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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枪-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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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风云际会的上海滩,各方势力龙蛇混杂,这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同样有着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尔虞我诈之中更显英雄本色!
第1章 突变
1941年11月初。上海。
四方书店。
书店内的顾客不是很多,伙计阿元在柜台后面抱着肩膀在打瞌睡,空空荡荡的店里略微显得有些冷清,只有三两个顾客在书架之间徘徊着。
夏菊坐在靠窗户的长椅上,随意的翻阅着桌子上报纸。
书店老板姓唐,是个四十岁左右矮胖的中年人,只听口音也判断不出他究竟是哪里人。但是他应该是在上海住了很长的时间,因为很多夏菊说起来都觉得拗口的老上海话,他都听得懂。
“夏小姐,又在等你父亲?”唐老板从书店的里间走出来,和每一位客人寒暄着。
夏菊:“真是抱歉了,每天都在这里等,都不知道会不会打扰您的生意。”
唐老板笑了笑:“我这生意清淡的很,哪会有什么打扰。夏小姐,你随意。”
夏菊注意到跟随唐老板一同从里间走出来的青年,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本《三国志》,在经过夏菊的时候,年青人微微额首示意。
夏菊脸红了一下,把头转了过去,等到年轻人快要走出书店的时候,夏菊忍不住又去眺望他的背影。
夏菊在四方书店见过他几次,他每次都会买一两本书,对于喜欢读书的夏菊来说,这个爱读书的大眼睛青年难免会让她特别的留意。
夏菊的父亲是市电话局的职员,每天下班的时候,就会骑着脚踏车到学校来接夏菊回家。因为冬天天气寒冷,夏菊就在距离学校很近的四方书店里等候着父亲。
夏菊站在窗户前,眺望着父亲下班的方向,如果没有什么特别事情耽搁,父亲是一定会准时出现在书店门口,十年如一日,从未改变过。
目光所及,夏菊看到了那个抱着《三国志》的青年,正站在书店门口的电车站,漫不经意的四处张望着,好像是在等待着电车。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卖水果的摊贩在向人群推销着自己的水果,擦皮鞋的正卖力的给客人皮鞋打蜡抛光,挎着香烟盒子的半大孩子对每一个来往的人兜售着香烟。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分别,夏菊甚至在和卖香烟的孩子眼神对上之后,还友好的笑了笑。
这孩子叫虎子,是个孤儿,每天靠着卖几包香烟维持着生计。虎子的嘴又甜又勤快,每次给唐老板送香烟,遇到夏菊都会叫一句:“夏菊姐,看书呢”。“夏菊姐,又来买书?”诸如此类。
父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街头,父亲围着宽大的厚围脖,努力的蹬着脚踏车,脚踏车车把上还系着一尾鲜鱼。
早上出门的时候,父亲问夏菊晚上想吃什么,夏菊说想喝天下第一美味酸酸甜甜的鲜鱼汤。父亲就笑着说,好。
夏菊总是把父亲熬制的鲜鱼汤,夸张的称为天下第一美味,在夏菊心里其实这并不夸张。因为她觉得,父亲熬制的鲜鱼汤,确实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鲜鱼汤。
在父亲将要过马路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因为有一辆银灰色小轿车正开过来,夏菊父亲从脚踏车上下来,等待小轿车通过。
夏菊父亲也注意到了书店玻璃窗里的女儿,父亲笑了笑,用手指了指车把上的那一尾鲜鱼。
这时候一辆军用卡车忽然从斜刺里冲出来,直行的小轿车躲避不及,嗵的一声,小轿车副驾驶车门处,被卡车撞凹进去很大一块。
军用卡车上下来两个军人,似乎很恼怒的样子,骂骂咧咧的走过来。轿车的司机也下了车,双方争吵着,理论着这次事故的责任。
夏菊父亲没有多看这些人一眼,他推着脚踏车正准备穿过马路,夏菊在书店里也正要推门出来。
在这刹那间,夏菊愣住了,因为她看见穿军装的人忽然拔出了手枪,对着轿车里面砰砰砰连开数枪,随即轿车里也冲出两个人拔枪反击。
夏菊停住了脚步,这是她没有经过的场面,砰砰的枪击声,吓呆住了她。而随后她看见了一个让她永生难忘的场景!
——正要穿过马路的父亲身子一晃,捂着胸口慢慢坐在了地上,一颗跳弹意外的击中了他,鲜血瞬间就染透了他的长衫。脚踏车失去了支撑,也倒在他的脚下,那尾鲜鱼在地上兀自翻跃蹦跳着。
对射的双方结束的很快,轿车里冲出来的两个人都倒在地上。一个军人快速的看了看轿车里面的情形,然后又看了一眼被波及的夏菊父亲,略微停顿一下,在同伴的催促下,也立刻跑进巷子里。
夏菊惊慌着奔跑出来,跑到父亲身边,扶着父亲的身体,颤抖着声音问:“爸爸,你觉得怎么样?”
父亲咳着,艰难的坐直了身子,勉强笑着:“不碍事……就是鲜鱼汤……恐怕是做不成了……”
夏菊的眼泪流了下来:“爸爸,你还管什么鲜鱼汤,我送你去医院。”
“菊儿,先不忙。我还有话和你交代……假如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记得……去找你妈妈……你妈妈名字叫白玉兰,她住在霞飞路60号……”
“爸爸……你不是说我妈妈早死了吗……”
“……我原本只当她是死了……是爸爸不对,爸爸骗了你……”
扑通一声,小轿车的后面的车门被打开,一个满身鲜血的人撞出了车门,他慢慢坐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虚弱的靠在车门上,眼神却是戒备的望着四周。
夏菊吓得动也不敢动,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人。
书店的唐老板在马路那头喊着:“夏小姐,要帮忙吗?”
夏菊哭着说:“唐老板,能帮我找辆车吗?我爸爸中了枪,他好像快坚持不住了……”
唐老板:“好好,夏小姐,你莫慌,我这就叫车去……还有其他人受伤吗?”
靠在车门上的人冲着夏菊摆摆手,可是夏菊并没有看到,说道:“还有一个人也受了伤……”
唐老板答应着:“好,我就去叫车,你等一下。”
夏菊发现父亲脸色越发的难看,嘴唇也变得青紫:“爸爸,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有些冷……”
夏菊抬头想去看看唐老板找到了车没有,一抬头却看见那个抱着《三国志》的青年正一言不发的快步走过来,夏菊怔怔的看着他:“你……”
青年却并不是冲夏菊来的,他忽然打开了那本《三国志》,书的里面竟然是镂空的,镂空中间藏着一把手枪。
青年利索的举着枪,迅速转过车头,在夏菊的惊叫声中,砰!砰!砰!一连开了三枪。那个靠在车门上的人,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软倒在地上,大滩的鲜血从他的脑后流出来。
青年并不耽搁,将手枪重新放回到书里,转身返回马路对面,正好赶上一辆电车,他飞身上了车,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坐着电车离开。
唐老板拽着一辆板车匆匆赶过来:“夏小姐,快把你父亲扶上车……”
夏菊一脸的泪水,已然泣不成声:“我爸爸……他已经不行了……”
巡捕哨子尖利的声音由远而近的传来,几具尸体倒卧在轿车四周,夏菊无助的搂着父亲的尸身放声的哭嚎着。
整个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一丝阳光,上海的冬天,在这个傍晚显得格外的阴冷。
…………
夏菊家在静安寺北,一处在淞沪会战中,被炮弹削去了一半残存二层独楼。夏菊缓步上楼,她的面容有些呆滞,过度的悲伤让她已经没有了眼泪。
打开房门,空荡荡的房间也似乎充满着悲伤,夏菊没有去开灯,她坐在黑暗中,再一次忍不住啜泣。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叹息,夏菊惊得从沙发站了起来,迅速的抄起身边的一个花瓶:“谁!”
灯光亮起,白天的持枪杀人的青年正站在门口:“夏小姐,你不用怕,是我。”
夏菊退缩着:“你……是什么人!我不认得你!”
青年苦笑着:“你认不认得我也不要紧……”
他将一封银元放到了桌子上:“今天很是遗憾,令尊不幸在我们的行动中,意外遭到不测……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夏小姐收下。”
夏菊警惕的瞪着他:“你……你们是什么人?”
青年:“我们是军统锄奸队,我们今天杀的是一个罪大恶极的汉奸!本来一切都很圆满,唯一的意外,就是令尊被无辜卷入进来。”
夏菊颓然的放下花瓶,再次坐在沙发里,她听父亲说过,总有一些为日本人做事的汉奸,会被军统甚至是中共的特工组织处决,没想到今天真的亲眼所见。
“夏小姐,这件事确实是一个意外,我们也很遗憾,希望你节哀。”
“你走吧,你们再怎么遗憾,也换不回我父亲的命。”
“夏小姐……”
“走!你再不走,我要喊人了!”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打开房门走出去,听着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夏菊双手掩面,再一次陷入巨大的悲痛中。
灯光下,房间里的一景一物都让夏菊倍感伤心,因为这房间里的所有一切,都带着父亲的痕迹,如今物是人非,越看到这些就越发的让人伤感凄凉。
第2章 车夫韩三
安葬了父亲之后,夏菊的生活也一下子陷入了无序的混乱,以前看父亲在家里操持着一些琐事,夏菊也不觉得有多难。如今这些事统统都落到了自己身上时,她才发现,原来每天父亲要做的事情,是这么纷乱这么麻烦。
不说别的,就只是每天的饭菜,就成了夏菊的一大难题,煤油炉子都是战战兢兢点了几次才点着。第一次做菜,夏菊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就在菜市场也买了一尾鲜鱼,按照平时父亲的做法做了一碗鲜鱼汤。
感觉佐料也都放齐全了,时间火候也到了,就拿起汤勺试着喝了一口鱼汤,刚一入口,一股又苦又咸浓重的鱼腥味让夏菊立刻就吐了出来,忙乱中又撞翻了鱼锅。
鱼锅咣啷啷扣在地上,做好了的鱼汤也洒了一地。夏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自言自语的嘟囔着:“洒了更好,要不然也没法吃。”自己说完,就又想起父亲,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痛哭。
不管怎样,生活还得继续,收拾好了腥气浓郁的屋子,夏菊开始坐在床上考虑自己以后的出路。忽然她想起了父亲临终时交待的话,告诉自己母亲就在上海,自己也似乎应该去找她,不然一个女孩子在这乱世中生活,实在是太多不便。
夏菊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的母亲还活在世上,因为在记忆中,自己刚五六岁的时候,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等到她长大了一些,父亲只说母亲死了,至于为什么死的,葬在哪里,父亲都是三缄其口。
“白玉兰……霞飞路60号……”夏菊在心里念叨着这几个字,霞飞路是上海富人聚集的地区,母亲怎么会住在那里?又为了什么近在咫尺、一隔十几年都不来看自己?父亲和母亲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隔阂这么多年也没有往来?一个又一个疑团在夏菊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不管怎样,夏菊还是决定去见一见这个多年未曾谋面的母亲,不为别的,她想解开自己的困惑,一个消失了十几年的称谓从模糊到清晰,也让夏菊的心更加的迫切想要见到母亲。
第二天一早,夏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匆匆下楼。在巷子口的小吃摊,要了一份润饼蚵仔煎,因为一天一夜没吃饭,昨夜夏菊在睡梦中都被饿醒了两次,饥肠辘辘的让悲伤都变得有气无力。
吃饱了肚子,人也精神了许多,看着街口停着的几辆人力黄包车,夏菊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坐车。因为父亲在世的时候提醒过她,这些黄包车车夫几乎百分之百都是青帮的人,如果没什么必要,还是尽量少去招惹他们为好。
夏菊这二十年来,基本就是家里学校两点一线,所乘坐的交通工具,要么是坐父亲的脚踏车,要么是坐电车,天气好的时候干脆就是步行,到真的是很少坐黄包车。
黄包车夫看出了夏菊的犹豫,一个操着北方口音的精壮汉子大声问道:“小姐,坐车吗?坐我的车保你又快又稳,赛过洋鬼子的小轿车!”
车夫的的玩笑话让夏菊放松下来,况且她也确实不认识路,霞飞路那么大,她哪里知道60号在哪。
“霞飞路60号。”夏菊说。
“呦,那可是有钱人的住处,我一天要跑好几趟。”车夫热情周到的用毛巾掸着车座上的灰尘。
他的车果然是又快又稳,而且居然还能在小跑中和夏菊搭着闲话:“小姐是家住在霞飞路吧,看您就是一脸富贵气,可不比我们这样的穷命,落魄的都挂了相。”
夏菊:“我是去找人,我哪里住得起那地方。”
车夫啐了一口,立刻改口说道:“就是,那地方哪能住着什么好人!除了汉奸就是东洋鬼子西洋鬼子……您是找什么人?”
虽然这个车夫有些话痨,但是想起父亲的叮嘱,夏菊还是耐心的回答他:“我是去找我的……母亲。”
车夫嗨了一声说道:“瞧我这张贱嘴,绕来绕去把自己绕了进去!我不会说话,您别挑理。”
夏菊说:“不知者不怪,况且我都不知道……”
夏菊想说“我都不知道她是好人还是坏人”,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自己都不确定的事,又何必在陌生人面前提起。
转而夏菊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听说你们黄包车都是帮会的人,是真的吗?”
车夫嘿嘿一笑道:“不入帮会,在上海滩就干不了这一行,都是没办法,苦哈哈一个,到哪都挨欺负。”
谈谈说说到也打法了时间,车夫在一棟白色洋楼前,远远的停下车,说道:“小姐,你到地方了,前面再走不远就是霞飞路60号,可是我们的车就不敢往前走了,你得自己走过去。”
夏菊奇怪的问道:“为什么?”
车夫接过夏菊给的准备金劵,连同兜里的钱放到一起,在手上拍了拍说道:“这钱我得赶紧买粮去,保不齐这会儿能买一碗米,下午就只能买半碗米……为什么,因为前面有当兵的站岗,严禁外来车辆靠近。”
夏菊哦了一声说道:“多谢了。”
夏菊沿着平整的青石板路,迈步向白色洋楼方向走去,这地方果然是与平民区不同,周边的树木花草都是经过人工修整的,每隔不远就有样式漂亮的路灯。若不是亲眼所见,夏菊都不敢相信被狂轰滥炸过的上海,居然还有这么雅致干净的地方。
两个穿着军服的士兵看着夏菊怯怯的走近,喝道:“站住,小姑娘,别往前走了,不是这里的住户严禁入内!”
夏菊:“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找什么人?”
“我,我来找白玉兰。”
“什么白玉兰,紫玉兰的,这里连月季花都没有,走吧走吧,找错地方了。”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爸爸明明告诉我她在这里,我爸爸不会骗我的。”
“你爸爸又是谁?爸爸都是骗人的,我爸还告诉我当兵吃粮八面威风,可现在老子站在这里给人当看门狗!”
夏菊被撵了出来,那个车夫居然还在那里没有走,见夏菊垂头丧气的走出来,就拉起车跟上来:“人没找到?我一猜就是!这些有钱人翻脸就不认人,要是有穷亲戚找上门来,没准她就是故意不认你!”
夏菊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车夫:“我呸,瞧我这缺德记性,又忘了你是找你母亲来的……你是不是记错了地址?会不会是霞飞路6号16号,再过两条马路还有一条霞光路……”
夏菊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自己惊慌失措,也真是不敢确定到底有没有听错地址,于是说道:“好吧,那就麻烦你,带着我在这几个地方都问一遍吧。”
车夫喜上眉梢,利落的放下车把,说道:“我今天遇到你算是遇到贵人了,省得我一天的到处瞎跑,也拉不到什么活。”
“小姐你是学生吧,我叫韩三,北平人。您以后用车,在街口喊一声韩三就成,只要我在附近,包管耽误不了你的事!”
“北平人,怎么又跑来上海?”
“北平被日本人占了,我心想咱不能当亡国奴不是,就一路往南跑,没想到这一路,国军比我跑的还快,到了上海也没消停几天,照样还是做了亡国奴!”
夏菊开始觉得这个韩三说话很有趣,不知不觉跟着他的话问下去:“那你怎么又不继续跑了?”
韩三愤愤的说道:“我就不信丫的小鬼子就真能把中国灭亡了!我还就不跑了,就在上海等着光复的那一天!”
第3章 神秘的送餐人
韩三拉着车和夏菊又跑了几个地方,可都是无功而返,不要说白玉兰这个人,压根就没有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夏菊开始有些怀疑是不是父亲在临终前,脑子有些思维混乱,乱说的胡话?要是那样,自己也不必再继续寻找下去了。
付了韩三的车钱,夏菊回到自己的家中,一上午的奔波令她觉得有些疲惫,于是就躺到床上,把自己的身体尽量舒展放松。
冬日的暖阳从玻璃窗照射进来,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非常惬意,也渐渐的让人有了困意,没过多大一会儿,夏菊就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
在迷迷糊糊中,夏菊被敲门声惊醒,夏菊揉着眼睛坐起身,问道:“谁呀?”
“夏菊,是我,沈俊辰。”外面一个男声回答着。
沈俊辰是夏菊的同学,也是在学校和夏菊关系比较近的男生。
夏菊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床铺,走过去打开房门,门外是头发梳的油光可鉴的沈俊辰,手里还拎着一个装着餐盒的棉布袋子。
“听老师说你家出了事,真是替你难过……我见你这两天没上学,很担心你,所以就来看看……”沈俊辰看起来很紧张,说话也有些磕磕巴巴的词不达意。
“谢谢你,我没什么事,过几天就去上学。进来坐吧。”夏菊把沈俊辰让进屋内。
沈俊辰把手里的餐盒递过去,说道:“这是在你家门上发现的,我猜是你家里亲戚给你送来的,就顺便拿进来给你。”
“我老家是苏北人,在上海没有亲戚,你……是不是拿错了?”
“不会错,你看,这还给你留了字条。”
沈俊辰从装餐盒的袋子里拿出一张字条递给夏菊,夏菊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是用钢笔书写的很漂亮的楷书: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夏菊呆呆的发愣,并没有去接沈峰递过来的餐盒,沈俊辰只好把餐盒放到桌子上,说道:“夏菊,咱们是同学,你千万不要跟我客气,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我想……我总还是能帮上一些忙。”
夏菊起身去给沈俊辰倒水,沈俊辰连忙说:“夏菊,你别忙了,我也不渴。”
“天气这么冷,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也是好的呀。”夏菊拎起暖瓶才发现,暖瓶根本一点水都没有,原来的一点热水都被自己用了。
夏菊叹了口气说:“你想喝也没有了。”
沈俊辰吞吞吐吐的说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这个时候和你说,合不合适……”
夏菊:“说吧,你刚刚不是都说了嘛,咱们是同学,用不着客气。”
沈俊辰:“后天,我家要举办一个小型的聚会,我请了几个学校的同学,我本来是想邀请你也去,就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毕竟你父亲才刚刚去世。”
夏菊默然深思良久,说道:“谢谢你俊辰,只要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会去的,我想我父亲在天堂上也不希望他的女儿不快乐!”
沈俊辰先是惊讶,然后几乎兴奋的跳起来,高兴的说道:“太好了!夏菊,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我来的时候还担心你会拒绝,这下好了,这下好了。”
夏菊很是奇怪,自己去参加他家的聚会,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何至于让他这么兴高采烈。
又闲聊了好一会儿,见夏菊有些心不在焉,沈俊辰才知趣的起身告辞。
送走了沈俊辰,夏菊急不可耐的打开餐盒,她的心不在焉也是被餐盒里味道闹的,因为从味道判断,夏菊也知道餐盒里一定是自己最爱吃的润饼蚵仔煎。
夏菊早就饿了,沈俊辰在这里和自己絮叨个没完,她也就一直没好意思当着他面开吃。
至于这餐盒是谁送来的,夏菊也在琢磨着,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过滤着这栋独楼内的十几家邻居,谁最有可能给自己送吃的。
楼下的刘阿婆?不可能,刘阿婆要是送来东西,至少要拉着自己讲上一个时辰才能罢休。
隔壁的王爷爷?也似乎不太可能,他以前也送过吃食,但是都是他自己家做的,趁着热乎送来,邻居嘛,都是这样你来我往的。
最西边的那个整天偷瞧自己的阿齐?那个家伙好像自己都经常吃不饱饭,更是没有可能……
夏菊在胡思乱想中,美美的吃完了足足两份的润饼蚵仔煎,吃过了东西,又休息了一会儿,她才拿起餐盒去厨房洗刷。
这餐盒是一种不太中国式样的圆扁扁的金属餐盒,倒是很像洋人用的物件。
夏菊用抹布把餐盒擦干,擦到底部的时候,她注意到了刻在底部的两个字:高非。
这是用刀子一类坚硬利器刻出来的字,字迹是很漂亮的楷书,既工整又飘逸。
高非?这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难道就是这个餐盒主人?
在餐盒上刻上名字,无非有两种原因。第一个原因是,这个餐盒的主人就是穷极无聊,闲来无事把自己或者别人的名字刻在上面。
第二个原因倒是最有可能,这个人是过着集体生活,而这种相同样式的餐盒在他们那里又特别的多,为了便于区别才做了记号。
这个高非会是谁呢?自己家邻居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这楼里连姓高的都没有。
夏菊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头绪。
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没办法的时候,会硬逼着自己想出一个办法,虽然有时候那样的办法看起来会多少有些荒谬。
夏菊就是生生硬想出了一个办法,她把洗干净的餐盒重新装在棉布袋子里,又挂回自己的门口。
到了晚上的时候,夏菊打开房门一看,怪事出现了,又一份润饼蚵仔煎挂在了门上。
袋子里还有一张字迹相同的字条: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夏菊玩味这这句话的意思,吃饭的心思反而变淡,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给自己送饭的人似乎还是一个很有文化修养的读书人。
于是,夏菊开始在自己的同学中分析,分析了一大串名字,也想不出谁会玩这样高深莫测的游戏,最重要的是自己同学中,也并没有几个人知道自己的住处。
这之后的几天里,这个刻着高非两个字的餐盒,成了夏菊心里一道解不开的迷题。
有时候夏菊把餐盒挂到门上,等过了一段时间后,她会忽然的打开门察看,要么是餐盒已经不见了,要么空餐盒还挂在门上,没有一次被她看见送餐的人。
再后来,这成了一个默契的游戏,尤其是在夏菊确定这个人毫无恶意的时候,对于一个什么都好奇的二十岁女孩子来说,这真的是一件既有趣又刺激的游戏。
跟随餐盒而来的字条内容也慢慢发生了变化,从开始一些摘抄的词句,到后来是一些纯粹的个人随意写的东西,比如:“天气干燥,多喝水。”“今天有雨,尽量不要出门。”诸如此类。
这件事的出现,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夏菊丧父带来的痛楚,因为她每天有了盼望,并不是盼望一餐食物那么简单,而是盼望那份说不清的精神层面的交流。
第4章 四方书店
四方书店门前立着一块牌匾,上面贴着红纸,用毛笔手写的几个醒目的大字:新书到货,司马迁《史记》,商务印书局,华东印书局。两版。
坐在电车上的高非看了一眼,这是他们的接头的方式,新书到货就是说明又有新的任务,其他的什么史记印书局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高非本来是要去给夏菊送餐,但是既然有任务,今天恐怕就不能去了。他在书店前面不远处的站点下车,压低了帽檐,匆匆走向四方书店。
四方书店里依旧冷冷清清,伙计阿元靠在窗户边,望着街上人来人往,看着闲景。
“阿元,唐老板在不在?”
“哦,高先生,唐老板出去了,他说如果有客人要找他,可以等他一会儿。”
高非点点头:“好。我去里间等,不介意吧。”
里间就是唐老板休息的地方,没有什么可介意的,况且高先生也是熟客,阿元没理由阻拦。
阿元刚送走一位顾客,店门一响进来两个一高一矮穿着黑色中山装的人。
“伙计,你们老板呢。”
阿元:“老板不在,二位先生想买什么书?我可以帮你们推荐。”
高个中山装说:“我们不买书,只是来了解一些事。”
阿元放下手里的杂物:“你们二位是……”
“极斯菲儿路76号的,听说过吧。”
阿元心里一颤,现在上海人或许有不知道汪精卫是谁,但是要是连特工总部所在地,极斯菲儿路76号都不知道,那真是孤陋寡闻。
阿元战战兢兢的说道:“听说过。您二位要了解什么事?”
矮个中山装走到窗户前,向外面看了看:“视线不错,站在这儿看马路对面发生的事,应该能看得清清楚楚。”
转回身问阿元:“前几天街对面有人被枪杀的事情知道吧,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这方面的情况。”
阿元思绪有些混乱,愣愣的回答:“了解……什么情况?”
高个中山装呲牙一笑,拍了拍阿元的肩膀,说道:“别紧张,我们也是例行公事,你就把那天你看见的事情讲一遍就行。”
阿元嚅嚅着:“那天……那天我在柜台里招呼客人,什么也没看见,后来知道了,也是听我们老板说了几句。”
高个中山装皱了皱眉:“你们老板怎么说的?”
“老板就是说,外面杀人了,两个当兵的杀了一个当官的。”
“什么当兵的,都是假扮的!……你们老板怎么知道死的是一个当官的?”
“大家都这么说,第二天报纸也登出来了,说是死的是教育厅的什么副厅长……”
“好了好了!简直就是一问三不知!”
矮个中山装有些不耐烦:“你们老板什么时候能回来?”
阿元看了看时间:“也快了,再有一个小时就差不多能回来。”
矮个中山装:“一个小时也叫快了?他妈的,你懂什么叫修辞吗!”
阿元低下头:“我什么都不懂,我就是书店的一个伙计……”
高个中山装笑着说:“你跟一个小伙计较什么劲,走吧,问下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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