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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色(墨武)-第2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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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楠道:“知人知面难知心,你难道从未对他有过猜忌?”

萧布衣淡淡道:“我这五年内,得大哥、二哥相助甚多,他们若要我的江山,我会双手奉上。”

他说的斩钉截铁,铿锵有力,思楠看了他半晌,“我感觉……虬髯客的确没有什么争天下的想法。更何况,他并不出风头,如今天下大势已定,江山更不是想让就让。”

“你这一年来,想的很多。”萧布衣道。

思楠皱眉道:“非我所愿,如果虬髯客是张角的传人话,那昆仑反倒有可能是辅助的作用,不如说,辅助幼主的大将军?所以以昆仑的身手,才能听虬髯所言,因为据你所言,虬髯虽不想争天下,可昆仑呢,你见过他吗?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这个念头更是异想天开,萧布衣诧异道:“你想的很奇怪,但是却也有可能。思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虬髯既然有这么大的权利,不知道……”思楠犹豫下,“不知道你能否帮我……让他请出昆仑呢?我首先声明,这不是我最先想求你的事情,因为昆仑还欠我个答案,我从未想到过,他也有说过不算的时候。”

见萧布衣犹豫,思楠垂下头去,“你若为难,就算了。”

她口气满是失落,萧布衣热血上涌,“好,我若再见到大哥,定当对他说及此事。就算请不出昆仑,我也要替你问个明白。”

思楠霍然抬头,眼中满是感激,“那……谢谢你。你继续说下去吧,我也很想知道太平道的事情。”

她吐气如兰,软语相求,倒是和萧布衣结识后少有的事情,萧布衣略微沉吟就道:“昆仑、虬髯身为太平两大高手,想必还有约束道徒的能力。是以誓言一下,无论真假符平居、还是茅山道都不能违背誓言,只怕会受到太平道高手的追杀。依我判断,裴矩是楼观道的道主,那个假符平居……很可能……是李家道中人,眼下更是秘而不宣。只是……他们行事更加诡秘,李渊又一直对外宣称,和太平道划清界限,是以我从未想到过,他早就得到李家道的支持,一直在暗中行事。这个老狐狸,骗术真的高明!”

萧布衣说到这里,神色有些诡异。

思楠却是敏锐的察觉到这点,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萧布衣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我想……这人到底是谁呢?李渊如此作为,我只怕李家道就算扶植李渊上台,也是见不得光。”整理下思路,萧布衣又道:“染指江山显然有个范畴,像裴矩那种为人臣者,可以说是安定江山,辅佐社稷,反倒让虬髯客无可奈何……而鹊山那个符平居,很显然和李唐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因为薛举之死,李唐是最直接的受益者!太平四道,据我所知,楼观道主是裴矩、茅山道主是王远知、龙虎道主是虬髯、而李家道主,我到现在不知是谁。毫无疑问,除龙虎道外,其余三道都是卷入乱世江山中,暗中策划,其中以楼观、李家最为激烈。无论蓬莱刺杀、亦或洛水袭驾、或是迷宫天书,均是三方暗中博弈的结果。你我本是棋子,可他们多半做梦也没有想到过,我们这枚棋子蓦地脱颖而出,而且对他们造成极大的威胁。是以裴矩这个真符平居要杀我、李唐那个假符平居亦要杀我!因为他们难以想象,棋子走出了一片自己的天空,而且要把他们的所谋击个粉碎。”

思楠静静的听,突然道:“原来你这个天机……过的也很不自在。天机不是知晓一切吗?你好像糊里糊涂呢。”

萧布衣笑,“那我可能就是最没用的天机吧?”

思楠摇头道:“有用无用,谁能说的清楚。他们诸多算计,反倒让你突兀崛起,我想……这就是昆仑所说的天机难测吧?”

萧布衣满是豪情道:“我管得了许多,我只知道,眼下西梁军铁骑之下,佛挡杀佛,魔阻除魔,些许魑魅魍魉,不足一哂。”

萧布衣少有的豪气,实在是因为,在他的心目中,阴谋诡计可挡一时,铁骑一统却是大势所趋。他现在天时地利人和皆占,按部就班行事,虽前途艰险重重,他却有信心全力铲除。

思楠久久的望着他,眼中带了分复杂。

萧布衣瞥见,心中微颤,“思楠,我说错了吗?”

思楠摇摇头,“你没有说错,只是比起一年前,你的雄心,或者说是野心,越来越大了,这或许就是昆仑说过的,权利越大,欲望越大吧。他们轻视了你,就要付出代价。依我看来,伊始他们根本没有把你当作是对手,可察觉你是对手的时候,想要除去,已经力不能及。鹊山符平居就是个很好的例子,现在的他,要想胜你,只剩下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萧布衣凛然问道。

“堂堂正正的以大军击败你。”思楠道。

萧布衣微笑道:“我击败他有很多方法,但是我也只想用大军堂堂正正的进驻关陇,击败李家道!只要李渊一倒,猢狲自然散去。你说的没错,无论以前他们如何掌控,到今天,大局已非他们能够掌握。裴矩苦心孤诣,却只能败逃河北,鹊山符平居想杀我一劳永逸,如今却只能暗助李唐,暗算薛举,却怕我知晓防备。茅山道谣言蛊惑,已于事无补,我击河北、攻关陇后,太平三道不攻自灭!”

他说的豪气干云,显然心中早有打算。

思楠幽幽一叹道:“昆仑说的没错,他们都是妄想逆天行事,却不知道,反倒助你崛起。这历史……真的微妙。”

萧布衣怔住,“他们逆天行事?”

“是呀,你是天机,你是无上王的大将军,你要南征北战,战无不胜,你要剿灭突厥,征服高丽,你是命中注定的人物,他们妄想抗你,岂非逆天行事?”

萧布衣本来以为自己完全了然,这一刻又是糊涂起来。

他沉默下来,思楠也是想着心事。萧布衣见到地上影子极短,这才抬头望天,发现已到晌午,暗道自己荒唐。如今他随大军,一夜一日不归,张镇周肯定心急如焚。

站起身来,萧布衣笑道:“思楠,我还要剿灭突厥,征服高丽,时不待我,你若喜欢,和我回转营中,以后慢慢详谈如何?”

思楠抬头望向萧布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你虽然说了四道,可昆仑呢,你好像还没有说。”

萧布衣沉吟道:“思楠,对于昆仑,我亦是不甚了然。此人极为神秘,我素来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可有件事让我奇怪,那就是昆仑、虬髯既然立下不染指江山的誓言,那他何以会两次安排你刺杀杨广?这实在和他的誓言大相违背!”

思楠点头道:“你说的正是我疑惑所在,我……我还是想找他,因为……有件事情,一定要他才能给我答案。”

“你我目的虽不相同,可都想研究这个昆仑。”萧布衣笑道:“既然如此,道不同,可可以相谋。太平三道如今已是摇摇欲坠,我想昆仑让你暗中助我,迟早会和我一见。既然如此,反正你寻他不到,你留在我身边,能见他的机会更大一些。更何况,我大哥迟早也会来找我,到时候……你亦可以向他询问此事。”

思楠沉吟起来,阳光斜照在她晶莹如玉的脸庞上,泛起淡淡的光辉。

她任何的表情都很专注,可就是这种无意的专注,更显美态。

但最要命的是,她自己浑然不觉。在她心目中,容颜比起她想要的答案,微不足道。

萧布衣见了她的表情,心头狂跳了几下。竭力的让自己移开目光,这才道:“思楠,你意下如何?”

“眼下好像只有这个办法。”思楠沉声道:“萧布衣,我和你一起。”

她说的平淡,萧布衣舒了口气,“那你最好把纱巾再戴上吧。”

“为什么?”思楠奇怪道。

萧布衣苦笑道:“你这种绝世容颜,只怕让我的兵士见到,会如痴如醉,无心作战。真假符平居都改变不了的命运,只怕要被你一手摧毁。”

思楠冷冷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萧布衣干涩道:“我想什么?”

思楠扁扁嘴,“因为你是西梁王,因为我像陈宣华,西梁王以大隋为根基,以为杨广报仇为己任,以平天下为目标,又怎么会和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在一起?你让我戴上面纱,是不想别人知道我长的像陈宣华吧。”

萧布衣愣住,半晌才道:“你真聪明,我想什么……你居然一清二楚。”

他有种如释重负的表情,思楠见到,竟然恢复了平淡,“不过你放心,我这人……素来都是公平。眼下你助我,我怎么会如此的不分轻重。”她从怀中掏出丝巾,就要带上,突然问道:“萧布衣……你见到我,会不会如痴如醉,无心应战?”

萧布衣回过头来,摸摸鼻子道:“有点。”

思楠反倒笑了起来,“口是心非。”她戴上面纱后,萧布衣突然觉得,周围的景色都有些黯淡起来,舒了口气,突然抬头远望道:“走吧,他们在等我。”

他大踏步的向前行去,思楠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快步跟上。

※※※

离营寨不远,孙少方等人都迎了上来,见萧布衣和思楠和好如初,都暗道西梁王果然能人所不能。

他们在附近等了好久,当然只怕萧布衣出了意外。

“西梁王,张大人、程将军正在议事,说你若回转,请你前去。”

萧布衣点点头,吩咐孙少方给思楠安排住所,然后径直来到议事营帐。

程咬金、张镇周正指着一张地图商议着什么,见萧布衣入帐,回转施礼。

萧布衣一挥手,让二人免礼,径直问,“现在是什么形势?”

张镇周望了眼萧布衣肩头的伤势,皱了下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这些事情,他显然不宜插手,“西梁王,据探子来报,徐圆朗最少带五万大军赶来鲁郡,昨夜已抵任城。我得知消息,调程将军回转,只怕徐圆朗看穿程将军的虚实,对我们不利。”

萧布衣道:“程将军这些日子辛苦了,以数千大军,竟能拖住徐昶的七八万精兵,东平被克你虽未参与,却是功不可没。”

程咬金心中微喜,咧嘴一笑,“西梁王过奖了,只是竖子无能,徐圆朗远胜徐昶,我们这次只怕要有场硬仗。”

“不到万不得已,我真不想打这场硬仗。”萧布衣叹息道:“张大人,可派使者前去劝降了?”

“已派三次,可均被徐昶轰了回来。”张镇周无奈道:“徐圆朗真的不自量力。”

“说说眼下的战局吧。”萧布衣盯着地图道。

虽然身经百战,可萧布衣惯用的方式还是先礼后兵。如今他坐镇东都,威震天下,很多时候,只要一纸宣召,就有隋官奉旨而降。

所以他对徐圆朗也是这种方式,若能不战屈人之兵,当属最理想的方式。

如今的徐圆朗,属于不上不下的那种,要争天下,缺乏实力,可要不争,又是心有不甘。萧布衣几次劝降,均是无功而返,礼已经礼过,当然要考虑重兵攻打。

张镇周指点地图道:“如今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目标,顺利的攻下东平郡,收复六县,斩了徐圆朗手下的刘复礼、张光耀、周文举和张善相四员大将,徐家军被迎头一击,士气低落。可很显然,徐家军根基尚在。初步估计,徐昶手下应有七万精兵,分布在任城、兖州、泗水、梁父、博城几地,构成个狭长的防御。”

他伸手将这几地轻轻的勾勒,绘出一道从西南到东北的曲线来。

“徐圆朗极为重视这场硬仗,又带五万精兵前来……主要分布在任城和博城两地,增强这两处的防御。”张镇周又介绍道。

萧布衣问道:“任城处于和我方交战最前之地,重兵把守有情可原,博城距离我等尚远,他为何也要派兵把守……”才问完后,萧布衣自问自答道:“他怕孟海公过来吗?”

张镇周点头道:“我们的分析也是如此,罗士信已克齐郡,孟海公退守北海、高密两地。窦建德如今声势浩大,手下又有精兵强将无数,孟海公对他,就和徐圆朗抗拒我等般,迟早灭亡。孟海公现在有两条路可走,一条当然就是去抢王薄的东莱,实在无路可退,可从海路逃亡。另外一条路当然就是从北海、高密进攻琅邪,或者一路南下渡淮水。徐圆朗最后的根基就是靠海的琅邪,当不能让孟海公过境。”

“张大人说的很有道理,”萧布衣道:“不过他还有一条路可走。”

程咬金笑道:“孟海公若是识时务,当会选择投靠窦建德。”

张镇周醒悟过来,“的确如此。窦建德以仁义治军,若有降兵,绝不会杀。不过孟海公和窦建德征战多年,只怕放不下面子了。”

三人沉默片刻,萧布衣斜睨程咬金一眼,见到他并无尴尬之色,放下了心事。

萧布衣在讨论孟海公归降的问题,只怕触动程咬金的神经,因为程咬金毕竟亦是投降之人。

张镇周继续分析道:“徐圆朗比儿子显然高明许多,他昨夜才到任城,今晨已派万余兵士前往任城西南三十里之地……”

萧布衣皱起眉头看着地图,“那里近南阳湖,他派兵做什么?”

程咬金道:“根据我和张大人分析,他多半准备在那里安营下寨,深沟高垒,和任城成掎角之势,对我们进行抵抗。如今要逢入冬,他欺我等粮草运送困难,想要和我们打一场持久战。”

张镇周点头道:“程将军说的不错,我等兴兵来取山东,长途跋涉,粮秣供给的确很有问题。虽说有徐将军、魏大人运筹帷幄,极力保证我们的供给,但是说实话,我们适合速战速决,不然于军心不利。”

萧布衣知道张镇周说出他们的要害所在,而徐圆朗亦是抓住了他们眼下唯一的弱点。

实际上,没有太多的兵士喜欢长途征战,军心思归、连年征战是最危险的事情。别看他现在荣耀一时,但是不能不考虑士兵的承受能力。

杨广国力虽空前强盛,可从不考虑士兵的承受能力,所以打了三次辽东后,逃兵无数,萧布衣现在握有微薄的本钱,当求小心经营。从河南进攻山东,鏖战徐圆朗后,不言而喻,还要休整一段时间,给兵士缓冲的时间,这才能继续征战窦建德。

李渊显然甚明用兵三味,这才坚壁高垒,疲薛家军的军心,这才能三战功成。没想到徐圆朗亦把这招学去,用到他萧布衣的身上。

相对而言,李渊一直隐忍,以逸待劳,坐等敌人送上门来,虽是被动,却显然舒服很多。

见萧布衣皱眉,张镇周像看出了他的心事,微笑道:“西梁王倒不用过于担心,徐圆朗亲率十数万众扼守鲁郡,但是若论实力,远不能和唐军比拟,地势更是远远不如关中。天时地利人和他三者皆不占,倒行逆施,败亡不过迟早的事情。”

萧布衣精神一振,“不知道张大人有何妙策破之?”

“徐圆朗虽有十数万大军,可为防我们,战线拉的极开,犯了兵家大忌。”张镇周指点地图道:“他依靠地势山形,在昭湖深沟高垒铸出防护,又在任城、兖州拉出一道弧形的防御,摆明了东平郡虽失,可鲁郡寸土不让的架势。又希望借冬季将至,希望僵持之下,逼我等退兵……”

“这个计策,比徐昶的等死要高明些。”萧布衣笑道。

“可高明也是有限。”张镇周沉声道:“据我所知,鲁郡本有十县,十年前统计户籍不过十二万。先帝征伐辽东,河北山东两地十室九空,此地百姓眼下也不过十万。徐圆朗号称精兵十数万,但很多亦是本地的百姓。这多兵力蓦然注入,只怕不等我等粮秣不济,他们已然无法支撑。徐家军眼下哀兵出战,气势如虹,若是接战,我方并无必胜的把握。眼下西梁兵不过五万,在任城西北四十里依山下寨,亦是深沟高垒,造成和他们长期对抗的假象……”

“那真相呢?”萧布衣双眉一挑,微笑道。

“真相就是只需派一队精锐骑兵长途奔袭,绕过他们的防御,顺南阳、昭阳、微山湖南下,趁徐圆朗后方空虚之时,绕抱犊山攻其老巢琅邪!虽不见得下城,但是徐家军后方不稳,军心大乱,我等一战出击,可望功成!”

萧布衣一拍桌案道:“此计甚妙。”

张镇周微笑道:“此乃程将军的妙策,老夫不过是代他之口。”

萧布衣赞道:“张大人沉稳、程将军果敢,本王得你们相助,大幸也。”

他随口一句,让张镇周、程咬金不由心中暖意浓浓,萧布衣最犀利之处,不是在于铁甲骑兵,而是在于集思广益,是以程咬金在李密手下碌碌无为,到了萧布衣手下,却渐渐锋芒渐显。

三人正待商议细节,有兵士匆忙进帐,呈上公文道:“李将军岭南有军情禀告。”

萧布衣随手接过,展开观览,大喜道:“好消息。”

“不知是何好消息?”二人齐声问道。

萧布衣难掩振奋道:“李将军下桂州后,招抚南岭百姓,收复酋长冯盎,斩贼帅高法澄、沈宝彻二人,隋臣李光度、宁真长皆降。所到之处,隋臣、盗匪望风归降!到今日,李将军已连下岭南九十六州,所得民户六十余万,岭南悉平!”

第四四九节 身世之谜

萧布衣好消息说出,就算张镇周沉稳凝练,程咬金小心翼翼,皆是露出喜悦之色。

“好一个李靖,好一个李将军!”张镇周素少赞人,可这时也忍不住称赞不已。

实在是因为李靖所为,实在不负将军二字!

程咬金笑骂道:“奶奶的,我这辈子甚少服人,李将军却让我心服口服!”

他一改素来的谨慎,亦是喜形于色,实在这是个让所有西梁军都振奋的消息。

岭南悉平!

简短的四个字,不知道包含了李靖的多少艰辛智慧!岭南悉平后,只要再下江淮江都两地,可以说隋朝一半江山已落入萧布衣之手。

李靖此举可说是功劳巨大,影响深远。

其实在李靖主动请命去收复岭南之时,萧布衣已做好了长远的打算,岭南地域广博,多为蛮夷之辈,反复无常,不懂常理,岂是那么好收复的。他不知道李靖用了何等的计谋,可知道李靖绝对有大智慧。收降隋臣,斩了高法澄、沈宝彻,连下岭南九十六州,李靖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萧布衣遥望南方,唏嘘道:“李将军不负众望,国之大幸。”方才他对思楠说,若是虬髯客、李靖要他的江山,他会双手奉上,其实并非虚情假意。实在是因为这两个兄台完全改变了他的一生,若无裴茗翠,萧布衣不能入主庙堂,若无虬髯客,萧布衣或许不过是个碌碌无为的盗匪,可若没有李靖,他绝没有眼下这般游刃有余。

或许,他早被李密打出了东都,或许,他根本就没有能和关中抗衡的本钱。

李靖为他训练出天下无双的黑甲铁骑,李靖暗中运作,为他击溃了瓦岗百万大军,李靖突出神来之笔,抢占黎阳,力压潼关,李靖准备月余,一夜之间灭了林士弘的鄱阳水师。杀张善安、斩岭南盗匪、收复南方疆土,李靖战功赫赫,可称的上萧布衣手下第一功臣!

若是这种功臣,多半功高盖主,萧布衣却知道绝对不是。

李靖只求战,只求胜!

他要战出大隋第一战神之名,他要胜出大隋的江山一统。或许千古后,除了一统江山的开国之主外,能够万世流芳的还有那天下闻名的李战神!

等兴奋稍平,张镇周问,“李将军平定岭南,功劳赫赫,不知道下步如何打算?”

原来在萧布衣手下,就算徐世绩、张镇周这等老臣每次动兵,都要和萧布衣进行商议,只有李靖带兵平南,可以先斩后奏,是以战略意图少有人知。

本来李靖在斩了张善安后,要图谋江都之地,不想岭南陡然作乱,声势浩大,危及萧布衣的大后方荆襄之地,更让李靖不能专心对付江都三盗,所以李靖径直先平岭南。萧布衣给与李靖绝对的信任,李靖也没有辜负萧布衣的信任,以最快的时间解决了岭南。

虽然李靖用兵奇诡,但是现在很显然,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江都!

萧布衣微笑道:“李将军已安抚了岭南之地,眼下已快马前往鹊头镇,李将军到了鹊头镇,裴将军就可暂时撤离,另有他用,这无疑也是个好消息。”

张镇周眼前一亮,“萧将军,如果裴将军可以不用再守鹊头镇,带兵去攻琅邪一事,可由他全权负责。”

裴行俨也是个将才,他的指挥才能却是在战争中磨砺而出。可杜伏威、辅公祏毕竟亦是身经百战,也不简单。行俨在击李密时,曾出兵北上,协助萧布衣。可瓦岗军溃败后,裴行俨再次回转鹊头镇,密切监视杜伏威的动向。

萧布衣坐镇东都后,虽第一时间封杜伏威为东南道大总管,让他剿灭东南的盗匪,可谁都知道,这种赏赐,和结盟性质类似,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撕破脸皮。

李靖如能取代裴行俨,当然会有更好的对付江都群盗之计!

而用裴行俨攻取琅邪,亦是步好棋,可以说是量才使用。

程咬金却有了讪讪之意,不算自在。

其实自从归顺萧布衣后,程咬金一直均是谨慎做事。他知道自己数次易主,难免引发君王的猜忌。若是再有反叛,君王毫不犹豫的会先怀疑降将。可萧布衣却和旁人大有不同,对于以往的事情,他既往不咎。程咬金得其信任,慢慢的显露才华,心中自然喜悦。他小心翼翼的融入这个环境,计策既然是他提出,他当然有意带兵去攻,而且他有很大的把握搅乱琅邪。可这毕竟也是关系重大,裴行俨身为萧布衣手下最值得信任的猛将,算是首义之臣,程咬金当是不敢和他争功。

萧布衣目光一扫,见到程咬金的尴尬,微笑道:“裴将军还有他事,其实张大人何须他处寻觅,攻打琅邪之人不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伸手一指程咬金,程咬金又惊又喜。

张镇周有些犹豫,轻咳道:“这个嘛……”

“不用犹豫,想程将军这次巧计拖住徐昶,可见有勇有谋,前往攻打骚扰琅邪,足可胜任。”

张镇周道:“西梁王有令,想必是好的。”

萧布衣、张镇周再无异议,程咬金深施一礼道:“得西梁王信任,末将定当竭尽所能,不失西梁王重托!”

※※※

等程咬金离开后,张镇周沉吟道:“西梁王,不知道老臣有句话当讲不当讲。”

“请说。”萧布衣尊敬道。

“程咬金先随张须陀将军,又跟李密,后来才投靠的西梁王,让他带领千余骑铁甲骑兵,恐怕非稳妥之事。老夫绝非对程将军有所偏见,实在是因为觉得裴将军更胜此任。”

萧布衣坐下来,微笑道:“张大人替本王考虑,当是忠心耿耿。不过程将军此人是个聪明人,只是以前未得重用,才不能尽展其才。你我和他交战几次,已知道他粗中有细,可堪重任。想李密手下,也就他和秦将军二人领军,颇有大能。你放心,这次他出兵,就算无功,也不会有什么过错。至于裴行俨,我却是想要让他作为后盾,顺便监视李子通的动静。程咬金带兵去攻琅邪,和东海郡接壤,李子通这人真正的小人,反复无常,不能不防。”

张镇周微笑道:“原来西梁王亦有算计,老夫倒是多虑了。”

萧布衣沉声道:“不过让程咬金千里奔袭,还是有相当的危险。张大人,我等虽和徐圆朗对垒,一时间不能决出胜负,却可派几路轻骑循小径在鲁郡出没,以疑兵之计,牵扯住徐圆朗的大军,让程将军顺利去攻琅邪郡。”

“老夫正有此意。”

二人相视而笑,默契不言之中。又有军士进帐,递过公文道:“启禀西梁王、张大人,太原加急公文。”

萧布衣展开一看,微皱眉头,张镇周不安道:“难道刘武周变卦了?”

张镇周不担心单雄信、张公瑾二人,亦不担心唐军强大,最担心的就是马邑的那个刘武周。

刘武周是个极为阴沉之人,就算摆萧布衣一道都是不足为奇。何况当初在雁门之围前,刘武周为引突厥兵南下,就曾暗算过萧布衣一次,他们和刘武周结盟,无异是与虎谋皮,但是他们却又别无选择。

薛举败亡,显然能牵制住唐军步伐的也就只有梁师都、刘武周二人。萧布衣现在和时间赛跑,无论如何,在李渊谋定关陇之前,他要尽量扫清一切障碍。

大隋烽火连天,但是大隋根基尚在,依据大隋的基础,再起江山并不困难!

拖住李渊的步伐,是萧布衣眼前需要做的事情。当然萧布衣也敏锐的感觉到,暗中有股势力,也在试图阻挡他前进的步伐!

“刘武周决定挥兵南下,攻取河东。”

“这是好消息,那西梁王为何要皱眉?”张镇周不解道。

“消息是好消息,可不是好时机呀,我看张公瑾信上所言,刘武周几乎倾力南下,孤注一掷,我只怕他重蹈覆辙。薛举前车之鉴,不能不防呀。”萧布衣轻叹道:“如今已到了入冬季节,刘武周从马邑南下,若只全力攻打太原,并攻克太原的话,那无疑给李渊当头一棒。但是他若准备这个冬天就打到黄河渡口,战线拉的太长,恐怕粮秣不济。唐军才败薛举,士气高涨,经验丰富,若是仍旧采取坚壁清野之策,刘武周只怕溃败在即。”

“我们本来就没有准备让他胜。”张镇周笑道。

“可是……依我们眼下的情形,要败徐圆朗恐怕还需一段时日,要攻窦建德,更要等到开春以后,甚至更久,刘武周若溃败,梁师都、李轨都不足以拖住李渊的步伐,到时候我们先手尽失。”萧布皱紧眉头,“更重要的一点是,张大人,薛举的死,很是蹊跷!”

张镇周倒有些差异,“薛举不是病死的吗?”

萧布衣摇摇头,把自己调查的结果简略说了遍,当然这里删繁就简,把太平道的事情避而不谈。

听完萧布衣的描述,张镇周也是目瞪口呆道:“西梁王,你说李唐对薛举并没有必胜的把握,这才设计暗中害死了薛举?”

这有点不可思议,但是也并非没有可能。

张镇周打了几十年的仗,当然知道两军对垒,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转瞬明白过来,“你觉得……他们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刘武周吗?”

“这种计谋,偶尔为之尚可,反复使用就不见得灵光,可是我们不能不防备。”萧布衣道:“首先,我们要把薛举之死的古怪告诉给刘武周,以刘武周的老谋深算,肯定会加倍提防。其次呢,我们可以考虑诱杀那个刺客……”

张镇周好笑道:“刘武周如果知道我们这么为他着想,会不会过来登门拜谢?”

萧布衣也笑了起来,“拜谢不用了,可我们真的不想他这么快的就败。我们和他,虽然称不上唇亡齿寒,可毕竟利益攸关。想诱杀那个刺客,并非简单的事情,刘武周那高手不少,尉迟恭、宋金刚,还有刘武周本身都是不差,我们若再能派过几个高手协助,等待机会,并非没有可能。”

“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手。”张镇周皱眉道。

“早有准备,总比事到临头要好,更何况……”萧布衣欲言又止,心道虬髯客肯定已经盯上了假符平居,可古怪的是,以虬髯客的身手,要擒那人并不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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