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精_绝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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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帝感激地伏地行了一记大礼。
　　昆仑把狐帝扶起来，把她和神珀一起送出山巅，开始张罗给凰鸟挪窝。
　　凰鸟涅槃，正处在关键时候，涅槃成功生，涅槃失败死。
　　昆仑做不出担心凰鸟吸走她的本源力量太多，就把凰鸟挪出来扔到外面不管的事。
　　好在凤栖梧桐神树生长了这么多年，已经长成一株半大的神树。昆仑先把花盆的缺口补上，又再加固一遍，之后挪了一个混沌小世界挪到花盆里面，与花盆里之前那小小的丁点大小世界融为一体，使之有足够的能量维持凤栖梧桐神树的生长，为凰鸟涅槃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她把花盆和凤栖梧桐神树重新种好，这才把炼制成的千丈神殿挪到凤栖梧桐神树顶。
　　凤栖梧桐神树种在花盆里摆放在她的小院子中，从外表来，依然只有三丈高，但如果去到神树上，便会看到一株高高耸立的巨树枝繁叶茂。它上看不到头，下看不到顶，扎根于混沌，独立于苍穹天地间，溢散的神华破开周围的混沌迷雾和黑暗，自成一界，一个树形世界。
　　凤栖梧桐神树的每一片叶子都无比巨大，宛若一座座岛屿或陆地飘浮在由先天元气凝聚成的云海间。这些云彩的颜色瑰丽，绚烂耀眼，像是用世间最美的色彩堆积而成。
　　它的表面覆盖着神华，若落在树叶上，看到的只有一望无际的原野大地，上面的神华就像是笼罩在天地间的薄雾。混沌元土覆盖在叶子上，形成坚固的岩石和肥沃的土层。
　　先天元气根据浓郁程度不同，形成雾或雨云，之后又凝成雨，纷纷扬扬地飘落，织成雨景。
　　在她建造房子的这些年里，凤栖梧桐神树上已经形成天气、山川和河流，混沌元气中分离出来的先天元气、仙灵之气和五行灵气，也根据其自身的重量不同，按照上中下分布在了神树的各处，土层和天地灵气的滋养，又孕育出了许许多多的小生命。
　　昆仑仿佛看到一个新的梧桐神界正在诞生。
　　千丈神殿摆在树梢，小得宛若一粒微尘。
　　昆仑站在千丈神殿前，小得也如同一粒微尘。
　　她抬眼望去，眺望远方，脚下是生机勃勃的世界，顶上则是苍穹虚空。
　　凤栖梧桐神树装在花盆里种在她的本体上，但它的神华破开了她布下的结界，破开世界的界壁，展向浩瀚无际的虚空大世界。
　　每一个生命都有它独到的地方，也有它无法被禁锢的神奇处。哪怕是一粒最平凡的草籽，它也能在坚固的岩石上扎下根发出芽，这是生命的力量。始于混沌，衍化万象，缔造自己的奇迹。
　　她忽然有些明白凰鸟为什么会那么悲愤，为什么要挠她。
　　她的本体上的这些生灵是依附她而生，她尚且珍惜爱重，不愿它们为任何外力所伤。凤栖梧桐神树对凰鸟来说，是栖身的根本，是家。
　　这是一个比她的本体要漂亮很多，且充满各种神奇景色的地方。
　　凤栖梧桐神树撑开的世界，比她的本体更加广袤，她活了这么多年，卡在这地方，地表贫瘠，尚且能孕育出这么多的生命，更遑论有着充足的天地元气的世界。
　　毁了，得有多痛心！
　　昆仑把涅槃成蛋的凰鸟从她的本源力量中挪出来，轻轻地放在千丈神殿的神凰宝座上。
　　从此，这座神殿，这个梧桐神界，有了新的主人，凰鸟，神凰，又有了自己的梧桐神界。
　　昆仑蹲在宝座前，看着这颗缭绕着神光，表面泛着荧荧光彩的凤凰蛋，纵使她失去大量本源力量感到虚弱，却丝毫不损她的好心情。
　　她喜欢这漂亮的世界，如果没有凰鸟，没有凤栖梧桐神树种子，她不会知道其它诞生于混沌世界的远古大神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它们是怎么生长进化的，不知道神树除了立在那独自生长以外还可以如她一样在表面孕育出许许多多生灵，形成多彩多姿的世界。
　　她们，为她开拓了眼界，为她展开一个更为浩瀚神奇的新世界，一个是她可以接触融入的世界。
　　栖息在她本体上的那些生命，包括那些迁来的神形生灵，还有妖族，它们的生命都太短暂了。短到她上一次遇到她们时，她们还很年轻，待再想起时，她们已经老去。就如妖帝，她的寿命没有拥有神狐血脉的狐帝长，狐帝都已经垂老濒死，妖帝早已作古，但她连妖帝是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她刚见妖帝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妖帝被她送回仙庭天牢里时还虚情假意地邀她有空去玩，回想起来，仿如昨日，而她们的一生已到尽头。
　　人说蜉蝣朝生暮死，一生短暂，在她眼里，这些生灵又何尝不是。
　　她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悄无声息地破开虚空，破开她的结界，紧跟着，一道白色的身影如一缕轻烟般飘然落在她的院子里的凤栖梧桐神树下，微扬起头，朝树上望去。
　　昆仑踏出神殿，飞出梧桐神界，落在空中，便见九尾目光含笑地望着她。
　　她的眼神透着温柔和欣喜，和以前的小狐狸全然不同。
　　九尾就站在她的面前，但那气息似乎已经独立于昆仑神山之外，就如那矗立于苍穹中的凤栖梧桐神树，虽身在昆仑，但又不在昆仑。
　　每一个强大的存在都是独自傲立于虚空，即使她就在你的面前，即使她就站在你的本体上，她的气机与广袤无垠的虚空大世界相连，一抬手便可触摸到她本体之外的虚空大世界。
　　昆仑有些高兴，又有些酸楚，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她想到狐帝，对九尾说：“狐帝在等你。”
　　九尾轻轻点头，转身离开昆仑神山。
　　昆仑望向涂海方向。
　　她突然想去送送狐帝。
　　可她卡在这里，无法离开。
　　涂海在她的视线之外，她什么都看不见。
　　昆仑在院子里的圆桌旁坐下，有些失落。
　　细微的破壳声忽然在她的耳边响起，那是从凤栖梧桐神树上的千丈神殿中传来的。
　　随着破壳声，她看到凤栖梧桐神树上的神华和天地灵气都朝着树梢涌去，并且，似有一股强大的吸力把花盆里的混沌元气抽聚到凤栖梧桐神树中，又通过凤栖梧桐神树将其迅速分离。
　　昆仑想飞到树上去，却发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隔阻在外。
　　她只能通过本体与花盆和凤栖梧桐神树之间的联系去察看千丈神殿中的情形。
　　随着凤栖梧桐神树从花盆中抽取的混沌元气越来越多，分离出来的天地灵气之类的东西也越来越多，闪烁的神华也越来越亮，以至于形成燃烧的火焰形状。树梢又生出了嫩芽，新长出一片又一片一簇又一簇的梧桐叶，它的树干在飞快地拔高变大，枝叶也更加茂盛，树枝上又冒出芽苞，这一次长出来的不是鲜嫩的新叶，而是花苞。
　　在凤凰神蛋的破壳声中，梧桐神树绽放了满树梧桐花。
　　一团团一簇簇的花泛着晶莹的光泽，缭绕着璀璨的神光，竟将生命绽放到极至，又似在为新生而喜悦，更似一种褪变。
　　凤凰神蛋破壳过半时，凤栖梧桐神树花开始飘落。
　　一朵朵耀着神光的梧桐花纷纷扬扬地从树上飘荡，宛若下起了一场缤纷的花瓣雨。
　　很快，花瓣铺满花盆里的梧桐树根，这些花瓣忽似燃烧了起来，化成精纯的天地灵气涌向千丈神殿中的凤凰神蛋。它融化了蛋壳，涌向了蜷缩成团的凤凰神鸟的休内。
　　那是一只刚破壳的幼小雏鸟，身上的毛粘在身上，紧闭着眼，仿佛稍重点的力量都会给它造成致命的伤害。
　　然而，随着梧桐花瓣所化的天地灵气涌入它的体内，它身上的羽毛迅速丰满，稚弱的身子迅速成长变大，神光从它身上溢散出来，很快便笼罩了整株凤栖梧桐神树。
　　凤栖梧桐神树得到凰鸟所释放的力量滋润，竟有了几分神华内敛的模样，与此同时，一颗颗梧桐神树种子正悄然生长。
　　一些种子还没长成，便已脱落，掉入树根下的混沌元气中，归于混沌。
　　一些吸收着凰鸟释放出来的神华，缓慢地生长着。
　　大部分的种子都没能长成便已脱落，但离千丈神殿最近的一颗种子一直沐浴在凤凰神光下长势极好。
　　吸收够力量的凤凰忽然仰头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它展开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光影飞出了千丈神殿，飞出了小院，飞到了昆仑神山的上空。
　　凤凰长鸣，划破长空，它耀出的神光笼罩住了昆仑神山的每一寸土地。
　　神光中，下起了纷纷扬扬的细雨，那是由精纯的天地灵气汇聚成的朦胧细雨。
　　天地万物受它滋润焕发新生。
　　这雨穿透昆仑布下的结界，细细密密的洒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上。
　　沁凉的触感自她的脸上扩散到全身，带着丝丝潮气和润泽，格外舒适。
　　一颗泛着神华的凤栖梧桐神树种子从树上脱落下来，那是唯一一颗长成的种子。
　　昆仑缓缓抬起手，接住那颗脱落的种子。
　　她看看手里的种子，又再看看面前的这株凤栖梧桐神树，再看向展在身姿在空中恣情翱翔的凰鸟。
　　凰鸣阵阵，响砌昆仑神山的每一个角落，绵延起伏的昆仑神山山脉无论是山雀还是仙鸟纷纷从山林间、洞府里、宫殿中飞出，追随着凰鸟的身影而去……
　　昆仑望着凰鸟一直往前飞，越飞越远的身影，忽然有点害怕它会飞出昆仑神山，就此远去。
　　它是凰鸟，它是神凰，它该自由自在地纵横在苍穹虚空，那里才是它的世界。


第35章　
　　凰鸟飞过的天空，留下一片由天地灵气汇聚成的神光，它散发出来的光泽，使得昆仑神山都笼罩在了淡淡的神华中，再衬着由天地灵气凝聚成的烟雨，纵使是终年积雪不化的昆仑山巅也有乍暖回春之意。
　　院子里的仙草抽出新芽，房顶上滴答地落下小水滴，院子里布上一层温意。
　　昆仑站在昆仑山巅，俯视着细雨绵延的万里群山，望着被神华和烟雨笼罩的山林，看着地面升腾起的灵雾，使她庞大的本体少了几分巍峨的冰冷坚毅感，多了几分神秘幽远，似一位带着轻纱的少女。
　　她被吸走大量本源力量，使得她感到虚弱，想要沉睡休养，可她看着这天地，看着苍穹，看着凰鸟以及追随在她身后翱翔的鸟群，她舍不得沉睡，她怕一觉醒来，眼前的这一切又都消失在岁月中。
　　没多久，凰鸟便飞到了昆仑神山的边缘，她依然在往前。
　　昆仑的心里划过深深的失落。
　　蓦地，凰鸟陡然拉高，扶摇直上，朝着头顶的苍穹飞去，之后，又再一个漂亮的旋转，朝着昆仑神山深处飞来。
　　她扬起头，见到凰鸟正抬眼朝她看来，四目相对，凰鸟是在朝她飞来。
　　她的心脏“砰”地重重跳了下，莫名的情绪绕在心头，脸上浮现起浅浅的笑意，看着凰鸟一点一点地飞近，化成人形飘然落下。
　　漫天的鸟群朝着山巅飞来，凛冽的寒风和酷寒也阻挡不住它们。
　　昆仑担心它们撞在结界上，撤去了罩笼在山巅的结界。
　　云景、神光、烟雨，以及铺满天空泛着各种灵光色彩的群鸟，和面前的凰鸟，一起织成一副动人心魄的画卷。
　　昆仑眼也不错地看着这一切，想将这一切全都映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想留住这一刻，无比的想。
　　可是她不能，她留不住。
　　哪怕，她能够禁锢住这一刻，但能让它们如此耀眼美丽的，是那份鲜活，是那份灵动，是它们飞翔的身姿。她禁锢住这片天地，它们就变成了雕像，这份美也随之被破坏，且它们再也无法创造新的奇迹和美丽。
　　昆仑突然有些难受。
　　她已经可以想象得到，不久以后，它们便又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还站在这里。
　　她觉察到凰鸟的视线，扭头望去，便见凰鸟眸中带笑，就连脸上也挂着张扬的笑意，那表情活脱脱地写着在笑话她。
　　昆仑有些恼，但凰鸟的笑容太好看，使得她像个傻子般也跟着浮现出笑容，轻轻地道了句：“恭喜。”
　　凰鸟上前，笑呵呵地问：“有没有羡慕嫉妒恨？”
　　昆仑不解。
　　凰鸟轻轻地瞥了眼昆仑，轻哧一声：“傻。”重生归来的她，重新掌握强大的力量的她，只觉浑身上下都神清气爽，此刻再看这小山精只觉她无比的顺眼。小山精非常单纯，有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写在眼睛里，毫不掩饰。她像一个稚子看着成年人的世界，想要加入进去，但不得其法，又充满忐忑和不自信。
　　昆仑知道凰鸟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在说她傻。她也为凰鸟高兴，至于凰鸟觉得她傻，她确实没有凰鸟和九尾聪明，凰鸟也没说错。
　　凰鸟对昆仑说：“你以后跟我混，我罩你。”
　　昆仑指指种着凤栖梧桐神树的花盆，意有所指：你住的地方都是我的，还搁在我的本体上呢。
　　凰鸟凤栖梧桐神树和千丈神殿，感激地握住昆仑的双手，“谢谢，谢谢。”
　　昆仑困惑。“谢什么？”
　　凰鸟笑道：“谢谢你送我混沌小世界、凤栖梧桐神树和千丈神殿。此恩此德无以为报，有我一日，就绝不使你委屈一天。”
　　昆仑：“……”她没说送！她一共才这么点点，她们已经吸走她大量本源力量，还……
　　凰鸟笑得更欢，然后抬手揉揉昆仑乌黑的长发，笑骂句：“傻。”
　　昆仑没说话，转身动用本体力量把花盆再封牢实点，努力做到让凰鸟把吃奶的劲使出来都搬不走花盆：我送给你，你倒是搬走啊。
　　凰鸟笑得前俯后仰，说：“小山精，你到底是大方还是抠门呀？”
　　昆仑转身，很是认真地说：“将来你们老了要死了，就回到我这里来，死在我这里。本源力量只是借给你们的，不是送给你们的。”凰鸟和九尾寿命到了尽头，周身力量都会散归天地，死在她这里，她就可以把她俩所有的力量包括她借出去的都全部收回来。
　　凰鸟的笑容僵在脸上，视线在昆仑的脸上来回寻梭。她知道昆仑不是开玩笑，有借有还理当所然，可怎么就这么心塞呢。
　　然而，事实确实如此。
　　虽然同为远古大神，但她和九尾都属于血肉之躯，而昆仑则是山体。
　　山不会老，只要昆仑的本源力量不灭不散，元神不灭……她有元神吗？
　　凰鸟回想了下在昆仑的本源力量中看到的情况，她可以确定昆仑是没有元神的，没有元神，没有魂魄，意识与本源力量融在一起，所以即使拥有第二真身也离不开昆仑神山。
　　昆仑借本源力量给她和九尾，其实是把命借给她们。她们如果一走了之，死在别的地方，对昆仑造成的伤害将是永远无法恢复的。宇宙大世界诞生这么久，力量不断地扩散，也变得越来越稀薄，想要再获得这么强大的力量，只能去茫茫宇宙大世界寻找其它远古大神，夺取他们的力量，但傻山精被卡在这动不了，哪都去不了。
　　山巅的空气忽然扭曲，涌现一圈涟漪般的波纹，跟着，一身狐裘的九尾出现在波纹处。
　　她落在院子里，视线在凰鸟身上来回转了几圈，轻哧一声：“哼！”龙凤形态的生灵是最讨厌的！
　　凰鸟听到九尾的轻哼声，笑得格外张扬放肆，说：“不服来咬我呀，又被劈得外焦里嫩飘出烤肉味了吧。”她说着，还特招人恨地戳戳九尾的肩膀，说：“来打我呀。”
　　九尾定定地看着她，说：“走，约架！”指指空中，说：“去虚空！”在这地方打，她吃亏！
　　龙凤形态的生灵，天生受万灵敬仰，它们的出现被视为苍生的福泽，每当有真龙或真凤晋位，必降甘霖神露，所以雷劫什么的，除非是这些龙凤真的造了什么孽，使得苍生对其生出怨恨欲使其亡，否则是不可能出现的。
　　九尾抬头看着空中那些宛若奔赴狂欢盛宴的鸟，很想抓一堆下来弄个全鸟宴。
　　不过想归想，在孕育有生灵的大世界，不管是神龙还是神凰，她都惹不起。
　　九尾索性无视凰鸟，去找昆仑，说：“我娘亲没了。”说着一副特别失落伤心的模样。
　　凰鸟见到九尾这模样就知道她在装可怜，暗哧一声，说：“走，去虚空，约架。”
　　九尾扔下句：“没心情。”扭头去屋子里，忧郁地坐在椅子上，等昆仑来安慰。
　　凰鸟气哼哼地说道：“说得谁没死过娘亲似的。”
　　九尾随手抓住起书桌上的砚台朝着凰鸟扔过去，说：“神魂完全归位是以全族的性命为代价，你乐意？”
　　凰鸟默然。她不乐意！
　　神魂散在天地间，转世投胎成一个个全新的生命，许许多多的生命。每一个生命都有其难以割舍的亲眷和所爱，她们的归位背负的是无数的死别。那是烙刻在神魂中的情感，是她们转世投胎后的记忆情感。那些深刻的点点滴滴清晰地印在神魂中，不因生命的死亡而消散，反而愈发的清晰。
　　凰鸟说：“以你的能力，保住狐帝绰绰有余。”保不住所有，留一个也好。
　　九尾这下真没了装可怜求昆仑安慰的心情，而是真的难受起来。“她不愿意。”她娘亲希望她完完整整的，所以，在等回她的小九回来后，她不愿再用神珀养着自己，而是像正常母女那般朝夕相处，一点点老逝。
　　天狐帝族覆灭，一日之间，连丧三子，是她娘亲内心最大的悲痛。
　　她娘亲逝世时，摸着她的头，笑着说：“好歹，保住一个。”看着她的眼神，是欣慰，是满足。
　　逝者已矣，活着，永远只在当下。
　　九尾起身，对凰鸟说：“走，去虚空打架。”她出了院子，开启额间天眼，在空中劈开一个漆黑的大洞，与凰鸟一起飞进去瞬间消失，跟着，黑色的洞也消失了。
　　昆仑想说她的混沌小世界也可以借给她们打架，她们不用跑那么远。
　　不过她明白，她的混沌小世界那么小，以现在凰鸟和九尾的本事，未必就得开手脚，自然要去那广袤无垠的虚空大世界中才能打个痛快。
　　不开心的时候，有人陪伴，能打一架发泄情绪，也挺好。
　　凰鸟走了，盘踞在空中的鸟群也逐渐散去。
　　昆仑山巅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朦朦细雨仍在飘洒。
　　她坐在院子里的圆桌旁，左手托着下巴，摊开右手接住洒下的细雨。像轻纱似的雨飘落在掌心里越聚越多，直到掌心装不下，又从指缝中流走。
　　昆仑神山很大，不管什么时候，总会有下雨的地方，以前她只注意到在雨里的动物被浇得格外狼狈，植物受到雨水滋养更加鲜活，从没注意过，下雨其实是很美的景色。
　　她发现，热闹的时候看雨景，和独自看雨景，看到的景色是不一样的，哪怕是同一场雨。


第36章　
　　凰鸟带来的这场由天地灵气汇聚成的雨，纷纷扬扬的从傍晚一直下到黎明。
　　细后的天空格外净透，就连平时弥漫在天地间的灵雾都让这场雨浇到土壤中，大地上的生灵再一次受到滋养。屋檐下、叶子上都还在滴滴答答地滴着小水珠，空气中飘来的气息都透着湿润的清爽。
　　昆仑从未见过终年的昆仑山巅下雨，这里从来不下雨，只会飘雪。
　　太阳从大地的一端升起，为昆仑神山铺上万丈金光，也在天边铺展天一片火烧的颜色，似把云点燃。
　　在太阳升起的方向，空中突然出现一圈轻微的涟漪，凰鸟和九尾的身影出现在空中。
　　九尾在空中飞奔，每一次落足时，脚下都会有一圈轻微的波纹涌动，她的速度不快，但足下的波纹像是在空中开启一道捷径，一步迈出便有万里远，没多久她便落到了山巅。
　　紧跟在身后的凰鸟则是展开翅膀，在原处绽放出一片绚灿无比的云霞，她的身形在云霞中突然消失。
　　昆仑正要搜寻她的身影，凰鸟已经出现在她的院子里，与九尾正好前后脚赶到。
　　凰鸟先一步脚落在昆仑山巅，得意地朝九尾挑了挑眉。
　　九尾不屑地轻哧一声，说：“不过是仗着几分便利罢了。”
　　凰鸟笑笑，说：“某些狐狸倒是想仗这几分便利也得有那能耐。”
　　昆仑的视线在她俩的脸上扫来扫去。
　　九尾的脸上有几道抓痕，凰鸟的脸上有一片淤青。
　　还真打架。
　　凰鸟没吃亏，心情大好，伸手递了棵约有一尺多高，树形状的东西给昆仑：“给你。”
　　九尾倏地睁大眼，用“你可真不要脸”的神情看着凰鸟。
　　她俩打完架，这厮便说去神界看一眼，顺手挠他们几爪子就回来，最开始时是她俩一起挠，等她挠开神界的护界大阵，这厮一头扎进神界帝宫，把这珠万法神树连根刨起，抢了就跑。她落在后面，对上怒不可遏冲上来的神帝。如果只是神帝自己冲上来，她让他九条尾巴三只爪子再加一只天眼，一只爪子就能摁死他。
　　神帝是带着百万神兵以及数千大将一起杀出来的，神帝以自己为阵眼，百万神兵为阵基，那威力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地翻，而是成倍地叠加，如果不是她跑得快，这身狐狸毛又得焦，即使这样，尾巴上也秃了一块。
　　凰鸟见九尾又要扑上来挠她，笑着对昆仑说道：“这是我和九尾去找神界刨回来的，为了弄回这棵树，九尾屁股上的毛都被烧秃了一块。”
　　昆仑闻言就朝已经化成人形的九尾的屁股看去，只看到狐裘。
　　九尾的脸色一阵青青白白，化成原形就朝凰鸟扑了过去。
　　她没动用神力，直接扑上去挠，肉搏。
　　九尾没动用神力，凰鸟自然也不好动用神力落了下乘，于是化成凰鸟又和九尾扭打成一团。你抓我的狐毛，我挠你的凤凰毛，她俩在院子里打一团，挠得院子里狐狸毛和凤凰毛满院子飞。
　　昆仑看看捧在手里的树散发着混沌元气的气息，每片树叶都不相同，且自然生长着非常繁复的纹路。这树是被连根刨出来的，还是活的，她没有花盆种，只好暂时先栽种在混沌小世界里。
　　种树很快，在混沌小世界里刨个坑再填上混沌元气就冲上了。
　　她种完树，这一鸟一狐还在打，院子里满地凤凰毛的狐狸毛。
　　昆仑不明白她俩怎么这么爱打架。
　　不过神凰的毛和狐神的毛还是很值钱的，于是，昆仑抬袖一拂，把这些毛全拢到面前，将狐狸毛堆作一堆，神凰毛堆成一堆。
　　九尾和凰鸟一起停手，齐齐扭扭望向昆仑。
　　昆仑回头望去，说：“打完了吗？打完了和我一起捋毛。”
　　九尾的的眼神变幻，问：“你……捋毛做什么？”掉毛什么的，一辈子总得换个万把回毛，她都习惯了，但是，掉下来的毛突然被昆仑收集起来，很羞耻的好不好。好在她这会儿是狐狸形状，毛脸，看不出脸红。
　　凰鸟则是第一时间回头，见到自己的翎羽还在，长松口气。哪都能秃，就这尾巴不能。她化成人形，大大方方地坐到昆仑面前，说：“我的羽毛很漂亮吧？特别适合拿来炼制顶级神宝。”她拈起一枚凤凰羽给昆仑看，说：“你看毛管里有神性精华，虽然只有一丝丝，但也能保它百万年不坏。毛少了点，不然可以给你织一件凤凰羽衣。这么点只能织手帕或者是给你做柄小折扇。做柄小折扇吧，刚好可以拿狐毛做个扇坠。”
　　趴在地上的九尾用力地按了按爪子，真不知道是该对凰鸟说谢谢还是该继续扑上去挠，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生气。
　　九尾起身，化成人形，与她俩一起坐在圆桌前，埋头整理自己的狐毛，顺便再仔细地把每一根毛都用神力清理干净，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她努力地绷紧脸，不让自己的情绪有丝毫外露。
　　她就不明白，神凰的脸皮怎么可以厚成这样！没半点羞耻感地把自己的毛送出去。她再想，也是神凰的毛全秃浑身光溜溜的样子都让昆仑见过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然而，她仍旧低估神凰的脸皮。
　　那厮居然把还挂着丝丝神凰血并粘着点肉皮的羽毛递给昆仑，说：“你看这毛根，上面还沾有我的血和皮……”
　　九尾的内心直抽搐：脏不脏啊，你也好意思拿出来给昆仑看！
　　凰鸟觉察到九尾的视线，再看她的眼神，很是淡定地瞥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说：“这些都是以神性力量凝汇而成，哪怕只是一丝，也有无穷的妙用，能不浪费就尽量不浪费，可以将血和皮炼化成神性力量封锁在神凰羽中。”她说着，炼制了一片给昆仑看，说：“你看，这丝血能够隐约显化出我的形态。”
　　“龙凤形态的生灵，天生与天地万物亲近，因此能够向天地万物借用力量。”凰鸟说着，小小地注入丝先天元气进去，那丝凤凰形态便似活了般，四周的天地灵力飞快地朝着它涌去，不多时，便聚成一只巴掌大的霞光缭绕的凤凰。凰鸟继续说：“借来力量，再配合衍化万象的术法，便可以任意驱动它。例如，你想要起风。”她说着，手一扬，掌心羽毛裹挟着那呈凤凰形态的灵气飘然飞起，凝聚起来的天地灵气瞬间全部释放出去，化成大风，从昆仑山巅一直吹到昆仑尽头。
　　凰鸟的手一扬，又将那片羽毛招回掌中。她说：“万事万物，有借有还。借来的力量，化成风，还归天地。在这过程中，如果有敌人来袭，一场风刮过去，力量够强，足够把它扇到十万八千里外。”
　　“这些小术法，没什么大用，偶尔闲了无聊，炼制来玩玩，或者是拿去送礼，又或者是赠给小辈防身……”她的话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凤凰帝族已经灭，再没有丁点大的小凤凰因得到一件漂亮的神器而兴奋得蹦蹦哒哒的了。她的话音一转，说：“对敌的时候，虽然无法对强敌造成大的损伤，但干扰一下还是可以的。面对实力相当的敌手，往往就是这么一丝差距，就能一决胜负。”
　　昆仑听着凰鸟讲解，忽然发现脾气暴躁的凰鸟竟也有这么耐心的一面。她非常鲜活，说到高兴处时，喜欢轻轻地挑挑眉，眼睛也亮亮的，不开心时，会微微皱下眉头，然后很快抛到脑后，说到伤心处时，会短暂的沉默一瞬，然后跳开这个话题，扯到别的地方。她的情绪很鲜明，开心或不开心，都会表露出来，但不会太纠结。她想，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喜怒哀乐吧。
　　她见到凰鸟似笑非笑地抬眼朝她看来，赶紧收回思绪，回以一笑。
　　凰鸟挑眉，说：“我的炼器术是远古大神中首屈一指的，我能这么手把手地指点你，你感恩待德吧，居然还走神。要不要学？不学拉倒！”说完，又一脸嫌弃地瞥一眼那破花盆，还重重地“哧”了声。
　　九尾差点想把手上的狐狸毛一扔，再和凰鸟打一架！
　　她也就是炼器术不好，要不然哪轮得到凰鸟在这里卖弄！
　　昆仑盯着她看都看愣神了，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在这捋狐狸毛，这么大只狐狸，都快成空气了。
　　九尾悲哀地发现，如今这世道太要脸竟然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