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一年天下-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轩叶本来就天不怕地不怕,有了这个本事,更加不怕其他下人。遇到不顺眼的,别说请她做点心,就算是请她吃,也要挨她一顿臭骂。

这些年来,素府上下都知道轩叶的手艺越来越好,脾气越来越霸道。

反倒是素盈的心眼越来越多,也学会了看人办事,遇上惹不起的兄弟姐妹来请托,她先陪着笑答应下来,然后再劝轩叶洗手调羹。

这些年来,素府上下也都知道,六小姐素盈越来越温驯乖巧,越来越好说话。

素盈和面生火,一切就绪,就等轩叶拿菜来。等来等去不见轩叶的人影,她有点心焦,跑到院门口四处张望,好半天才看见轩叶气呼呼地走回来。

“又怎么了?”素盈看她脸色就知道没好事。

轩叶一声不吭,径直走进灶间,气鼓鼓地把各色菜蔬往锅台上一摔,说:“大厨房那些人简直气死我了!跟他们要什么都说没有!勉强给三五葱姜蒜,都是挑剩下的不好的!”

素盈皱眉:“不是让你去三哥那里要吗?怎么跑去大厨房?平白受气。”

轩叶的脸红了,“三公子那边又不开灶,哪儿来食材?”

“你去跟他说,他自然会派人去厨房要。”素盈淡淡地说,“就算他不开灶,厨房也不敢怠慢。我就不信厨房的人连三哥也不放在眼里。”她一边说着一边检点,笑道:“我们素府厨房不会有不好的东西。这些菜蔬不过是有点小小瑕疵,不影响味道。”

轩叶一边洗菜一边抱怨,素盈微笑着听,两人很快做出二三十个晶莹剔透的春饼。有说有笑地吃了几个之后,素盈忽然说:“拿个好看的食盒,装十二个。”

轩叶一听就明白,麻利地找出一个干净漂亮的圆盒。“小姐要给七姨娘送去?”

七姨娘白潇潇收礼喜欢收十二的倍数,素府上下都知道。

素盈“嗯”一声,挑了十二个样子精巧的春饼放在盒中,摆成一个精致的花形,看看无可挑剔,便满意地拉着轩叶往七姨娘的小院走去。

素盈的母亲去世那年,素府七夫人白潇潇生的头胎子也没养活,而且以后不能再生了。白潇潇伤心欲绝,看到年幼的素盈兄妹失去母亲十分可怜,便和素老爷说了一声,将他们两个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

当初派给素盈做饭的丫鬟,也是七姨娘那边过来的。就因为这个缘故,轩叶对七姨娘一直怀恨在心。她始终觉得,素盈那时候差点送命,是那个丫鬟在饭里做了手脚。那时候素盈年纪小,凡事自己没法做主,轩叶比她稍长一岁,就代她拿主意把那丫鬟撵走,因此跟七姨娘那里也闹得很不愉快。白潇潇虽然在名义上算是素盈兄妹的养母,但由始至终也没有亲近过。

素盈年纪稍大,就明白这家里的事情复杂,当年是否中毒还很难说,即便真是中毒,也未必是七姨娘的主意。而且七姨娘白潇潇虽然膝下无子,却一直荣宠不绝,在家中十分气粗。于是最近一两年,素盈有意和她亲近。白潇潇也明白自己总有年老色驰的一天,到那时候,有素飒素盈兄妹俩,总比一无所有要强。两人都有这样的主意,一拍即合,在表面上倒也其乐融融。

然而下人们都知道,她们貌合神离,白潇潇这时候宠爱未衰,还没真正把素盈兄妹当回事。下人们是靠看眼色吃饭的,明白其中的关系,自然不会在素盈身上费心思,对她还是冷冷淡淡。

素盈也明白,自己眼下没什么地位,以后也未必有大出息,受点小委屈,七姨娘不会真正放在心上——毕竟不是亲生的孩子。但她看准了白潇潇日后肯定不会亏待素飒,哥哥以后还要仰仗白潇潇在父亲面前说话,所以她也不在意这位姨娘怎么看自己,只管把表面功夫做好。

素府每个姬妾都有自己的小院,白潇潇的小院位置很好,是她进门之后从先前住这里的姨娘手里抢来的。因为十几年来得宠,这小院的门槛被踩得光溜溜。

素盈一进门,就看见白潇潇的丫鬟在整理一箱春季衣物,大概是因天气好,拿出来翻晒——每一件都光华灿烂,摊在小院里,像聚拢了一片片艳丽的晚霞。

丫鬟们看见轩叶手里的食盒就明白她的来意。“夫人出去了,六小姐要送什么东西,放下就行。”丫鬟们说,“等夫人回来自然能看见。”

素盈笑了笑没接茬。

要是白潇潇回来之后真能看见这盒春饼,才是怪事呢!素盈清楚得很,只要她转身走人,那盒春饼立刻被丫鬟们瓜分。这种事情她不是没遇到过。前年她和轩叶送来一盒凉糕,就是被这些丫鬟吃了。等白潇潇问起的时候,她们竟说:“反正那东西毫不起眼,只配给我们这些下人尝尝,怎么能拿来放在夫人面前呢?您的肠子可是精细得很,吃坏了怎么办!”白潇潇一向放纵这些丫头,居然什么也没说。这件事情素盈很快就听说了,她气得牙齿打颤,发誓再也不听信这些丫鬟们的鬼话。

“七姨娘今天去哪里走动?”素盈笑吟吟地问。

“去咏花堂找女先生。”

“正好我也要去那边走走,顺便拿过去吧。”素盈边说边往外走。

丫鬟们忙说:“这怎么能劳动小姐呢!该我们送过去才对。”

“反正轩叶也没事做,让她拿好了。姐姐们都在忙,怎么能劳动你们?”素盈微笑着谢绝,拉起轩叶就走。

看着她们二人走出小院,一个丫鬟啧啧道:“别看六小姐小小年纪,心眼可不少啊!这以后还了得?还有那个轩叶,府里再养她几年,只怕没几人能入她眼了。”

另一个丫鬟不服气,哼一声道:“她再聪明也没用!有本事进后宫跟大小姐二小姐争去!进不了宫,心眼再多能怎么样!”

轩叶一边走,一边打了两个喷嚏,恨恨地说:“准是那一帮死丫头在嚼舌根!”

“省省吧!你跟她们斗气,能斗到头吗?”素盈走了几步,忽然说,“你赶快回去,把我们昨天晚上做的豆糕包四块。”

“给咏花堂的崔先生是不是?”轩叶笑着答应一声,“给崔先生,我情愿多跑一趟。”

“我在这儿等你,快点儿——别拿有颜色、有花样的纸包,崔先生会讨厌。”

“我知道。”

咏花堂是素府中一处较大的庭院。素老爷年轻的时候风流倜傥,还很有情趣。某天,他在这院子里饮酒作乐,看看身边妻妾如花,一高兴,就为此处题名“咏花堂”。不仅如此,他还为十二个妻妾用花命名。正妻当然是花王牡丹。七姨娘白潇潇是虞美人,素盈死去的母亲九姨娘是水仙君。

年轻的欢娱很快消逝,素老爷发现:如花一般的美人们日复一日衰退,他身边添了一群活蹦乱跳的小东西……当年的情趣很快不见了,素老爷开始盘算:这个可以送进宫,这个不成器,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打发了就行,这个体弱,只怕养不活……孩子们稍长,该读书识字。素老爷开口:咏花堂闲着也是闲着,给小姐们读书用吧。

有了书房,当然要请先生进驻。智通崔家的三小姐在一群候选人中脱颖而出,成为素家小姐们的女教习。

崔三小姐名叫落花,为自己起的号叫做西风女居士,性情也像风似的,随意而淡泊。她今年二十六岁,一直没嫁人。这是崔家一个奇怪的现象:崔家不少女孩儿有出息,一生没嫁人的也很多。大概是看多了人情世故,不愿意嫁人了吧——很多人都这样说。

崔家和素家的关系极其紧密:崔氏代代为宫中妃嫔担任教习,几乎是素氏的专用教师。崔家的人深知素氏对后宫的执着,于是培养自己的孩子成为专门教育少女的教习。一年一年这样做下来,崔氏诸女也积攒了很多经验和人脉,素氏越来越看重她们,而崔氏也不甘于屈身寻常人家,索性专门在素家任职。

崔氏教的东西很多,天文地理、政治历史、人情世故……她们自己看了很多书,看了太多之后,就悲叹女子的命运,不愿委身男人。崔氏看事情的眼光十分独到,教的东西很特殊——她们都能从任何事件中发掘出后宫的生存之道,这也是素家请她们的原因。

素盈和轩叶来到咏花堂外时,正好听到崔先生在讲汉时的故事。她的声音很低,很温和,但口吻中总是透着凝重严峻。

素盈没听到她讲些什么,只听到她问:“如果是你们,遇到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办?”

七妹素澜咯咯一笑说:“遇到那样的人啊,你要不让她知道你的厉害,她总会变着法子爬到你头上!所以,我说啊——对那些没前途的家伙们,要让她们知道谁说的话管用!”

八妹素槐柔声道:“其实有时候,与其向那些人施威风,不如好好相处——以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素澜一声冷哼,“妹妹真傻!你以为给人家一点儿好处,人家就对你念念不忘了?人家要的,你可给不起!”

素槐讷讷地回答:“妹妹不像七姐那样聪明,没什么本事去惹人。”

素盈在窗外听得心惊:两个妹妹比她小一岁而已,却早就不是孩子。转念又想,轩叶比自己年长一岁,不也是时常犯傻?厉害不厉害,跟年纪可没什么关系。

这时听素澜不依不饶地问:“老师,你来说说我和槐妹谁说的对!”

崔先生淡淡地说:“两位小姐性格迥异,接人处事当然各有分寸。”

“到底是谁的做法好?”素澜一定要讨个结果。

崔先生笑了一声,说:“天下的事,没有什么好与不好、对与不对。争辩对或不对,是这世上最无聊的事情,就算争上一百年也没有分断——要是你能站在最高处呼喝后宫,不管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素澜和素槐若有所思,都不说话了。

崔先生提高声音问:“是谁一直在外面?”

素盈急忙走到门口向崔先生笑道:“听老师一直在讲话,素盈没敢进来打扰。”

崔先生和以往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干净俐落。她只在教习的时候薄施粉黛,平日并不注重对颜面的修饰。她的样貌端正平凡,看不出胜于常人之处,但每当开口说话,就别有气度。

崔先生向素盈微微施个礼,素槐向六姐打声招呼,素澜却像什么也没看见,只管看她的书。

“小姐们下午还有琴课,这就回去准备吧。”崔先生打发了素澜素槐,向素盈微微一笑:“六小姐好久没来了。”

素盈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因为她注定是不能进后宫的,所以也不必到咏花堂学什么后宫之道。

轩叶道:“婢子做了一些豆糕,给您送来尝尝。”

崔先生看着轩叶把用干净白纸包好的豆糕放在桌上,向素盈点点头,仿佛知道是她的主意,嘴里却说:“轩叶的心思也越来越细致了。”

轩叶只当是夸奖她,嘻嘻一笑。

崔先生拈了一块拇指大的豆糕尝了尝,对轩叶的手艺赞不绝口,素盈也在旁边帮腔,把轩叶夸得美滋滋。说着说着,崔先生忽然问:“六小姐也听到刚才的话了,不知道六小姐怎么想?”

素盈诧异地反问:“我又不用为这些东西操心,崔先生干吗问我?”

“随便问问罢了。六小姐要是觉得不便,不说也罢。”

素盈看崔先生面色讪讪,从容地说:“素盈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心得。不过,我倒是觉得……真有什么想法,即使是老师问,也不该说出来的。”

崔先生眼睛一亮。虽然只是一瞬的光华,但素盈已经察觉到这位老师对自己的赞赏。

崔先生立刻又变得若无其事,柔声说:“我有一个年长许多的姐姐,也是做女教习的。她常常问学生:后宫里的人鱼龙混杂,怎么对她们才好呢?许多小姐们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只有一位小姐什么也不回答。我姐姐私下问她有什么想法的时候,她很平淡地笑了笑,说,老师如果是个聪明人,就不该一直追问我了。”

素盈的眼睛眨了眨,“您的这位姐姐,是哪一位?”

崔先生有许多姐妹,其中不乏出色的女教习。

“她啊,后来跟这位小姐进宫了。”崔先生一边吃豆糕,一边平平地说:“那位小姐就是当今皇后。”

第四章 白潇潇

素盈知道这是崔先生在夸她,但不敢接口,忙说:“哎,正经事情被我忘了——丫鬟们说七夫人来这边,我怎么没看到?”

崔先生并未纠缠不放,颔首道:“夫人去后院看花。你从侧门过去就能看见。”

素盈拉着轩叶走进后院,崔先生因课已散,也抱了书一同走出去。

春风尚未催开院中花朵,放眼看去还是一片萧条。素盈一眼看见七姨娘白潇潇坐在石椅上发呆,急忙过去打招呼。

白潇潇的年纪还不到三十,容貌可称倾国倾城,神情总是尖刻锐利,眉宇间常带暴戾之气。会看相的下人们偷偷说:七夫人这样子不像能攒住福气。

白潇潇也知道自己命相不好,可是从来不放在心上。素盈听丫鬟们传闲话时说过,七夫人曾经大咧咧地张扬道:“反正我也没有善终的福气,要趁活着的时候该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

素盈有时候很佩服这位姨娘的胆识,但要说喜欢,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此时白潇潇呆坐在后院,一身珠光宝气的艳妆,不管怎么看都美得不可方物。可素盈隐隐觉得,被那些珠光包裹起来的不是一个美人,而是一股深深的哀怨之气,凉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白潇潇拉着素盈的手叹了口气:“当年你爹在这里开玩笑,封我们十二人为花的时候,你才两岁。你娘那时候还在呢!你爹赠她‘水仙君’的名字时,我说:‘水仙根又浅、花又弱,太没福气了!老爷该送九妹妹一个好名字。’可你娘什么也没说,笑着应允了——后来果然命薄。当初你爹要赠我‘芭蕉姬’的名字,说我这个‘潇潇’刚好跟芭蕉风韵相似。我可不答应——我讨厌芭蕉那么凄凉惨薄的样子。我喜欢虞美人,叶子像是玲珑的芭蕉,但好歹多了一朵热闹的花。可惜……”她轻轻地笑了一下,唇边有一丝不大显眼的皱纹,“可惜我还是逃不过孤零零的命。名字取不好真是误人!阿盈的名字就很好,什么时候都是完满的——还是你娘聪慧,会取名。”

说着,她也察觉自己多话,“哎呀,我怎么跟老太婆似的!”

大约是刚刚感慨过,她的微笑也比平常柔和一些:“阿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难道是今天来听崔先生授课?”

素盈柔声答:“轩叶做了些春饼,送来给姨娘尝鲜。”

崔落花在一旁夸道:“六小姐天生聪慧,又有一份孝心,当真难得。”

白潇潇笑道:“先生也不必这样夸她,小孩子都是被夸坏的。我有个侄子,四五岁就出落得聪明伶俐不同凡响。人人都说他日后定然大有出息,必能光耀门楣。谁能想到真长大了,竟是个作奸犯科的材料,最后被没为宫奴,丢尽了他父亲的脸——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轩叶看到素盈使眼色,急忙把春饼端到白潇潇面前。白潇潇伸手拈了一个,掰开看了一眼,立刻笑道:“这馅新鲜有趣!什么做的?”

轩叶立刻回答:“有豌豆、鲜笋、鲜菇、豆干、葱末、蒜白。”

白潇潇身边的丫鬟庭梅听了,笑着说:“这是六小姐的一片孝心,要是别人送这种东西,我们夫人可看不上呢。”

“行了,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白潇潇呵斥一句,把春饼放在盒里,和颜悦色地向尴尬的轩叶说:“她什么也不会做,这是嫉妒你呢。轩叶,把食盒给庭梅拿着就行。我回去慢慢吃。”

素盈乖巧地接口:“是啊,这里风大,吃了东西会不舒服。姨娘拿回去热一热再吃。”

“我知道。”白潇潇僵硬地笑了笑,说:“阿盈早点回去吧,小心受凉。”

离开咏花堂,轩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小姐,这种人就叫不识好歹!亏你还惦记她!看她那样子,好像怕我们在饼里下毒似的。”

素盈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冷不热地说:“小心是应该的。”

“那小姐干嘛也生气?”

“我气她把我当傻子。她以为我是傻瓜,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害人?”素盈冷冷地说,“我还气她跟我死去的娘比来比去。我娘都死了那么久,还被她拿出来评头论足——呵,难不成府里的活人斗不过她,她觉得活着没劲,非要跟死人一较高低?!”

素盈长长出了好几口气,拉着轩叶的手说:“到了有人的地方,你要提醒我,不能像个怨妇似的。”

“知——道——啦。”轩叶看着素盈,口气中满是怜惜:“小姐啊,我有时候觉得,你活得也很吃力。”

素盈扫了她一眼,眼里的苍凉让轩叶的心陡然一跳。

“至少我还活着,不是?”素盈淡淡地说,“人人欺负我的时候,都觉得我没有出头之日。可是不欺负我的时候,她们又怕我万一有时来运转的时候报复她们,所以又巴不得世上没我……这种事情走到哪里都一样,也没所谓辛苦不辛苦。”

她哼一声,缓缓道:“真想早点离开这儿。”

轩叶笑她:“过些日子三公子帮你挑一个好人家,你想留也不行!”

这年素盈就十四岁了,因她不用进宫,也不必死守着帝王家遵循的“女十四而纳”这条原则。可在素家看来,女儿十四岁出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嫁人的玩笑话说了没多久,就有人上门说媒。

来的人是白潇潇身边的丫鬟庭菊。她带了白潇潇为春饼送的谢礼,顺便说:“我们夫人有个侄子,很有本事呢!他和三公子一样在东宫任职,今年十九岁,尚未娶亲。”

说到最后四个字,素盈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脸颊飞红,诺诺应付了两句。

“要是小姐有心,我们夫人就去跟老爷提这件事情了。”庭菊又说。

“姨娘的眼光我当然信得过。”素盈的声音很小,口气也不怎么肯定。

庭菊嘴快,不给她思量的空暇便说:“那就这么定了吧——七小姐、八小姐明年就进宫了,难不成你这个当姐姐的反而要落在她们后面。”

素盈的脸上一阵发白,低声喃喃:“说的也是。那就请姨娘跟爹爹提吧。”

那天素飒从东宫当值回来,素盈连忙过去,告诉他白潇潇做媒的事情。

素飒正在吃点心,慢悠悠地说:“她也太多心了!好像不做这门亲事,你就不能死心塌地对她好似的!”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素盈有点委屈,“前天你进宫去了,我还做了春饼给她。”

素飒听了眉头一蹙,口气也严厉起来:“又不是过节,别随便做那玩意儿送人——娘就是吃春饼死的,府里人人心里忌讳这东西。”

素盈听了脸色也变了:“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素飒沉默片刻,漠然道:“当时医生不是这么说。他说娘是身体虚弱加上突发痢疾,没撑过去。可我不明白:娘只吃了一个春饼,至于吗?别人心里也这样嘀咕,只是嘴里不会说。”

素盈默不作声,半晌才问:“哥哥,你认识七姨娘那个亲戚么?”

素飒想了想,“姓白的有好几个,我跟他们没什么交情。也不知道哪个是她侄子。如果是白信默,那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素盈听了这个名字,悄悄地记在心里。却听到素飒又说:“我去跟爹爹说,让他别想这回事。”

“为什么?”素盈不明白。

素飒眼神炯炯,按着素盈的肩膀,缓缓道:“你配得上更好的。”

素盈摇头微笑:“爹可不会这么想。”

“那要看怎么跟他讲。”素飒的神情自信而高深,连素盈都看不透。

过了几天,素盈得知这门亲事果然荒了。素老爷把素盈叫到跟前,面无表情地发话:“你七姨娘想给你说门亲事,听说你也情愿。但我觉得不用这么着急。要是对方也有这份心意,不妨稍等一等。反正你年纪还小。”

至于为什么要等等看,素老爷却没说。

这门亲事没做成,七姨娘白潇潇十分扫兴,看素盈时的眼光不免又淡了一点。

轩叶为此愤愤不平:“是老爷不答应,跟我们小姐有什么关系?”

素盈没表态,只是好奇哥哥到底说了些什么,竟然让爹爹留她在家里。去问素飒,素飒什么也不提,笑道:“不用急,过些天你就知道了。”

第五章 权臣·琚

仲春的一天,素飒忽然拿着一个包袱来找素盈,进门地一件事情就是把轩叶支开,对妹妹说:“换上这个。”

素盈诧异地解开包袱,发现里面是一套干净的男装。“哥哥,这是做什么?”

“换上这个跟我出一趟门。”素飒神色从容,“别多问。哥哥什么时候害过你?”

素盈撇撇嘴——北国女儿不像南国那么拘束,平日出门也不受什么限制。素盈一向怕惹人闲话,所以很少出门走动。若是真想去市集上游玩,就这样前往也未尝不可。干吗非要穿一身男装呢?她很想问,但素飒摆明了不会告诉她。

素盈顺从地换上那身衣服,素飒看了看,满意地说:“不错。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不过到了那里,你不能随便说话。“

“我知道!我这样子就像哥哥身边的跟班,哪儿敢在人家面前开口。”素盈不知哥哥要带他去见什么人,心中十分好奇。

素飒嘻嘻一笑:“知道你机灵。”他想了想,又说:“要是有机会单独跟那人相处,我自然会为你引见。到时候,不管他问你什么,你只要往好里说就是。”

素盈更加诧异了,脱口问道:“哥哥到底带我去见谁?”

“是个大人物。”素飒不多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身着男装的素盈低着头跟在素飒的马后,总觉得别人在看自己。一路上她一直红着脸,被素飒笑话了好几次。

他们很快来到京城最大的酒楼富华楼前。素盈知道很多权贵喜欢在这里饮宴聚会。谁知素飒坦然从富华楼前走过,却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酒馆前下马,站在高大的骏马后对素盈低低地说:“我先进去。你拴好马之后随便在周围看看,要是发现容色可疑的人,进去给我使个眼色。”

虽然素盈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这样紧张,但还是点点头一一照做。素飒若无其事地进了酒馆,素盈用力牵着他的马走到一旁的马厩。

谁知那匹马不听素盈使唤,一个劲摇头摆尾,鼻中“咴咴”地喷出又湿又热的气,喷得素盈满头满脸都是。素盈力气小,拼命扯着缰绳不敢放手,好几次差点被倔强的马拉倒在地。

她正狼狈,忽然听到身后有人笑她。素盈又羞又气,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公子,服饰、马具并不华丽,却能看得出作工不俗。这公子相貌堂堂,分明不是寻常人,身边却不带一个随从,只身倚在马旁看着素盈微笑。

素盈拖不住哥哥的马,双手累得酸困。“公子!请公子帮个忙……”她的目光充满央求,那位公子看在眼里不忍拒绝,走到她身旁接过缰绳,稳稳地拉着马儿走进马厩,从容地把缰绳系在马桩上。

“这匹马我认识,是素三公子的坐骑。你是素家的下人?”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素盈,眼中满是不相信。

素盈红着脸点点头,不敢多话。

“这么说素三公子已经来了。”那位公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问:“你怎么还不进去?”

“小的不敢走在公子前面。”素盈低垂着头,模仿府里下人们的口气。

那位公子无声地笑了一下,又看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到素盈前头去了。

素盈徐徐地舒了口气,这才大着胆子仔细地环顾四周:有一两个路人心不在焉地聊着天,在不远处的富华楼前徘徊,时不时向楼中扫上两眼,但没留意这个不起眼的小店。素盈悬着的心放下一半,整理了头发、衣服,这才走进去。

店面虽然小,里面却挺宽敞。光线不太好,素盈努力睁开眼睛,看见哥哥站在二楼一个灰蒙蒙的雅间门口向她招手。素盈急忙低头快步走到他身边,小声说:“有两个人神色不对,都在富华楼门口溜达呢,没到这边来。”她顺势从门缝中瞄了一眼:雅间中还有几位公子,素盈一个也不认识。他们衣着都很朴素,可个个气度不凡,像是极力避免张扬才刻意打扮成这样。贵族的公子从小就耳濡目染受着周围环境的教育,他们的谨慎与那些小心翼翼踏入仕途的文人不同,他们的豪气也与身经百战的武将或一掷千金的富豪不同——素盈见过的外人并不很多,但这样的差别还是能察觉出来。

“你眼力挺好嘛!”素飒低声笑道,“那两个人我也看见了,多半是专门盯梢权臣的。”

素盈还想说什么,忽然看到帮她系马的公子从隔壁一个小房间走出来,手脸都已经濯洗过,更加容光焕发。她急忙把头垂得更低,一步退到素飒身后。

“素公子!”对方向素飒行了见面礼,瞥了素盈一眼,对素飒说:“原来素公子也在被邀之列。”

素飒淡淡一笑,“承蒙那位大人抬爱。白公子也在受邀之列,倒是令人意外。”

素盈听说那人姓白,忍不住抬眼细看:这位白公子相貌文雅,神情开朗,应该是个很讨人喜欢的青年。因为曾与白家有过婚配的意思,素盈心中对这个“白”字有些敏感,好奇他是不是七姨娘的侄子。

白公子和素飒闲谈几句,两人的言谈暧昧不明,像在对暗语。素盈听来一知半解,索然无味。

忽然,他们都噤声,毕恭毕敬地退到两边。素盈也跟着后退几步,从哥哥身后偷偷望,发现小店中又进来一个人。这人披了一件颜色黯淡的披风,连头脸一并遮盖,身边没有随从,来得无声无息。若不是素飒他们有所反应,素盈才不会发现店中多了这样一个人。

那人路过白公子和素飒身边,只是略略点头,说声:“进去坐!”便走到雅间旁边的偏室,想必是去盥洗。

素盈满腹疑惑,不由得想要跟着哥哥进去,却被素飒伸手拦了一下。素飒的动作轻微,但素盈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目不斜视地乖乖站在门口。

那位贵客一定是从偏室的另一个门进了雅间。素盈没有再看到他,却听雅间里众位公子静悄悄的,只有一个稍为年长的声音在低低地说些什么。

小店里十分热闹,他的声音在嘈杂中难以辨认,素盈索性不再听,一门心思观察店里面来来去去的人。直到站得腿脚麻痹,她终于不耐烦了,在门口轻轻跺脚耸肩,不敢惊动了里面的人。正这时候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公子。素盈吓得缩在一旁,两眼定定地看着地板。

几位公子陆陆续续走了,素盈才松口气,偷眼观察他们的背影:这些公子年纪大约都在十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能与她的哥哥相聚一堂,想必身份也不会差距悬殊。只是素盈敏感地发觉:他们交换眼神时十分苦恼,像是有件大事难以决定。

白公子最后一个出来,经过素盈身边时看了她一眼,轻声笑了笑。那笑声似乎别有用意,素盈听了很不舒服。

他好像没什么烦恼似的。她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他一眼,可惜白公子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素飒没有出来。素盈疑惑地向雅间里张望,就见哥哥走到门边,用很低的声音柔声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