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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之双颜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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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根本没听到林南的话,自嘲的笑了起来,既然决定走了,自己还想是她的什么人。

他自顾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林南忽然在他身后叫他:“李大哥,你想离开京城吗?我可以带你走。”

谢临炎停住了脚步,回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林南:“林姑娘只是一个商人吗?”

林南对他的话并无意外,她从腰间取出一个宫中的腰牌出示给给谢临炎:“谢大哥说的没错,我接你到这里,的确是宫里的意思,我想大哥当初离开雍王府,定然也是想的很明白的,太女因为你至今未与正君圆房,她是皇上的独女,为了凤景的血脉传承,皇上如何能容你继续留在她的身边,我也不想瞒着大哥,现在凤景朝野上下皆视你为祸国之人,可是这几天和大哥相处,我明明白白看到你的苦,大哥心思纯良,这是非纷扰的皇宫根本不适合你。我是真心的喜欢大哥的,和我回江南好吗?我家中只有爹爹和我两个人,你且放心,我喜欢的人爹爹也会喜欢,还有你腹中的孩子,我一定会视他如亲生骨肉,我们一家人一起过日子好不好?”

谢临炎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多谢姑娘的美意,只是我此生再不会嫁人,只想一个人将孩子抚养长大。”

他说着要走,林南又拦在了他的面前:“既然大哥心中另有牵挂,我也不强求于你,若是大哥不嫌弃,我愿把大哥当作自己的亲大哥一样看待,一定帮大哥完成心愿,离开京城。如今虽然府外都是太女的人,不过府中有密道,今晚我就带你从密道出去,然后从运河乘船离开京城,我有宫里的腰牌,到了运河关卡自有人接应,出了京城大哥原意到哪里,林南绝不阻拦。”

谢临炎感到心中一阵巨痛,今晚一走,只怕熙早永远不会再原谅自己,日后天涯海角,相见无期,孩子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亲生的娘亲。只是不走,怎么留?

他脸色白的吓人,身体晃悠了两下,林南赶紧扶住他,一接触他才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不停的颤抖,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轻轻的把他拥在了怀里。多少天了,一看到他孤独隐忍的身影,就想把他抱在怀里,如今他真的在自己怀里,即使只是一下她也心满意足了。那么一瞬间深深的疲累和软弱让谢临炎靠在林南的怀里没有动。

晚上天刚一黑,林南带着谢临炎来到府中的佛堂之中,林南转动墙上的机关,佛像之下出现了一条幽暗的密道,显然长期未曾开启过,密道内空气潮湿污浊,让人喘不过气了。

谢临炎白天的时候就一直不舒服,发着低热,一直勉强支撑着,到了这密道之中,刚走到一半,就觉得头晕恶心,出了一身的冷汗。林南见他的情形不对,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揽住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架着他往外走。

两个人走了有半个时辰才出了密道,林南见谢临炎的额头上都是冷汗,扔了火把,正掏出手帕给他擦汗,暗处忽啦一下围上了一群侍卫,为首俏生生的站着的一个人,冷冷的看着他们。虽然天黑,谢临炎还是一下子认出了熙早。

谢临炎本能的躲开了林南给他擦汗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熙早没有看谢临炎一眼,直接走到林南面前,凌厉的盯着她,语气阴沉的说:“楚南,你好大的胆子,勾结楚玉,演的一出好戏。”

楚南唇角往上一勾,也不慌乱,只看着谢临炎说:“我开始接近谢大哥的目的,我已经告诉了他,但是我对谢大哥的确是真心的,今日我对天发誓,只要他原意,我楚南今生今世只娶他一个人,一辈子真心对他。”

熙早听了楚南的一席动人表白见谢临炎居然并不反驳,眼睛低垂,也不看着自己,脸竟然是侧向楚南的,心中象塞了一团麻,她千想万想也想不到会面对这样的一幕,她的话象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的:“你休想,别说他已经是我的人了,即使他是小猫、小狗,甚至是一个物件,既然跟了我,我就算扔了不要,也轮不到你插手。今天的事,你和楚玉一个也跑不了,有话你还是到大理寺去说吧。”

说完熙早冲着身后的侍卫一挥手道:“来啊,把她给我抓起来。”

旁边的侍卫一拥而上就要抓楚南,谢临炎却挡在了她的面前,他脸色苍白,人虚弱的好像随时会倒下。侍卫们心中也明白他的身份,一时愣住了,没敢接着往上闯,谢临炎静静的看着熙早问:“我是钦犯吗?如若不是,她带我离开,何罪之有?”

“你住口!谢临炎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要就休怪我无情。你不是喜欢伺候人吗?临走的时候,还带着洗衣杵,我成全你,从今往后,你就到宫里的浣衣局去洗衣服。”

说着,也不用旁边的侍卫动手,她拿过绳子将他的手绑在了一起。谢临炎整个人象石塑一样,一动不动,熙早抓住他的手,只觉得他的手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心里一惊,谁知还没等她说话,就听谢临炎说:“我跟你走,只是此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你不要牵连无辜。”

熙早心中刚有的一点柔情,被他这句话又击了个粉碎,她丢开他的手,转过身去冷淡说:“我想有句话你最好记住了,现在你在我心里什么也不是,不要再和我谈条件,因为你不配!”

第62章

楚南已经被侍卫们带走了,可是没有熙早的命令却没有人敢上来动谢临炎。熙早说完狠话后,转过身去,其实她有些期待身后的人会叫住她,想听他再叫一声她的名字,哪怕表现出一点点悔意,可是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侍卫们都盯着她,只等着她一声令下就出发,熙早站了一会儿,才说了句:“出发。”

一旁的侍卫给她拉过马来,她正准备翻身上马,玉锁跑了过来,低声问她:“主子,前面府门有预备好的轿子,我给公子叫过来吧,他的身子怕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让他走着回去。”熙早丢下这句话就催动马匹徐徐的向前走去。一直等在她身后待命的侍卫赶紧走过来,把谢临炎拴在马后。

玉锁见熙早面色阴沉也不敢再劝她,只好叮嘱拉着谢临炎的侍卫慢些走,自己跟在谢临炎的身后盯着,心里暗叹:“这两个人怎么都这么个脾气,谢公子也是,就不能服个软,这要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办才好,这么折腾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走了也就一炷香的功夫,谢临炎的脚步越来越凌乱,拉着他的马虽然走的很慢,他的胳膊还是被抻的直直的,他之前在走出密道时已经是在勉强支撑,现在整个人已经没有力气,完全是在被拽着走,好几次都险些摔倒在地上。

玉锁紧走了几步,见他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粘在脸上,明明是已经支撑不住了,熙早走的也不快,就在前面不远处,他却紧咬的唇,就是不开口。玉锁直叹自己命苦,打马追上了熙早,见她脸色阴沉的象暴雨来临前乌云滚滚的天空,只好硬着头皮低声叫她:“主子,我看公子坚持不住了,他就算有错该罚,可是肚里的孩子经不起,主子就别和他置这口气了……”

熙早冷冷的说:“他坚持不住自己不说,用你多事?”话虽这么说,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心里更恨。她心中又痛又气,一打马绝尘而去,这边玉锁赶忙叫身后的侍卫停了下来,打发人去喊轿子来。

等玉锁她们回到皇宫,熙早已经坐在了书房里。

玉锁给谢临炎解了绳子,见他手腕上有的地方都磨破了,心里也跟着难受,把他带到了熙早的书房,临到门口前,怕他和熙早两个人继续杠着,又劝他:“公子见了主子千万别再扭着脾气了,就服个软,主子不过是置着一口气,公子哄哄她也就没事了,现在这样公子不好受,主子也难过,就是我们做下人的看着也难受。”

看谢临炎走了进去,玉锁在门外等着,直念阿弥陀佛,只盼着这次两个人说开了,别再有事了。

熙早换了一身月白色家常便服坐在书桌后面,头发松松的挽了个发髻,没有带任何配饰,整个人显得素净淡雅。刚才一路策马狂奔回到皇宫,似乎把她心中的烦乱的情绪都发泄了出去,心里渐渐恢复了清明,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谢临炎,穿着肥大的粗布衣衫,布鞋和衣袍下摆都是灰尘,她的心被狠狠拧了一下,不由的想站起身来走过去,却见谢临炎跪在了书案前淡淡的说:“参见太女。”

她一下子又给定在了椅子上,刚刚平复的怒气呼的又涨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她就想起了前世的那些的男人,女朋友生气的时候,哪个不会哄哄女朋友的?可是谢临炎,从认识他到现在就没见他哄过自己一回。

他根本就不爱自己,根本就不爱!

她越想越气,放在书桌上的手渐渐攥成了拳头。

见她不说话,谢临炎也没有起身,就一直跪着,两个人谁都不说话。最后还是熙早打破了沉默:“你说吧,到底要怎样你才满意?”

谢临炎抬起头来看着熙早,漆黑的眼睛平静无波,如古井深潭般看不到底:“我想要什么,太女最应该清楚,又何必明知故问。”

熙早望天长叹,狠狠的咬了自己舌头一下:“想走是不可能的,你也说过孩子是我的,你怀着我的孩子想到哪儿去?难道你忘了我们之间的承诺了吗?”

“臣不配。”

“是不配还是不想?”

“太女万金之身,身系凤景社稷安危,罪臣残破之身,虽不能再为朝廷效力,也绝不愿效妖孽之**乱朝纲,还请太女以社稷百姓为重,早衍子嗣,以安民心。”

他把话一气说完,语速极快,好像把稍一迟疑就会反悔一样,说完后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熙早,目光中是视死如归般的决绝。

熙早觉得现在自己连生气也不会了,再也掩饰不住眼中的伤痛,不相信这话是他说出来的:“你!你敢再说一遍。”

正在这时,有人通传,楚玉在外面求见。熙早咳嗽了一声,强压下哽在喉间的疼痛,让人把他叫了进来。心里估计他肯定又是听到了风声,看看他又想玩什么花样。

不一会楚玉端着一碗冰糖银耳汤低头走了进来,进来后好像没有看到谢临炎,恭恭敬敬的跪在熙早案前说:“臣夫给太女请安。”

熙早语气有些不耐的说:“起来吧,这么晚了请的什么安?”

楚玉站起身来,走到熙早身边,将手中端着的汤放到了熙早面前,满脸含着笑说:“臣夫今日亲自下厨,给太女做了汤,请太女尝尝,可还对口味。”

熙早拿起汤匙尝了一口,甜软香糯,果然是下了功夫的。她不由的撇了一眼跪在下边的谢临炎,只见他依然一动不动的跪着,低着头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故意点头夸了一句:“嗯……做的不错。”

楚玉受宠若惊的看着熙早把一碗汤都喝了,他的一张鹅蛋脸泛起了淡淡的红晕,显得越发粉嫩,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含羞说:“太女如果喜欢,臣夫以后天天煮给太女喝。”

熙早甜甜的一笑,一只玉手搭在楚玉的胳膊上,款款的站起身来说:“别再煮了,小心累着,我累了,我们回寝宫歇了吧。”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提高了声音,走过谢临炎身边时连一眼也没再看他。

出了书房,熙早对在门外候着的小顺子说:“把谢临炎带到浣衣局去,以后就让他在那里做事。”

玉锁一直等在门外,看熙早和楚玉一起走出来,心里就是一凉,听了熙早的吩咐,正准备和小顺子一起进书房,就听熙早冷冷的说:“玉锁不准再去浣衣局。”

玉锁心里暗中叫苦,心道刚才叮嘱那位的话恐怕是白说了。

那边熙早和楚玉刚走远,小顺子带着谢临炎走了出来。

玉锁见谢临炎的脸色灰败,目光涣散,也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安慰他说:“公子千万照顾好自己,等主子过了气头,我再劝主子把公子接回来。”

谢临炎听了她的话,摇了摇头,忽然微仰起头无声的笑了一下。门口朦胧的光线下,他的两颊几缕发梢有些凌乱的散落着,眼中似乎含泪,这场景明明那么辛酸,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玉锁那一瞬间脑中就闪现出一个词——风华绝代。

宫中都传谢公子狐媚,她从来都觉得是胡言,她与公子相处那么久,怎么能不了解他为人方正沉稳,哪有半点媚态,可是刚才那一幕让她觉得真的是魅惑入骨,她傻了一样站在原地,直到谢临炎和小顺子走出了好远才恍过神来。

熙早一离开书房就松开了楚玉的手,楚玉心里也明白熙早忽然对他的好是做给谁看的,心中又是心酸又是忐忑,跟在熙早身后,回了寝宫。

到了寝宫后,熙早坐下,他就低头站在一边,只听熙早悠悠的说:“今天你煮的汤可谓是用心良苦,今日你不是只送汤这么简单吧?”

楚玉一听,脸色发白,跪在了地上说:“臣夫的表姐受人引诱,一时糊涂,犯下大错,臣夫御内不严,请太女恕罪。”

熙早冷笑一声说:“什么受人引诱,一时糊涂,到了此时,你还栽赃狡辩,明明是你派她到雍王府门口一直监视跟踪谢临炎,恐怕谢临炎出走,你也出了不少力吧?上次你到雍王府生事,我怎么警告你的?你善妒阴毒,根本不配做太女正君。”

楚玉急忙膝行几步,抓住熙早的衣角求道:“太女饶了我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太女好啊!谢临炎不过是一个贱人,我堂堂太女正君嫉妒他什么?我不过是学不会他那些欲拒还迎、以退为进的狐媚招数。我在雍王府第一次见到他,就发现他长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怪不得明明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却被称作双颜公子,看看他身边的女子哪有不受他蛊惑的?就连那阮清儿,江湖上出了名的清心寡欲,也逃不出他的手心,我表姐也不是酒色之徒,不过几日的功夫,竟然也身陷情网,太女千万不要再为他所骗,他装作正经的样子,骨子里根本就是个人尽可妇的轻浮之人,他……”

熙早刚开始还怔怔的听着,到后来听楚玉越说越不象话,一拍桌子骂道:“住口!你这个屡教不改的东西,今日就给我滚出太女东宫……”

“太女!……求太女让楚玉把话说完。楚玉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争宠了,楚玉争不过他,也不想再争了。楚玉的错,不过是想让太女回头看我一眼,楚玉好歹也是太女明媒正娶的夫君,这么想难道有错吗?谢临炎如果不想走,楚玉也撵不走他。楚玉出生之时,父母曾请高士卜过一卦,卦上说楚玉的命是天上满月之象,命中极富极贵,看起来圆满,却注定孤高清冷,不得美满姻缘。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命定的。楚玉别无他想,只求太女看在我们一场夫妻的情分上赐楚玉一夜恩宠,若是上天怜惜,让楚玉有幸怀上凤种,楚玉定尽心竭力抚养皇女成人,承继凤景血脉,守住我凤景宋氏江山。若是楚玉福薄,也不会再做非份之想。只是楚玉既嫁进了宋家,生是宋家的人,死是宋家的鬼,断不会活着走出这皇宫的,到那时楚玉愿一个人在冷月宫孤独终老,绝无怨言。”

“楚玉,这男女欢爱由心所生,你当是一场交易吗?”

“除了交易,楚玉还能求得什么?西贡边境战事危急,楚玉也知道太女一直准备着亲征西贡,楚玉的心太女不懂,可是楚玉却明白太女的心。楚玉自作主张请太医替楚玉看过了,再过两日,正是楚玉宜承雨露之时。后日楚玉会沐浴焚香,在这里等着太女,求太女成全楚玉的一片衷心孝心。”

楚玉说完,深深的叩首在地上,直到熙早一言不发起身离去,他还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

清冷的房间里,谢临炎辗转在简陋的木床上,冷汗连连……

睡梦中,他身披战甲,手握长枪,面对如潮的敌人,奋力厮杀。敌人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怎么也杀不完……

好不容易眼看着要杀出重围了,身下的战马却忽然怎么也催不动了,他低头一看,惊慌的发现身下骑得居然是木马!战甲不见了,只看到他自己光骡的双腿,双手也动弹不得,被绑缚到背后。周围全是围观的人群,看着他指指点点,嘲笑唾骂。他想大声呼救,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绝望中他使劲的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是噩梦,会醒的,别怕……别怕。

再次睁开眼睛时,终于摆脱了束缚,却看到熙早怀抱着楚玉,高高的坐在殿堂之上正窃窃私语,而他身穿轻纱舞衣,孤零零的站在殿下。楚玉要看跳舞,熙早便让他跳给楚玉看。他刚一抬腿,就发现舞衣的衣襟飘起,露出他在发配之时打在身上的火印,他赶忙遮掩,却怎么也拉不住衣襟。他转身拼命的跑,泥泞的路上满是荆棘,他的脚好痛……

“啊……”

他猛的睁开了眼睛,发现小腿疼痛难忍,脚趾抽搐在一起。怀孕后他的腿常常抽筋,每次使劲绷下脚就没事了,可是今天他尽力忍痛伸展脚趾,却怎么也不管用。腿越来越疼,他想坐起来,怎奈肚子大,腿疼的使不上劲,挣扎了好几下也没坐起来,情急之下,他喊了一声:“春生……”

四周一片沉寂,他才省过来这里不是雍王府,是浣衣局。

他躺着咬牙忍了一会儿,等疼痛稍轻,才勉强坐起来,揉了揉腿,摸索着点着了床头的蜡烛。

每天晚上睡不过三更时分,他总会被噩梦惊醒。逃出雍王府那晚,在破庙中算是睡的最沉的一次了。

还是不够累吧?

他拿过枕边的长袍披在了身上。白天洗衣服时,他们这些新人因为洗得不好,常常会挨身后监工的鞭子,竹鞭打在身上,当时没觉得多疼,现在被粗布衣衫一磨,丝丝缕缕折磨人的疼。

他下了地,拿起墙角的扫帚,不一会儿就将狭小的屋子扫完了,连边边角角都扫了个干干净净。看看天色还早,闲着没事,他轻轻推开房门,准备把院里也扫扫,一抬头却见熙早正站在院子里月光之下看着他。

第63章

他下了地,拿起墙角的扫帚,不一会儿就将狭小的屋子扫完了,连边边角角都扫了个干干净净。看看天色还早,闲着没事,他轻轻推开房门,准备把院里也扫扫,一抬头却见熙早正站在院子里月光之下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手中的扫帚不知不觉滑落在地上,可是还没等他迈出脚步,她已经转身,难道又是梦?现在仍在梦里吗?谢临炎迟疑着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哪里有熙早的影子。

怎么可能是她呢?到浣衣局已经一个多月了,她从来没有来看过自己,她再也不会来了吧?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想蹲下身子去捡扫帚。他的身体几经折磨,经络受损,寒气入体,稍一受寒全身的骨节都会痛,这几天用冷水洗衣服,虽然还是夏末,水并不是很冷,可是他依然觉得关节处疼痛难忍,便找了些布条绑在膝盖和胳膊肘上。或许是膝关节上的布带绑的有些紧了,他蹲了好几次都蹲不下去,他试着弯腰去捡,谁知脚踩到扫帚把上,脚底一滑,被肚子坠着,摔倒在地上,他本能的用手去撑,地上一颗尖利的石头扎在手心上,伤口极深,血一下子流了出来,胳膊也蹭破了一大片,紧接着肚子里一阵抽痛。

按日子推算产期应该就在这个月了,这一阵子,他觉得身子格外的沉。他放弃的躺倒在地上,等那一阵抽痛过去后,才伸手抓住躺在旁边的扫帚,慢慢的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开始扫院子。

也许是因为他身份特殊,浣衣局的总管没有让他和其它洗衣宫奴住在一起,而是单独安排了这个破旧的小院给他,院子不大,不一会就扫完了。他看看天还黑着,又回到房中,大概的清洗了一下伤口,草草的用布条在手上缠了几圈,又呆坐了好半天,等天微微放了亮,便来到洗衣房。

他所在的洗衣房是新来的宫奴洗衣的地方,新人来了,都得在这里呆上几个月,其他房中有了空缺,才能离开。这里的房间不大,里面并列着几排洗衣槽,所有的衣物都会在这里做初次的清洗。因为浣衣局里多是犯了宫规被贬服役的宫人,这个洗衣房中的人又多是新来的,监工嬷嬷格外的苛刻,洗一天衣服下来,背上挨上几鞭子是常事。

谢临炎今天因为右手的伤口太深,着了水后,越来越疼,初时还能忍耐,到了后来便有些拿不住手中的洗衣杵,洗的比别人慢了很多。

今天正赶上柳嬷嬷当值,别看她人长的竹竿一样,力气却大,为人又刻薄好色,平日里新来的宫人,但凡有个姿色好的,总得多挨她几鞭子,这样一来,自然有人谄媚巴结,好少挨点打,她也能趁机揩点油。

谢临炎刚来的时候,她也听说过他曾是太女的人,所以还有所顾忌,不怎么敢动他,可是日子已久,眼看着主子把他往这儿一扔,不闻不问的,估计他是真的失了宠,渐渐的胆子就大了起来,有时候专门找点碴儿,多抽他几鞭子,可是他偏偏不吭不响,最多皱皱眉头,一次饶也没讨过,更别说巴结了。柳嬷嬷早就看他不顺眼,赶上昨天晚上喝完酒玩骨牌又输了,一个月的月银输了个精光,心中正憋着一肚子的闷火没出撒,见他洗的慢不说,洗的时候还不用力气,拿着鞭子到他背后就狠狠的抽了起来。

平时监工发现有人偷懒,不过抽一两鞭警告一下,今天柳嬷嬷却发起来狠,一连抽了十几鞭,若不是一旁挨着谢临炎洗衣服的洗衣奴跪在地上求她,她还住不了手。

谢临炎被打的丢掉了手中的洗衣杵,趴到了水槽上,一时吃痛不住,手本能的抓紧了池边一件洗好的衣服,等到鞭子停了,他松开手,才发现手心上的伤口开裂,把手下的一件月白色绫罗小衫染上了一大片血渍。

柳嬷嬷一看被脏了的是太女东宫早晨刚送来的衣服,赶紧去回管事嬷嬷。若按往常,污损了主子的衣服,一顿杖责是免不了的,管事嬷嬷是个明白人,知道谢临炎是从前跟过太女的,又有身孕,这主子们的心思不好猜,怕惹祸上身,便没有自作主张罚他,让柳嬷嬷领着谢临炎,拿着衣服到太女东宫请罪。

到了太女东宫,通传后,柳嬷嬷让谢临炎在宫门外等着,她自己拿着衣服见到了小顺子。不知道怎么的,她就觉得心虚,只说是不小心污损了太女的衣服,带着犯了错的宫奴来向太女请罪,该怎么罚请主子示下,就是没提谢临炎的名字。

小顺子一听,不耐的说:“这么点子小事也来麻烦主子,该怎么罚你们浣衣局没有规矩的吗?按规矩办吧。”

柳嬷嬷得了话,返身出来,一出门正看到谢临炎一双眼睛似有期待的往她这边看过来,她嗤笑一声道:“别看了,跟我回吧,我就说些许小事,主子们哪有空理。”

谢临炎心中一凉,这么长时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也总算是彻底的空了。不用担心,也不必再期许,她果然彻底是寒了心,把自己忘了。他自嘲的笑了笑。这不是正是他要的结果吗?现在又凭什么伤心,为什么失望。

他象丢了魂一样跟着柳嬷嬷回了浣衣局,管事嬷嬷总算好心,免了他的杖责,只罚了他面壁。说是面壁,不是光面对墙站着就行,浣衣局的正对着大门有一处影壁,犯了错的宫奴就要跪在影壁前反省思过,受罚时进出经过的人都能看到。浣衣局最不缺的就是洗衣杵,罚跪的时候,六根洗衣杵并排放着,人就跪在洗衣杵上,外带着不准吃饭喝水,被太阳晒着,一直跪到天黑,所以有的宫奴宁可痛痛快快的挨几杖,也不愿受这磨人的长罪。

午饭后熙早回到太女东宫的书房,坐在书桌前看着展开的凤景西北地图怔怔出神。前几天收到西北边境的急报,西贡王亲帅六十万大军攻打凤景,夺取了西北边关要镇凤天后,现围困了西北边关到内陆的重要关卡由泽,由泽守将三次急报,请求增援。

自从顾太师之乱时起,西贡王就趁着凤景内乱之机,多次出兵骚扰凤景边境。熙早得到顾飞颜的死讯后,一直想着亲征西贡,替他报仇,但是记挂着谢临炎,总想着等他生下孩子再走。虽然一直没有成行,但是她一直在做着出征的准备,制造武器炸药、操练兵马,一刻也没有停过。谁想到现在西北的战事越来越吃紧,西贡王不断增兵,前一个月凤景调了十万兵马增援边关,仍然没有阻挡住西贡王的疯狂的进攻,局势十万火急,她再也不能等了。

谢临炎被罚到了浣衣局已经一个多月了,虽然心中恨他气他,她不得不承认,她很想他,有好几个夜晚,她偷偷到他住的院子里去看他。她不是没想过把他接回来,也曾经派小顺子去看过他,可是小顺子回来后,说他什么也没说,他连一点借口也不给她留,死了心的不想再留在她身边,真的要再次放手,任他远离自己吗?

昨天晚上,想到出征在即,她睡不着又跑去看他,不想刚到了院里,就见他从房中走了出来,她当时竟然转身逃跑了。她不敢面对他,他早已经明确说了不想再留在她身边,她却强留着他,半夜跑去看他。马上就要走了,她该拿他怎么办?让他留在皇宫,她总是不放心,留在雍王府或是西郊别院,还是送他回谢府家中?

她正在心乱如麻的想着,却见玉锁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一进来就跪在了地上。

“急急慌慌的,出什么事了?”

被打断了思绪,熙早皱着眉头问她。

玉锁咬着唇不满的别过脸去,低声说:“主子也太狠心了,不过一件衣服,罚人在大门口跪着。”

“你说谁跪着?”

熙早被她没头没脑的话,搞的一头雾水。

“还不是谢公子,因为污损了咱们宫里的一件衣服,被罚在浣衣局门口跪着,中午小安子去取洗好的衣服看着的,浣衣局的人说是请示了主子才罚的。”

站在一旁伺候的小顺子一听慌了,赶紧回道:“回主子,早晨浣衣局的人的确是拿了件被血渍脏了的月白小衫来,说着洗衣的宫奴不小心弄脏的,来请求责罚。这等闲杂的小事,奴才没敢拿来烦扰主子,就自作主张,让她们按规矩办。奴才实在不知道事关谢公子,请主子恕罪。”

还没等他说完,熙早蹭的站起身来就往外跑,等到了浣衣局的大门,就看到谢临炎正跪在正午毒辣的日头下面,脸色苍白,双颊却透着不正常的红晕,人前后摇晃着,摇摇欲坠。听到脚步声,谢临炎抬眼望向她,瞳孔却没有焦距,好像根本没有认出她来。

熙早的心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心痛、自责、恼怒一瞬间同时涌上心头,她几乎是跑着来到了谢临炎的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抱了起来。他把脸埋在她肩窝处,手紧紧的抓着她的衣襟,一直到她抱着他坐进轿子里都没有撒手。

回到了太女东宫,熙早给谢临炎换衣服时,才发现他的背上纵横的鞭伤,有那么十几道高高肿起的棱子,还流着血,显然是新添的,还有他四肢关节上绑着的破布带子,手心上的扎伤,满手细小的裂口,胳膊上的擦伤……

她恨不得一头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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