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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超级学霸-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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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宁给汤瓶里灌了一壶梁园泉水,在炭炉上烧了起来,他笑了笑道:“也是运气好,在万姓交易市场上无意中买到的,只有这一次,后来就没有了。”
  范仲淹点点头,万姓交易确实能买到一些好东西,他自己就曾在万姓交易市场上买到过颜真卿的真迹。
  “那是你运气不错,周鳞写信给我,说你和朱家合伙做石头生意?”
  范宁摇摇头,“不是我在做,是我二叔在做,我没有时间和精力过问。”
  范仲淹已经从周鳞来信中清楚了解到这件事的真相,他很清楚这个眼前的少年才是范氏奇石馆的幕后大东主,不过他也不想干涉,这毕竟是范宁的私事,他只是想提醒范宁一下。
  “你知道要当心,如果要从政,就不要让别人抓住把柄,像和合伙的朱家,他们是平江府首富,但朱元骏的名下没有一点商业,明白我的意思吗?”
  范宁点点头,“孙儿明白,我的名下也同样没有一点商业。”
  片刻,水煎好了,范宁待水稍微冷一下,这才给范仲淹点茶,范仲淹捋须连声赞道:“点得好!”
  他又回头对小福笑道:“你虽然煎茶不错,但点茶方面比阿宁还是逊色一点。”
  小福脸一红,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范宁这盏确实比自己点得好,茶沫纯白,咬杯持久。
  范仲淹打趣笑道:“这三年进步很大啊!当初你在我船上还是第一次喝茶,差点烫了舌头。”
  范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给自己和小福也各点了一盏茶。
  待茶沫消退一点,范仲淹这才端起兔毫黑盏轻轻地吮了一小口,眼中一阵惊喜,“居然是梁园的泉水,不对,这是凤茶,你小子哪里搞来的?”
  范仲淹嗜茶如命,对茶艺也是极为精通,对水质的了解,对茶的了解,他一尝便知。
  范宁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木盒子,把木盒子推给范仲淹,“这里面还有两斤凤茶,我孝敬给祖父了!”
  范仲淹也不客气,连忙打开盒子闻了一下,赞道:“真是十年极品啊!”
  他又眨眨眼,笑眯眯道:“阿宁,这是朱家小丫头从祖父哪里偷来给你的?”
  范宁顿时脸一红,怎么范仲淹也知道朱佩的事情?
  他摇摇头,“这凤茶是堂兄明仁给我的,他在福州朱家的茶坊中弄到的。”
  “你说得是那对孪生子,我见过,他们怎么会在福州?”
  范宁打开柜子,露出了田黄九龙香炉,对范仲淹笑道:“祖父还认识这个吗?”
  范仲淹站起身来到书柜前,仔细打量这块雕塑,他忽然醒悟,“这是你从周老爷子哪里搞到的?”
  范宁笑道:“这块田黄石还是祖父送给周老爷子,明仁和明礼就是去福州开这个矿,这座田黄九龙香炉是平江府玉郎亲手雕刻,我打算献给天子,希望他能喜欢。”
  范仲淹笑了起来,“这块石头当初我在木堵奇石巷买下它只花了一贯钱,你想让天子推广它的价值?”
  “祖父,这是我和周老爷子的共同心愿,我们都认为它比黄金还宝贵。”
  “然后你就可以开矿撞一大笔钱,对吧!”范仲淹似笑非笑地望着范宁。
  范宁也不否认,笑嘻嘻道:“有了钱可以办学,可以扶助孤寡,可以帮助更多贫苦,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范仲淹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注视范宁半晌道:“你真是这样想的?”
  范宁也收回嬉皮笑脸,沉吟片刻道:“至少办学是真的,我很想筹建一座书院,这是我的第一个理想。”
  范仲淹想到了自己的理想,又想到了范宁办的补习班,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下来,便点点头道:“今天下午我要去面见天子,这座香炉就由我来帮你送给他吧!”
  范宁大喜,祖父肯帮自己,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
  天子赵祯在西春阁接见了范仲淹。
  这是六年前范仲淹被赶出京城后,赵祯第一次正式接见他。
  庆历革新的阴影已经渐渐消退,赵祯本人也从强大的政治压力中慢慢走出来,他开始重新启用当年庆历革新的重要人物。
  去年作为试探,他重新启用了富弼,事实证明,他的权威已经压倒了保守派的声音。
  所以在放风数月后,赵祯最终将庆历革新的核心人物,范仲淹重新调回京城。
  但赵祯还是比较谨慎,并没有一步到位启用范仲淹,而是封他为观文殿大学士、礼部尚书,这两个官职都是从二品高官,不过却是虚职,也算是没有彻底刺激保守派。
  “听说范爱卿身体不太好?”赵祯关切地问道。
  范仲淹微微欠身笑道:“老臣已经六十有二,日渐衰老,身体不好很正常,确实不能从前相比。”
  赵祯点点头,显然很满意范仲淹的回答,矢口不提政治失意对身体的影响,而是把身体欠佳归结于自身衰老。
  赵祯又令人取来十根上好百年老参,笑道:“正好高丽国进献了一批上好人参,朕送几根给爱卿,爱卿好好调养身体,朕也不给爱卿加担子,这几个月爱卿就安心在京城休养身体,房宅、生活方面,朕会令人安排好。”
  “多谢陛下关心!”
  范仲淹心中也着实感动,他能体会到天子对自己的关心是出于真诚,他也明白天子的苦心,以休养为借口给自己一个过渡,以免激起强烈的反对。
  这时,赵祯瞥了一眼放在门口的箱子,微微笑道:“爱卿似乎给朕带来什么东西?”
  范仲淹笑道:“是我孙子特地给陛下雕刻一件香炉,用一种比较罕见的美石雕成。”
  赵祯也有爱石的雅好,他的皇宫中就收藏不少上品太湖石。
  听说是美石,赵祯顿时有了兴趣,连忙道:“快拿给朕看看?”
  两名宦官小心翼翼将数十斤重的香炉抬进来,去掉包装木箱,一座精美绝伦的田黄九龙香炉出现在赵祯面前。
  尽管赵祯贵为天子,他也被田黄石细腻如脂,金黄如蜜般的品质吸引住了。
  他轻轻抚摸着这座罕见的田黄香炉,一时间竟有些爱不释手,一般皇帝对金黄色尤其敏感,这是属于他们独有的色彩。
  赵祯越看越爱,连连赞道:“世间竟然还有如此美石,朕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是什么石头?”
  “回禀陛下,这叫田黄石,天下独产于福州,属于寿山石中的极品,它在市场上并不昂贵,但比较稀有。”
  范仲淹又取出一块范宁给他的田黄石,这就是明仁兄弟搞到的三块绝世田黄石之一。
  范仲淹笑道:“这又是田黄石中的至宝,很适合雕刻为印玺,陛下看看是否喜欢。”
  赵祯拾起这块晶莹细润的田黄石至宝,竟放不下了,心中喜爱之极。
  他笑着开玩笑道:“我可是夺爱卿所好了。”
  范仲淹微微一笑,“范宁还送给我一块小品石,这两件就给陛下了。”
  赵祯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这块田黄石至宝,他笑道:“朕还正好需要一件私人印玺,这块田黄石来得正是时候。”
  他又忍不住问道:“爱卿的小品件可带在身上?”
  范仲淹一怔,他心中有点不舍,但还是从怀中取了出来,正是朱哲给范宁刻的溪山行旅石,范宁放在书案上,被范仲淹看到了,他爱不释手,范宁索性就送给了祖父。
  范仲淹将这块鹅蛋大小的田黄石放在御案上,赵祯顿时被吸引住了。
  他看了看,竟然失声叫了出来,“这是……溪山行旅图?”
  范仲淹笑着点点头,“正是范宽的溪山行旅图!”
  如果说九龙香炉雕刻得精美绝伦,那么这块小小的溪山行旅石就是神来之笔,仿佛画上的人物、房屋、山石、树木、云彩都变成了活物,有一种神仙画卷般的意境。
  赵祯伏在桌案上足足盯了这尊小雕像一刻钟,目光就像陷入其中难以拔出。
  范仲淹很清楚这种感觉,就像他第一眼看见这块溪山行旅石一样,完全被它迷住了。
  他实在忍不住,将桌案上的笔筒轻轻推过去,挡住了这块溪山行旅石。
  赵祯才猛然惊醒。
  他一把将这块田黄石握在手中,笑道:“这块溪山行旅石就送给朕了!”
  说完,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便将御案上的白玉狮子镇纸送给范仲淹,“朕和你交换,千万别拒绝。”
  范仲淹心中苦笑,只得躬身道:“陛下喜欢,也是范宁的荣幸。”


第二百零七章 礼部发难
  赵祯摆弄着这块溪山行旅石,相对于精美绝伦的田黄九龙香炉,他更喜欢这块传神的石雕。
  “这是范宁在哪里弄到的?”
  “陛下是问石头还是石雕?”
  “朕都感兴趣!”
  范仲淹想了想道:“老臣家乡有一个奇石交易市场,范宁就是从市场中无意中买到了这种田黄石,他打听到了田黄石的来历,便去福州找到产地,这块用来雕刻印玺的田黄石至宝,就是他在产地得来。”
  “原来如此,若不是今天所见,朕还真不知道天下居然有这么美的石头,简直就像凝固的蜂蜜。”
  赵祯赞叹一声,又笑道:“朕听说平江府的有个著名的雕匠,叫做玉郎,这都是他雕出来的?”
  “九龙香炉是他雕出来的,但这块溪山行旅石不是!”
  “朕也觉得不像,九龙香炉虽然雕得很好,但还是少了一种神韵,不像这块溪山行旅石,简直就是鬼斧神工。”
  范仲淹迟疑一下,“微臣听范宁说,这是朱贵妃的侄孙所雕刻,那少年已经十八岁了,但智力还和三岁孩子一样,但他整个人就活在雕刻的世界里,他雕成的石像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赵祯点点头,他也是书法大家,完全能理解范仲淹说的境界,什么叫天才,这就是了。
  范仲淹告辞退下了,赵祯把玩着这块鹅蛋大小的石雕,把它正好作为自己的新镇纸,时时放在御案上供自己赏玩。
  这时,大内总管张应出现在门口,“微臣参见陛下!”
  “朕找你有事!”
  张应连忙上前行礼,“请陛下吩咐!”
  “朕上次让你雕刻印玺,可找到材料了?”
  “微臣已派人去南阳,寻找一块极品独山玉。”
  “不用了!”
  赵祯把桌上的田黄石至宝推给他,“朕很喜欢这种田黄石,就用它来雕刻印玺。”
  张应接过石头愣了一下,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田黄石。
  但立刻点头答应:“微臣明白了!”
  “另外,再告诉福州方面,这种田黄石列为贡品,朕希望夏天到来之前,看到第一批田黄石贡品。”
  “微臣记住了!”
  “就这两件事,立刻去办!”
  张应转身匆匆去了,赵祯又指挥几名宦官,将九龙香炉放至东南墙角,开始使用起来。
  ……
  省试已过去九天,终于到了审卷的最后一天。
  这次省试一共录取五百四十六人,另外童子科录取五十人,合计五百九十六人。
  中午时分,欧阳修和两名副主考在确定最后十几名人选,能够进入最后一千名的考生都非常优秀,水平也差不多,很难确定谁能最后入选。
  最后只能对比一些细节,比如书法,比如卷面美观程度。
  这个时候,他们看的都是原始试卷,除了名字、籍贯依旧被糊名条遮住看不到外,其他都是考生的原始材料。
  副主考马京将十几份考卷递给欧阳修,“这十几份考卷我认为稍微强一点,也可以在录取的范围内。”
  欧阳修仔细看完十几份考卷,他觉得也不错,把考卷递给了另一名副主考沈宽,“沈考官的意见呢?”
  沈宽翻了一遍,从里面取出一份童子试的考卷,放到一边笑道:“看来欧阳兄是疏忽了,现在童子试只剩下一个名额,还有一份关键的考卷,欧阳兄还没有放进去。”
  欧阳修顿时醒悟,狠狠拍自己额头一下,跑回房从自己的桌上取来那份太优秀的考卷。
  无论初审还是复审,还是两个副主考三审,给的分都是上上甲,欧阳修很担心这是自己的弟子,所以一直迟迟拿不定主意,不知该给什么分?
  最后开始录取,他却把这份关键的考卷忘记了。
  欧阳修满脸自责地走回来道:“我差点因为自己的愚蠢毁了一个考生,真不该啊!”
  沈宽淡淡道:“我倒觉得欧阳兄的心胸太狭隘了一点,请原谅我说话无礼,如果欧阳兄觉得此人是自己的弟子,而刻意压低分数,这是对其他审卷官的否定,也是一种失职,如果是这样,我要向天子上书直言。”
  马京也在旁边笑道:“万一此人不是欧阳兄的弟子呢?”
  欧阳修的脸色顿时胀红,沈宽说话太尖锐犀利,欧阳修也觉得自己心胸确实狭隘了一点。
  他歉然道:“两位批评得对,我是有点着相了。”
  他随即在主考官一栏批下了自己的分数,‘上上甲!’
  并盖上了主考官的审核录用章。
  一旦盖了章就不能再更改了,这个时候就要撕开糊名条进行登记,欧阳修撕开糊名条,当他看清楚考生的名字时,他一下子愣住了,随即羞愧得无地自容。
  上面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平江府范宁。
  欧阳修心中内疚万分,他差点因为自己的愚蠢,把范宁给遗忘了。
  他起身向沈宽深深行一礼,“感谢沈公的直言,我险些铸造下大错。”
  沈宽微微笑道:“我其实一直在关注这位考生。”
  他翻过名单第一页,其中特地在第三位留了一行空白,他把范宁的名字添了进去,并在分数栏下面写上省试的评分,‘上上甲’。
  虽然省试只录取而不排名次,但如果排在最后,还是会影响到殿试审卷官的印象。
  最后审卷官会根据殿试分数和省试分数综合,排出科举的最终名次。
  沈宽考虑得很周全,比欧阳修更细致,他绝不能容忍最优秀的考生放在最后一名。
  欧阳修见沈宽远比自己考虑得周全,他不由暗暗叹了口气,自己是个不合格的主考官啊!
  ……
  欧阳修将一卷录取名单用黄丝绦绑好装入密封筒内,他们三人随即赶赴礼部,将名单交给礼部,由礼部进行资格审核,无误后交给天子批准,随即由礼部发布。
  但如果礼部审出资格问题,必须通知审卷院,由主考官换另一名士子替代。
  为了防止礼部在这个环节上作弊,一般是要求至少一名副主考,一名监察御史和礼部侍郎在场。
  礼部审核资格不合格,必须拿出证据来。
  其实在报名之时,礼部就已经初审过一次,而且地方上也把了关,如果资格有问题,那解试就参加不了。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这只是一种形式上的流程,为了彰显礼部的权威,事实上,数十年来还没有出现过礼部审核不过的情况。
  原因也很简单,十万名考生,礼部不可能去掌握每一个考生的底细,礼部怎么可能拿得出证据?
  大堂上,几名礼部官员正仔细地核对录取名单。
  这时,礼部员外郎裴群道:“这个范宁应该是参加别头试吧!怎么能和一般的士子混在一起考试?”
  别头试的意思是,如果考生有家人担任与科举相关的职务,那么这名考生就要单独考试,不能和其他考生混在一起,否则就要取消资格。
  礼部员外郎裴群提出这个疑点,一旦查实,那么就要取消范宁的录取资格。
  监察御史董雯正在喝茶,他本来以为自己只是来应应景,坐上一个时辰就走,没想到裴群真的提出了疑点,让他愣住了,这可是从未有过之事。
  他回头向副主考沈宽望去,沈宽心中立刻警惕起来,怎么会是针对范宁?
  他不慌不忙问道:“范宁为什么要参加别头试?”
  裴群冷冷道:“他的祖父是范仲淹,目前范仲淹担任礼部尚书,礼部负责科举,作为礼部最高主管的孙子,我认为他应该参加别头试。”
  董雯眉头一皱,“这算什么理由?礼部尚书根本不过问礼部具体事务,只是一个挂名而已,礼部侍郎还差不多。”
  沈宽站起身道:“裴郎中此言不妥,大宋别头试规定很清楚,三代内直系血亲关系,范宁只是范仲淹的族孙,并非他的直系亲孙。其次,范仲淹虽然是在科举前宣布出任礼部尚书,但他实际上任礼部尚书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宽可能因为锁院不知道情况,但在场的官员都知道,范仲淹正式上任礼部尚书才是前天的事情,省试早已经结束,审卷官处于锁院之中,他怎么可能影响到科举?
  这时,所有人都向董雯望去,他的态度此时至关重要了。
  不等董雯表态,礼部侍郎张宣咳嗽一声,“范宁的条件不符合别头试,不用再纠缠了。”
  很明显,范宁不是范仲淹亲孙子,仅凭这一条就足以推翻裴群的疑问。
  董雯呵呵一笑,“我同意张侍郎的意见!”
  裴群脸色微红,便不再吭声了。
  张宣趁人不注意时狠狠瞪了裴群一眼,这个蠢货,自己是怎么交代他的,居然拿这个没用的借口发难,这不就过早暴露了他们的企图吗?


第二百零八章 开榜报喜
  礼部最终没有再提反对意见,直接在录取名单上加盖了审核章,重新密封送入宫内,由天子御批后,明天一早由专人通知各联络客栈。
  至于正式的榜单,要后天才会在考试院大门前公布,那时,除了需要确定的考生外,绝大多数考生都不会来看榜了。
  殿试的时间也随即安排出来,今年殿试的时间比较早,十天后,被省试录取的考生参加殿试。
  沈宽忧心忡忡地返回了审卷院,此时审卷院已经解散了一大半,殿试的考卷只有五百九十六份,不需要那么多官员们,二十名审卷官足矣。
  “出了什么事情?”欧阳修见沈宽脸色有点不对,便追问原因。
  沈宽叹了口气,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欧阳修。
  欧阳修顿时愣住了,礼部居然针对范宁提出疑义!
  几十年来,礼部从来没有对审卷院的名单提出任何疑义,都是走走形式,今天破天荒地提出了一个疑义,居然是针对范宁。
  这顿时让欧阳修警惕起来,他忽然意识到,有人是要借整范宁来敲打范仲淹,今天只是一个开始,必然还有后续动作。
  他必须在再次锁院之前将这个消息传出去。
  此时,审卷官正在各自收拾行李准备回家,欧阳修只留下二十名审卷官参加殿试审卷。
  不过现在还不能走,要到明天发榜后,审卷院的大门才开启一天,部分审卷官撤离。
  欧阳修写了一张纸条,明天他妻子会派人来送东西,这张纸条正好可以趁机带回去。
  ……
  天刚蒙蒙亮,范宁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范宁,快点起床,今天要发榜了!”苏亮在门外大声喊道。
  “知道了!”
  范宁嘟囔一声,只得艰难地爬起身,他开了门,见天色还是半明半暗,一轮弯月还在天空。
  他有些恼火道:“你急什么?天还没有亮呢!”
  他打个哈欠,慢吞吞向屋里走去,“我再睡半个时辰!”
  “你居然还睡得着?”
  苏亮一把抓住范宁的胳膊,向院子里硬拽,“我早饭已经买好了,你梳洗一下,吃完早饭咱们就走,去晚了挤不进客栈的!”
  范宁被他拉了个趔趄,脚下不稳,险些摔倒,看样子睡觉是没有机会了,范宁只得瞪了苏亮一眼,无可奈何地去井边洗脸刷牙了。
  ……
  吃罢早饭,天色已经大亮,在苏亮的一再催促下,范宁这才和苏亮来了离住处不远的旧曹门客栈。
  正所谓‘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旧曹门客栈前此时已聚集了上千人,人头簇簇如海,还有无数考生从四面八方赶来。
  “我说再不来就晚了吧!”
  苏亮低声埋怨道:“你看现在根本就挤不进客栈了,只能站在外面。”
  范宁哼了一声,“莫非报信人是从客栈里钻出来?”
  苏亮哑口无言,半晌道:“你别这样钻牛角尖好不好,反正咱们来晚了。”
  范宁和苏亮找了一个稍微人少一点的角落,人少只是相对而言,这里依旧挤了数十人,随着人越来越多,很快便把范宁和苏亮逼到最角落里了,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闷压抑感。
  不断有小贩在外面叫卖,“新鲜的烧饼,刚出炉的烧饼!”
  “糖葫芦,又香又甜的糖葫芦!”
  “看相算卦,铁口断前途,只要十文钱!”
  ……
  他们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连苏亮也意识到自己来得确实太早,脸上的歉疚快挂不住了。
  “我去买糖葫芦!”赎罪之心使苏亮异常勇猛地挤了出去。
  他买了两串糖葫芦,刚要回去,却发现范宁就在自己身后。
  “你怎么也出来了?”
  “废话,不就是挤不出来才窝在里面,既然你挤出来了,我还呆在里面做什么?”
  苏亮挠挠头,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笨了。
  范宁接过一串糖葫芦,指了指大街对面,“我们去对面等!”
  人都有一种固定思维,说是旧曹门客栈为科举联络点,几乎所有人都挤在客栈门口,生怕错过了报喜队伍,而大街对面却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人。
  事实上,报信人从北面奔来,大街对面没有人头阻挡,反而看得更清楚,距离也不过二三十步。
  “还是这边空旷!”
  苏亮啃着糖葫芦笑道:“这又空旷又舒服,干嘛非要挤到一起去?”
  “两位小官人要不要换点零钱?”
  做生意的人无孔不入,一名挑担的中年男子凑上前笑眯眯道:“等会儿中榜了,可是要散钱请客的。”
  中年男子的话顿时提醒了苏亮,他只带了几两碎银子,还真没想到带点铜钱出来。
  “怎么换钱?”
  “一两银子换八百文钱!”
  苏亮跳了起来,“你简直太黑了,要赚我们两百文!”
  范宁一把拉过苏亮,对中年男子摆了摆手,“我们连考卷都没有做完,怎么可能中榜,你太高看我们了,我们不用换钱!”
  苏亮也有点醒过味来,连忙表示不换钱,中年男子见他们不肯上当,只得骂骂咧咧走了。
  待中年男子走远,苏亮才问道:“哪里不妥?”
  范宁冷笑一声,“就算一两银子换一千钱,他也大赚!”
  苏亮顿时愕然,“为什么?”
  一两银子就是兑一千钱,哪里有问题?
  范宁摇摇头,“你没见他挑的筐里都是铁钱吗?”
  苏亮顿时醒悟,一枚铜钱可以换两枚铁钱,这个混蛋只是说一两银子换八百文钱,他却没说是铜钱还是铁钱。
  苏亮气得大骂,“骗子,良心被狗吃了!做这种事情断子绝孙!”
  范宁止住他的叫骂,笑眯眯对他道:“这么多人,你发钱发得过来吗?最多给报喜官一点碎银子,你实在想给,可以给我十两银子。”
  “去!你比我有钱得多,凭什么给你?”
  “你都考上进士了,还不给我吗?”
  苏亮恨得咬牙切齿,“你这个混蛋,又在奚落我,我什么时候考上进士了?不管考不考上进士,我一文钱都不给你。”
  两人说说笑笑,又大约等了一刻钟,这时,皇城方向传来轰隆隆的鼓声,所有士子精神一振,报喜的队伍终于出来了。
  片刻,北面响起了炮仗声,那是内北街客栈方向传来,这表示有人中榜了。
  省试虽然没有名次,但只要考中,就意味最差也是赐同进士出身,将直接授官,再没有后台背景,也能出任一县主薄。
  怎么能让人心潮澎湃?
  这时,一队报喜官从北面奔来,四五个报喜官敲锣打鼓,穿着红色黑边的吉服,帽上插着簪花,高举报喜牌,为首官员拿着大红喜报。
  并不是一拨报喜官员专跑一家,而是一批一批出来,每拨报喜官员都要跑十几家客栈。
  “喜报!”
  报喜官员大喊一声,立刻被三千余名士子包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安静!”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只得报喜官员高声喊道:“邓州南阳县张曲高中金榜!”
  某个角落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只见一名士子被高高举起。
  报喜官再次高声道:“越州余姚县虞小文高中金榜!”
  又是一片欢呼声和鼓掌声。
  “下面平江府有两个!”
  范宁和苏亮顿时竖起耳朵,只听报喜官大喊:“平江府昆山县孟童,平江府吴江县张潮!”
  外围欢呼声四起,报喜官收起榜单对众人笑道:“我这边就只有四个旧曹门客栈的士子,后面还会有很多,四位中榜士子请上来。”
  四名中榜士子被簇拥着上来,报喜官取出四份录取通知书,递给四人道:“大家核对一下考号,以免同名同姓搞错了!”
  四人核对了考号,纷纷掏钱塞给报喜官,报喜官一一笑纳,这才敲锣打鼓,众人又向下一个联络客栈奔去。


第二百零九章 金榜高中
  随着报喜官跑远,客栈门口的士子们都陷入到巨大的失落之中,每个人都感觉到空空荡荡,这里可是聚集了三千余人啊!一次却只有四个人考中。
  每个人都慢慢从残酷的现实中惊醒了。
  他们都意识到,考中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虽然大家都知道两百人中才能考中一人,但那只是一种冷冰冰的数字。
  而现在,残酷的现实让他们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中榜艰难,什么叫百里挑一。
  苏亮叹了口气,“听到平江府两个人,还以为是你我,结果和我们无关!”
  “我们是童子科,应该会晚一点,不过这两人咱们都听说过啊!”
  “这个孟童听说是欧阳修的高徒,张潮不太清楚。”
  范宁微微一笑,“张潮是朱家资助的寒门学子,是近几年朱氏门生中比较出色的一个。”
  “原来如此!”
  苏亮嘴上说着,却踮起脚尖向南面望去,忽然,他指着南面大喊:“又来报喜了!”
  大家都在看北面,没想到报喜官居然从南面跑来,众人纷纷向南面涌去。
  为首报喜官摆摆手,周围同行拦住了士子们,报喜官打开喜报高声道:“旧曹门客栈有三人中榜,鄂州江夏县钱赟,开封府陈留县张志,蔡州汝阳县罗云开!”
  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鄂州士子群那边,一名士子被高高抛起。
  开封府一群人中,一名士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作揖感谢大家。
  报喜官收下喜钱走了,就他刚走,从西大街又奔来两队报喜官,众人都沸腾起来,将两队报喜的官员团团围住。
  其中一队报喜官大喊:“我这边是童子试报喜,请童子试靠拢!”
  听说是童子试,士子们纷纷走去另一边,但还是有数百名童子试考生聚在报喜官周围。
  范宁和苏亮也连忙上前,站在人群后面。
  报喜官打开喜报高声道:“这边有三个童子试上榜,第一个是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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