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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明末风暴-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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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默……”
“二大王便也是被这俞国振麾下骁将击杀……”
这一次张献忠没有动怒,他细细听着这些败寇诉说战事经过,然后缓缓点头。张可望见他没有什么问的,便将这些人打发了然后道:“父王,孩儿愿为先锋,去替父王攻下无为,顺便取下那个俞国振的头颅!”
“你有把握?”张献忠哼了一声:“张进嘉虽是莽撞,但勇力非常他都折在了那姓俞的手中,你还嫩着!”
张可望大怒,挺起胸膛道:“军中论及最熟悉那姓俞的非孩儿莫属,一年之前孩儿便开始盯着那姓俞的动静,若说诸将中谁能胜姓俞的,非也是非孩儿莫属!”
“好,吾儿有如此气魄,你便统领本部,我另给你五千人,你再去找老回回和混天王,让他们也借些兵马给你,凑足一万人,去攻无为!”张献忠笑着道。
张可望转身带人离去,走远了才想起,方才是张献忠在用激将法了张可望去点兵准备攻无为时,俞国振的船队已经回到濡须口,船队并未急着回无为,而是暂时停泊下来。
“大柱,我方损失如何?”小睡醒来,俞国振问高大柱道。
“我方阵亡十六人,伤十九人,其中有十一人怕是不能再战了。”高大柱禀报道:“献贼部下,比此前我们所遇之敌都要难应付。”
俞国振也有些心忧,他总共就只有三百余人,这一战就损伤了十分之一,而且这一战还是比较顺利!
“敌方伤亡情形可有计算?”
“流寇死伤无法完全统计,只能估算,击杀者超过五百,伤者过二千,溃逃数怕有近五千。”
也就是说,他们以三十余人的伤亡代价,击溃流寇近万人,而且这还只是保守的估算。这样的战果,算是大捷了,只不过想到自己的这些家卫,每个都是经过训练的专门人员,就算是第五期的,也个个都练了三个多月,一时之间,根本得不到补充,俞国振心中还是有些不快。
“可惜,咱们人手不足,若是有足够的人手,俘获的流寇,便可进行勘别,或许能将其中被裹挟的良家纳入家卫之中。”俞国振喃喃地道。
“小官人,便是纳入,也得防着他们阵前倒戈。”是国振哑然,自己又没有后世的政委大能,哪里能够将流寇转眼间就变成己方的坚强战士!不过,衡可以尝试一下,就算不能让他们成为战兵,至少可以使之成为辅兵吧?
“俘虏数量可曾计算?”
“如小官人所言,咱们人手不足,俘虏的全绑在后边的船上,小人估算,大概有一千四五百。”
他们突入巢、县城,不仅将张进嘉的残余赶出了城,还夺了贼人原先准备的船只,虽然只是些小船,但数量众多,足有数十艘。这些船当然不能便宜了贼人,俞国振下令将巢,县城自贼人处的缴获搬上船,驱使这些俘虏为苦力一切倒是极为顺利。事后这些俘虏,也被绑上船带了回来。
“武崖,你清点出结果来了么?”想到在巢,县城中的缴获俞国振又向叶武崖问道。
“小官人,这次算是发财了,张进嘉这厮在贼人当中,不仅打仗勇猛,抢掠也极擅,属下初步清点仅黄金就有二万八千余两,银有七万三千余两,钱三万二千贯,各和器物,更是不计其数。另外,还有粮一百五十石,绢绸六百匹……”
“果然是发了一笔斯。”俞国振也微露喜色,这些全部加起来,相当于二十多万两近三十万两银子张进嘉一路收舌,却晃便宜他了……他正好可以用这些银钱,去执行他的下一步计划!
“缴获的军资呢?”他又问道。
“火铳一百五十杆,目前尚未试火,不知堪用者有多少火药一千一百斤另外,还缴获了四门佛朗机,将它们弄上船,颇费了一番气力。”
“有佛朗机炮?”
俞国振听到这更加欢喜,银钱虽好,却不能立刻变成战力,而佛朗机炮则不同,无论是守城还是野战,这些大家伙都能派上用场。
“属下特意查看过了四门佛朗机都没有什么问题。”叶武崖知道他的意思。
“咱们伤亡的抚恤事情,大柱,交由你去办了。”俞国振下令道。
大柱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伤亡抚恤,在细柳别院都有相应的规矩,不过这次伤亡主要还是出现在新到的第五期,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没有家人的孤儿,少数便是有家人,也早失去了联系,故此真正用于抚恤的钱财并不多。
“另外,既然有如此多的缴获,我们手头上也宽松了些,你立即回镇子上宣布,凡是随迁往新襄的,每户补一百两银子。”
“啊?”高大柱愣了愣,然后问道:“周围村镇之人,若是想跟着走呢?”
“只要愿意服从咱们别院规矩,不拘是何方人物。”俞国振抿着嘴道。
他过切需要大量人力,只有充足的人力,他才会有足够的兵源与劳动力。
“武崖,你安排人手,将那些金银送去金陵,只留一部分在此。”俞国振道:“留一万两吧,我有用处。”
武崖也得令而去。
安排好这些,船队才继续前进,不过两个时辰,便到了无为。此际无、为县城已经四门紧闭,城上站着满脸紧张的兵丁,俞国振这船队才一靠近,城头上顿时紧张万分。
史可法便在城中,闻说有一支船队过来,他也匆匆上了城头,当发现对方的旗号是“俞”字时,心中当真是百味杂陈。
俞国振的家卫泊在城外,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人下了船,张浮跟在史可法身边笑道:“看来俞济民并未受到什么伤亡,果然不愧是无为幼虎啊!”
史可法没有作声,只是看着俞国振的人下完船,然后是后面船上下来的俘虏,那些俘虏缚着手串成串,就被赶到了城外,然后有人不知从哪儿搬出了一张桌子,叫那些俘虏一个个前去问话,一边问答,一边记录着什么。
“俞济民这不知是在耍什么……道邻兄,安庐池大欲守,不得不借助俞济民之力,些许芥蒂,就此揭过吧。”见史可法半晌不回应,张薄有些不快了,他直接说道。
史可法看了他一眼,仍然没有回应,对于张浮,史可法心中已经有些意见,他与俞国振冲突之初,完全是张浮挑起的,然后随着《风暴集》上徐霞客的那篇文章尖锐化,史可法至今仍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即使俞国振救了他一条性命,他也心怀感激,可在他看来,大义当前,这点私人恩情也不算什么。
至少,他做不到像张浮一样,当发生过的事情不存在,又凑上去讨好俞国振。
就在这时,他看到俞国振那边几人向城门这里走了过来,史可法眼尖,看出正是包文达与石敬岩等人,他不由得大喜:“包指挥也安然无恙!”
第四卷二零二、乌云聚危城(二)
包文达到了无为城下,原本是要喊话的,但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却不知该喊什么。
从昨日傍晚开始,到现在正是一日,这一日里,他从生死之间走过一遭,只觉得自己仿佛在梦境中一般。
但那些殷红的血,并不是梦,来时他甚至看到,儒须水都被血染红了。
“包指挥!”旁边的赵英催促道。
“唔……史参议可在,职下包文达,求见史参议!”
史可法扶着城垛,向下探出头来:“本官在此,包指挥,见你无恙,实是大幸,巢县如何了?”
“回禀参议,职部退出巢县之后,被贼渠二大王张进嘉困于旗山,后为俞公子所救。俞公子大破流贼,诛其渠首张进嘉,复夺巢,县城,斩获无数。后因贼人势大,只能暂退,这里有贼渠张进嘉首绩,还有俘虏数名,献与史参议!”
史可法愕然。
巢,县的消息严未传来,而史可法自己避入无为县城后,一直在迫切地等待那边的消息,可奔逃而来的难民,带来的消息都是极混乱的,往往前后矛盾。一时说俞国振击败了贼人,一时说俞国振被围住,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消息。
现在好,确切的消息来了,俞国振不仅收复了巢县甚至还诛杀了贼首二大王张进嘉!
史可法知道这个二大王张进嘉,张浮却不知道,他在旁边忍不住问:“道邻,这二大王张进嘉是何人?”
“献贼部属,向以悍勇敢战著名,先前来人不是说了么,他便是献贼先锋。”史可法吸了口气,然后下令城上放下吊篮,将包文达诸人拉上城墙。
石敬岩见此,叹了口气:“包指挥且入城吧,我与小官人在一起。”
史可法此举,分明还在将信将疑,对于这位清名远播的官长军阵能力,石敬岩实在有些瞧不起了。
昨夜进退失据不知应变,还可以说是贼人猝然发难的原因,现在来看,这位史参议,当真是徒有虚名。他这种用吊篮吊人的行为,分明是信不过俞国振,怕下边的人都降了流寇!
“石翁这是何意?”包文达有些愕然。
“昨夜百余勇士,只余二十余人,其他人都死得冤啊。”石敬岩摇了摇头,也不答话,自己拨转马头,便回到了俞国振身边。
包文达明白他之意,心中也有些气,他们百人留下断后,怎么可能被贼人裹挟!不过,他与石敬岩不同职司在身,只能忍气吞声,上了吊篮。
“当真是贼渠张进嘉?”史可法见到那颗人头,颤声发问。
“夹参议可问这几个贼人俘虏。”
被带上来的还有几个流贼中的俘虏,不等史可法问,他们就嚷嚷出声,不但证实了张进嘉的身份,而且还说出,俞国振已经击破了张进嘉全军。这样一来,俞国振的功勋,便是怎么也假不了的,史可法顿时兴奋起来,无论如何,这一战他也有参与,虽然只是被人追可是论及功劳时,他这个在场的最大官员,哪里会没有一份?
功不功的,他倒不是太在意,可在流寇屡胜之下,能重挫贼势,对于提振士气,意义极大!
“道邻,赶紧开门,将俞济民请进来吧,无为守城,还须借助他的智勇!”旁边的张涛凑来道。
“哦,对了,开门,开门,请他们进来……不,不,我亲自去请!”
无论史可法对俞国振有这般那般的不满意,此时却不得不承认一点,俞国振能打仗,而且能打胜仗!他虽是刚直,却不是丝毫不知变通,一旦意识到这一点,自然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
无为城墙高二丈二尺有余,在南门护城河上有一座桥,名为九华桥,史可法亲出城门,到了九华桥上。
原本他以为俞国振会上前来见他,但他发觉,俞国振却将那些俘虏中大约五百余名驱在一处,自己登上稍高的坡地,正在大声训话。而其余一千多名俘虏,则依旧被绑着。
无为知州罗之梅(注,此前所说张化枢为误,多谢王孙武阳指正)见状,心中颇为不满,当初因为州判之事,他与俞国振打过交道,知道此人难以应付,因此倒没有轻易上前,只走向史可法道:“史参议,是否让下官先过去?”
“自然是要有劳贵县,让那俞国振前来迎接。”不等史可法说话,巢县知县严觉道。
他如今是待罪在身,身为知县,守土有责,可他不但因为大意让贼人几无柢抗进城,还险些令上官史可法陷入寇手,如今又贪生怕死逃离。他自知必将受罚,于今之计,只有拼命拍史可法马屁,好让自己受到的惩罚轻一些。
能只是戴罪立功就好了,实在不行,免职一年半载,然后再复出他任,也是不错。
史可法却横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这个严县令,当真是个大蠢货!
“休要惊扰着他办正事,我们过去,且听听俞济民说什么。”史可法道。
他们缓缓靠近俞国振正在说话的缓坡,但距离十丈时,便被家卫示意止住。严觉这次算是有了眼色,没有再说什么,而向来觉得俞国振狂妄的罗之梅,此际也不由得再度咋舌:便是面对分守四府的史可法,俞国振竟然仍是这样狂妄!
史可法没有理睬这二人挤眉弄眼,而是注意听俞国振在说什么,听见俞国振挥着手道:“尔等原本尽是良善,都为安分之民,可流寇一来,焚汝家园,淫汝妻女,戮汝兄弟子侄,裹胁尔等从贼为乱,数代积蓄,化成粪土,祖先清誉,门楣尽污……如今自己也就擒被俘,将遭显戮,性命无存,魂魄无依,便是为鬼,亦为孤苦。诸位!”
说到这,俞国振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他略一停,目光严厉地从众人面前转过:“是谁令诸位从善良百姓,变成国之寇贼?”
众人都是沉默,俞国振说的是大白话,他们都听得懂,但不知道俞国振问的是什么意思。不少人听到他所说的话语,不是呜咽失声,就是面有惭色。
俞国振看到他们当中这样的反应,心中微喜,他又问道:“是谁?”
得他示意,围着诸人的家卫齐声喝问:“是谁!”
几十人突然喝问,惊得被逼坐在地上的俘虏都是心惊肉跳,便有机灵点的大叫道:“是献贼,是张献忠!”
“还有闯贼!”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了起来,初时还稀稀落落,接着喊的人多了,声音也杂了起来。
俞国振目光一转,见一个三十余岁的汉子虽然不说话,却抱头痛哭起来,他便向那汉子一指:“你,出来!”
那汉子初时不知是指自己,周围人也不知俞国振何意,两个家卫过来,将那汉子一夹,直接带到了俞国振面前。
“你姓何名谁,哪里人士?”俞国振问道。
“小人、小人颖州王家店人,姓王,贱名有辱祖宗……”
“说吧,没有关系,在这里的,哪个不同你一般,曾被迫从贼?”俞国振和气地道:“说说你为何哭。”
那人见俞国振说话还算和气,心中虽然惊恐,却还是说出来:“小人叫王保宗,在王家店,原是家中有几亩薄田,上有老母,下有发妻,育有二子一女,虽是穷困,终日操劳,却也和美。可流贼破颖洲之后,过王家店,焚了小人新起的屋子,小人妻女,小人妻女……竟然被淫辱,二子不愤,与贼相急,尽为贼人所害,老母亦不巅所终,想必冻饿……冻饿而死……如今我已是孤苦伶仃,方才官人说起,小人自感身事,不禁泪下,还请官人恕罪……”
他一边说,一边放声而哭,这一哭,周围顿时哭声一片。
俞国振狗了拍这王保宗肩膀:“说的是,若非流寇,我等便是贫苦,终能与家人一起撑下去,自己再勤快些,或许还能接下一笔家当,逢年过节,祖宗坟前,总有些冷饭残酒,不至于断了香人……”
一听他提“断了香火……”那王保宗哭声顿时变成了嚎淘,而周围原本就觉戚然者,不少人也开始落泪。
这些人都是家破人亡,很有可能只剩自己一身的,对着王保宗经历,又听得俞国振那番话语,一个个都不禁伤心。须知俞国振方才让人对他们进行甄别,从口音里将凤、阳府和南直隶的人挑出来,这些人大多都不是惯寇,只是流寇攻入之后被裹胁而来,不得不从,每个人心中对流寇,都有一部血债!
俞国振又点了哭得极哀的数人,这数人一个个都将自己家中遭遇说出,当真都是句句血泪,有两人说得呼天抢地,恐惧与悲愤交织在一起,几欲令其晕厥。
俞国振指了指那些并非凤、阳府和南直隶的俘虏,又向诸人问道:“毁尔之家,淫汝妻女,残汝父兄者,这其中可有?”
那王保宗第一个跳出来,指着其中之一道:“有,有,此人,此人便杀我儿,我原想跟在贼后,杀之复仇,却尚未得手,便为官人所俘。”
“锒!”
一柄刀掷在他的身前,那是俞国振的腰刀。
“去,杀了他,为汝子复仇!”俞国振喝令道。
王保宗一把抓起腰刀,看着那人,那人浑身发颤,连声说“不是我不是我”,可他有口音却是典型的陕腔,王保宗一步步走了过去,那人想要起身闪逃,却被两个家卫死死按住。
王保宗来到他的面前,举刀,猛然剁了下去。
第四卷二零三、乌云聚危城(三)
“多谢官人……令小人得报大仇,小人此生无憾,甘愿为官人正法!”王保宗拎着那颗头,扔了刀,跪在血泊之中,向着俞国振叩首行礼。
俞国振走了过去,一脚将他踢倒:“胡说!”
王保宗愕然,他不知道俞国振为何会如此反应。
“此人杀你子,可淫汝妻女者是谁?驱使此人与淫汝妻女者,又是谁?”俞国振冷笑:“你只杀了一小卒,却不敢与真凶斗,怎么算是得报大仇?”
王保宗闻言浑身一颤,一脸不敢置信。
“汝等说,谁是汝等真正大仇?”
“闯逆!回逆!献贼!”
一片高呼之声中,群情激愤,旁边站着的史可法,也不觉悚然动容。
“既然汝等皆知献贼为汝等大仇,我给汝等一个复仇机会,献贼必来攻无为,汝等可敢依城与战?”
“愿,愿,愿!”
“那好,来人解了他们的绳索!”
“啊?”无为知州罗之梅闻得此言,顿时心中一惊,他看了史可法一眼,史可法没有说什么,旁边的张溥却是顿足抚掌。
“好,好,好,不愧是俞济民,不愧是无为幼虎……道邻兄,恭喜,恭喜,朝廷之中,一直有人议论剿抚之策,但如何剿抚,莫衷一是,如今我却知道,剿抚之策,尽在俞济民手中!”
史可法微微点了一下头,心中也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
原本这些流寇俘虏,根本不值信任,自流寇举事以来,不知弄过多少次一降即叛的勾当,便是去年,流寇在车厢峡一战中穷途末路,还是靠这假受抚的招数,躲过一劫,害得当得负责剿寇的陈奇瑜最终因此免职。
而俞国振则成功分别了惯寇与新附,再激起被裹胁的新附与惯寇的仇恨,这样一来,那些新附就转化成了民壮,而且比起一般民壮,他们与惯寇有着血海深仇,正是不死不休!
史可法默然许久,只是默默观察俞国振的手段,只见俞国振又让这些新附指认惯寇,凡被指出者,立刻被挟出,由新附中指认者将之处死,转眼之间,无为城下,便已是有四百余寇伏尸于地!
那血渐渐汇于一处,顺着沟壑,流入河中,将河都染得鲜红。
流寇原本就是如此,由惯寇督新附,待新附也变成惯寇之后,再去又督新附,如此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所到之处,残害百姓,并将受害者也变成他们的同伙。俞国振俘获的,正是留在巢县城中的贼寇一部,因此相互之间,认识得极多。
这一轮杀下,还剩余九百贼寇,他们战战兢兢,只恐也有人来指证自己。俞国振见无人出来指认,便对他们又道:“你们不是惯寇,想必为祸不多……”
听得这一句,这九百余人顿时松了口气,不少人都失声哭出。
“但是,既是从贼,便是有罪……汝等之中,想必都曾有杀掠奸淫之事,只是如今并无苦主在侧罢了!”
俞国振这话说出,那些人心又再度悬起。
“故此,死罪得脱,活罪难免,汝等想要无事,唯有一策,就是老实听命,为守城输送砖石箭矢,若是汝等还能立功,那么便可与他们一般,过往不究!”
他这话说出,等于是又给了众人希望!
正像他分析的那样,这剩余的九百余人中,绝大多数都是盲目从贼的,虽然也随贼为恶,但还不足以称惯寇。如果有一条活路,谁愿意跟着贼人去死?
“官人……官人所言,可是当真?”人群中有人怯怯地问道。
这就显出俞国振身份尴尬来,他只是民壮首领,可不是能有权判定众人罪否的大官。不过这难不住俞国振,他向史可法这边一笑:“我所说,虽未必为真,但这位就是奉命分守四府的史可法史史参议,史参议,请上前来。”
史可法不由自主地听从了俞国振所语,上前来到他身边。
“贼人势大,若不能分贼之势,化贼众为我用,无为定然不守。”俞国振在他耳边低声道:“史参议,如何取舍,尽在于君了。”
史可法看着他,然后抱拳,拱手,一揖,头垂至膝。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上前一步,面对众人,再次拱手:“本官便是史可法。”
这群俘虏自然知道,他们追了许久险些抓到手的朝廷大官,便叫史可法。现在一见,果然是一个有威仪的人物,而且说话谈吐,颇为亲善,对他们并无太大的恶意。
“方才俞壮士所言,便是下官之所想,汝等原是良善,都为朝廷赤子,是贼渠献逆等,迫汝等从贼,今日若能幡然悔悟,反戈一击,朝廷必恕前过,若能破敌立功,本官也不吝为汝等奏赏!”
俞国振退了两步,让史可法站在众人的中心,看到史可法在俘虏中侃侃而谈,他心中也承认,这位东林清流虽然能力不怎么样,但至少嘴炮的功夫还是极强的。一通讲演,他大约也知道这些从贼的百姓大多没读过太多书,没有怎么引经据典,只是说恕其前过赏其后功,说到动情之处,他声泪俱下,陪着众人哭泣,顿时惹来一片赞声。
“史参议是好官!”
“自然是好官,要不方才那无为幼虎为何都听他的!”
这样的窃窃声自然也传到了俞国振耳中,周围的家卫多有不愤者,却被俞国振一个手势就压制住了。
“济民休怪,名不正则言不顺,史道邻为朝廷分守四府,若不如此,这些从贼的百姓也不会信服。”身后张溥迈步上前道。
俞国振一笑:“天如兄不必解释,我只想做事,至于功名爵禄,却是半点都不在意。”
一个行将灭亡的王朝,它的功名爵禄有什么意义?俞国振将史可法推上前去,自己隐于后面,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自保。他现在只有这三百人,若是朝廷真因为他的功劳,给他一个什么武职,受那些文官的支使和肮脏气儿,那才是最不合算之事。
张溥闻得此言,不觉面有愧色,以他的心性,自然体会不到俞国振的想法,却也不禁觉得,朝廷薄待了俞国振。
而且俞国振越是显得人格伟大,他就越发自惭形秽。
“俞济民真君子。”他挑起大拇指,真心赞道:“我不如也。”
张溥一向自视甚高,他在崇祯四年辛未科中的进士,当时只是三甲头名,可是却敢为书商点评一甲的试卷,弄得他们的考师极为不满。他纠合同道,办复社以壮声势,走的就是后世炒作造势然后入主中枢执掌权柄的道路。因此,他真心实意地当面称赞俞国振,倒是极难得的事情。
俞国振一笑,没有说什么。史可法也好,张溥也好,与他终究不会是一路人,如今相互利用,今后总归是要分道扬镳。
张溥见他也不谦逊,心中又有些着恼,只是现在他可是有求于俞国振,因此也不好多说什么。
俞国振抬起头,开始打量无为城。
在很早之前,甚至在流寇破颖州城之前,俞国振就想过,若是他来守无为,应该如何守法。
无为城高二丈二尺有余,周长一千四百九十一丈三尺有余,这个数字,早被他记在心中。这是一座小城,城中人口过万,不过战时,附近乡镇百姓纷纷逃入城中,人口可能达到三至四万。
这么多人,吃就是一个问题,好在无为还有些存粮,根据贾太基传来的情报,城中有粮一千四百石,足够支撑一段时间。流寇不可能长时间攻无为,俞国振算了一下时间,他们最多能在无为城下呆七到九天,超过这个时间,一来流寇所携粮食未必足用,二来官府调集的援兵也会到达。那时流贼背腹受敌,只怕要作鸟兽攻。
张献忠是极狡猾的,他不会让自己走到这种绝路。
所以,只要坚守七日,最多不超过九日即可!
城中有佛朗机炮六门,只是未必堪用,好在自己缴自贼人中的四门,叶武崖已经检查过,完好无损可以轰击。城中武库里也有些鸟枪,只不过其中能用的,早就被俞国振狸猫换太子换到了自己手中,因此完全不能指望。
城中目前聚集的官兵和民壮,不算自己的家卫,共是六百余人,加上可以征发的城中青壮,能有三千人守城,又新得这一千多俘虏,守城者便是近五千……对于无为这样的一座小城来说,有五千人守城,基本够用,唯一值得担忧的是,城中无论是官兵还是民壮,都没有多少实战经验,而官长也不擅于兵事,守城调度,只怕还得依靠自己。
因此,还得想办法控制住守城的指挥权。好在自己在无为声望足够,便是知州,此际也不得不听从,再加上史可法如今应该也会配合,调度之上,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流寇数量,也已经审问侦知,流寇主要是三股,张献忠、老回回、混天王,张献忠实力最强,拥众有七万,老回回混天王合起也有五六万人,因此,共是十三四万。
五千对十四万,虽然贼人中大半是老弱,但俞国振也知道,守城一方堪用者,可能也只有他的三百人。
俞国振正沉吟之间,史可法已经演说完毕,他径直走到俞国振面前,长揖为礼,沉声道:“无为数万百姓,便托与公了。”
“无为是我乡梓之地,便无嘱托,敢不效力?”俞国振道:“只是不知,史参议可愿将调度之权尽数付我?”
史可法闻言双眉微挑!
第四卷二零四、乌云聚危城(四)
王保宗喝了口热水,冻得发僵的身体,开始觉得有些暖和了。
他看了看四周,与他一般被俘然后反正的,大约有二十余人,被一个少年领着,围着一口大锅。锅中散发出来的米饭香味让他禁不住深深呼吸,虽然墙头寒风凛冽,可王保宗却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
原本他只是僵硬地随着贼人,现在不同,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了奔头。
奔头就是……杀贼!
一想到自己可以在城上杀贼,王保宗就觉得心里热乎。他闭上眼,合什向着自家遇难的亲人在天之灵默祷,不一会儿,就听得带着他们的少年喝道:“饭好了,准备吃饭……咸菜米饭,吃饱了有气力杀贼!”
王保宗跟着众人去打饭,像他们这样,二十五人一小队,每队中都有一名来自细柳别院的家卫充当头目,整个城头足足有四十余队,其中既有如同王保宗一般的反正过来的流寇,也有城中的百姓。
每人都发了一只木碗,还有竹筷,这就是他们的餐具。虽然没有菜,但咸菜够咸,还是很下饭的,王保宗一边吃,一边从城头上向下张望。
他很奇怪,为何除了西门,无为城的其余三门都是洞开,按理说这时就应该紧闭城门,等待流寇逼近才是。
不仅洞开,还不禁人员入内,来自四乡的难民,有拖家契口的,也有孤身的,纷纷涌了进来。王保宗初时只是愣愣地看着,但没过多久,他意识到不对:流贼破城,惯用细作,这些进入无为城中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上千,而且越来越多,安知其中没有流贼细作?
一念及此,他怯生生地伸出手,这是他刚学到的规矩:“棚长!”
他们每二十五人被编为一棚,而那个来自细柳别院的家卫少年,就是棚长。
“何事?”带着他们的那少年问道。
“那些进城之人中……会不会有奸细?”王保宗指着城下涌来的人群。
少年歪头看了看王保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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