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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心-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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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邃想了想:“给他下规定。”
“如果他不听呢?”
“扣他工资。”
陆商被逗笑了。
“不对吗?”黎邃问。
“对,而且,这是国内大多数企业都会采取的方式,”陆商说,“除此之外呢,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黎邃想了一阵,“让他交个女朋友。”
陆商再次被逗笑了,这次直接笑出了声,隔得太近,黎邃甚至能感觉出他胸腔的震颤,黑暗里,心脏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黎邃控制着声音和表情,觉得自己的演技也是越来越好了。
“说说原因。”
黎邃收敛神色,认真道:“一个人再邋遢,再不堪,如果遇见了能让他想去变好的人,就一定会变好的。”
聪明的话中话,陆商听懂了他的意思,却不动声色地选择略过,“所以是激励政策是吗?”
黎邃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说对了,这个世界上,你想让任何人按照你想法去做事,无非都是两种办法,一种是惩罚,一种是激励,任何复杂的心术都是在这两种办法上演变来的,”陆商道,“就像这个邋遢的员工,你想让他每天保持整洁,一可以对他做规定,做不到就实施处罚,这办法奏效,但却是个下策,更好的办法是,不经意地夸奖他。”
“夸?”
“对,再邋遢的人,一年里也总有那么几天是干净的,夸他,夸到他无地自容,夸到他再也不好意思以邋遢的形象出现在你面前。”
黎邃想了想,道:“那他如果是个厚脸皮的呢?”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你知道,有多少职场新人都是败在‘脸皮’这两个字上的吗,如果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商人,首先要刨除的,就是脸皮和情面。”
黎邃觉得有些懂了,“就是传说中的,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陆商轻轻一笑,“两回事,你说的是道德问题,我的意思是,不要碍于情面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该拒绝的时候就要懂得拒绝。”
黎邃点点头,陆商继续说:“言归正传,读书要因材施教,用人也是一样的,什么时候该用惩罚,什么时候该用激励,什么时候双管齐下,取决于你要用的这个人本身。”
“所以,”陆商道,“除了书上写的那些,你还有个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懂。”
“是什么?”
陆商沉沉的声音响在黑暗里:“人心。”
黎邃愣了愣。
陆商在被子里抓住他的手,握了握,像是叹了一口气:
“黎邃,我教你洞悉人心,是以防将来有人害你,而你不至于被动,并不是让你去害人。人心要懂,但不要去玩弄。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该有更高的作为,人的心力是有限的,要用在正途上。”
“这句话,我希望你永远牢记。”
☆、第二十一章
黎邃那晚没有睡好,总是梦见有人来害陆商,而他能力有限,不仅没有保护好他,反而还害他失掉性命。等他浑浑噩噩地醒过来,发现外面天已经大亮,晨读时间早都过了,连忙一骨碌爬起来。
“你怎么不叫我。”黎邃急急忙忙地下楼,陆商一身黑衣坐在餐桌前侍弄一簇矢车菊。
“慢点跑,”陆商盯着他的拖鞋,“地上有水。”
“今天不看书,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去扫墓。”
黎邃一怔,见一旁袁叔也是一身黑衣,忙应了一声。
去的是郊区的公墓,陆商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受气氛感染,黎邃也沉默了下来。下了车,迎面是一条长长的青石板台阶,抬头看不到尽头,普通人爬这台阶都气喘吁吁,黎邃有些担心陆商的身体撑不撑得住,寸步不离地护在他身后。
后半段台阶开始变陡,黎邃干脆拽住了陆商的手,生怕他一个不稳掉下去似的。越往上走,附近的墓就越少,也越开阔,等陆商停下来,四周可见的墓碑已经寥寥无几。
墓地打扫得很干净,石碑前放着与陆商手上一模一样的矢车菊,显然是有人来过。黑白照片上的男人与陆商有七八分相似,这就是陆商的父亲了。
袁叔给陆父上过香,退开把空间都让给了他们。
陆商倒并没有露出悲切的神情,仍是淡淡的,躬身把花放在石碑前,“来看您了,今年我也还活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
一旁的黎邃闻言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陆商转头对黎邃说:“这是我父亲的墓,你上柱香。”
他顺从地过去,点了香,恭敬地拜了拜。
期间陆商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墓碑沉默不语,黎邃总觉得,他是把话都放在心里说了。
“你原来问我,我是不是混血,”陆商扶他起来,“我确实没办法回答你,我是试管婴儿。”
黎邃一阵震惊,陆商继续说:“我父亲是军人,曾经隐瞒心脏病史进入部队执行过特种任务,后来任务圆满结束,他带着一身伤病回到城市里,和几个战友一起组建了公司,开始从商,那是最早的东彦。”
“他遗传给我两个基因,一个是心脏病,一个是性取向,嗯,我父亲也是。”陆商像是笑了笑,“那时候试管婴儿的技术还不是很成熟,这也是我父亲一直对我有愧疚的原因,他原本希望我是健康的,事实上,我出生的前几年也的确很健康,但从四五岁开始,身体逐渐表露出心脏方面的问题,果然有些命运,逃是逃不过的。”
“我和他感情不算深厚,从我出国疗养到他离世,我们总共也没见上几面,”陆商伸手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他一直有一个心愿,希望能找到一种一劳永逸的办法,让我能免除无止境的心脏手术,健康地生活下去。”
“我不在国内的那几年,他做了很多尝试,有些甚至不那么人道,也许是方法错了吧,他的心愿一直没能成功实现,最后只能遗憾离世。”陆商说完,缓缓看向他:“黎邃,他这些做法,你能理解吗?”
黎邃不知道陆商为什么突然对他时候说这些,沉默一阵,回答道:“如果我是他,我也会这么做的。”
陆商盯着墓碑,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下山的路倒是好走得多,饶是这样,陆商还是觉得不太舒服,胸口钝钝地疼,手指尖阵阵发麻。袁叔早已等在了车边,他刚刚接了个电话,此时看着陆商,一脸有话要说但又碍于黎邃在场不好直说的表情。
“说吧,没事。”陆商拉开车门坐进去。
“牢里那位,关系打通了,可以给他减刑期,只是要花点钱。”
陆商捏了捏眉心,吩咐道:“去办吧。”
黎邃果然忍不住好奇,“谁?”
相视一眼,陆商看向黎邃,眼神颇意味深长,却没回答他,只对袁叔道:“回家吧。”
他不想说的事情,黎邃问也没用,只能悻悻地闭了嘴,不知道是不是忌日的关系,他总觉得今天的陆商有点不同寻常。
中午回去,陆商午饭也没吃就睡了,黎邃原以为他是心情不好,后来见到他脸色泛白才察觉他是身体不适,忙给梁子瑞打电话。
“没事,供血不足,老毛病了,”梁子瑞听完症状,道,“他抽屉里有个红色的药瓶子,你给他吃两颗,注意下肢保暖,好好睡一晚就好了。”
陆商睡得迷糊,吃药不太配合,弄洒了好几次,黎邃有点无奈,谁能想到在外一双冷眼大杀四方的陆老板竟然怕苦,只能好生哄着,又关了灯给他暖床捂腿。
折腾到半夜,被子里才暖和起来,黎邃闷出了一头热汗,在陆商的腿上蹭了半天,肌肤相触,下身早就起了反应,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忍住偷了个吻,这才轻手轻脚去浴室收拾自己。
第二天陆商起来的时候,脸色果然好了不少,黎邃仍不放心他一个人出门,非要跟着。陆商原本没打算带人,想了想,走的时候还是捎上了他。
“我们去哪里?”
“射击场。”
位置有点偏远,几乎开出了城市边缘,一下车,眼前是一片高尔夫球场,侍者带着他们左拐右拐,进了一间玻璃房,里面的中年人刚刚开完一枪,侧头看了一眼,摘下耳罩。
“岳总,幸会。”陆商伸手与他握了握。
“小柯跟我说要引荐的朋友,原来是你。”那中年男人笑了笑,目光移到黎邃身上。
“这是黎邃。”陆商道,只说了名字,没有介绍身份。
黎邃只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岳总好。”
岳鹏飞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一阵,眼神意味不明,转头让侍者拿了把左轮过来,对陆商挑了挑眉,“听说你枪法不错,比比?”
陆商欣然应允:“求之不得。”
子弹一共十发,个个擦得锃亮,黎邃瞥了眼,赫然发现竟然是实弹。岳鹏飞是个老手,显然已经热过身了,熟练地上好子弹,摆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姿势。
陆商用热毛巾擦了擦手,不疾不徐地装好第一发,他腰窄腿长,一手抬起,肩膀与腰线扯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微微偏着头,气势并不逼人,甚至有那么一丝漫不经心,但站在岳鹏飞身边却显得丝毫不逊色。
黎邃看得心动神移,盯着陆商的腰挪不开眼,心里控制不住地开始想象如果抱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两个人各自站定,明明只是个射击的动作,硬是站出了剑客比武的意味。
周围静到了极点,“嘭嘭”两声,子弹先后射出,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的靶子上开出了花。
陆商摘下耳罩,“不愧是岳总。”
岳鹏飞摇摇头,“你也不赖。”
电子记分牌跳转出各自的数值,黎邃看了一眼,岳鹏飞是9分,陆商是8分。
紧接着是第二枪,这次黎邃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陆商的枪法上,他十指修长,枪握在手里非常稳,眼睛紧紧盯着目标,一丝余光也没留。
两个人可谓势均力敌,比分紧紧咬着,陆商前几枪均是单手持枪,从第五枪开始却加用另一只手轻轻辅着。黎邃没摸过枪,但也知道开枪有后坐力,虽然这枪口径不大,想必多少还是会震到手腕。
一局结束,陆商把枪递还给侍者,转了转酸软的手腕,淡淡道:“岳总枪法果然厉害,晚辈甘拜下风。”
这场比试比得岳鹏飞是酣畅淋漓,他极少碰到对手,平时即使有,对方也会碍于身份故意输给他,陆商虽落后他两分,但这种倾尽全力用心比试的态度让岳鹏飞倍感受用。
“哪里的话,你来之前我已经练了半个小时了。”岳鹏飞笑道,他显然还没尽兴,眼睛一直盯着墙上的狙击□□,招呼侍者给他取下来。
这时候外面进来一个秘书模样的女人,敲了敲门,道:“岳总,小少爷来了。”
岳鹏飞“哦”了一声,扫兴地把枪放了回去,拍拍陆商的肩膀,“我出去一下,你们先玩着。”
黎邃趁机拿了块热毛巾,上前给陆商敷了敷手腕,“疼吗?”
陆商摇摇头,笑道:“你要不要试试?”
“我不会。”
“拿着,我教你。”
真枪比他想象中重了不少,黎邃在指导下上好子弹,一板一眼地托枪举起。
“这个指头,放这里,胳膊往上,抬高。”陆商站在他身侧,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手握着他的手腕,两个人贴得极近,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放松,凝神,身体不要晃。”陆商贴着他的耳边,像是笑了一下,“握稳了。”说完这句,他轻轻退开,黎邃紧紧盯着靶子,“嘭”一声扣下扳机。
靶子晃了晃,记分牌适时跳出一个“1分”,黎邃露出一个惊异的表情。
“第一枪,不错了,”陆商在他身后道,“不要只盯着靶子,注意枪的角度,再来。”
大概每个男人天生都会对枪支武器有着难以言喻的狂热,第一枪下去,黎邃感觉体内的热血都沸腾起来了,不等陆商说完,自己上了第二颗子弹,双手举起枪。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他稍稍侧了一下身体,两腿一前一后,脑中描绘了一遍陆商举枪的身影,双目凝神,屏息瞄准,等到身体完全沉寂下来,果断扣下扳机。
“嘭——”
电子记分牌跳转,“8分”。
身后响起了掌声,黎邃回头,见陆商对他一笑,“不错,有天分。”
得到夸奖,黎邃别提多高兴了,就差没长一条尾巴四处摇晃,玻璃墙外有人扣了扣门,陆商瞥见是岳鹏飞,心知对方是找他有话说,便道:“你在这练习。”
玻璃墙隔音效果非常好,黎邃看两个人在走廊上说话,竖起耳朵听了听,却什么都听不见,只能作罢,安心练枪。
“东彦是个好公司,但你们内部太过复杂,我并不想和它扯上关系。”岳鹏飞直言道。
陆商表示理解,“那如果是代持股呢?”
“代持股?”
“不以我的名义,也不以东彦的名义,但给牧盛注资的钱一分不会少。”
岳鹏飞果然犹豫了,“不知陆老板会找什么人来代持股。”
陆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玻璃房内,“那孩子。”
岳鹏飞诧异:“据我所知,他与你并没有法律上的关系吧,你就不怕他将来产生什么想法卷钱跑了?八千万不是个小数目,陆老板,你希望你慎重考虑。”
“这一点岳总可以放心,”陆商道,“我从商十多年,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岳鹏飞便也不再多说:“既然你这么说……”
“但我有个条件,”陆商道,“他只持股,不做法定代表人,不参与董事会,贵公司将来在经营上的任何纰漏,与他无关。”
岳鹏飞神色不定:“看来你也不信任我。”
陆商反倒笑了,“言重了,我这个做家长的,总要为孩子多考虑考虑,希望您能理解。”
电子记分牌跳转,“0分”。
黎邃摘了耳罩,眼神控制不住地往外瞟,玻璃墙外,陆商正和人有说有笑,看得他心中一阵莫名焦躁。
“先生,还需要子弹吗?”侍者问。
“不用了,谢谢。”黎邃把枪递还给他,开门出去。
“玩累了?”陆商见他出来,笑着问。
“嗯,”黎邃装模作样地揉了揉手心,“你们在说什么?”
陆商看了眼岳鹏飞,道:“你岳叔叔刚刚提到一个野外训练营,想把大小司马弄进去锻炼一下,但又不放心,怕他们两个在训练营里打架丢脸,因此想找个人跟着一起去,我想了想,觉得你可以去试试,都是年轻人,也更好交流,你怎么看?”
黎邃一愣,“训练营?”
“这是牧盛的一个项目,目前还在内部测试阶段,主要是军营生活体验,为期一个月。”岳鹏飞解释道,“我那两个孩子,从小都是娇生惯养,半点苦也吃不得,身上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尤其是老大,整天就知道耍脾气。”
提到儿子,岳鹏飞脸上涌起一阵怒气,又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咳了两声,对黎邃道:“小黎若是肯去,我倒真是放心不少,我听靖荣说,之前在海南你还救了他,真要谢谢你。”
黎邃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岳总就是岳鹏飞,司马靖荣口中那个和儿子抢母亲遗产的亲爹,忙道:“您言重了,我……也没做什么。”就是骂了他几句而已,还不大好听。
陆商望着两人,笑道:“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送他来。”
这件事就这么拍板定下来了。
回来的路上,黎邃不大高兴,蔫蔫地坐在后座,话也不说一句。
陆商拍了拍他的手:“生气了?”
黎邃转过头来,闷闷道:“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陆商握住他的手,做了个安慰的手势,“你去锻炼一下,没坏处,里面有教官,会教你格斗和作战基本战术。”
“那也要一个月不能回家,而且,功课也要搁置。”黎邃道,还有句话他没说,一个月不见陆商,他大概会疯掉。
“没事,你可以带几本书过去看。”陆商道。
之所以点名黎邃,岳鹏飞无非是想借此对黎邃的品性做一个考察,虽然有了陆商的保证,但牧盛到底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公司,并不想看着它落入奸人之手,陆商表示理解。
岳鹏飞刚刚提到项目的时候,陆商就已经打定主意让黎邃去了,两个人可以说是一拍即合。这孩子的确太黏他了,去哪里都要跟着,占有欲过强。他虽然清心寡欲,但这么强势的连番轰炸,也有点招架不住,他得冷静冷静。
黎邃不说话了,那眼神分明就是“我舍不得你”。
陆商轻轻一笑,说:“去吧,咱家总要有个会打架的。”
☆、第二十二章
出发的时间定在了下月月初,细数不到三四天。
陆商原本想让袁叔准备点物资带过去,哪知岳鹏飞告诉他,训练营是全封闭管理,连手机都不能带,别说衣服和吃食了,人去就行,其他什么都不用拿。
既然当初答应了,陆商也不好说什么,好在是盛夏,不用担心会冻着,因此只收了一个小箱子,里面放了些医药用品和驱蚊的东西。
走之前那晚,黎邃看不进书了,早早地洗了澡,围在陆商身边不肯离开。
陆商单手拿着单词书,意外地也没责备他,反而带他去了二楼的书房。
据说这里是陆商父亲过世的地方,一直很少有人进来,陆商拉开书柜下的抽屉,拿出一块挂饰一样的东西,掂了掂,递给他,“拿着。”
“这是什么?”
“折叠军刀。”
黎邃握了握,这东西非常精致小巧,外形看着像一块狗牌,侧面有个极其隐蔽的开口,打开一看,刀刃锋利异常,不知是什么材质,黑得仿佛能把光吸进去,一看就不是凡品,“不是说什么都不能带吗?”
陆商又翻出一根绳子,把刀穿好了,挂在他身上,“带着吧,防身。”黎邃如今比他还高了,两人面对面站着,无形中竟有一种压迫感。
“送我了吗?”黎邃拿着军刀,好看的眼睛弯了弯。
陆商避开眼,“任务完成,就是你的了。”
一提到这个黎邃就头疼,岳鹏飞不放心,把自家两个孩子全托付给了黎邃照顾,千叮万嘱要黎邃好好教育他俩,不能让两兄弟打架闹事,可他自己也没比大小司马年长多少,亲爹都管不了的事,他又能拿他们怎么办。
“说真的,我一定要和这两个拖油瓶一起去吗?”黎邃沮丧道。
“你只需要保证他们四肢健全就足够了,”陆商道,“其他的事情,量力而行,如果遇到危险,务必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叮嘱倒是和岳鹏飞的要求相去甚远,黎邃甜蜜之余,又有点想笑,陆商护犊子护得这么明显,不知道这番话让岳鹏飞听见,会不会气晕过去。
“笑什么?”陆商反应过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大胆去,天塌了有我给你兜着。”
训练营在离市区一百多公里的一座深山上,再往里走就是保护林区,因为地处偏僻,连手机信号也没有,只能用卫星通话。
陆商没有亲自来,只安排袁叔将他送到山下,下车时他顿了顿,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舍,这感觉像第一天离家上学的小孩似的,黎邃纵使再不情愿,还是努力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拿起小箱子独自往山上走。既然他答应了陆商,就无论如何也会做到。
上山走的是一条栈道,四周都是山林,环境倒还算是清幽,只是这里的森林过于原始了,密集地长在路边,导致路面光线不太好。黎邃上山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这里的开发程度这么低,人行走都困难,车子更不用说,万一有人走错路误入森林,还真是连施救都困难。
“前面是训练基地,那边是原始森林,周围都有电网,没事不要乱跑,那栋蓝色的房子是吃饭的,每天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下午六点,准时供饭,过时不候。”教官指引他一路参观过去,最后上了一间小阁楼,“这里是宿舍,203,你就睡这间。”
宿舍是四人间,黎邃打开门,靠窗的床位上已经趴了个人,正在拿着平板看电影,看见他,立即仰头打了个招呼,那面孔,还是张熟悉的。
“你怎么在这?”黎邃问,目光又移到平板上,“不是说不能带电子产品吗?”
司马靖荣拍拍床铺让他坐,又从床底拿了一罐汽水递给他,“他们只说我们不能带,没说外面的人不能给我们送啊。”
黎邃:“……”
“不过带了也没多大用处,”司马靖荣摆摆手,“这儿也没网,只能看看电影打打单机游戏,没意思透了。”
两个人说话的间隙,门口又进来两个人,先后各提着一个开水瓶,走在前面的是个瘦瘦小小的青年,看样子不过十六七岁,面相和司马靖荣有几分相似,不过更白更秀气些,黎邃猜测这应该就是司马家的小儿子司马焰了。
司马靖荣看见他,立即不悦地撇开脸,嘴里不屑地“哼”了一声。那青年却很有礼貌,眼睛扫过司马靖荣,朝黎邃微微点了个头,这当弟弟的明显比哥哥懂事,难怪他爹会偏心了。
“你好,我叫王维。”
黎邃这才注意到门边还有一个人,长着一张圆脸,带着厚厚的眼镜,正朝黎邃笑。
“我叫黎邃。”
王维伸长了脖子,“啊?”
黎邃耐心道:“我叫黎邃,黎明的黎,深邃的邃。”
“哦哦,”王维点点头,指着地上的空开水瓶说,“你们俩得去打壶热水,不然晚上没水洗澡,这边可没有淋浴。”
黎邃点头,放下东西就要去拿开水瓶。
“对不起我又忘了,”王维拦住他,很不好意思地抬了抬眼镜,“你刚说你叫什么?”
黎邃:“……”
来之前,黎邃就做过打算,这一个月一定要和室友处好关系,努力训练让教官满意,一个月后等陆商来接他,然而天不遂人愿,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他的计划就被打乱了。
起先是王维说话声音太大,吵到了司马靖荣,司马靖荣骂了他,结果司马焰看不过眼,帮王维说了两句,两个人就掐起来了。
衣服枕头扔得满屋都是,连司马靖荣的平板都被砸了,王维好像听力不太好,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打架,连个劝架的意识也没有,黎邃费力地把两个人拉开,中间还挨了一拳,也不知是谁打的。这动静惊动了楼下的教官,很快,一屋子的人都别想睡了,统统到树林里去罚站。
森山老林里的夜晚和城市里的完全不同,没有灯光,四周黑得像空气都被墨染了似的,伸手不见五指。天气不好,也没有月亮,只能听见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身后来回走动一样,然而转头去看,附近又什么都没有。
远处间或传来几声可怖的狼叫,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几个孩子都是头一次离家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哪里受过这种苦,纷纷噤若寒蝉,动都不敢动一下,司马靖荣本来就想家,被这一罚,直接没出息地哭了出来。
“多大人了还哭。”司马焰冷笑。
司马靖荣立即不哭了,改为骂:“你丫是故意的吧,你就想让我不好过是吧?”
“就是故意的怎么了,谁让你先动手的。”
“你信不信我收拾你。”
黎邃头都大了,他想陆商想得厉害,不由被吵得心头火气,喝道:“都闭嘴!”
两个人果然都不出声了,黎邃又道:“以后内部矛盾内部解决,闹到上面谁都不好过,下次谁先挑事,谁自己承担责任,我们不奉陪。”
树林里适时地刮过一阵风,说完这句,几个人都没有再吭过声。
这种黑魆魆的环境里,一开始还能发挥想象力自己吓唬一下自己,到后来人就麻木了,上下眼皮直打架,除了想睡觉什么都没精力去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邃感觉腿都快瘫痪了的时候,教官才在楼上吹了声哨子,他长出一口气,拍了拍司马靖荣的肩膀,“走吧,回去睡觉。”
几个人早就站蔫了,丧尸一样拖着腿往宿舍的方向走,走出去一截,才察觉王维没跟上来,忙跑回去一看,发现他站在原地,双眼紧闭,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
晚上,陆商在桌前批文件,袁叔关上门,“刑期减下来了,还有五年就能出来。”
陆商点点头,“辛苦了。”
“这件事不告诉他吗?”
陆商握笔的手顿了顿,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完,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他那边怎么样,还适应吗?”
“听安排进去的人说还不错,和宿舍的人相处非常和谐。”
陆商嘴角弯了弯,“那就好。”
同一时间,“相处非常和谐”的四个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均是一脸生无可恋,这里的蚊子太多了,而且非常毒,在树林里被风吹的时候无知无觉,回到宿舍才发现胳膊腿儿上全是疙瘩,又痒又红,难受得不行。
还好陆商有先见之明,给他带了最实用的东西,黎邃从小药箱里翻出止痒消毒的喷雾,在全身喷了一圈,递给王维,王维摆摆手,掀起裤腿示意自己无碍,让他直接给了司马焰。
司马焰是最招蚊子的一个,他年纪最小皮肤嫩,人又白,一点红肿都显得格外夸张,一瓶喷雾几乎喷了大半才止住痒。
好不容易处理完,他把瓶子扔到了司马靖荣的床上,后者却没去接,翻身直接睡了。
这要是放在平时,黎邃可能还会劝两句,但今天他也累了,顾不上那么多,爬上床躺下,在薄被里摸到胸前的折叠刀,紧紧握在手里,想象着那人偏凉的体温,漂浮了一天的心才像靠了岸似的,终于安定下来。
早上天还没亮,营地里响起了激烈的口哨声,一阵比一阵急促,像催命似的,黎邃还以为外面发生了什么急事,忙一骨碌爬起来。
“快,集合哨!”王维一个侧翻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火速冲进浴室抢占了水龙头。黎邃摇醒大小司马,拿着水杯去水池边漱口,在镜中瞥了王维一眼,不由有点奇怪,这人不是听力不好吗,怎么一听到哨声敏感得跟听到枪响似的。
王维动作非常快,刷牙洗脸一气呵成,连衣服都是昨晚换好了的,简直就像早知道今早要紧急集合一样。
屋外的哨声越吹越急,隔壁宿舍有人群涌出的脚步声,黎邃不由也加快了动作,等他从浴室出来,司马靖荣竟然还躺在床上没起来。
“起来!”黎邃冲过去拉他。
司马靖荣烦躁地甩开他,直接将头埋进了被子里。黎邃恨铁不成钢,抬手把他的被子给掀了。
“你丫干嘛啊?天还没亮呢。”
“要集合了!快点儿!”
司马靖荣这才慢吞吞地回过神来,外面的哨声由长到短,终于在一声高鸣中结束了哀嚎。王维冲出来,拽着黎邃就跑,“迟到了,不管他俩了,我们走。”
等下了楼,黎邃才发现,这次参加集训的人不少,大约有四十来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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