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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犹在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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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从楼梯口走来,裴元不能再僵站着,只好拿钥匙开门。男人看到他突然回来,面上的表情还没收拾干净,强行转了个扭曲的笑脸:“回来了?快去洗手,都等你呢。”
  “谢谢叔叔。”男孩放下书包转头去了洗手间。
  于是他错过了男人对女人的挤眉弄眼。等他走进饭厅,婶婶坐在餐桌上等他。
  “阿元你来,婶婶跟你商量一件事。”
  裴元心里一咯噔,直觉想跑,终究还是忍住了,老老实实坐到旁边。
  婶婶酝酿了片刻:“你知道你妹妹潇潇马上要上小学了,学校也是个不错的重点学校,对学习抓得很严格。她不像你这么懂事爱学习,我和你叔叔担心到时候把主要精力都给了潇潇,肯定会疏忽了你,对你也不好。要不然让你大姑姑或者小姑姑先代替照顾一段时间,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第4章 流年不利!流年不利!
  “……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婶婶过分讨好的表情裴元不忍心看:“谢谢婶婶,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婶婶明显松了一口气:“你千万不要这样想。婶婶觉得很抱歉,还好你大了懂事了,能理解大人的辛苦。你是个好孩子。”
  裴元露出腼腆的笑容。婶婶这么说肯定是谦虚了,毕竟裴元接触到的这个世界上的事肯定没有婶婶多,处理事情的经验也很少,还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比如,是不是要理解所有事情才能算是“懂事”,还是说只需要理解“事情”的一部分也可以算是“懂事”?那所谓“一部分”又到什么程度才算准确?是只要了解任何一部分就可以,还是说只需要了解别人需要你了解的那一部分?而其他的可以不知道或者知道了可以当作不知道?
  但现在不是思考问题的时候,裴元说:“老师帮我报名参加了一个竞赛,让我们几个准备参赛的同学晚上去她家里集中补习,她住得远,如果太晚了我晚上就不回来了。”
  “什么竞赛?”
  “省里组织的,你可以打电话问她。都是男孩子,约好了吃完饭在校门口出发。”
  婶婶说:“那我给你收拾点东西吧,手机要记得带着,要不要钱?婶婶给你一点钱。”
  ……
  “然后呢?两百块钱就把你扫地出门了?”
  “唉,你没看到我婶婶的表情,也是可怜人。”
  阮爱尖锐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来我家!”
  “你爸妈能让你带男同学回家过夜吗?”裴元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明天我可能先不回学校,等找到下家再说,你帮我编个理由骗老师吧,谢谢了。”
  阮爱咬牙切齿:“你不会真的去卖身吧?”
  裴元笑了:“好主意,我考虑考虑。先这样,拜拜。”
  不等阮爱接话他合上手机,抽出电话卡扔进垃圾桶。
  ——去你妈的懂事,不玩了!爱干嘛干嘛!
  他随便搭了一辆公共汽车漫无目的地览视街道上的风景,坐到总站然后换一辆继续,不知不觉晃悠到了贸易行附近。街上灯火寥落,近几年加工业与制造业的衰落导致贸易街往昔的繁盛不在,不到十一点店铺已经基本关门,剩下崎岖的街道和徘徊的土狗。
  裴元以前来过外贸街。在长身体的阶段一年买好几茬衣服都不够换的,为了省点钱他妈经常跑到外贸街用批发价拿衣服,一个款式从小码到大码各拿一件,也就是正常在商场里买一件衣服的价格。十年前这里欣欣向荣,有一批人靠所谓“外贸走单”赚了不少钱。
  裴元揣着兜慢条斯理地往巷子里面晃,有两间小吃店开着门。他买了一杯奶茶,新鲜出炉甜滋滋的。刚走出店门,迎面两只半人高的土狗,盯着他龇牙。
  裴元握着奶茶的手一抖,正想退开,土狗不客气地狂吠起来:“嗷!嗷嗷——”
  他转身就跑,吓得一个踉跄差点将奶茶摔在地上。香浓的饮料洒了一地,土狗敏锐地嗅到了食物的气息,一边吠一边撒腿追了上来!
  裴元见狗追击登时魂飞魄散,扔了奶茶,步履错综不稳,突然背上重量猛增,书包带子被咬住连同人一把摔在地上,锐利的犬牙冒着腥臊的味道突如其来,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牙齿立刻穿透皮肤,鲜血迸射。裴元惨叫一声,顿时红了眼睛,抬腿就将身上的狗踢开。另一只又扑来,他下意识用胳膊挡住脸,左手抡起书包连狗带包砸出了好几米!
  疯狗被砸后发出喑哑的嘶吼声,暂时不敢冒然上前,只作弓背龇牙的威胁状。男孩爬起来连书包都不敢捡头也不回地就跑。他盲目地往更深处的巷子里钻,鞋子在水泥地上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气喘吁吁的,耳边是狂犬气急败坏地叫喊和追逐声。
  ——流年不利!流年不利!
  裴元跑得腿软,胃部传来尖锐的刺痛——这是体育课不好好上的后果——他捂着脆弱的胃袋一步也不敢迟疑,只能张嘴喘气试图缓解疼痛。风往嘴巴里灌,尝起来是骇人的血腥味。连脚底板都跑得生疼了,那畜生的追逐仍然没有罢休。
  他真的慌了,远方有熟悉的招牌出现在视线里。他来不及多想往那间标着“快餐店”的闸门跑过去,将闸门敲得哗啦啦地巨响:“开门!救命!开门!”
  没有人应答,犬吠从拐角处渐渐近了。
  ——出去了没在家?还是明明在但是视而不见?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男孩憋足了劲,脸涨得通红:“丹拓!”
  连名字都喊出来了。他回头就能见到刚才牙尖淌血的恶犬,眼冒绿光地朝他张口,利齿已经迫近,只有咫尺距离!
  ——求求你,把门打开吧,求求你!
  男孩的眼泪流下来,他紧紧扒着闸门:“求求你……救我……”
  最后一刻门开了。杀手冷淡的面孔出现在微亮的视线里,一只手臂将他圈住整个带了进去。
  然后哐当一声视线突然完全黑了下去。闸门将光线隔绝在外,店内没有开任何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裴元勒着男人的脖子,忽然放声嚎啕:“哇——”
  丹拓停顿了两分钟,将他抱上楼进浴室。男孩哭得动情,镜子映照出满脸凄惶,眼睛已经变成蓄水池积得满满的,眼睫稍微抖动就不断有泪水滚落。他心情激动一时没有平复,又羞愤地拒绝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心想反正已经丢脸了,不怕再多丢一些,于是委委屈屈把头扎在男人肩窝里:“好疼好疼……我会得狂犬病……呜马上就死……不给你添麻烦……呜……”
  “不要装可怜。”男人不留情面地拆穿他:“把衣服脱下来洗伤口。”
  苦肉计失败。裴元吸吸鼻子,真的委屈了。
  可怜纵然有失颜面,但不失为绝妙的立足之理。如果一个人别无所有那么“可怜”就是最后的容身之所,是利用他人的同情辟出的生存缝隙。一旦连“可怜”都没了,裴元就是赤裸裸的,毫无立足余地,惶惶然找不到存在的理由。他目光呆滞脑袋放空,视线里肩膀上的校服被血染成深红色,他产生了熟悉的想法,为什么没有人来捅我一刀呢?
  如果刚刚不跑的话,让那两只狗把他撕咬至死,纵然过程可能疼一点,但是最多十分钟他也就死绝了,再也不用面对之后种种问题。现在好了吧?书包丢了,钱没了,想抖个小机灵安慰安慰自己还没人买账,像个可笑的笨蛋一样站在陌生的地方,只有肩膀钻心的疼感觉起来是真实的。所以他刚刚在怕什么呢?为什么要跑呢?
  男孩神情悲愤幽暗,双唇紧绷。
  突然一只手挡在了他面前,将双眼捂了个紧实,杀手古井不波的声音在他耳后:“忍着。”
  裴元刚想开口,另外一只手摸到他的腰侧将衣服往上推到脖子。他立刻闭嘴了,男人的手带着淡淡的汗味,手掌很凉,在这样的天气里似乎正好。裴元想起从前老人家们说,人的手要冬暖夏凉那就是身体好,夏天手心太热是心火旺肺热的表现,冬天太凉那就是体虚寒气重。
  这是个身体健康的人。他想到,这只手握过很多次枪吧?说不定也杀了很多人,但刚刚这只手救了自己,现在又捂着他,方便他逃避自我和现实,给他暂时安全的空间。
  一只手的力量真是强大啊。
  有莲蓬头洒水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男人轻声说:“会有点疼。”
  凉水浇在了肩膀上,尖锐细密的刺痛感扎进了伤口。裴元下意识地咬唇,没有叫出来。丹拓把肥皂放在他的手里:“自己用肥皂擦,要冲一会儿。”
  简直是煎熬!肥皂擦在伤口上能让人痛不欲生,过了一会儿肩膀又酸又麻,到后来就完全麻木了。裴元的脑袋里嗡嗡地响,倦累得很,他问了好几次“好了没有”都没有得到回答。最后他险些昏过去,水声才停止,男人用干净的毛巾稍微擦拭,又取来纱布包扎。
  伤口处明显的两个齿洞不算很深,被肥皂水冲了将近半个小时,周围发着淡淡的青色,不时从里面冒出小股的血珠来,看上去倒不是很吓人。裴元想伸手摸一摸,被男人阻止并及时包上了纱布:“要打狂犬疫苗,不然会得狂犬病。”
  “得了最好,”裴元赌气地说:“死得干干净净的。”
  丹拓低头剪去多余的纱布,一边收口一边说:“但是过程很长,至少要三天左右。首先你会发烧、食欲不振、呕吐、头痛,然后会出现莫名的恐惧感,害怕声音、光线、风,不能出门甚至不能下床,再过两天病情加重就会呼吸困难、控制不住大小便并且慢慢转变为瘫痪,最终你能真实地体会到呼吸衰竭和麻痹死亡的整个过程。而且这个病无药可救。”
  “你别吓唬人!我告诉你我不怕!”裴元瞪他:“三天怎么了?熬过三天就能解决未来三十年甚至一辈子的痛苦,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死了是闻不到花香的。”丹拓认真地说:“也没有先苦后甜,只会越来越苦。”
  裴元立刻就泄了气:“你不要说出来嘛。”
  丹拓低头看他,用眼神指了指卧室里的床:“你可以躺这里,我要出去一会儿。”
  “你去哪儿?”裴元好奇地问:“杀人吗?”
  “和你没有关系。”男人面不改色地说。
  裴元期期艾艾地挪到床边坐下,老实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没地方可去。”
  丹拓从柜子里拿出面包和一盒药:“如果饿了就吃面包,不饿就睡觉。觉得不舒服就把药吃了,我会晚点回来,但是在早上之前会回来的。”
  “好。”裴元看着那袋白面包突然觉得温暖:“谢谢你。”
  于是男人从房间内离开了。裴元在窗户前看到他从后门出去,闪身消失在巷道中。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呆在一个像模像样的卧室里,既干净又整洁,那张床坐起来还挺舒服的。他吃了一片面包,然后回到床上用被单盖住自己。伤口处的疼痛消减,他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深夜,红珊湾二期别墅区。
  程西的风湿病犯了,膝盖疼得腿都伸不直。中医给他泡上了祛湿的汤药,又按摩了好一阵子终于有所缓解,他客客气气地把中医送出了门,转脸满面晦气地躺回床上。
  “小时候我做错事情,我妈就让我罚跪,就在我们家那个大理石铺的客厅,不管冬天夏天都凉得吓死人。一跪就两个小时,不给穿长裤。我觉得我这个病就是这么来的。”程西叹息:“后来我和桥桥谈恋爱的时候,我和她说了这件事,她就说,以后我们结婚了,你就算晚上不回家我也不会罚你跪。我当时真的好感动,我想我一定要跟这个姑娘结婚,我愿意跪她!”
  丹拓从阴影里走出来:“程彦这个星期一直在家里陪伴令堂,基本上没有出过门。”
  程西表情嫌弃:“不然呢?死了个许南哲就把我们三十五岁的程彦宝宝吓得瑟瑟发抖,现在妈妈怀里才是最安全的。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断奶?”
  “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可以在你们家动手。”
  “不不不,不行,会把我妈吓死的!”程西摇头,突然又问:“人是不是真的会被吓死的?”
  “过度惊吓可能引起的心悸性心梗会导致死亡。”丹拓说。
  程西犹豫了:“那吓死就不算我的错咯?”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你没有责任。”
  “听起来不错。”程西笑起来:“难度大吗?你进得去我家吗?要不要我带你进去?”
  “我可以自己进去。”
  程西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开起玩笑来:“他那天气冲冲跑到我的办公室里,说我被开除了,让我收拾包袱滚蛋。我说那正好,我工资又不高还干那么多活我早就不想干了。然后我就真的走了。晚上我妈又打电话来问我,为什么哥哥跟你开个玩笑你就要翻脸?我不理解我妈的逻辑,我觉得她真的应该去医院了,等我先把她送到医院去吧。”
  “没有了职位你也会很被动。”丹拓提醒他:“你应该小心。”
  程西耸耸肩膀:“我怕什么?他才是应该害怕的那个。”


第5章 我想抛弃这个世界,不能总是它抛弃我。
  程西指着挂窗帘的落地玻璃:“我二十岁的时候,每晚每晚都望着那根挂窗帘的杆子发愣,我想一脖子吊上去就轻松了,再也不用吃那么多罪。这根杆子根本是在威胁我,你懂吗?阿拓,日子就是悬在脑袋上的那根窗帘杆子。”
  丹拓站在床边,沉默地听他唠叨。
  “有一件事我倒是想问问你的意见,”程西偏过头来看他:“等我们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了,你觉得应该找谁来接手公司?是应该通过董事会票选个职业经理人?还是把我们家那些堂哥堂弟拉出来挑挑?”
  “你不打算自己接手吗?”
  “我不要我不要。”
  “你耗费心血,从程彦手里抢来之后要转手送给别人吗?”
  “我可以做第二或者第三大股东,兼任一个常务副总经理,管管饭堂餐标、种花种草、工会联谊什么的。”程西抱着枕头做他的黄粱大梦:“手上保证有足够的钱,又不用太操心公司的经营。管公司好没意思的,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去做画家,但是我妈觉得画画玩物丧志,不让我学,我打算收拾完这个烂摊子之后重新把画捡起来,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选择职业经理人,你可以有更大的操控权力。如果是亲戚就要小心,万一他不听话程彦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真的吗?”程西扭头,神色很紧张:“但是我和程彦是不一样的。”
  “别人的想法不一定是这样。”
  “那……那就职业经理人好了……”
  尽管他这么说,丹拓认为到了一定时候他还是会被赶鸭子上架做不喜欢的工作。丹拓没有直接把话说出来,刚刚承受过风湿痛的程西不适合知道真相。
  女佣这时候来打铃:“程先生,您应该睡觉了,明早您需要早起。”
  丹拓决定告退:“我先走了。”
  程西蜷进了繁复的被褥里。他的脑袋小小的,在堆集的绸布中看起来有点娇弱。女佣替他放下床帐,就见流苏穗子上一枚光点闪过,丹拓回头对着窗户突然就是一枪!
  哗啦啦好大一声,落地玻璃碎了满地。女佣尖叫,程西拨开床帐坐起来:“怎么了?”
  大群保镖已经窜了出去,丹拓望了一眼:“有人要杀你。”
  程西不以为意:“我要抓活的。”
  丹拓点头退了出去。半个小时以后他和保镖队长空手而归:“跑了,是个狙击手。”
  程西穿着睡袍站在窗前,半张阴鸷的脸露在月光下,他猛地往保镖队长身上踹。
  这一脚力道不小,魁梧的壮汉被他踢得直接栽倒在地上。丹拓眼明手快把人拉起来,但没有插话。程西怒气冲冲地在原地徘徊:“这不是第一次了,这绝对不是第一次了。过分,真的太过分了!我从来都很尊重别人睡觉的时间的,睡觉是很重要的事情,怎么他们没有一点做事情的原则吗?做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没有人敢回答他。丹拓往旁边挪了一步,将碎玻璃挡在身后。
  程西把秘书找来:“明天一大早给我联系徐院长和疗养院,告诉他我妈需要住院。我不想再等了。程彦宝宝要和他亲爱的妈妈告别的话,今天晚上好好告别吧。”
  秘书一刻不敢耽误,领命离开。
  丹拓听懂了他的意思:“那么我明天在府邸待命,请及时和我联络。”
  程西倨傲地抬着脑袋:“我要抓活的。”
  裴元睡得很惬意,如果不是一点尖锐的刺痛感干扰他不愿意醒来。
  “别动。”杀手坐在床边,正把针头往静脉血管里推。
  针管里是一种深红色的液体,透明澄净,看上去不像血清。
  “这是什么?”裴元揉了揉眼睛。
  “狂犬疫苗。”针管推到了底,丹拓把针头收起来:“还有三针,明天打第二针。”
  裴元动了动手臂,针口冒出一颗血珠,他用拇指揩起来放在唇边舔掉。
  丹拓递给他一支棉棒。裴元得意地勾着舌尖,正想问他晚上去了哪里,却见椅子上一只灰头土脸的书包歪靠着扶手,左边的背带扯烂了,底部还破了个不小的口子。他爬起来认领失物,里面的东西倒是没有少,书本、文具、钱包都在。
  “你在哪里捡到的?”裴元掏出仅剩的两百块钱揣进裤子,享受财产失而复返的喜悦:“一个晚上了钱居然没有丢,治安现在变好了吗?”
  杀手敷衍地回答:“嗯。”
  裴元想了想把其中一张钱抽出来给他:“算是谢谢你,还有狂犬疫苗的钱。”
  杀手收下了钱,把它放在柜子上的铁盒里。裴元在他身后做了个鬼脸,一边听哗啦啦的水流声一边叠被子。他在走廊的料理台上找到了一只热水壶烧点开水,然后用面包泡了开水吃。等丹拓从浴室出来,他已经肚子半饱,乖巧地站在床边等着杀手先生。但是杀手先生压根没有往床边走,他下楼端了两杯咖啡和一份土豆饼上来:“你要喝咖啡、吃土豆饼吗?”
  裴元撇撇嘴,土豆饼油腻的香气刺激了他的味蕾,早知道不吃面包泡白开水了。
  他们一边吃早餐一边聊天——
  “你……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吗?”
  “嗯。”
  “那快餐店的工作人员都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
  裴元咽下咖啡,像上次一样苦,只是他的舌头没那么排斥苦味了。
  “你很喜欢喝咖啡吗?还是为了集中精神你必须喝这么苦的咖啡?”
  “从小时候开始喝。”
  “你的家乡在哪里?你不是中国人吧?”
  “不是,我不是中国人。”
  他没有透露更多信息的欲`望。裴元只好迂回地问:“你的家乡漂亮吗?”
  “很漂亮。”
  “那你为什么要来中国?”
  “和你没有关系。”
  裴元有点失望,他以为丹拓救了他起码证明他们之间应该存在一点信任。他老老实实把咖啡喝了,揉揉肩膀觉得伤口不疼了,装作若无其事地旧事重提:“好,那我们来谈谈跟我有关系的事情吧。一个月内,杀了我,怎么样?”
  这次丹拓连口都不开,收拾杯盘下楼。裴元追上去:“那你说你要怎么样才答应嘛?”
  男人和他站在门口对峙,眼神很无奈:“你应该去上学,然后回家。”
  “我说了我没地方去。”裴元抢过他手里的餐具,用尽量柔软的语气撒娇:“我来帮你,我洗碗做饭打扫卫生都没有问题,你去工作我在这里帮你看家,你杀了我,好不好?”
  “昨天,你怕狗咬死你。你怕死,你不应该死。”
  “怕死怎么了?我怕狗,我有求生的本能,这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我能怎么办?我就不能反抗本能吗?”
  “我也有权利不答应你,你可以找别人杀你。”
  “你还以为我是什么三教九流?”裴元瘫靠在墙角上,丧气地说:“我是个乖学生,楼下的流浪猫认识的人说不定都比我多。你也别觉得我脑子有病,或者归结于年纪问题。拉倒吧,谁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排挤同学、掀女生裙子、逃课吸毒的学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如果我要自杀,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男孩抬头直视杀手的眼睛:“我想死,我想抛弃这个世界,不能总是它抛弃我,我也该有一次反击的机会,对不对?你要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公平的事情,是呀,没有,我要公平干什么?我无非争一口气嘛,好多人死了咽不下一口气呢,我能咽下去。真的,我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如果我给你造成了麻烦,我很抱歉,我一定会想办法弥补,但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男人沉默以对。裴元在这绝望的对峙里露出一个苦笑。
  片刻,男人说:“这个月没时间。”
  “诶?”裴元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这个月没时间,还有其他工作要做。”
  裴元眼睛亮起来:“那下个月也可以!”
  “下个月也没有时间,要去别的地方。”
  “那下下个月呢?”
  “下下个月……”
  裴元用期待的眼神看他:“三个月也可以的,我愿意等!”
  丹拓终于点头:“好。”
  “就这么说定了:三个月内,你杀了我,时间、地点、方式随意。我死了你就安然无恙地脱身,我的钱都是你的。”
  “知道了。”
  裴元腼腆地拥抱杀手:“谢谢你,丹拓。谢谢你。”
  杀手立刻后悔了,他肯定是被这个孩子唠叨得走神了才答应的。他不喜欢拥抱,与人亲近的关系退化了,不舒服,但当他想扯开人的时候,耳边突然有轻微的哽咽,弱如蚊吟,不仔细听以为是错觉。丹拓的手神使鬼差地停在了男孩的背上,轻拍两下,然后把这只奇怪的小蜥蜴拿开。
  男孩的眼眶微微发红,差点喜极而泣,他吸吸鼻子:“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有契约精神,对吧?杀手都有契约精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喜欢这样,我喜欢你。我爸妈离开后从来没有人真的能帮上我,他们只是假装慷慨,你是真的在帮我。”
  被“明码标价”的杀手无奈地点头。
  “我欠你一个人情。”裴元破涕为笑,和他握手:“我叫裴元,非衣裴,纪元的元。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今年13岁,本地人,目前是市一中的初二学生。希望剩下的三个月里,我们能够相处愉快。”
  丹拓拍拍他的肩膀:“你该去上学了。”


第6章 血液沸腾,脑门发热
  接下来不是上学,接下来是准备后事。
  终于的终于,裴元可以把那张愿望清单拿出来仔细琢磨了。他多么雀跃、多么兴奋,至少有两个月去做想做没来得及做的事。这就是过年,是迎接新生活的仪式,比如尝试喝完整罐啤酒、和同学打架、买痛仰的正版碟、拥有一双AJ、吃烤茄子吃到饱……让人快乐和幸福的事情如此琳琅满目,他要搞得轰轰烈烈一点,要绚烂,要爆发,要大张旗鼓!
  作业本最后一页被撕下来详细地列了十二条,最后删改成了八条。
  “为什么没有点情情爱爱的东西?”阮爱指着清单问。
  裴元舔着冰棍:“没遇到喜欢的人呗,短时间找一个我突然又死了,人家心里也难过。”
  阮爱没来得及接话,后面有人推了她一把。一个坐在最后排的男生嬉笑:“我听到了!你们俩谈恋爱,阮爱你害不害臊,整天和男生混?”
  他刻意朝裴元做了个顶胯的动作,发出暧昧的呻吟声。最近在男生中间非常流行一种游戏——下课后他们在走廊抱成毛毛虫状相互顶撞胯部,如果有女孩子经过,就发出更加放`荡的叫声,老师们屡禁不止。躁动的青春期到了,到处都是泛滥的、膨胀的荷尔蒙。
  阮爱挑眉怒斥:“放你妈的屁!管好自己的嘴巴。”
  男生带动其他人起哄:“恼羞成怒了,还说不喜欢他?”
  阮爱想接话,一个人将她挡在了身前,只见拳头猛地砸中了男生的鼻子,力道还不小,把人直接揍在了课桌上。“哐当”好大一声连人带着桌子翻倒在地面。
  书包文具撒在周围,女孩子们的叫声此起彼伏。阮爱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打人的裴元,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上去拉人:“裴元,够了,你干嘛?”
  裴元的表情要吃人,目眦尽裂。他把拳头捏得喀拉喀拉响,指节隐隐发疼,刚刚那拳用了全力,他怀疑指节骨可能错位了,但是心里只有兴奋,血液沸腾,脑门发热,鼻子里喷出来的气是滚烫的。男生爬起来愤怒地朝他直扑,他偏头躲过,眼角似乎瞥见鲜艳的血痕,血腥味那么刺激那么浓烈,他照着人左脸又是一拳,没防备被对方用膝盖顶到了肚子。他抱着肚子干呕,吐出一口黄水,胃袋像被倒了个底朝天。
  气昏了头,直接用额头撞对方的脑门,脑袋震荡起来了,天旋地转,视线眩晕。但是有一瞬间的畅快从他身体里倾泻出来,他不自觉地扯起嘴角笑,吐出一口吐沫,耳边都是惊慌的叫声。有人架住他两只胳膊阻止他动作,他踉跄踉跄地俯视被击倒的男生——
  “给小爱道歉。”
  “你神经病啊!”
  “道歉!”
  老师被叫来了,场面混乱。裴元的样子看起来可怕极了,满头虚汗,脸色灰白,嘴唇微微发黑,肩膀被血浸得透湿,白色的校服半条袖子都被染成了猩红色。老师吓了一大跳,不好教训他,让人先扶着他去医务室。阮爱握住裴元的手,很冷,她撑着裴元的胳膊把他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还没走两步身上的重量突然垮了下去,她转过脸,裴元已经晕过去了。
  小姑娘眼眶立刻红了,差点也哭出来。老师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严重的情况,一边紧急送医一边通知家长。担架抬来了又送走,一路上又赚唏嘘又骗眼球,等裴元醒来,床边坐了不少人,他被狗咬伤的那边肩膀隐隐作痛,试着动了动被医务员阻止了。
  “换了纱布,要好好休息,狂犬疫苗打了吗?咬得那么深就怕万一有病毒。”医务员说:“最近不要做剧烈运动了,打了疫苗之后身体会比较虚。”
  裴元点头:“打过了,谢谢姐姐。”
  老师同情地看着他:“今天就别上课了,回家好好休息。你叔叔在上班走不开,想要什么跟我说,中午让阮爱帮你到饭堂打个饭吧。”
  裴元把目光投向阮爱。阮爱哭过鼻子,单眼皮肿成了双眼皮,模样不堪直视,没有她骂人的时候好看。裴元朝她笑,好朋友之间不用对白,情谊已经传达。
  后来老师再说什么他没记清楚,他心里想着丹拓,魂都飞到了那个男人身上。丹拓的脸出现在了昏迷的梦境里,他记得有一只手捂着他的眼睛,肥皂水浇在他的身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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