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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情寇-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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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程炎的梦中常常出现一个人的身影,那是遥远得模糊不清的学生时代。为什么动了真格的是自己?
程炎在床对面的椅子上,手撑着下巴,用一种王者的姿态,面无表情地用视线在他身体巡查。目光有如化作实体,在他的身上抚摸。
陆晓风对人生产生了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来就是给程炎虐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男人爱了他超过十年,是世界上最值得依靠,对他最好的人。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炎,陆晓风 ┃ 配角:徐志国,燕子 ┃ 其它:梦中情人
第1章 2007年
又来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晚上程炎正睡得好好的,总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忽然就贴到他的身上。一开始程炎懒得去计较,躺床上一动不动。
对方见他没抗拒,属八爪鱼的,胳膊腿什么的都往他身上缠开了。还特别理所当然一样,上上下下摸了个遍。
虽然都是男的,没什么好摸的,程炎就不乐意了,还算客气地拨开横在自己身上的胳膊。那人的手灵活一抬,没一会儿,就跟打游击战似的,又挂程炎身上来了。
“醒醒。”程炎忍无可忍地拍打着对方的脸,“睡回你自己的床上去。”
被打醒的陆晓风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睁开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程炎本来骂人的话已经到嘴边了,又觉得不妥当,人家梦游游到自己的床上,也不是故意的不是?怕伤害到对方的自尊心,程炎改口道:“你睡觉老实点,明天还要上课。”
他们念的是区重点高中,晚上十点半才下自习,早上六点就要到教室。
程炎的声音不急不躁,语调平缓,缺乏威慑力。即便被人扰了清梦,也听不出一丝生气。还有那么点宠溺和娇惯对方的意思。
两人住在学校安排的双人校舍里,陆晓风黑暗中利落地一个翻身,乖乖地爬回自己床上。
程炎跟陆晓风是一个镇上的,他们那小地方一共就两个初中,两人从初中起同校,虽然不在一个班级,互相听过对方的名字。
陆晓风属于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也就名字好听点。同学给他起绰号,说他是冒牌陆小凤,叫着叫着好多人都听说了这个人。
而程炎属于从小到大的校草候选人物。
有一次陆晓风和朋友们在篮球场打球。有个人中途拉肚子,他们正准备回教室里再喊个人来,就看到程炎刚好经过。陆晓风把球扔向了程炎,被对方接住,他朝他看了一眼,加入了他们,两人就这么算认识了。
程炎生性孤僻,一向独来独往。只有死乞白赖没脸没皮的陆晓风,因为和他打过一次球,有天没事就来他班里,约程炎去小卖部。程炎其实心里不想浪费一秒钟的时间用于人际关系,看着这个冒牌陆小凤的笑脸,鬼使神差跟着去了。
买完东西,陆晓风一摸兜,没带钱!程炎只买了一瓶冰矿泉水,看到他磨磨蹭蹭,默默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大票,很自然地帮陆晓风把那些零食都结了账。给陆晓风开心得嘴巴都笑歪了,一把搂住他套近乎:“程哥。”
程炎眉毛挑了挑,对这个称呼还算满意。而陆晓风看着这位女生们评出来的公认校草,长得唇红齿白的,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看上去年纪比自己小,就问程炎是哪年哪月生的。
这么一问,陆晓风果然大了程炎好几个月。立刻改口不喊哥了,喊他的全名:“程炎,以后你就是我亲弟。”
两人的成绩都很不错,中考一起考到了区重点高中。
现在程炎出落成一株鼎鼎大名的校草,好多外校的女孩慕名前来观瞻帅哥的风采。就像年级里那些眼红程炎的混混说的,方圆几百里的狂蜂浪蝶都是冲着程炎来的,别的人连汤都喝不上。而他的脾气依旧冷淡,在学校里基本只和同镇的陆晓风一个人接触。
程炎回想了一下他们过去几年的相识历程,直到上个月两人还是好好的同学关系。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被陆晓风压倒的一天。他无力地揉着太阳穴,陆晓风搅得自己晚上都睡不好觉。要不是讨厌和陌生人住在一起,早就申请换校舍了。
自从陆晓风晚上开始梦游以后,两人下课之后一起吃饭,或者打球之类的,程炎就会隐晦地提醒他,要不要找个老中医治治梦游。
每次陆晓风都是那个样子,不卑不亢不脸红,敷衍着说下次会注意的。
程炎一肚子气找不到地方发泄。
这天他俩一起在学校外边的小饭馆吃饭,邻桌有人提了在草丛里看见一对同性恋的事,引发一阵哄堂大笑。
陆晓风竖起耳朵听着,眼里放着精光,直勾勾地盯着程炎看。程炎被看得吃不下去了,冷冷的眼神望过去。
陆晓风就冲他嘿嘿直笑。
到了晚上,陆晓风按时发病,好像也把自己当成个同性恋了。还学着那些人白天描述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地搂住了程炎的腰。程炎的头发有点长,干干净净带着股清爽的洗发水香味,陆晓风把脸埋进去闻了闻,不愧是校草的头发。
程炎已经生气到了极点,念在两人以前的情份上,一忍再忍才没有对陆晓风动粗。索性闭上眼睛,不理睬对方的行为,自己睡自己的,忍耐力一流。
等到早晨程炎醒来,发现他俩昨晚就这么搂着睡着了。程炎轻轻地推了陆晓风一下,想把人从自己身上巴拉下来,可是没有成功。他拽了个枕头,塞进陆晓风的怀里,后者呢喃着梦话,把枕头当成程炎搂住,还用双腿夹紧。程炎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顾自去洗漱。
程炎劝说自己多体谅着点,在区重点学习压力大,陆晓风心里压抑得变态了,就把这人当成姥姥养的那只金毛吧。
如果两个人也就是这么偶尔腻歪还好。
倒霉的事情发生了,校舍年久失修,陆晓风的床板塌了。两人下了晚自习一起回到宿舍,望着那张塌掉的床,大眼瞪小眼。
陆晓风再胡闹,也知道拿捏分寸,他发现程炎的脸色十分难看,就说:“你别急,我今晚先睡地上,就不跟你挤了。”
程炎长着一副难相处的外表,实际上脾气很好,心又软,不然也不会容忍陆晓风的梦游症这么长时间。他看到陆晓风在地上随便铺了层棉絮,底下垫几张报纸,真的抱着被子睡在水泥地上,不忍心地说:“算了,你上来吧。”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程炎侧躺着,陆晓风从背后双手搂住他,程炎挺郁闷的,有种一拳头打棉花上的感觉。
周末不用上课。程炎的爸爸总在外地做生意,今天不知道为何会来学校看望他,打电话叫程炎中午去一个饭馆吃饭。这年是2007年,程炎有个好几千的诺基亚手机,不过里面只存了几个家人的号码,平时也不掏出来。
答应了爸爸的邀请,程炎看了看在自己床上鸠占鹊巢睡得死沉的陆晓风。
陆晓风家的条件很紧巴,有时候给的生活费会迟到好多天。他平时一再省吃俭用,这个月上旬还没过完,一分钱没有了。程炎看在眼里,平时带着陆晓风一起吃饭,结帐就程炎一个人顺手掏了,既帮了忙又给陆晓风留面子。陆晓风亲热地搂着他,发自内心地说声谢谢,程炎没当回事,说一句“等你以后参加工作请回来就行了。”
今天程炎要自己出门,怕手上没钱的陆晓风饿死,就到学校门口买了饭菜带回来,又去超市买了一些火腿肠方便面,算是把陆晓风的晚饭也考虑到了。
“醒醒。”程炎摸到打包盒已经有些凉了,皱着眉叫陆晓风起床。
陆晓风脸也不洗牙也不刷,跳下床就来看程炎买给他的吃食,打开发现还都是自己喜欢的菜色。
“程炎,你可真是我的亲弟。”
程炎呵了一声,淡淡地说:“荣幸之至。”
程炎告诉陆晓风自己要出去一趟,让他好好看“家”,如果吃饱了没事干,就去找学校的人要块新的床板。陆晓风开心地边吃边点头如捣蒜,吃得太急一不小心还噎着了。这一幕在两人吃饭时经常上演,程炎几乎是产生了肢体条件反射那样,从开水瓶里倒了杯凉白开递过去,还觉得挺好笑。
程炎有时候会杞人忧天,要是以后两人考上不同地方的大学,陆晓风吃饭的时候没人帮忙递水,会不会把自己噎死。最好还是不要,程炎辛辛苦苦拉扯出一个大学生,咯噔一下没了多可惜。
第2章 梦的开始
等到陆晓风吃完了,程炎才离开,顺便把垃圾拎出去倒了。陆晓风还矫情兮兮地在门里喊了句:“晚上我等你回来!”
并且吹了个口哨。
特意指明是“晚上”,好像刻意让程炎记起两人昨天晚上是怎么搂在一起的。
程炎是个控制情绪能力极强的人,时时刻刻都很淡定,平时被同校或是外校女生们炙热的眼神围剿,也没有任何感觉。偏偏这声口哨就让他脸上烧了起来,低声咒骂了句。
在饭店里,程炎见到他爸爸,两人互相眼神对上,哥俩好似地同时都“嗯”了一声。这就是父子间打招呼的方式,意思是:你来了?是的来了。身体还好吧?还成。
跟着程炎坐在位子上,眼皮都不怎么抬。旁边司机就打趣着调节气氛,调侃爷俩一年也见不着几面,连句话都不说,闹脾气哪?
因为程炎不喜欢浪费时间走过场的繁琐过程,就直截了当地问什么事?
他爸扭扭捏捏的,一个大男人看上去羞于开口,其实是一件程炎很早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事——他爸要再婚了。这次是来带那个女人见自己儿子。
“哦。”程炎没什么太大反应,看着那个空座位,“人呢?”
“你知道嘛,爱美!总要打扮一下,还在车上,让我先过来。”
谁都知道这种场合迟到就是在摆谱子,都是他爸给惯的。等程炎的准后妈到了,两个人互相客套寒暄了几句,维持着表面的和睦,而程炎心情绝对不可能好到哪里去,在饭局上基本没动筷子。
他就这样饿着肚子回到了宿舍里,开了门,发现陆晓风在床上扎了根,翘着二郎腿好不自在,敢情睡程炎的床睡上瘾了。
事事都不顺心,程炎懒得跟他争辩,转身就往外走。
陆晓风知道程炎被惹毛了,赶紧穿上拖鞋追出来,拉住了他。程炎有点不耐烦,推开了陆晓风。都是半大不大的热血青年,这么一推搡,两个人发生了肢体冲突,一不留神稍微瘦点的程炎被推到地上。膝盖磕到了水泥地。
两人都有点愣。
陆晓风连忙把人扶了起来,他的手在程炎的膝盖上摩挲,幸好没破皮,就是第二天肯定要成紫色的了。连忙拉下脸来道歉。
程炎摆摆手,他也不爱计较这些小事。
两人晚上还一起去球场练了会投篮,程炎一直闷不吭声,看上去有心事。夜里陆晓风难得没有梦游,老实睡在自己打好的地铺上。
陆晓风知道程炎心里不痛快。对他来说,程炎可不止是室友那么简单,等同于一张行走的饭票,所以费劲心思也要把人哄好了。
上午的课结束,陆晓风下了两层楼,来到程炎的班级。这时候已经放学五分钟了。他的眼睛从窗口朝里张望,一眼看见程炎坐在座位上,还在写东西。他总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冷淡地抿着嘴唇,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头发又黑又软,从额头垂下来。眼睛的焦点跟着手中的笔移动着。
陆晓风也没有打扰他,靠着墙等,路过几个人冲他打口哨:“又来找程炎。”
因为跟他们都熟,陆晓风加入其中勾肩搭背地说笑了一会儿。
不过没多久,陆晓风身边的人都闭了嘴散开了。他抬头,比一般人高出大半个头的程炎从里面出来了。
程炎膝盖磕了不方便走路,就近去校食堂吃饭。陆晓风边走边和程炎商量午饭吃什么,又说些荤段子给程炎听,奈何对方最多就是点一下头。
他们难得来校食堂一次,只见此时已经塞满了人。排了将近五分钟,队伍还是像长龙一样,程炎看了看前面,塞了陆晓风饭卡说:“去买个冰淇淋,你不是喜欢那个吗?”
打饭窗口不远就是个冰淇淋机,陆晓风被打发过去,等到回来时,看见程炎还在替两人排队。他坐在空位上等,过了好久程炎才一个人托着两个饭盘回来。
“呸!这什么蛋炒饭,肯定是隔夜饭,吃了不得跑肚拉稀啊。”
程炎才坐下,两人都听到后座的牢骚抱怨。就是那么不巧,程炎给陆晓风打的饭盘里有份蛋炒饭。
“把你的盘子拿来。”程炎把自己那份没动过的与他交换。
陆晓风已经吃了两口了,也尝出味道不对,但是没好意思说出来。现在程炎要把自己的换给他,陆晓风拦着不让,顺便把黑心的校食堂一顿痛骂。
程炎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说:“反正我没胃口。”
陆晓风就接过了程炎那份吃起来,果然没两口又噎住了,程炎一边司空见惯地把汤推过去,嗤笑了声。他从昨晚回来就是一张黑脸,这时却被陆晓风给逗笑了。
陆晓风忽然记起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的典故。
在校食堂还发生了一个插曲,有个黄毛端着盘子找不到座位,看到陆晓风身边还空了个,就喊了他一声,嬉笑着准备坐过来。陆晓风正唾沫横飞地给程炎说学校旁边的台球室,约他什么时候一起去玩玩。程炎本来是背对着黄毛的,直到黄毛走近才发现,脸色大变,扭头走开了。
三天之前,黄毛在走廊里跟人开玩笑,说起冒牌陆小凤,长得还行,怎么那么狗腿子,被程炎路过听见,当场踹了他屁股一脚。程炎当时用的力道也不大,绷着脸走过了人群,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黄毛自知理亏,没敢吭气。
陆晓风顿时停下了嘴,看了看溜掉的黄毛,又问程炎怎么回事。程炎习惯了别人对他的避而远之,可以说这是他有意造成的结果。从头到尾没看过黄毛一眼,只说:“谁知道。”
校食堂的蛋炒饭果然把程炎的肚子吃坏了,趴在桌上捂着胃一阵阵绞痛。迷迷糊糊之间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到他脸上。
原来是陆晓风挨着他,脸贴脸地问:“做吗?”
讲台上的老师放起英语录音带,程炎这才从梦里醒过来。成天和陆晓风待在一起,晚上还被他搔扰,不知不觉就做了一个梦。梦里两个人都脱光了衣服,他被陆晓风压着。。。。。。
这种梦绝对不能给人知道。
私底下程炎还自己研究了一下,就是做男女之间的那种事,两个男人之间势必要有一个当女人。
陆晓风每次犯梦游都压在程炎身上,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程炎冷冷地呵了一声,就算是做点什么,他程炎也不能是下面的那个吧?
第3章 梦的发酵
下了晚自习两人回到宿舍,程炎每天都有冲澡的习惯,一如往日地先进了水房。陆晓风从书包摸出一副扑克,别问他一个人是怎么玩的,总之他就是能靠自娱自乐来转移注意力。
等到程炎洗完从门外进来,本来还在玩扑克的陆晓风站了起来,把程炎拉到床边,把他的裤腿卷了起来。
“你干什么?”程炎一边顺从着他坐在床边,皱着眉问。
陆晓风在床边蹲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副膏药,撕开了贴在程炎变紫的膝盖上。他满意地欣赏一番自己的杰作,抬起头眼睛带笑地说:“好了。”
程炎享受着陆晓风的服务,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陆晓风在贴了膏药的膝盖上又抚摸了一把,笑嘻嘻地问:“程炎,你拿什么谢谢我?”
“你想要什么?”程炎问。
陆晓风只是嘿嘿笑。
学校已经给陆晓风换了新的床板,他懒散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玩了会牌刚准备睡觉。这时程炎再度从门外进来,手里还端着陆晓风泡脚用的塑料盆。陆晓风刚才还以为他临睡前去上厕所,这才明白过来,程炎这么快就来报答那块膏药。忙翻身坐到床边。
程炎蹲在他的面前,一把将陆晓风的脚踝抓了过去。后者吓得抬着光脚丫,放也不是,缩回去也不是,还生怕臭味熏到了别人。
陆晓风也算受过程炎不少照顾,可端洗脚水,这还是头一次。尚未从震惊中回到现实,对着程炎出神。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程炎明白了什么似的,探手试了下水温。
“不烫。”
盆里装满了热水,雾气氤氲中,程炎的脸不再冷漠,清秀的面庞很是好看。
陆晓风终于把脚埋进热水里,舒服得叹息一声。程炎这才说:“你每天不洗澡就算了,连脚也不洗,以后记得洗,知道了吗?”
陆晓风讨好地应和着,遵命。
早晨陆晓风打着哈欠,宿舍里只剩他一个人。路过程炎的床边,不自觉地回味着昨晚的一幕。他看到枕头上有根头发,有点长,是程炎的。陆晓风把它拿起来打量,闻了闻,心理暗示作祟,竟然还有点洗发露香气的味道。
脑子里浮现出程炎顶着一头软软的头发,表情却冷冷的样子。
这家伙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陆晓风眼睛滴溜乱转,看见程炎书桌前的椅子上搭着一件家居服,就捧起来闻了闻,想要探究衣服的味道是不是也和头发一样香。
这时门突然被人推开,正是程炎,他只是起床洗漱,还没去上早读。看见房间里的情形,眉毛微微地皱着。陆晓风呆呆地僵住,不知道怎么解释。
程炎说:“傻愣着干什么?帮我拿行李。”
程炎最近要参加一个数学比赛,决赛主考场在外地,火车票都买好了,日期就是今天,陆晓风差点把这个给忘了。加上来去一共要三天。陆晓风陪着程炎出学校,两个人在摊子边吃了早点,坐上去火车站的公交车。
车上恰巧有个座位,程炎让拿着行李的陆晓风坐下。所谓行李其实就是一个书包,里面放了两件衣服和洗漱用品,一些文具。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程炎一路不怎么看风景。
他叮嘱陆晓风:“拿稳了,都是考试要用的东西。”
陆晓风觉得程炎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保管,非常的得意。
他们在候车大厅里并排坐下。离发车时间还有段距离,似乎从刚刚开始,程炎就一直盯着他的脸瞧个不停,好像考试的答案就印在上面似的。连眼睛都没有眨过,估计连陆晓风脸上的汗毛都数清楚了。陆晓风为了避免尴尬,找着话题:“你们班是重点班,肯定不止你一个人参加。如果分到一个考场,到时候还可以看他们的。”
程炎摇了摇头:“我跟他们不熟。”
陆晓风说:“你的学习最好,也不用看。”
程炎也没有反驳,只是耐心地等着陆晓风说完。静静地看着他,顿了半晌才说:“我在你桌上的扑克下面压了饭卡和几百块钱。这三天你自己好好吃饭,吃慢点,省得噎死。”
陆晓风被最后那句话臊得咳嗽了两声。程炎似乎觉得逗他很好笑,就是不肯挪开视线。陆晓风赶紧找了个借口,说去车站外面给程炎买点吃的,程炎就又给了他一百。
陆晓风提着买好的东西回来,远远地只见那人安静地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周围只有一个简单的行李包。这样的他在人群里,沉静得好像跟周围的世界隔开了一道屏障。想到两人天天待在一起,冷不丁好几天见不到,陆晓风突然有点难过。他醒悟过来,程炎心里也是如此的心情,才会让自己送行。
陆晓风坐到他身边,把手里的袋子塞给程炎。火车站的东西很贵,程炎拿过来看了看,有一袋苹果,还有六瓶牛奶。又递回去,轻声说:“你留着吧。”
“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啊。”陆晓风叮咛着。
程炎的嘴角竟然有点微微抬起。
候车室响起了广播声,车站里人来人往,很多人站起身开始向检票口走,拥挤的大厅人头攒动。程炎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算是道别。
下了晚自习陆晓风独自跟着大流慢慢地走回校舍,路过那些吵吵闹闹的同学,令他想起程炎静静地走在身边,低垂着眼帘安静的样子。到了宿舍,趁着主人不在,他一下子扑倒在程炎的床上。比自己的床干净,比自己的床软和,深深地吸了口被子,是晒过太阳的清爽气味。
这个年纪正值青春期,陆晓风就是没事想招惹长得好看的程炎罢了。至于什么梦游症,那都是骗程炎的。
陆晓风环视空荡荡的房间,程炎的椅子贴着桌边摆放得整整齐齐,而自己平时坐的那把歪七扭八的。他走到桌前坐下,面前摊开着一本辅导书,关键的部分划了线,答题的几行字非常漂亮。程炎不喜欢用中性水笔,惯用钢笔,笔锋俊厉,字迹也随主人。
程炎平时把物品放置得井井有条,桌上摆着列满书的简易书架。书桌中央有个抽屉,从来不上锁,程炎也没说过不许人碰。
陆晓风突然萌生一个念头,看看程炎的东西。
绿色的老式书桌,很多地方掉漆了。拉开不起眼的抽屉把手,木头磨合发出冗长的声响。里面的东西很少,一眼就能扫完。角落扔着一个手机,程炎平时要和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才会开机讲上那么几分钟。其他时间,要么躺在桌子里,要么在陆晓风手上。
诺基亚自带了不少手机游戏,一个几百k还挺有意思,陆晓风没事就爱玩里面的极限自行车。
程炎有回被撺掇玩了一次,很不熟练,连规则都是陆晓风手把手教的。
抽屉中间摆着本子,墨水,钢笔也有好几支,大概都是奖品。最后一样东西是副手套,里面的绒毛看起来就很暖和。外边是粉红色,各自夸张地缝了两朵小花。这是陆晓风在高一的冬天送给程炎的,但凡是个正常男人,一次也没戴过。
陆晓风把手套拿出来戴上,真他妈够丑的,本来就是买来戏弄人的。合上抽屉,没发现黄色杂志,美女帖画什么的,他心里很失望。
在陆晓风离开书桌的时候,没注意到衣服的一角卡在了抽屉缝里,整张桌子被他带得倾斜了开。他连忙回身稳住,还是有一些放在书架的书掉了下来。陆晓风将书捡起来,把沾了灰的地方在衣服上擦了擦,一一放回。地上还掉了本笔记,陆晓风把它捡起来,一张纸从里面飘出。他从水泥地上拈回来,原本以为是张草稿纸。
令他想不到的是,那张纸上居然写满了自己的名字。
陆晓风吃惊地托着那本笔记,却有更多的纸从书页里飘了出来,好像没有十张也有八张,上面的内容都非常地简单,就是一个人名而已。
'陆晓风'
'陆晓风'
。。。
他眼前被密密麻麻的人名塞满了,一眼认出这是程炎的字迹。
有的字写得很美,有的下笔力度很大。
陆晓风翻开那本笔记,还好除了这些纸,里面再没有别的了。陆晓风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很多人吐槽过,程炎就是拿来顺手练字吧。他唯独想不明白这是程炎什么时候写的。
第4章 梦的诞生
程炎从外地考完试回来,是第三天的晚上,他顺便回家一趟,找填表格需要的证件。
他爸其实老早就在区重点旁边给程炎买了学区房。程炎图住校舍方便,加上父母从小离婚,心里始终跟他爸有层隔阂,一直没怎么去住。
程炎找出房子的钥匙,开门后直奔书房,正准备拿了东西就走。忽然听到侧卧里有什么不寻常的声音。
他走过去,推开一丝门缝,赫然是他爸跟他后妈躺在床上。两人可能这些天回县城,正好就住这里。程炎很是尴尬,离开时尽可能小声地把大门带上。
说实话他还挺佩服他爸的,后妈也就比程炎大了几岁。程炎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画面,一遍遍重复回放,而当他踏入宿舍,手里的书包没来得及放下,就被人圈住脖子搂着了。
“你可算回来了”,陆晓风撒了欢地闹腾,“考得怎么样啊?”
程炎知道陆晓风又开始耍流氓了。
这两个晚上,程炎独自住在宾馆里,按说该睡个好觉。冷不丁没了室友半夜偷袭的余兴节目,安静得极不习惯。陆晓风腻歪地搂着程炎,程炎难得也给出回应,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别闹,”程炎低声说,“你自己去卧卧。”
这回换成陆晓风的老脸挂不住,心说这个程炎可真是不要脸,抓住小辫子又翻出来说。果然,程炎下一句是:“快一点,不然让冬冬局的人把你抓走。”
他俩住在同一个镇上,程炎曾经去陆晓风家吃过饭。陆晓风的妈妈在饭桌上讲儿子小时候的糗事,例如喜欢把睡觉说成“卧卧”,把警察局说成“冬冬局”。
“让冬冬局的人把你抓走”也是她告诉程炎的。
怀着一种报复的心态,陆晓风凑到程炎耳边,开玩笑地吹了口热气,想让他痒痒。吹的方向有些偏离,热气往程炎的衣领子里钻,程炎整个后背好似被电流过了一遍。他的脸开始不自然地发烫,用力想把陆晓风推开。
那头陆晓风还不知好歹地继续挑逗程炎,光是看到这小子脸红,就令他莫名欣喜。两人身体紧紧贴着,陆晓风不肯撒手,带着程炎跌跌撞撞地往床的方向挪动。程炎没辙了,只好来硬的,让陆晓风滚开。
别人不了解程炎,陆晓风就不一样,知道他的脾气有多好,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那两个字让陆晓风错愕地僵了僵,灰溜溜地把手放了下来。
陆晓风趴在座位上叹气,满脑子都是程炎昨天对他说的那两个字。
说实在的,要是换个别人对他说“滚开”,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去。可是这个程炎说出口,让他心里难受揪紧,毫不夸张地形容,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来到外面透气,忍不住往下探头看,希望程炎也刚好走出了教室。学校角落正在烧垃圾,一缕黑色的浓烟缓缓升上天空,他脑子里轰的一下,想起早上用热得快忘记拔掉电源。那个热水壶经常坏,有时候水开了也不自动跳闸。
陆晓风脸色大变,赶紧跑回自己住的校舍。
白天学生都去上课,整栋楼都是空的。老远看到程炎和宿管阿姨一起站在门前,是她听到了房间里的烧水声,把程炎从教室喊回来。两人进去之后,宿管还把程炎责骂一顿,躲在走廊尽头的陆晓风都能听到。程炎知道是陆晓风干的,也没辩解半句,只应着对不起。
等宿管走了,陆晓风才从躲着的楼梯间跑上来,慢慢走到宿舍门前。
热水壶果然坏了,溢出来的热水将陆晓风的书桌通通打湿。程炎拿了块抹布,帮他简单收拾一下。陆晓风桌上的书都是些闲书,武侠小说,故事会什么的。还有一本不起眼的皱巴巴的旧杂志。他以前从没看到过这本杂志,打开来全部都是不堪入目的低俗小说。
有篇叫做“和村花的一夜情”,陆晓风嫌女主角“桂芬”太难听了。为了看得更加刺激,有代入感,他用黑笔把所有女主角名字都换成了“程炎”,男主角就换成“我”。
'我把颤抖着的程炎平放在玉米地上,用手解开花衬衫最上面的两粒纽扣。程炎羞怯地低吟了声,夹紧了双腿。。。。。。'
陆晓风这时站在门外,打了声招呼。
程炎的视线环绕一圈才发现陆晓风。轻飘飘地扬了扬手里的杂志,问他是谁给的。
陆晓风看到那本杂志,豆大的汗往下掉,一五一十都招了。
陆晓风在晚自习前那段时间,总爱去台球厅或者网吧玩会,认识了学校外面的一个混混叫作老秦。老秦很喜欢样子机灵的陆晓风,总是带着他一起找乐子。还当场送了陆晓风一个半新的手机。包括年级里那个黄头发也是老秦的人。
怪不得黄头发背地里会说陆晓风是别人的狗腿子。
程炎心里门清,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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