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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色(墨武)-第3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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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称圣上,显然对于王世充这个皇帝并不认可,王世充心中不悦,可脸上笑容更浓,“不知道我何险之有?”

“我失败的事情你当然知道了。”辅公祏道。

王世充假意安慰道:“辅伯,人生谁没有失败?关键的是看能否东山再起!”说到这里,王世充有些得意,他毕竟就东山再起过。

辅公祏还是没有表情的望着王世充,这让王世充很不舒服,因为辅公祏像是望着一个死人。

他现在怎么说也是个皇帝,辅公祏态度无礼,让王世充甚至后悔见了他。本来按照王世充的本意,他想要安慰辅公祏一番。没有谁比他更知道,同情失败者是多么让人惬意的事情,可眼下看来,他王世充更像个失败者。

“辅伯,你若是有话,请尽快说,你若是没有什么要说的,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个休息的地方。”王世充有了不耐。

辅公祏又是沉寂了良久,在王世充就要勃然大怒的时候,石破天惊的说了一句话,“我想……萧布衣到了历阳!”

王世充只感觉一盆冰水兜头而下,半晌才道:“你说什么?”

萧布衣跟随杜伏威南下,其实是件隐避的事情,少有人知。后来他乔装到了历阳,亦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是以王世充并不能确定萧布衣的行踪。萧布衣素来都是行踪不定,让人难以捉摸。他今日可能在东都,明日就可能到了数百里之外的前线,他昨日还在襄阳,可能今日就会到了鹊头。

他马快,行动迅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每到任何的地方,显然都要解决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萧布衣从不无的放矢,王世充其实已根据一些消息,推测萧布衣到了鹊头镇,可经过辅公祏确信后,还是忍不住的升起一股寒意。

萧布衣到历阳,难道仅仅是为了江淮军?

王世充不语,辅公祏也和木头人一样,二人心情各异,不知过了多久,王世充又问,“你说萧布衣到了历阳,你见过他?”

“没有。”辅公祏干净利索道。

王世充真想把他一脚踢出去,强忍着怒意问,“你为何如此肯定呢?”

辅公祏道:“我出了历阳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跟踪,好在我摆脱了跟踪!杜伏威不会监视我,他要杀我,在历阳城就可以。”说到这里,辅公祏垂下头来,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王世充哈哈一笑,“所以你认为监视你的是萧布衣?”见到辅公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自己,王世充很不舒服,“有人跟踪你,和萧布衣来到历阳有何关系?”

辅公祏淡淡道:“我只知道,在我事败的前天,鹊头镇突然加强了戒备,盘查甚严,李靖的军营,如临大敌。我还知道,杜伏威的行踪,亦是绝对的隐蔽,我更知道,当日在议事厅中,苗海潮身边有两个绝世高手,其中的一个,很可能就是萧布衣!萧布衣放我走,又跟踪我,是因为想要将我的势力斩草除根。”

“所以你根本没有反抗,直接就离开了历阳?杜伏威南下之快,甚至让你不能有充足的准备。”王世充故作轻松道:“你知道,萧布衣盯着你的举动,杜伏威影响又大,单凭你一个,就算还有埋伏,也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你不反抗,他们会放你的活路,你若是反抗,反倒给了他们诛杀你的理由?”

辅公祏漠然道:“王世充,你果真聪明。如果你是萧布衣,我出不了历阳城!”见王世充洋洋自得,辅公祏又道:“可惜,你还不是萧布衣,所以现在历阳城风平浪静,所以现在萧布衣已经开始要抢你的地盘!”

王世充心头微颤,“那你来做什么,不会只想提醒我吧?”

辅公祏道:“我就是想提醒你,因为我不想你败的那么快。”

王世充脸色微变,“萧布衣是个人,不是神!”

辅公祏道:“你也是个人,不是神!”

王世充眼中杀机涌现,笑意更浓,“你也是个人,不是神!”三句话,却是截然不同的三个意思,人当然会死,王世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不想让辅公祏走出军营。杀个人对王世充来说,实在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不过辅公祏说了一句话,马上打消了王世充的杀机。

辅公祏说的是,“王世充,我们还有击败萧布衣的机会。”

王世充舒了口气,“是我,而不是我们!我到现在看不出你有任何能帮助我的地方。”

辅公祏冷冷道:“萧布衣到历阳的目的绝非安抚江淮军那么简单,我想,他的目标肯定就是你!我知道,你已派王弘烈准备进攻历阳,表面来看,眼下的混乱是个机会,可我知道,这绝对是个陷阱。如果你还不想苦心经营的这点本钱挥霍殆尽,最好的方法就是暂且坚守六合,扼住萧布衣进攻江都之路……”

“然后呢?”王世充淡淡问,可心中却有惊喜,他发现辅公祏和他想的不谋而合。

“王世充,说句实话,只凭你现在的实力,想要和萧布衣抗衡,无疑痴人说梦。若是你喜欢,我倒建议你学徐圆朗一样,和旁人联合起来,这才是对付萧布衣铁骑的最好方法。”

“你让我联合沈法兴?”王世充讥诮道。

“不错。”辅公祏道:“你若是能联合沈法兴,分兵来攻萧布衣,无疑比二虎相争,让萧布衣渔翁得利要好很多。若是你喜欢,我大可前往吴郡和沈法兴谈判!”

王世充沉默良久才问,“辅公祏,你为何助我?”

辅公祏沉声道:“因为我痛恨东都,只想和它斗下去!”

王世充欣慰笑道:“有辅伯助我,看来大事可成。既然你想找沈法兴谈判,不如我封你为内史令如何?”

辅公祏起身施礼道:“谢圣上。微臣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王世充哈哈大笑,“辅伯,杜伏威有眼无珠,不识辅伯大才,天幸你来相助,想我终于时来运转。对了,不知你准备何时去说服沈法兴?”

“只要圣上下旨,我明日即可出行。”辅公祏道。

王世充点头道:“既然如此,朕明日下旨一道,还请辅伯辛劳。天色已晚,来人呀……”有兵卫上前,王世充道:“带辅伯前去好生休息,不得怠慢。”

等辅公祏离开后,王世充眉头紧锁,向乐伯通道:“你都听到了。”

乐伯通疑惑问,“听到了,不知道圣上有何吩咐。”

“朕命你明日等辅公祏离开后,立刻召集人马,和郭善才分两路大军去取吴郡!”王世充冷然道。

乐伯通大为诧异,“可是辅公祏他?”

“其实朕方才本来想杀了他,可这么杀了他,未免过于无趣。”王世充阴阴一笑,“这人来投靠朕,当然不怀好意。据朕所想,他多半想暗中蛊惑,妄图渔翁得利,朕岂能让他得逞?伯通,你说沈法兴在和辅公祏谈判的时候,听闻朕攻打他的郡县,会有何反应?”

乐伯通打了个寒颤,“我听说沈法兴为人残忍暴戾,只怕……他会把辅公祏煮了吃掉。”

王世充哈哈大笑,拍拍乐伯通的肩头,“你说的不错,这个结果不是很好?”他笑的颇为得意,伸个懒腰,微笑道:“朕已迫不及待的想看到这种情形,那一定有趣极了。”

乐伯通望见王世充的笑容,隐有疯狂之意,忍不住又打了个冷颤。

※※※

长夜漫漫,王世充在想着辅公祏尸骨无存的景象时,季秋已幽魂般,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六合山的一处山谷。

谷口狭隘,可谷中却可容千军万马,王弘烈正在这里安营下寨,等待着下一步的行动。季秋才到了谷口,就被哨兵发现,带入了谷中。

王弘烈并没有安歇,听到季秋到来,立刻让他来见。

营帐中,除了王弘烈外,还有上将军杨公卿和校尉周奉祖。杨公卿脸色阴沉,周奉祖却是笑容满面。

对于这两人,季秋并不陌生,杨公卿自然不用多说,周奉祖本来是江都的一校尉,当年季秋还和他共事过。不过在季秋眼中,这个周奉祖素来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年虬髯客扮扬州大盗夜取十二商家,破案的就是周奉祖,当然破案不过是表象,周奉祖在那件事中被萧布衣利用,扮演了个陷害梁子玄的角色。

事后王世充当然明白这点,对周奉祖并没有奖赏。

周奉祖当初多少有些不满,不过如何都不敢得罪王世充,是以还是默默无闻。不过人生往往如此,命中有时终须有,周奉祖虽在王世充手下郁郁不得志,可却很得王世伟的喜欢。

王世伟是王世充的大哥,王世充称帝后,王世伟自然是皇室宗亲,也就把周奉祖提拔起来。王弘烈是王世伟的儿子,对周奉祖也是颇为信任,提拔到身边当个近卫。周奉祖在季秋的眼中,完全是溜须拍马的小人,所以对他并不恭敬,二人也是不和。

见到周奉祖在王弘烈的身边,看着自己的眼神,多少有些不善,季秋做贼心虚,难免有些不安。

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季秋想了一遍计划,觉得天机无缝。萧布衣给他的计谋极为精巧,应无差错,乌江县的人死亡殆尽,他也不用担心被揭穿底细,只要他把要说的话说一遍,银青光禄大夫的职位,已向他招手!

这个冒险的计划,值得他付出!

王弘烈已急急问道:“季秋,见到陈正通了吗?”见季秋点头,王弘烈又问,“他怎么说?”王弘烈是王世充的侄子,王世充称帝后,这些兄弟子侄都是争宠贪功,王弘烈早想做出一番成绩,是以彻夜未眠的等待季秋的消息。

季秋见王弘烈紧迫,心中把握又多了一分,故作沉着道:“杜伏威重掌大权,可辅公祏离开,杜夫人身死,西门君仪、王玉淑、何少声相继毙命……”

“捡紧要的说,这些我都知道!”王弘烈不耐烦道。

杨公卿倒是不急不缓,颇有大将风度,可周奉祖却露出了嘲讽之意,显然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季秋见到,心中不悦,忍住怒气道:“江淮军人心惶惶,杜伏威因妻子之死,兄弟背叛,一直无心料理历阳之事,现在陈正通已迫不及待的想要投靠我们。可听说……萧布衣、李靖已准备明日联系杜伏威,商量接管历阳一事!”

“明日?”王弘烈失声道。

季秋肯定的点头,杨公卿突然问道:“这个消息从何得知呢?”

季秋沉声道:“这是陈正通所言,他说是从苗海潮、阚棱二人的交谈中偷听得知。”

杨公卿点头不语,王弘烈却是握紧了双拳,“如果明日萧布衣就要接管历阳,那我们岂不是没有半点机会?”

季秋沉吟不语,王弘烈一拍桌案道:“绝对不行!”季秋慌忙道:“虽说有消息称,萧布衣要接管历阳城,但江淮军在历阳根深蒂固,岂能一日接管?陈正通说请魏王不必忧心,短期内,我们还有机会。”

王弘烈急问,“陈正通说可趁守城之际,放我们入城,不知他何日才能守城?”

季秋回道:“其实今夜凌晨时分,陈正通就有守城之责,那时候他带的都是亲信,要开城门,并不是问题!不过今晚显然不行,那就要七日后才会再有机会,那时候萧布衣不见得能控制历阳城……”

“等等,为何今夜不行?”王弘烈问道。

季秋想当然道:“如今已近深夜,我军都已安歇,再加上这里离历阳有百余里的路程,就算立刻动身,赶过去只怕……”

“那我们能不能在天明前赶到历阳?”王弘烈这次问的却是杨公卿。

杨公卿稍微沉吟下就道:“按道理可以赶到,想当年窦建德就是带二百多名手下,在一百四十里外星夜去攻薛世雄的大营,创造了河北军的奇迹!”

王弘烈兴奋的一拍桌案,“窦建德行,为何你我不行?传令下去,速速召集骑兵八百,火速赶往历阳,其余兵马随后就到。我们要在天明之前,拿下历阳城,不给萧布衣半点机会!”

杨公卿愕然,慌忙摇头道:“此事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王弘烈脸色一沉。

杨公卿苦口婆心道:“眼下情形未明,我等仓促出兵,只怕不等功成,先遭祸事。若依我之见,不如再行打探,七日后再出兵也是可行。圣上有命,让我等稳中求胜,魏王你切不可轻易冒险……”

王弘烈不耐烦道:“窦建德当初袭击薛世雄的时候,可曾打探清楚情形了?”见杨公卿不语,王弘烈皱眉道:“杨公卿,我知道你用兵沉稳,可有时候,用兵光是稳是远远不行。兵贵神速,若是再来往打探,只怕贻误战机,到时候萧布衣若取了历阳,想要再攻,那可是难上加难。机会在于自己创造,而不是等出来。既然很多人都认为我们不可出兵,眼下不正是我等出兵的大好时机?”

王弘烈说的振振有词,杨公卿一时间倒是不知如何应对。

季秋暗自冷笑,心道王弘烈的反应和萧布衣预期的正是吻合。萧布衣欲擒故纵,让季秋这么说,就是想到以王弘烈贪功的性格,很可能迫不及待的出兵。可王弘烈若是出兵,就中了萧布衣的圈套!

王弘烈已发令下去,命人速速召集兵马,准备连夜奔袭历阳。准备的功夫,又不停的询问如何和陈正通联系一事。

陈正通此刻早是阶下之囚,当然不会有什么计划。可萧布衣早就为王弘烈设计好了圈套,所以季秋回答的游刃有余。

当然季秋也是表情急迫的劝阻王弘烈莫要出兵,只怕会有危险,到时候他可以轻易的置身之外。可王弘烈显然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执意出兵。

营寨众人争议之际,周奉祖突然道:“魏王,我有一事想问季秋。”

王弘烈微愕,“你要问什么,最好抓紧,时不我待!”

周奉祖微笑道:“我只问个小事,季秋,依照你的意思是,你在落叶亭遇到了陈正通,然后和他商议一切后,径直回转的这里?”

季秋微凛,沉声道:“不错,那又如何?”

“这么说,你并没有进入历阳城?”周奉祖又道。

季秋不满道:“军情如火,我又怎么有空进入历阳城呢?再说我没有得魏王的命令,也不好进入历阳城。”

王弘烈若非对周奉祖颇为信任,早就大耳光煽过去。虽是如此,却也满是不耐,“周校尉,你到底要说什么?”

周奉祖目光一转,已望向了季秋的脚下,“我想问的是,我记得季秋前日离开这里之时,穿着的鞋并非眼下的这双。”

季秋一怔,一时间不明所以。杨公卿忍不住的向季秋脚下望过去,王弘烈却破口大骂,“周奉祖,你脑袋抽筋了吗?我他妈的现在出兵如火,你他娘的竟然还关心别人的一双鞋子,再不住口,老子宰了你!”

周奉祖见王弘烈发火,慌忙施礼道:“魏王,不是这样,你听我说!季秋眼下穿的这双鞋,绝非离开的那双,而眼下所穿的鞋子,却是历阳城春来福老字号的鞋子。春来福老字号仅历阳城一家,鞋帮上有个福字,我以前为魏王你买过,你难道忘记了?”

王弘烈忍不住低头望过去,“那又如何?”

“眼下的事情很明了,季秋的这双鞋有问题,他说从未进入历阳,这双鞋又是从哪里得来?”周奉祖兴奋道:“这说明他可能进入了历阳城,但是他知情不报又是为何,只怕别有隐情!”

众人怔住,季秋汗水已流淌下来,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萧布衣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坏在了一双鞋上。

他那双鞋本来有血迹,萧布衣为防出错,这才特意为他换了一双鞋,哪里想到,这双鞋竟然成为所有计划中,最致命的破绽!

一时间大汗淋漓,不知如何解释。周奉祖阴冷笑道:“季秋,无话可说了吗?还是根本没有想到什么借口?”

季秋强自镇定,“周奉祖,你不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吗?这件事其实简单,不过是我的鞋坏了,急于出行,这才向同伴借了一双。我当时就觉得合脚,哪里想到你那么多的门道。这双鞋为何是春来福的鞋子,我并不知情……或许是,是他们在历阳买的吧?”

见到周奉祖阴冷的表情,季秋心中发寒。王弘烈疑惑不定,杨公卿诧异万分,周奉祖已冷然喝道:“你说谎!”

季秋心头狂跳,脸色微变。周奉祖已大声道:“季秋,你以为你背叛魏王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做梦也没有想到过,你带着西梁兵围剿乌江镇的兄弟时,还有别人看到吧?”

季秋刹那间如五雷轰顶,脸上血色全无!

第四九零节 碟中谍

季秋本来觉得,银青光禄大夫离他已经不远,可听到周奉祖所言,他已经知道,形势极为不妙。

乌江县留有四十三个人手,均是从淮南军中选拔出来,以备潜入历阳、协助陈正通破城之用。这些人其实都是极为彪悍,只可惜的是,他们碰到了更为彪悍的西梁勇士,这才被血腥屠戮。

按照萧布衣的意思,所有的事情很简单,他们将四十三人斩尽杀绝,先除后患,然后让季秋诱使王弘烈出兵,王弘烈贪功,只要季秋说出历阳的紧迫,让他今晚出兵大有可能。只要王弘烈出兵,萧布衣就有机会伏杀这些淮南兵。

要杀这四十三人,季秋才能表示忠心,要杀光这些人,季秋才能安心来骗王弘烈出兵。

萧布衣为了稳妥,为季秋换下一双沾血的鞋子。当初季秋换上另外的鞋子后,只是感激萧布衣考虑的细心,可他没有想到,破绽就是这双鞋,而四十三人虽是死绝,可还有他人见到了当初的情形!

周奉祖绝非无的放矢,季秋明白这点,所以整个人如同冰窖般,双耳嗡鸣,只见到周奉祖指手画脚,唾沫横飞,却已听不清周奉祖说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季秋见到王弘烈阴沉如冰的时候,这才清醒过来,大叫一声,“魏王饶命,我是被逼的。”

他话音一落,周围静寂下来。王弘烈有如就要噬人的怒狮,咆哮道:“周校尉说的竟然是真的?季秋,你敢骗我!”

‘呛啷’一声响,王弘烈已拔出宝剑。

季秋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可却知道,再不为自己辩解,再没有活命的机会。他可以为高官厚禄背叛王世充,当然也可以为性命再次背叛萧布衣。

危机关头,脑海中异常的清醒,季秋‘咕咚’跪倒,哀声道:“魏王,你在杀我之前,能不能听我最后几句?”

王弘烈咬牙道:“你还要说什么?”

季秋挤挤眼睛,挤出几滴眼泪,痛不欲生,“魏王,我该死,百死不足恕罪。我前去联系陈正通,不知为何,竟然被萧布衣得到消息。他当时派数百人围攻我,我力尽不敌,这才被擒。萧布衣于是逼我诱你出兵……”

杨公卿却是脸色大变,失声道:“萧布衣到了历阳?”

季秋连连点头,“的确如此,我知道萧布衣已带万马千军到了历阳,只怕……他们要攻江都了。”

“于是你投靠了萧布衣,就来陷害我?”王弘烈咬牙切齿道。

季秋慌忙道:“其实我没有打算出卖魏王,可我想……小人一条命,就算死了又能如何,可魏王和杨将军都不知道萧布衣的消息,若是仓促应战,只怕难以抵挡。小人于是想,就算死,也要死得其所,这才假意投靠了萧布衣,告诉他们乌江县的情况,以取得萧布衣的信任……”

“你取得信任的方法,就是牺牲了魏王的四十多个手下?”周奉祖哈哈一笑,幸灾乐祸的补充道:“真的是滑稽。”

季秋恨不得掐死周奉祖,可知道这时候唯有悲情能够打动王弘烈,哽咽道:“四十多人的性命,再加上个我,也不足魏王性命的百分之一重要!”

他这一句话打动了王弘烈,因为王弘烈已放下了宝剑,半晌才道:“然后呢?”

“然后我成功的让萧布衣信任了我,这才得以回转。”季秋可怜巴巴的望着王弘烈,“我只想告诉魏王,萧布衣已率大军逼近六合山,就在七里坳埋伏,而且手下猛将无数,还请魏王何去何从,速做抉择。只要魏王无恙,我就算被人误解,千刀万剐又有何妨?”

季秋说的极为动情,王弘烈已被打动,周奉祖冷哼一声,不等说什么,杨公卿已经质问道:“你表面上忠心耿耿,可你方才对魏王所言,让他出兵,又是怎么回事?你明明知道萧布衣就在七里坳埋伏,你还想让魏王出兵,其心可诛!”

帐内静寂一片,只余粗重的呼吸。

季秋满头是汗,内心恐惧,对于这点,他实在无法自圆其说。突然灵机一动,季秋道:“其实我也是逼不得已,萧布衣让我前来,当然也不会放心我。在我来到这里之前,他已让我吞下一种毒药,若是没有解药,七天后就会毒发身亡。魏王,小人当然是有私心,所以只能暂时按照萧布衣的吩咐,可真的不希望魏王出兵。我只想如果能造成个出兵的迹象,骗取解药,然后再对魏王说出实情。”

季秋说的真挚无比,自己都有些相信这些真实的谎言。王弘烈犹豫不决,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周奉祖出奇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珠飞转,显然想着什么。

陡然间营寨外脚步声繁沓,有兵士急匆匆的冲进来道:“启禀魏王、杨将军,六合山的西北、西南两处,发现有大军出没的迹象。”

杨公卿脸色凝重道:“可知道是哪里的人马?”

兵士摇头道:“对方人马没有标识,我们暂时不能发现是哪路人马。”

王弘烈顾不得季秋,怒拍桌案道:“萧布衣如此嚣张,我不攻他,他反倒要想着打我?杨公卿,速命大军集合,我们这就去七里坳和他一战。”

“万万不可。”杨公卿慌忙摆手道:“魏王,萧布衣有勇有谋,我们不可仓促作战。”

“你这么说的意思,就是我不是他的对手了?”王弘烈脸色铁青。

季秋为求减免罪责,哭泣道:“魏王,小人知道罪不可恕,也请你小心从事。”

周奉祖却道:“季秋,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众人意见不一,面红耳赤,杨公卿沉声道:“大敌当前,我等岂可自乱阵脚?”

王弘烈头脑清醒些,知道杨公卿说的大有道理,慌忙问,“杨将军,依你建议呢?”

杨公卿正色道:“魏王,我只是实话实说。非我涨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实在是……当年依圣上之能,尚在萧布衣手下吃瘪,铩羽回转。萧布衣手下能臣猛将无数,末将对他们,并无必胜的把握。”

王弘烈冷哼一声,却还忍耐着听下去。杨公卿又道:“萧布衣蓄谋已久,诱魏王出兵,不可不防。两军交战,还是实力最为重要,我想就算圣上知道这里的情形,想必也早有定论……”

“你他娘的能不能爽快的说一句话?”王弘烈终于不耐烦道。

杨公卿却也不恼,“眼下魏王所率精兵,实乃是圣上的心血。对阵萧布衣,我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不折损人手,就算是成功。圣上知道,当不会责怪!”

“那你的意思是?”王弘烈心思飞转,一时间也有了犹豫。他是鲁莽暴躁,可毕竟还有脑子,现在还不服萧布衣的人,死的死,亡的亡。事实摆在面前,让王弘烈也不敢太过狂妄。他刚才虽是叫嚣,可对萧布衣也有些发怵,这时候杨公卿给个台阶,他当然要考虑就坡下驴。

杨公卿正色道:“若依末将的意思是,萧布衣既然在七里坳埋伏,等我们入彀,我等不如连夜拔寨,赶往六合城,让他扑个空。六合城地势扼要,可说是江都的前沿。只要我们守住六合,让萧布衣无法逼近江都,那就是大功一件!至于以后如何,想必圣上必有定论。不取历阳,只能算是没有功劳,不失六合,才是固本之计,还请魏王明断!”

王弘烈良久才道:“你让我退兵?”

杨公卿啰嗦了一堆,无非是顾及王弘烈的脸面,听他开门见山,不再犹豫,“不错,我请魏王为求稳妥,连夜撤兵,圣上若是责怪的话,末将可一肩承担。”

王弘烈望向西方,那里是历阳的方向。不知望了多久,这才道:“好,吩咐下去,连夜撤兵!”

方才还是准备出兵的命令,这一刻变成了撤兵,自然引发了不少议论。不过既然魏王下令,倒无人敢有意见。一时间山谷沸腾起来,淮南军毕竟训练有素,若论单兵作战,或许不如江淮军凶猛,可若说集团、大规模的行动,远比江淮军要纪律严明。

拔营有条不紊,季秋却是大汗淋淋,不知王弘烈对他如何处置。稍微有些奇怪的是,周奉祖居然没有再多说什么,让季秋多少有些心安。

由诱骗出兵,变成让王弘烈撤兵,季秋知道,自己彻底的失败,银青光禄大夫不用想了,就算保全性命,自己此生在王世充手下,也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可自己,能保全性命吗?想到这里,季秋打了个寒颤。

王弘烈已道:“押季秋回转江都,请圣上定夺。”

季秋慌忙道:“谢魏王。”

谷中拔营已毕,杨公卿见到王弘烈听从自己的建议,不由大为欣慰。要知道王世充派他前来,就是要约束王弘烈,少做错事,虽然闻萧布衣前来,就连夜逃命很不体面,可毕竟比万余兵士全军覆没要好。

心中多少还有些疑惑,那就是历阳初定,萧布衣又如何会这快的从鹊头镇运兵到了历阳?疑惑一闪而过,杨公卿已传令下去,淮南军依次出谷,前往六合城。

六合城离六合山并不算远,不到百里的距离,杨公卿开拔的时候,只想着,不到天明就可到六合城,到时候坚守城池,等待王世充的旨意再做决定。

他虽然心中有些畏惧萧布衣,可他不认为萧布衣有实力突破他固守的城池,他心中其实也想和萧布衣一战。

临出谷的那一刻,望着漆黑的夜空,杨公卿心中陡然有了不安,似乎觉得有点不对,又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王弘烈虽是魏王,但杨公卿是这里的主将,他竭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回忆今晚发生的一切。左思右想,自己的决定都不应该有什么问题,这时淮南军前军已出了山谷,迅即布阵前行。

这时候淮南军显出极好的作战素质,虽是黑暗行军,却是错落有致,有条不紊。

杨公卿坐镇中军,和王弘烈一起并辔前行,四下望了眼,突然问道:“魏王,周奉祖呢?”周奉祖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不过和王弘烈关系不差,一直充当王弘烈的亲卫,这刻魏王撤离,当追随左右。

杨公卿随口问了一句,王弘烈微愕,转瞬有些恼怒,招呼个亲卫前来,命令他去传周奉祖过来。二人交谈的功夫,也已接近了谷口,两侧山峰对峙,颇为险恶。

突然心中升起警觉,杨公卿勒马问道:“怎么不见谷口兵士来报军情?”

杨公卿毕竟有领军才能,这里虽离杨公卿驻营地方有些距离,但是为了魏王的安全,杨公卿还是派人在山峰两侧,群山周围安排下探子,留意周围的动静。

本来撤离谷中,这是要道,两侧山峰也应该有人把守监视,这时撤离,应该有兵士前来通禀情况,可是两侧山峰静悄悄的没有动静,让杨公卿不免诧异。

可他虽是吃惊,却不担心,因为他记得,在两侧山峰,最少安排了七处哨卡……就算敌人前来,也不可能知道这七处暗卡。

但七处哨卡怎么会没有一处前来禀告?杨公卿想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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