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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良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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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老莫……我把他留在身边,是不是做错了?”莫倦航接起电话,听到戎其朗沉缓的嗓音。
“发生什么事?”莫倦航微微一怔,正色问。他明白,戎其朗心里一定已经卷起了遮天蔽日的暴风雪,否则不会与他开口——戎其朗从不是个轻易质疑自己的人,可因为叶野霆,他已经两度对莫倦航自诘。
“我没有意识到,其实我一直在比较……一直在找区别,”戎其朗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疲倦,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他不一样了,老莫。”
“他变好了,阿朗。”莫倦航口吻温和地纠正他。
戎其朗苦笑了一下:“是,他变好了,生怕给我添麻烦,可我却疑神疑鬼……是不是太不知好歹?”
“你只是需要时间,阿朗。”莫倦航说。
“你还记得那个被我销毁的半成品吗?……”戎其朗深长且克制地叹息,间隔了数秒才继续道,“……我不想再一次激发出自己的阴暗面了。”
莫倦航也沉默了。
“我过几天会回来一趟,我们聊聊吧。”最终他这样说。
当初如果不是戎其朗主动说出,莫倦航也想不到,戎其朗已经擅自涉足了一直在伦理层面被高度争议、并且在多国被明令禁止的□□级别的仿真人造人领域,甚至几乎,就要制造出一个成品。
……
戎其朗跟莫倦航约在戎宅。
莫倦航了然地问:“你躲着他?”
戎其朗摇头:“倒也不至于,我一会儿回去瑙林……只不过,现在在他面前我很难表现得若无其事,接触多了只怕他会察觉得更早。”
莫倦航慢慢道:“其实阿朗,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叶野霆也一直只是把若无其事的那一面展现给你?”
戎其朗一滞。
“换做是我失忆,我可能不会有他那么安心,”莫倦航说,“我会怀疑很多人,很多事,常常胡思乱想。”
“他几乎不会开口问我……”戎其朗道。
“我想他其实早就已经察觉了,一个人的敏锐度应该是难以磨灭的,”莫倦航从兜里摸出烟和火,抬抬眉毛,“你有多不想提,他就有多不敢问。”
戎其朗叹息,微微摇了摇头。
莫倦航道:“别跟自己过不去,阿朗,别又把自己心里那个结打紧了——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才更危险。”他将烟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戎其朗神色微有不堪,他自嘲地摇摇头:“原本我没想过我和他能有像那样轻松相处的局面,你知道,过去那些年我常常感到像身处一场博弈中……所以很快,我对这种轻松也产生了不安……形势对我全然有利,好到我不敢相信是没有一丝掺假的——真是……可悲的经验。”
“阿朗,说句难听的话,如果叶野霆一开始就是现在这样,他跟你身边的许多人的关系都不至于搞得那么难看,”莫倦航犀利地指出,“你没见现在阿昴,都不好意思跟他针锋相对。”
戎其朗失笑,微微一哂:“没错。”
莫倦航点上烟,望着天际澹然笑道:“阿朗,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你带我去你家后花园看那只大老虎。那片草皮够大,它身上牵着链子,踱来又踱去,倨傲、从容、充满野性。我几乎在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就爱上这种动物了,它扭头来凝视我们的时候,我跟它金黄的眸子对上,内心震撼得无以复加,灵魂都要出窍。”
他微微侧过脸来,隔着青烟对戎其朗说:“第一次看叶野霆的眼睛的时候,我也有那种感觉,被摄住的感觉。”
然后他不由地笑了:“你看,所以那时候叶野霆的说法很有说服力,大部分人都会信,我对他太感兴趣,眼神恐怕也太容易教别人误会。”
戎其朗没有说话,只脸上生出一个隐隐赧然的表情。
莫倦航的话锋又转回那只老虎身上,他说:“我那个时候特别想摸一摸那只老虎,可惜我们俩还没靠近,就被拦住了,那个人怎么警告我们的来着?……他说前几天,才有一个饲养员的手被那畜生咬掉,它马上就要被捐给动物园了。那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它。”
“可你一直对那只老虎念念不忘,”戎其朗也陷入回忆里,禁不住笑了,“不仅本市的动物园,邻市的几个你也都跑遍了。”
莫倦航微微笑:“是啊,因为那只老虎,我这一生都对老虎感到好奇,希望成为了解它们的朋友……卫昴面对猛兽永远戒备警惕,只有你,是即便有被抓伤的威胁也不惧利爪尖牙的人。”
戎其朗道:“你觉得叶野霆像虎吗?不是的。”
莫倦航撑开双臂上身后仰,伸展了一下,叼着烟叹息道:“大概在你眼里他是不会像的,”他夹开烟,双眼微眯,目光却锐利,他看着戎其朗的脸说,“他现在失忆变了性情,特别好,真的,没那么极端的领地意识。你知道他有意要疏远你我,但你知不知道,在那之前我曾经亲眼目睹他对卫昴起了杀心?”
戎其朗瞠目结舌,震愕道:“他……”
莫倦航摆了一下手,只道:“不用细究,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现在的叶野霆,难以与我们任何一个人起冲突,也绝没有能力激发出你的阴暗面。你只是需要确认,一次又一次地确认了,你就会安下心来……把问题交给时间就好。”
戎其朗只能苦笑。
王渊声当初就直截了当地对他说过,他在精神上对叶野霆已经产生了根深蒂固的防御机制,爱、恨、惧越是交织,那种强弱关系就越难逆转——他们的关系是病态的,不平等的,他太忌惮失去和辜负,所以叶野霆一直是控局者,他却只能是迷局的人。
“戎先生,他不是简单地要一个降臣,他是想要一座灯塔,一座岿然屹立、不灭不朽、让他感到无惧无虞、且永远只为他照耀的灯塔。”
“他早就清楚,自己时刻有迷航的危险——”
“但没有人能做得了这样的灯塔。”
“——走进黑夜,你也终将融于黑夜。”
……
叶野霆这次发烧比上一次情况乐观,在医院待了一周多就退了烧,昨天已经回到瑙林。
门一开,戎其朗就见到门后站着的是脸上洋溢着笑容的戎天若,还有些奇怪:“什么事这么开心?”
戎天若大摇其头,把戎其朗拉进门:“今儿咱俩生日啊,你看你又给忘了——等着你呢。”
戎其朗这才想到,哦,又到七夕了。
他一向来不太在意生日这回事儿,倒是戎天若一直重视,而且她不按公历过,就觉得七夕这日子有意思又够浪漫,年年都在七夕过。
他们走进餐厅——叶野霆和巴顿已经在了——戎其朗就看到桌上摆着一个精美的蛋糕,装饰点缀基本都在侧面,顶上本身是干干净净,就是满满当当插了两排“HAPPY BIRTHDAY & HAPPY VALENTINE’S DAY”的字母蜡烛。
戎其朗看着头大,无奈:“生日快乐也就算了,后面那是什么?弄那么多蜡烛,你也不嫌麻烦。”
戎天若笑得得意,蘧蘧然挨个儿点蜡烛:“我乐意!难得过单身情人节,值得纪念——哎巴顿,麻烦你把灯关了吧。”
“好的,小姐。”
灯光暗下来,戎天若也把蜡烛点好了,拍拍手道:“好了!”然后拉着戎其朗一起许愿吹蜡烛,最后因为蜡烛太多,叶野霆也跟他们一起拔。
叶野霆在戎其朗旁边,一边小心仔细地取出蜡烛以免把蛋糕表面弄得太过糟乱,一边轻声对他们道:“祝你们生日快乐。”
戎天若噙着笑:“谢啦。”
戎其朗下意识地看向他,叶野霆也正看着他,眸子专注明亮,带着隐隐期待。
戎其朗点了一下头淡淡道:“谢谢。”
拔完蜡烛,戎天若从蛋糕上切了四块下来——剩下的大概就不打算要了——分给在场的四个人。
把蛋糕给叶野霆的时候,戎天若笑着道:“要说起来,你的生日才是正经‘Valentine’s Day’,我们的是‘Chinese Valentine’s Day’。”
叶野霆好像有点走神,一时没反应过来,困惑地“嗯?”了一声。
“2月14日呀——你看我们三人都出生在情人节里,也够有缘了。”戎天若笑着扬扬眉。
叶野霆也笑了笑:“嗯,确实。”
戎其朗却沉默了,类似的话,叶野霆也曾在他自己生日时说过。
各人的蛋糕吃得差不多了,厨师也已经将正餐推出来,巴顿则拿出已经醒好的红酒分别倒在戎其朗和戎天若的高脚杯中,又另外给叶野霆准备了柠檬水。
这时,戎其朗的手机响了。
“稍等——喂?”戎其朗站起身从桌边走开,走到僻静处。
“先生,王渊声说想见您。”是看守王渊声的人之一。
“他有什么事?”戎其朗皱了皱眉。
“他说……要送您一份生日礼物,是您一直想要的东西。”
“……”戎其朗心念电闪,大约猜到了那会是什么,他的唇角绷紧了一瞬,很快放松,“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装逼文案是“不要温柔地走进那个良夜。” ( ?° ?? ?°)?
P。S。 老虎是朗朗他爹做大哥时候养的昂……(一个狂霸拽的汉子
预告一下,明天更的一章信息量会比较大!
而且终于和好辣!~(≧▽≦)/~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戎先生,生日快乐,”王渊声面带微笑,双手松松地交握放在跷着的腿上,“目前呢我拿得出手的礼物不多,先将那副画送给你,聊表心意——如果有朝一日你在感情里感到彷徨疑惧、不可克服的时候,就去那副画里找解脱吧。”
“谢谢,”戎其朗没有将他狗屁不通的建议放在心上,言谢后就目光沉沉地看他,“但是没有必要跟我玩儿这些虚的,直接进入正题吧。”
王渊声一点点敛了笑,坐在椅中仰视着戎其朗,不疾不徐地问道:“戎先生,你还记得么,在你和叶野霆分手后,你曾做过一个关于他的梦。你说在梦里,你亲手给他打上了烙印……用的是最古老、最残忍的手段,在他哀嚎时,你也感受到烙铁加身的痛楚,却依然心如铁石、不为所动。”
戎其朗沉默不语。
王渊声点点头:“我确信其实那时你就已经不堪重负,可是你拒绝我对你进行根本治疗,只接受流于表层的缓解和疏导。”
“我知道你的‘根本治疗’是什么,我还不至于要用到那种非常手段。”戎其朗断然道。
——王渊声不仅是著名的心理学家和治疗师,更是世界最顶尖的催眠师之一。
王渊声笑着又点头:“当然,我尊重你的意愿。只不过,我知道你后来瞒了我……一件更为严重的事——我猜不到具体是什么,但我知道它令你开始害怕自己。到底是什么呢……我真的很好奇,戎先生。”
戎其朗戒备而冰冷地回答:“你认清楚,你已经不是我的心理医生。”
戎其朗当然清楚记得,他当初是如何坚定地下了那个决定,并且不动摇地执行着,不厌其烦、日复一日地分析、调试、修改,像不断重复一个折磨人的梦境。
最后,他终于得到了那枚芯片——只要将它置入足以乱真的人造机体,他就能拥有一个“全然为戎其朗打造的叶野霆”,一个远胜本人的优越版本。
并且,如果有需要,他随时可以对那份“人格档案”再进行改良。
但是当那位完美的、无暇的、尚未被赋予“生命”的3D打印技术的伟大作品,如新生儿般□□地呈现在戎其朗眼前时,戎其朗一点点踏入了无边际的不真实感之中。
他着魔般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看似鲜活的皮肤,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或是一丁点由胸膛里传出的搏动——他僵硬的手指覆上那双形状优美的柔软嘴唇,轻轻抬了抬,靠近鼻端……当然也没有呼吸。
戎其朗在一瞬间崩溃了。
他一把推倒了这具无可挑剔的躯壳。他终于清醒过来,自己做下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他后退好几步,撞在坚硬工作台上,颓然坐到了地上,连声音都在颤抖,痛苦至极地将脸埋在了手掌之中,分不清到底是自语还是对谁倾诉:“我无法继续了,我不能再继续……我怕我是疯了……”
半成品毫无反抗能力地跌倒在地,像具姿势狼狈的尸体,大睁的漂亮双眸空空洞洞,了无生气。
戎其朗遽然抬头,死死看着它,恢复了冷静,重新站起来,脚步沉重但没有迟疑地走了过去,伸手捏紧了工作服兜里那个需要指纹解锁的保护壳——里面装着他以从一个仍存在于这世上的独一无二的灵魂上剽窃、攫取来的碎片重组捏造而成的他的寄托。
他站定,自上而下俯望进那双可怕又动人的眼睛里——
他妄图做造人的上帝,却在那双眼里看到了一个近似魔鬼的倒影。
……
戎其朗亲手抱着那堆已经有了美丽形状、堪称艺术品的昂贵材料,走过了置放已淘汰和被废弃AI的“埋骨场”,进入了最早被实验室人员们戏称为“天堂之门”的分解炉所在之处——每一位优秀的AI创造者,都是严谨而不乏浪漫情怀的人,连销毁自己的心血,他们也要风趣一把。
他轻柔地将那个半成品放到传输装置上,摆成一个规规矩矩的姿势,甚至帮它拨顺了头发,抚下了眼帘——
戎其朗看了它几秒,从口袋里拿出了保护壳,捏着人造人的脸迫使它半张开了嘴,将那小东西塞入了两排整齐的白牙之间,然后帮他合上牙关。
……
几分钟后,戎其朗启动了程序,退开几步,静静地看着这无情的庞大机械苏醒过来,温柔而无差别地向这个难以挽回的失败产物敞开了毁灭的怀抱—— 一如对待所有巨大的、无可救药的错误。
……
王渊声见戎其朗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适时地出声拉回他思绪:“其实,戎先生,我在还没有见过叶野霆本人的时候就已经对他很感兴趣。”
戎其朗的视线回到他身上。
王渊声言笑自如接着说:“我通过与你的交谈而认识了他,每次你对我提起因为他而产生的困扰和体会,我对他的兴趣就更浓一分。”
“我一点一滴了解了他,但都是间接的,这太慢,也不够完整,”他的语气十分镇定淡然,“我想好好地、全面地拼出他的那副拼图,让他一字不漏地讲述他所有的故事,我要挖掘出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让他不着寸缕地暴露在我眼前。”
然后他勾起一个笑瞅着戎其朗,目光洞若观火:“别告诉我你不想——戎先生,你比我更想这么做。”
戎其朗只觉王渊声的笑意病态而刺眼,却几乎让他生出无所遁形的错觉。
“‘独特’于我而言是最难能可贵的美丽,而更美好的事,是一丝一缕地剖析它、品味它。我是个喜欢独赏美丽的人,不能容忍有第二个人享用,所以我宁可在最后打碎那份美丽——那个“蜕变”的过程也许不轻松,但你不了解,假若美丽与痛苦伴生,那又是另一种无双的极致……抱歉,我善做主张,但戎先生,也正是因为我的好奇,我才误打误撞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是个棘手人物,我大费周折,还不得不用了一些极端手段辅助……但好在最终还是成功‘打破’他并且给他做了深度催眠。我清洗了他的记忆——我要他不再过分特别、要他脱落他的刺、要他泯然众人,那份特别只要完整地保存在我脑海中就足够。”
戎其朗大惊之下,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只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无力地问:“他的……唤醒词呢?”
王渊声低笑一声摊摊手:“唤醒词?我为什么要给他留那种东西,我就没打算反悔过。”
戎其朗只觉遍体生凉,连怒火也被冻结。
王渊声停顿一下,稍稍调整了坐姿,含着一两分不知善恶的笑意,望住戎其朗继续徐徐道来:“不仅如此,后来我又在他脑海里灌输、根植,教他记得自己爱惨了一个人。我没给过他名字,也没给过他任何一张脸,只不过捏造了一个虚假的模糊影子,呵……结果你们重逢之后他代入了你,我不仅给你们机会由头来过,还放你们在这样高的起点,是不是一份很棒的礼物?不过你可以猜猜看,他现在对你的感情,到底是昔日真实、顽强的残留,还是我王渊声一手为他炮制的假象?”
戎其朗发指眦裂,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亟待将王渊声从椅子上提起痛揍,王渊声就着被揪住领口的姿势摇头轻咳了一声,哈哈地笑了起来:“——你以为真相会是这样?”
他抓着戎其朗的手腕,不慌不忙地止住那愤怒的拳头,嘲讽地看着戎其朗坦白承认:“不……他仍爱你是因为我无法完全抹掉他关于你的记忆和情感……这就是顽强的残留。我没能完胜。所以,不必再猜疑了……他爱着你,无比真实,无比固执。”
戎其朗大睁着被千情百绪焦灼得微微发红的眼,将王渊声掼在地上,神情可怖地大吼:“闭嘴!省省你的阴谋诡计!”
王渊声并不发怒或惧怕,他吐出一口气,撑起身子半坐在地上,拿过椅子上的东西,朝戎其朗脚下将这个刚才一直藏在身后的小盒子在地上滚了过去。
它撞到戎其朗的鞋,停下了。
一个黑色皮质的小盒子,模样简约,品质上乘。
“给你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戎先生,”王渊声说,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在‘捕捉’到叶野霆之后在他身上发现的,打开看看,你就知道我是不是骗你。”
戎其朗动作僵硬地捡起了那个盒子,冰冷的心魂一点点沸腾,惶恐和希冀一齐喷薄而出——他无法相信,他不敢相信。他的手在无法自控地发抖。
然后戎其朗缓慢地、小心而珍重地打开了它,里面没有什么求婚戒指,却有一张降书,上面是叶野霆的字迹:
“I’m all yours。”
……
夜深人静时,戎其朗回到了瑙林。
他已依照承诺,还了王渊声自由。
戎其朗将车子停在前庭里,但没有立刻下车——他在情天恨海中颠荡煎熬了太久,一夕释然,散尽了清怨与怅恨,连同所有对错也一并被带走;留下的满怀深情尽化作浓郁得散不开的惜爱,从心脉之中汩汩洇漫而出,浸泡着他四肢百骸——他恨不得立刻见到叶野霆对他倾诉,却又愧怍到无颜面对叶野霆、有口难开。
大门开了,有人走出来。
戎其朗的注意力被拉过去,并且立刻就拉开车门下了车——是叶野霆。
“好好的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冷不冷?”戎其朗又惊讶又心疼。
叶野霆却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站住了没有再近,脸上无甚表情,只缓缓地说:“不要再躲我了。”
戎其朗的心像被重重凿了一下,哑口无言。
“不要再躲我了……我不是你的陌生人……”叶野霆重复道,深深看着他,那双眼瞳黯然,眼底渐渐地涌上痛苦和愤怒。
“你一直躲着我,究竟为了逃避什么?你不敢面对我的现在,还是害怕回忆你我的过去?”叶野霆低吼,质问他,声音既悲且怒。
戎其朗看清他眼里氤氲着的湿意,什么也来顾不及想,迈前一步将叶野霆牢牢抱紧,悔恨不已:“别说了……别说了,是我不好,让你难过。”
“不……不好的是我,你能不能,别丢下我……”叶野霆被他抱住,锐气骤然崩碎、情绪失控,无助地瑟瑟发抖,在戎其朗怀里失声哭泣,哽咽着道,“我知道我以前不好,如果我曾经伤透你的心,我愿意用余生来好好弥补……但别从我身边逃开,戎其朗,别现在就否决我。”他紧紧揪着戎其朗的衣服,用力到指节泛白。
戎其朗百感交集,泪水霎时间满眶,又忍不住的心痛自责:“傻子……”
他稍稍将叶野霆放开一些,伸手温柔地拭去他脸上泪水,凝视着那双令他沦陷过、沉溺过、投降过的眸子,苦笑着说:“我的心早已交在你手里,拿也拿不回来,我去得了哪里?”
叶野霆不敢置信地注视着他,才被擦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攀着戎其朗的手腕,边哭边笑着剖白:“我爱你,戎其朗,很爱很爱你。”
戎其朗被叶野霆对他吐露的那个字震撼了。
——有人为他如痴如狂,有人为他虔心守护,有人为他舍生忘死,却也无一能够得到他的真情。
可最终,戎其朗得到了。
“……我爱你,叶野霆,”戎其朗慢慢眨眼,凝固的表情逐渐软化,他认真肃穆、字字清晰地重申了一次,“我从未停止过爱你。”然后他温柔地、深深地吻住了眼前人。
——如果是叶野霆,他甘愿为他此生都执迷不悔。
熄了灯的房间里,戎天若自上而下、眼神幽寂地看着月色中动情拥吻的两人,轻轻放下了挑开窗帘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缺爱又偏执的人谈恋爱风险很大哟,迟早有一方被逼到穷途末路(x
话说我上一章夹带的星座设定被get了吗23333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这天,戎其朗突然接到了一个来自黎正毅的电话。
戎其朗有些意外,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跟黎正毅有私下的联系。
黎正毅对贺蔚琳评价颇高,戎其朗婚变之后他还一度感到遗憾。
后来他从女儿口中得知戎其朗与叶野霆在一起,恐怕之前还从别处也听到过风言风语,于是质问叶野霆到底有否在戎其朗有家室时试图插足,叶野霆竟供认不讳。
因此黎正毅认定是叶野霆破坏了戎其朗的婚姻,深以为耻,震怒到几乎不愿再让叶野霆进家门;后来黎正毅逐渐地也与戎其朗断了私交,偶有碰见,态度也很疏离。
戎其朗猜想大抵是他和叶野霆在一起,让黎正毅多少也鄙夷了他。
“黎总,有什么事吗?”戎其朗接起来,口吻客气有礼。
“大朗……”黎正毅却用一个暌违已久的称呼唤了戎其朗,然后他短叹一声,“我们很久没联络了吧?”
“……”戎其朗不知如何接话。
“黎沁和黎觉都以为我还生着野霆的气,连他发生这种大事他们也不敢在我面前提起,”黎正毅的声音有股苍凉的味道,“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哪里这么狠的心……”
戎其朗不禁感喟:“老黎……”
“野霆他还好吗?”黎正毅缓声问,“黎沁说他忘记了很多……性格也同以前不一样,是吗?”
“他确实变了,现在……总会替别人着想。也许他有时会有迷惘,但我想他现在的生活比从前的更令他感到安全适从,”戎其朗说,顿了一顿又补充道,“我会照顾好他,你放心。”
黎正毅稍感安慰:“那就好。”
然后他过了几秒才道:“大朗啊,跟野霆一起过来老哥哥这儿叙叙旧吃顿饭吧,我想那孩子了,也想你了……你们愿意吗?”
戎其朗微微动容道:“老黎,你如果欢迎,我们当然乐意之至。”
“好,好,”黎正毅连说几个好字,朗声笑起来,“咱们这就约个时间!”
……
来电提示响起。
黎沁敛起神思,放下手中的东西,看过屏幕后接了起来:“喂,爸爸?”
“沁儿,”黎正毅带着淡淡欣悦说,“X号晚上回来家里吃顿饭,自己来就好——我邀了野霆和大朗。”
“爸爸,你……不怪小野了?”黎沁意外而喜慰,低声问道。
“野霆那时候……确实太不懂事,但他对大朗执着到这个份儿上,大朗又那么看重野霆,过了这些年我难道还只以为他们是为一时贪欢才伤害了别人吗?”黎正毅叹一口气,慢慢地道,“爸爸也是经历过感情的人,不是不明白。”
“爸,”黎沁感动道,“谢谢。”
黎正毅低笑几声:“傻孩子。”父女俩都带着好心情收了线。
黎沁将手机放下,重新拿起了那张被仔细装裱起来保存的纸条,取出纸片,目光坚定地将之点燃了,轻轻丢进水槽里看着它燃烧,直到火舌将最后那个“遐”字也吞噬了,黎沁才伸手放水冲走了那团灰烬。
她不想要小野再留着这把淬毒的钝刀、有朝一日让它有机会继续折磨自己。阴差阳错,叶野霆遗失了那些痛苦记忆,黎沁为他不止一次地庆幸。
感谢上苍冥冥之中的安排……黎沁发自内心地感到轻松,她再度环视了一下这间与主人久别的清冷公寓,带着满意的微笑轻轻关上门离开了——很快,他们也会重逢吧。
……
数月之后,已经完成注册的戎其朗和叶野霆在戎宅的草坪上举行了一场低调而简单的婚礼仪式,只邀请了寥寥十数位亲朋好友到场。
戎潜全程阴着个脸黑如锅底,但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好好坐着观礼,目光跟刀子似的扎在叶野霆身上,把卫昴看得直发愁,替戎其朗深深担忧未来的家庭关系:“嘶……你说这要再过个几年,叶野霆是不是得吃戎潜的亏啊?”
莫倦航不禁笑道:“你还会担心小叶呢?也算他没白叫你‘卫大哥’。”
卫昴道:“这话说的……事情要区别对待,他叶野霆以前那样儿,我能容他祸害大朗么?早跟现在这样,和大朗、和我们大家都好好的不就结了,我讨这嫌呢平白给人添乱?”
莫倦航带着三分笑点点头,也不得不承认如今叶野霆不仅较从前温和明朗,更变得通情达理了许多,卫昴在同他接触过程中软化、转变了态度也很正常。
戎其朗和叶野霆已经在交换戒指。
卫昴盯着他们手间那小物件儿,不由生出怅惘。
林白鹿一看卫昴的视线就了然,但终究不好开口问什么,只能在心中替卫昴默默扼腕。
他们的戒指是戎天若亲自设计的,叫作“暗夜明光”,戒面上镶嵌一颗方形黑钻,戒指内圈则有一枚长米字型星状刻印,意指代表坚定、执着、指引和永恒守护的北极星。
戎天若做完设计图后又监督着戒指完工,把东西交到戎其朗手上之后就拍拍屁股和新男友跑到北极圈附近去邂逅极光了,说是不缺少看他们这几眼的,来日方长多得是时间,反正新婚礼物已经给了。
两位新郎笑着相互拥吻,在场许多人也笑着为他们鼓掌、低声欢呼,纷纷为他们献上祝福。
卫昴见黎沁含着喜悦的泪水上前拥抱叶野霆,成览无也神情柔和地在跟戎其朗说话,便用下巴点了点他们二人,打趣身边的林白鹿:“白鹿,现在你怎么称呼这二位啊?”
林白鹿哭笑不得:“原来怎么叫现在就还怎么叫呗……老卫,你又拿我开涮!”
莫倦航笑觑着他:“说实在的我也有点儿意外,成家那姑娘藏得挺深。”
林白鹿隐隐脸红,颇为不好意思地说:“啊……那个啊,其实好像成大哥早就知道……所以沛子跟他们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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