭嘴,不许你唤她的名字——”

“皇兄,还记得当初妍儿是怎么死的吗?”

荣亲王没有回头,只是眼神有些冷的看着明显垂死挣扎的孝仁帝。

“父王?”

孝仁帝瞪大眼睛,沈青萱也微微震惊。

“就以死向历代先祖谢罪吧。”

“皇兄那么接受不了凤家的孩子留有前朝的血液,那不如…”荣亲王语气温柔,笑容和煦,慢慢的走过去。

孝仁帝气得胸腔起伏,“这个女人,她想要杀朕。她罪该万死。还有她的孩子,我凤家怎么能留有前朝的血脉?不可以,一定要杀了她,杀了她…”

荣亲王懒洋洋的应了一声,低低道:“皇兄,她的孩子也是你的孙子孙女,你若不是疯癫成狂,怎能说出如此秽言?若是让璃儿知道了,还不定怎么生气呢。”

“听见了。”

孝仁帝低喝,“朕让你杀了这个妖女,你听见没有?”

“凤煜!”

沈青萱目光瞬间冷冽如刀,荣亲王却幽幽道:“皇兄,你果然是病糊涂了,如今都疯癫了,竟说些疯言疯语。”

“杀了她,杀了她咱们就不费一兵一卒收复大梁。对,还有她那两个孽种,不能留下——”

“对。”孝仁帝已经陷入了癫狂,根本没看出荣亲王的异样,目光赤红的指着沈青萱。

荣亲王忽然温柔的笑了,似乎很赞同孝仁帝的话。

“就是你的了?”

“玉玺在她身上,对,她刚才对朕说愿意交出大梁的玉玺,对大昭称臣。你杀了她,把玉玺搜出来,然后大梁…大梁就是…”

孝仁帝一噎,有些怔怔的看向荣亲王,而后脸色狰狞。

“为什么要杀她?”荣亲王漠然以对,“皇兄你莫非病糊涂了不成?她是大梁的女帝,是璃儿的妻子,也是你的儿媳妇。你想要大昭和大梁开战么?”

“皇弟?你有没有听见朕的话,快杀了这个女人——”

孝仁帝叫了半天,才发现了不对劲,喘息着看着荣亲王。

荣亲王冷冷的站着,并没有为他言语所动,只是用那种讥诮而怜悯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与之前沈青萱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就仿佛他只是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孝仁帝也没想到这个时候来救他的人会是荣亲王,不过这个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连忙道:“皇弟,快、杀了这个女人,她居心不良,她要谋朝篡位,她要颠覆我大昭的江山。快、快杀了她…去,让璃儿过来,朕要让他看清楚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沈青萱有些错愕,“父王,您怎么来了?”

“青萱,你不能杀他。”

最后轻纱落下,荣亲王走了进来,面色焦急。

沈青萱何止了他,他立即停止不动,站在沈青萱身后。

“退下。”

门被推开,然后一阵风过,层层帷幔掀起,隐约看见一个人冲了进来。黑衣人立即身影一闪,就要对来人出手。

哐当——

黑衣人一顿,孝仁帝眼里燃起希望,沈青萱猝然回头。

“住手。”

黑衣人已经来到他面前,就要动手,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急切的阻挠声。

“你要干什么?你不能杀朕,朕是皇帝,你们…你们这是弑君,朕要灭你们九族…”

孝仁帝惊恐的瞪大眼睛,连连后退。

黑衣人站起来,走进孝仁帝。

“是。”

沈青萱转身,“知道该怎么做了?”

“主子。”

沈青萱低喝一声,身后立即落下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在地上。

“来人!”

“你要做什么——”

“原本我想给你个体面,虽然朕实在是对你厌恶至极,但好歹你也算是朕的公公。你自裁向我婆婆以及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赔罪,朕将大梁的玉玺双手奉上从此天下一统也就罢了。只是你不识好心不听劝告,朕也不怕担这个弑君的罪名。”

“知道濒临死亡却无人救援的滋味吗?知道被一个你厌恶鄙弃的人操控的滋味吗?知道窒息的滋味吗?”她已经来到了窗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冷而讥诮。

沈青萱冷冷的笑着,一步步靠近。

“你、你要做什么?来人啊,来人——”

孝仁帝睁大了眼睛,恐惧的看着她一步步走进。

沈青萱忽然站了起来,“在我死之前,还是你先死吧。”

“那么——”

被戳痛伤疤,又被一个他厌恶的女人如此羞辱讽刺,孝仁帝哪里受得了?当即怒吼,“沈青萱,秋明月,你这个妖女,你迷惑我儿,颠覆朝纲,你罪该万死,你——”

沈青萱眼神如毒蛇般看着他,森冷道:“凤鸣,你还真是死不悔改,无可救药。”

“朕…她背叛朕,朕是皇帝,天下都是朕的,所有女人自然也是属于朕的…”

孝仁帝身子开始抽搐,眼同类涌现多年前凄厉的火光,耳边还回荡着那女子凄绝愤怒的哭声。久违的噩梦,再次潮涌般袭来,让他整个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

“你当初是怎么用卑鄙的手段夺走父王心爱之人,后来又是怎样让她惨死大火尸骨无存的,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沈青萱冷眼看着他的悔悟,满眼的厌恶和不屑。现在知道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孝仁帝脸色越来越白,想起曾经的种种,苍老的眼瞳内覆上了愧疚和痛楚。

“呵~”沈青萱轻笑一声,眼神怜悯而厌弃的看着他。“你不会忘记你从前是如何对他的吧?虎毒不食子,你竟然那么狠心的对他,不但给他下毒,还给他用刑。害得他双腿残废,被人嘲笑谩骂十年。他那个时候才六岁啊,你怎么忍心?”她胸腔渐渐升起怒火,冷厉而森然的看着孝仁帝。“若不是还念着几分父子之情,你以为他还能容许你活到今日?皇后当初给你下毒,你以为他真不知道?”

孝仁帝面色惨白,浑身颤抖,惊恐的看着她。而后似想起了什么,“你这个恶妇,璃儿不会放过你的,你——”

她叹了口气,用仿佛给予他无尚恩德般的口气道:“算了,虽然麻烦一点,你死了就行,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沈青萱慢悠悠道:“这皇宫早就在他控制之中,不然你以为他能放心朕一个人入宫吗?”她看着孝仁帝,眼神平静。“老实说,其实朕要杀你实在太容易不过了,朕也可以消除所有证据,任何人都看不出你是死在朕的手上。不过朕嫌你的血太脏,不配朕亲自动手。”

“不用喊了。”

孝仁帝吓得面无人色,“你——”他一惊之下就开始大呼,“来人,救驾——”

“你没听错,朕的父皇,是朕亲手杀死的。”最后一个字落下,这满殿的宫女齐齐倒在地上,嘴角鲜血殷殷,显然已经身亡。

沈青萱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孝仁帝惊得再次瞪大了眼睛,“你——”

“那又如何?”沈青萱捏着女儿的脸蛋,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弑父的事朕都做了,害怕逼死一个无道昏君吗?”

孝仁帝气得浑身发抖,伸出手指颤巍巍的指着一脸沉静的沈青萱,“你逼死朕,就不怕天下人辱骂你吗?”

“闭嘴!”

沈青萱却仍旧面色清淡如水,“你不答应也可以,那朕就不介意让这个天下姓沈。反正以他对我的感情,我相信他不会介意朕将大昭收归大梁版图的。而且严格说起来,这天下原本就是你凤家盗来的,如今朕要是想收回来,似乎也理所当然。”

孝仁帝瞪大眼睛,一瞬间忘记了反应。

沈青萱面不改色,“就凭我比任何人都爱他。”

孝仁帝怒极反笑,“你以为你是谁?居然敢跟朕提如此荒唐的要求。简直是异想天开!还有,璃儿将来是大昭的皇帝,你凭什么让他终生只守着你一人?”

“将我那婆婆的衣冠冢从皇陵里撤出来,你自裁恕罪,以谢天下,并且留下遗诏,让子靖登基,并且有生之年六宫无妃。”

孝仁帝没有反驳,只是冷冷道:“条件。”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贪慕权势,不择手段的。”

沈青萱眼神轻蔑,语气嘲讽。

“大梁是你的心血,你会心甘情愿双手奉上?”

孝仁帝有些讶异,眼神里精光闪烁。

沈青萱也不在意,“你不是想要天下一统吗?我可以奉上大梁的玉玺,与大昭合二为一,到时候两国之兵,拿下轩辕是轻而易举的事。”

孝仁帝冷哼了一声。

“算了,我今天进宫可不是来跟你口角相争的。”沈青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淡淡道:“我是来和你谈条件的。”

孝仁帝一张脸青白交加,死死的看着她,眼神阴鹜而森冷骇人。

“天谴?”沈青萱讥诮了一声,“你凤家先祖灭我大倾王朝,杀我朝堂百官,你怎么不说你们更加丧心病狂?”

“妖女,你迷惑璃儿,你会遭天谴的——”

沈青萱淡淡一句话落下,就成功的将孝仁帝还未说完的‘孽种’两个字堵在了喉咙里,他恨恨的瞪着沈青萱,似乎想要用眼神将她杀死。

“他们身上也留着凤家的血。”

“孽——”

孝仁帝愣了愣,看向她怀中的两个孩子,眼神有些恍惚,似掺杂这几分怀念,而后又是浓浓的厌恶。

身边的宫女早就颤巍巍的跪了一地,沈青萱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你小声点,别吓着了我的孩子。”

孝仁帝压抑的愤怒和仇恨因她最后几个字爆发,他一挥袖将放在小几上的药碗打翻,怒道:“闭嘴,你给朕闭嘴。”

“是吗?那您可是失算了。如今您便是想杀我,只怕也有心无力了。”她笑得很温柔,“因为您的儿子,他不会让我死,因为他爱我。”

沈青萱并不生气,上前了两步。

一番话说完,他又开始咳嗽起来。

“你不是走了吗?又回来作甚?”孝仁帝看着沈青萱,眼神里升起愤怒和不屑。“当初朕就不该答应璃儿留着你,朕早该杀了你,省得如今养虎为患。”

孝仁帝吩咐宫女扶他坐起来,就这么一个小动作,他都做得似乎极为费力,微微的喘息。

“我带着孩子来看你了,陛下。”

沈青萱在距离龙榻三步之遥停下来,目光沉静如水。

孝仁帝躺在龙床上,形容枯槁而面色虚弱。见到她来,神色很是淡漠,似乎隐隐还有几分讥诮。

宫人禀报后迎她入寝殿,宫闱深处,帷幔深深,浓郁的药香和龙诞香混合在一起,有些刺鼻。

三日后,沈青萱带着绾儿和尘儿进宫探病。

孝仁帝因为这个事情,病情加重,彻底上不了早朝了。

凤倾璃答应了。

本来皇后驾崩,是要举行国丧的。然而皇后临死前留下了遗言,不必大张旗鼓,人死了一了百了,何必再劳神操心?她只是请求,不要入皇陵。

皇后算是幸运的了。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青萱刚哄几个孩子睡下。她并不意外,皇后死得很安详,没有丝毫痛苦。据说华家的诅咒,每个人遭受诅咒而死的情况都不同。有的死状凄惨犹如鬼魅,有的死得很安静,甚至没有一点的预兆。还有的死是起初生病,然后慢慢死去。

五日后,皇后在华欣宫驾崩。

一切都会好的。

凤倾璃看着她静谧绝美的侧面,眼神宠溺而温柔。

“人若有情,便无所畏惧。”

“我说吧,其实你大哥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她看着天空漂浮的云层,叹息了一声。

天牢外,一辆华丽的马车外,站着容光艳丽的夫妻。女子一手抱着一个婴儿,另外一只手牵着一个三岁的女婴,对着身边双手抱着两个孩子的男子笑得温柔。

潮湿阴冷的天牢,有悔过自新情深意重的夫妻破镜重圆寂静相拥,暖了这阴冷的空气,也暖了心底的空虚。

楚玉盈脸上立即有了笑容,重新抱住他。凤倾翔努力的抬起手来,第一次那么真切的回报住她。紧紧的,不顾浑身牵扯伤口的疼痛,将这个繁华过尽后唯一还没放弃他的女子抱在怀里。那一瞬间,心口空落的地方似忽然被填满了,有一种满足的情绪在心里酝酿。直冲入眼眶,逼得他眼角酸涩,竟然落下了泪珠。

“好。”

凤倾翔看了她半晌,闭着眼睛重重点头。

“其实我们并不是一无所有,至少你还有我,我还有你。荣华富贵终究只是浮云,只有身边的人才是永远停留的。”她看着凤倾翔动容的眼眸,目光灼灼,道:“相公,咱们从心开始好不好?”

她笑了笑,眼神里满是释然和顿悟。

楚玉盈沉默了一会儿,低低道:“你总归是我的丈夫。出嫁从夫,从前我恨过你,怨过你。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到头来我只剩下你,你也只剩下我。相公,其实咱们都是一样的人,都以为自己应该高高在上,享尽一切尊荣,到头来却发现只是一场空。”

凤倾翔无法面对她清澈包容的眼神,羞愧的垂下眼。

“那你还…”

“我都知道。”楚玉盈对上他歉疚怜惜的眸子,微微笑了笑,心酸而释然。“我知道你曾给我下药,我也知道你曾厌弃我。”

“玉盈,对不起,我曾经…”

“孩子?”凤倾翔被这两个字震得浑身僵硬,茫然的眼眶似碎裂开来,露出疼痛和愧疚。

她说到最后,几乎哭得泣不成声。

楚玉盈边哭边用力点头,“是,相公。我想过了,什么荣华富贵,什么权势地位,都不及命重要。只要你好好的,咱们都好好的活着。失去什么都不重要,咱们从头开始。你别怕,就算你成了庶人,你还有我,我永远都在你身边。没有了那些功名利禄,也就没有了贪欲。以后…以后咱们就做普通人,过普通老百姓的生活。咱们有家,以后还会有孩子,我们…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比什么都强。好不好…”

“我罪孽深重,他们…当真愿意放过我?”

凤倾翔有些茫然。

“痛改前非?”

她说得有些急切,“所以,所以你不能放弃。你这次是犯了大罪,但是虎毒不食子,你好歹是父王的儿子,祖母…祖母也不忍心看着你死。弟妹…弟妹终究是善良的,她答应饶你一命。只要,只要你痛改前非。”

“不,相公,你不能放弃。”楚玉盈握着他的手,努力用自己的温度来暖他冰冷的手指,冰冷的心。“你听我说,二弟和弟妹都不是无情之人。父王养育了二弟多年,对二弟恩重如山,二弟不忍父王伤心,答应给你一条生路。”

“可能吗?我犯的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太子…他会放过我么?”他自嘲的笑了笑,“我早就死心了…”

凤倾翔浑身一震,几乎是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楚玉盈点点头,“她说了,只要你肯改过向善,就放你出去,从此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

“嗯。”

“如今大梁的女帝?”

凤倾翔眼神里浮现一丝讶异,而后相似想到什么般,轻轻笑了笑。

“弟妹?”

楚玉盈放开他,眼神含泪,却道:“相公,你放心,你不会死的。弟妹,弟妹回来了。是她带我来见你的,她答应我会救你的。只要…”

“你这是何苦?”

她身上的味道清淡而幽香,与从前那样浓烈刺鼻的胭脂水粉味道不同,似乎净化了黑暗的灵魂,留下最纯净的美好。他在这样久违的美好里微微失神,眼眶不由得微微酸涩。

然而不成想,这样在他眼里一无是处的女子,在他人生低谷绝望的时刻,会给予他这样温暖的怀抱。

凤倾翔没想到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微微怔了怔。同时她扑过来的力道有些大,牵动了他身上的伤口,他却没有哼一声,只是有些茫然的睁大眼睛。成亲三载,他似乎这一刻才真正看清了她。她虚荣,心胸狭隘,善妒,狠毒…所有世家女子隐藏在温婉背后的阴暗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从前,他是看不起这样的女子的。

“玉盈?”

楚玉盈高声打断他,忽然伸手牢牢的抱住他。他被关了很久,满身臭烘烘的,还掺杂着血腥味,腥臭刺鼻,就连送饭的狱卒送完饭都会退避三舍。她却似乎根本不受影响,只紧紧的抱着他。他身上很冰,然而她却觉得这三年以来,这是他给予她最温暖怀抱。

“相公!”

“你能来这里,应该是得到了他的允许。玉盈,你去拿纸笔来,我写下休书,还你自由,以后你可以…”

“如今大昭都控制在二弟手上,哦不,他已经是太子了。”他恍惚的笑了笑,想起以前自己从来看不起的对手,居然才是真正的皇室正统,未来皇位的继承人。他费尽心机争取的一切,却是人家根本不屑一顾的垃圾。

他想了很久,却想不出答案。还能怎么样呢?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也没有当初。有的,只有结局和迟来的悔悟。

于是他就开始反思,如果他当初没有不甘心,没有做那些事,会不会结局就不一样了?

这个过程是漫长的,也是辛苦的。他想了很多,往日那些鲜华,那些尊荣,那些抱负…再看看如今的狼狈,痛苦不堪。那些权势富贵,早就如过眼云烟。他算计大半生,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反倒是为他人做嫁衣。

后来跟着大皇子谋反,失败了,被废除武功,关在大牢里。没有人给他用刑,也没有人折磨他。这天牢里很多人,他似乎是个特例,单独住一间牢房。隔着墙壁,他却能听得见那些囚犯日日被拷问发出的惨叫。他在这样日日的听觉折磨下几乎崩溃,几度想要自杀了结自我。然而他如今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渐渐的,他绝望了,漠然了,便只有等死了。

他看着楚玉盈,眼神里难得有了几分怜惜和愧疚。这样的话,换了以前,他绝对不会说出口。从前他自视甚高,根本看不起楚玉盈一届庶女,虽然他自己也只是个庶子。然而从小就励志要继承荣亲王府的他,心高气傲,哪里会把楚玉盈放在眼里呢?

他自嘲的放弃,“玉盈,我对不起你,是我辜负了你,你不恨我我就谢天谢地了,怎能再困你后半生?”

凤倾翔苦笑,“我对你并不好,你用不着为了我这样的人守寡。虽然楚家垮了,但是父王向来仁义,祖母也喜欢你,他们会给你安排个好前程的。”顿了顿,他叹息一声,伸出手似乎想去给她拭泪,然而经脉俱断,稍微一动就牵连全身伤口,疼痛开始蔓延。

“相公,你…你不要我了吗?”

楚玉盈浑身一震,眼眶里又含了泪。

他漠然以对,淡淡道:“这里这么脏,你来做什么?回去吧,我做的事都与你无关,父王不会怪罪你的。如果可能,就找个人嫁了吧,别为了我耽误你的青春,不值得。”

“我没事。”

这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凤倾翔低垂着头,此时抬头看她,见她容颜憔悴,眼神里明显有疼痛怜惜之色,忽然便觉得心中有些堵得慌。这是他的妻子,他最开始并不愿娶的女人。夫妻近三载,他对她算不得多好,甚至老早就有休妻的念头。到得如今,他失去了一切,成为了阶下囚,人人厌弃他。却唯有这个女人还来看他。

“还疼吗?”

狱卒早就打开了牢门,她颤颤巍巍的走进去,蹲在他身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相公,你…你受苦了。”

“我…”楚玉盈忽然顿住了,目光落在他满身的血迹,以及手腕脚腕包扎的绷带上。她知道,凤倾璃废了他的武功,如今他经脉俱断,已经是个废人。然而亲眼见到他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她却心疼得无以复加。

“你怎么来了?”

或许太久没有说话,他声音有些沙哑。

“你…”

凤倾翔这才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双手抓着铁栏杆满面泪痕的楚玉盈,有些恍惚的眯了眯眼。

“相公。”楚玉盈又唤了一声,“是我,我来看你了。”

凤倾翔浑身一震,几乎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相公…”

楚玉盈站在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不觉流下泪来。

再得意再风光的人,被这样日日的黑暗和无尽的深渊侵蚀着,也早就淡漠了当初的野心和追求。

天牢本就潮湿,气味很难闻。沈青萱没有跟进去,只是在门口等着。楚玉盈跟着侍卫去了最里间的牢房。凤倾翔正蹲坐着,被关在天牢多时,他显得有些狼狈和颓废。身上穿着囚衣,衣衫上有血迹殷殷,看起来甚是骇人。发丝散乱,侧面轮廓消瘦而虚弱。整个人早就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和雄心万丈。

午后沈青萱和凤倾璃商议,带着楚玉盈去见了凤倾翔。

马车很快回到了荣亲王府,如今王府里四个孩子,倒也热闹。昨天晚上把上官微和上官漠接来荣亲王府,荣太妃有些惊异,却也很高兴。荣亲王府这两年来死了太多人,冷冷清清的,沈青萱一回来就带来几个孩子,荣太妃人老了,有曾孙儿陪在膝下,她自然高兴。

凤倾璃笑了笑,没再说话。

沈青萱点点头,“说得也对,那老头儿现在大抵不愿意见我们了,过几天我再来找他吧。”

凤倾璃波澜不惊,“不行也得行,否者你就不给他打开墓穴,主动权在你手上。”

沈青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轩辕逸。她有些恍惚,“十八天,只有十八天了,凤轻舞的怨气那么重,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能驱散吗?”

他垂下眼帘,低低道:“看来我的确要加紧步伐了。”

天下合一。

凤倾璃抱着她,笑得很满足。

沈青萱落寞的同时又松了口气,“也好。”

凤倾璃脸色好了一点,将她揽入怀中,道:“应该不会了,他不是说你在那个世界已经身死了吗?没有和你灵魂磁场相合的人,你无法附身,而且这种事也需要机缘。所以,你大抵是不能回去了。”

“不是。”沈青萱知道这算是他的伤疤,连忙道:“我就想问一问,以后会不会又出现什么意外,然后我不知不觉的就回去了?那我多冤啊?”

厄?

凤倾璃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怎么,你想回去?”

“糟了,刚才忘记问他,我还有没机会回去?”

沈青萱有些茫然而迷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凤倾璃耸了耸肩,“只是好奇而已,你不也好奇吗?况且——”他顿了顿,深深的看着她。“我也想知道,你的祖先,是何等的风姿?”

“你是又想看笑话了吧?”

沈青萱睃了他一眼,目光里隐隐有笑意。

“我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情敌打败了他却让他输得心甘情愿。”

凤倾璃笑了笑,“或许你帮他打开睿贤皇后的墓穴,就能见到了。”顿了顿,他笑得有些意味深藏。

上了马车后,沈青萱道:“为一个女子执着六百多年,只为了再见她一面,这是如何的深情似海?这样的人,竟然当年都没有打动睿贤皇后。也不知道那天圣帝,该是如何的惊才绝艳风华绝代,才能让睿贤皇后如此倾心。”

“我突然觉得,你师父挺可怜的。”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凤倾璃放开她,改为牵着她的手。

沈青萱抿了抿唇,不语。

“当一个人执念太深,生命就太过沉重。他已经千疮百孔,或许唯有一死才能解脱。”

凤倾璃回头看她,将她抱在怀里,声音有几分感慨。

沈青萱怔了怔。

“你不觉得,他活得太久了吗?”

凤倾璃笑了笑,看着远处云起雾霭,神色意味深长而高深莫测。

沈青萱看着他,“我总觉得他说话有些神神叨叨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靖。”

凤倾璃却已经站起来,拉着她出去了。

沈青萱皱眉看着他,眼神疑惑。

忘尘静默了一会儿,而后淡淡道:“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我造下的孽,自然是要还的。”

沈青萱冷笑,“你好像忘了,天下纷争,一开始就是由你挑起的。如今又何必这么假惺惺拿天下百姓说事,岂不虚伪?”

忘尘似无所觉,“这天下无论是姓萧也好,姓凤也罢,都是百姓的江山。早日一统,让众生不必再受战乱之苦也好。”

沈青萱眼里升起怒火。

忘尘已经闭上了眼睛,道:“你们走吧,时间不多了,我得想办法将轻舞的怨气驱散。解开华家的诅咒,如今只有这一个办法。当然,你也可以多等十几年,等你的女儿长大。”

沈青萱紧抿着唇,目光有些冷。凤轻舞是忘尘的徒弟,她会下的咒术,自然也是他教的。就为了什么狗屁天下一统,就为了要见他的心上人,他不惜拿天下人的血肉之躯来铺路,不惜牺牲自己的爱徒,不惜让自己承受六百年思念磨折之苦。这世上,还有比他更狠更冷血之人吗?

“什么意思?”忘尘默了默,“意思是,我可以试一试,如果运气好,也许华家这一代的人都不用英年早逝。如果运气不好,我也无可奈何,只能保华家从此以后再无受诅咒侵害之人。”

“若下咒之人怨气消散,我再施以天象、阵法以及舍利子功效,或许能消除一部分邪术。”

“什么例外?”

忘尘点了点头,又道:“但也有例外。”

沈青萱心里咯噔一声,“你的意思是你能解开诅咒,但仅限于从今以后华家所有后人,而不包括如今已经身负诅咒之人?”

“我可以解开华家的诅咒,但…”忘尘手指一松,那舍利子重新被他吞了下去,整个屋子环绕的金光也尽数被他囊入唇内。“轻舞那孩子太过倔强执拗,她以自己灵魂下的血咒,生生世世永不间断。而她自己也受这诅咒的牵制,无法投胎转世。华家的后人,出生便已身负诅咒。这舍利子乃是神物,可解这世间所有巫蛊咒术,然而于这类以血魂下的诅咒,必得出生之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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