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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新妇-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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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未几,旁边传来魏安的声音。

我从魏郯的怀里抬头,这才发现他身后有不少人瞥着我们,眼神闪烁。

我窘然,与他分开一些。

魏郯却仍握着我的手,看向魏安,笑笑:“方才怕么?”

魏安摇摇头:“不怕。”

魏郯拍拍他的肩头,片刻,转向一旁。

吴琨坐在船舷边上,一动不动。他的头发已经有些散乱,脖子上的血痕触目。但是变化最大的,却是那张脸。他盯着魏郯,死死的,眼底发红,却已经没了先前的傲慢和锐利。

魏郯走到他面前。

“你是魏郯。”吴琨的声音低而冷静。

“正是。”魏郯道。

吴琨面色无波,片刻,目光移向我。

他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长叹:“我糊涂一时,如今落入你手。此处乃江东地界,谁助你来此?崔珽还是裴潜?”

魏郯唇角弯了一下,道:“公台不妨多担忧性命,方才还是我等将公台从绝境救回。”

吴琨脸色一变,苍白的脸更加阴晴不定。

“大公子。”这时,程茂走过来禀道,“前方有三艘兵舟。”说着,他看看吴琨,“是江东的。”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想在魏郯出现的时候截住的,一想还欠了账,就码多了点,嘻嘻。。

本章大家也许有很多疑问,请看下回分解。

☆、对峙

魏郯看看吴琨,对左右沉声道:“备战!”

士卒们皆有条不紊地自个归位,程茂走过来道:“我军船上是江东旗号,他们也许不知底细。”

魏郯沉吟道:“且走一步算一步,迎上去。”

程茂应下。

魏郯看向我:“夫人与四弟且入舱中。”

我心中虽不放心,但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碍事,只得颔首。

士卒将舱门开启,韦郊扶着黄叔先下去,魏安紧随其后,阿元再次,在舱底接应我。魏郯扶着我下梯,将要落地时,我抬头望着他:“夫君当心。”

魏郯低着头,唇边弯起笑意:“放心。”

舱门盖上,将外面的一切遮去。我站了一会,才转过头。舱内点着油灯,阿元和魏安都看着我。

“兄长什么都不怕。”魏安似乎觉得应该安慰我一下,道,“长嫂勿忧。”

我点点头,仍然满腹心事。

舱里有点闷,众人不说话,甲板上时而有人跑过,“咚咚”地响。除此之外,就是长桨与水波拼搏的浪击声。

“夫人坐下吧。”阿元劝道。

我摇摇头,正欲开口,头顶的舱门忽而打开。

公羊刿立在上面,看着我,片刻,叹一声:“我就知道你会在底下。”

“快盖上舱门!” 甲板上,有人过来阻止。

公羊刿不以为意,慢悠悠道:“放心,我守在此处。你家少夫人身体不适要透气,不信问韦扁鹊。”说罢,向舱里探探脖子,“是么,韦扁鹊?”

“是!正是!”韦郊似乎对公羊刿把称呼改过来很满意,喜笑颜开。

士卒不再阻拦。

“前方如何了?我夫君呢?”我没心情看他们逗趣,问道。

“你夫君在船头。”

“那些船近了么?”我问。

公羊刿望了望:“近了。”片刻,眉头微皱,“不过怕是不好,那三船在摆阵,看来是知道我们。”

我的心一沉:“会打起来?”

公羊刿若有所思,少顷,却摇摇头:“我看不会。”

我愣了愣。

公羊刿看向我,意味深长:“上来看么?”

船停了下来。

“孟靖。”裴潜的声音在前方传来,不高不低,镇定自若。

我躲在舱门附近的船庐阴影里,虽隔得有些远,但我的耳朵一向对裴潜的声音有别样的敏感。

“季渊。”魏郯道,亦是如常。如果不是望见前方对峙之状,我几乎以为他们是在熟人路上遇到打个招呼。

“孟靖远道而来,怎这般匆忙就走?”

“不走不行。”魏郯语气轻松,“江东近来势大,我等小门小户路过,岂敢久留。”

裴潜没有理会他耍的嘴皮,道:“孟靖不止路过,还带走了我江东之主,潜特来讨要。”

“哦?”魏郯的声音仍旧不知死活,“我若不给呢?”

只听兵刃出鞘之声传来,气氛登时凝固。

“孟靖,勿怪我强取。”

魏郯冷笑:“尔等该看看身后。”

我听得不明所以,问一旁张望的魏安和公羊刿;“怎么了?”

“你夫君果然了得。”公羊刿一边举目一边颇感兴趣地说,“他还另带了兵舟,一直藏在裴潜后面现在才出来。一、二,三……也是三艘。”

“我早说了我兄长很强。”魏安淡淡补充道。

心安定下来,我也想跟着他们一起张望,可是想到前方对峙的是裴潜,却有些难过。

“夫君会交还吴琨么?”我问。

“交换作甚。”魏安说。

公羊刿却看看我,片刻,道:“要看你夫君怎么想。”

我讶然,想问清楚,却听裴潜已经开口。

“孟靖果然好谋略。”裴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出门在外,多留心总不会差。”魏郯不紧不慢。

“孟靖勿忘了,此处乃江东地界,在此缠斗,孟靖就算胜了,残舟沉舸,亦是难行。”

“季渊所言甚合我意,不若我等做个买卖。季渊先撤开,我先行十里之后,自当将你家主公以小船送还,如何?”

裴潜气笑:“孟靖这买卖岂非霸道,你先行而不还,我该如何?”

“此乃江东地界。”魏郯的态度比我从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像无赖,“且你主公在我手上。”

裴潜沉默了一下,道:“我要见主公。”

脚步声响起,未几,吴琨狂怒的声音响起,像被人押了出来:“裴潜!杀了他!你给我杀了他!”

裴潜却恍若未闻。

“我只撤两船,跟在你后面。”他说。

“善。”魏郯淡淡道。

船帆张满,风顺着吹,即便看不清江水,我也能感到船走得飞快。

行了一段之后,风帆收起,船再度停下。一只小船放下,士卒报了一声好,吴琨手上的绳索被人解开。

“委屈了将军。”我望见魏郯走到吴琨面前。

吴琨看着他,方才的厉色已经平静,却冷冷一笑。

“我会领江东大军攻灭雍州。”

魏郯似乎不以为意:“若可再战,某甚期望。”

“大公子,可下去了。”士卒道。

魏郯颔首。

士卒将绳索系在吴琨身上,将他缒下。

“你知道么?”吴琨将要下去的时候,突然回头,笑意阴恻,“你妇人味道不错。”

我的脑袋“轰”了一声,怒气冲起,我正要上前,却被公羊刿按住。

他朝我摇摇头。

只听魏郯声音依旧:“将军下次与女子同车,勿再让一把匕首劫了。”

帆重新张起,风比刚才更大,吹着我的头发。云再度将月亮遮起,跟在后面的那艘船和上面的身影如同顺水漂走了一样,越来越远。

周遭的声音很多,有人走,有人跑,有人说话,有人大笑。

我仍然坐在角落里,身上凉凉的。

“到舱里去吧。”公羊刿低头看我。

我看看他,想站起来,可是身上一点力气也使不上,片刻,摇摇头。

羞辱、愤怒,先前动手的时候一心想着逃出来,我顾不得太多。

我早该想到的。心里道。

可另一个声音又道,吴琨狗嘴乱吠,自己也要为了些胡言乱语暗自神伤岂不可笑?

“他来了。”公羊刿忽然道。

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魏郯站在丈余外。

“兄长。”魏安识相地打了个招呼。

公羊刿朝他点点头,什么也不说,看看我,与魏安一道走开。

我定定地望着魏郯,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委屈,心里像憋着什么,鼻子一酸,眼泪涌了出来。

“怎又哭了?”魏郯走过来,语气无奈,“坐在此处做甚。”说着,伸手来拉我。

我恼起,用力撇开他的手。

“怎么了?”魏郯蹲下/身,握住我的手臂。

我挣扎着,使劲朝他的肩上和胸上捶去。

“你为何不早些来……”我哽咽着,就像要把心底积攒的委屈一股脑发泄出来,“为何不早些来……”

魏郯双眸黯黯,没有躲避。

“是我对不住你。”他低低道。

可听到这话,我更加气恼,一推他:“你走开!”

魏郯的身体被推得仰了仰,但没有离开。

“走开!”我更加用力。

魏郯注视着我,轻声道:“真要我走?”

我双肩抽动地哽咽着。

魏郯站起身。

我见那身影就要走开,泪水更加汹涌,气怒地抓起旁边的一段麻绳朝他扔去:“你……你真的走!”

魏郯:“……”

榻随着船微微摇动,枕下,流水的声音潺潺,不安静,心却很平和。

怒气的发泄就像疾风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以至于我事后想起来,觉得那是一把邪火烧了脑子。

那番捶打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魏郯抱着我进了船舱。

他把我放到榻上,自己则坐在一旁。

灯光微弱,二人眼对着眼。

我仍然哽着喉咙,时不时抽着气。

“怎不说话……”我地小声道。虽然自己也觉得方才有些窘,但闹了那么大阵,要我立刻放软是不可能的。

“夫人不说话,为夫怎敢先开口。”魏郯道。

我瞪他。

魏郯突然笑起来。

“真是孩子。”他摸摸我的头发,“吴琨假话都变真话了。”

我不语,拉下他的手,握在掌间。

“你信么?”我低低道,眼睛盯着他。

“不信。”魏郯神色无改。

“为何?”

魏郯将榻上的薄被给我拉上,道:“公羊刿与韦郊都同我说过。”

公羊刿和韦郊?我愣了一下,心中稍宽,可片刻之后又腹诽,这两个长舌男……

“夫君怎知他们说的是实话?”

“四弟也说了。”

我:“……”

“如果妾连四叔也收买了呢?”我继续。

魏郯看着我,露出苦笑。他忽然俯来,一把将我搂在怀里。温热的气息贴在耳边和颈间,熟悉得让人心软。

“收买便收买,你回来便好。”

心像是被什么抓住,我的眼眶湿润,也伸出手,轻轻抚着他的背。

真话也好,假话也好。我听着那心跳的声音,与我一高一低,贴得很近。

“我不是有意,我只是怕……”我伏在他的肩膀上低低道。

那手臂紧了紧,魏郯道:“不怕,此后我必不再让你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了,不好意思!

吼一句,所有时速千字以上的人都是异端!异端!!

☆、夕阳

不知道是魏郯哄得好还是今日实在太累,我再度躺下之后,睡得很沉。

梦里摇摇晃晃。我一会梦到魏郯抱着我,一会又梦到裴潜带我离开。黑夜沉沉,火光熊熊。船怎么也走不得,吴琨一脸狰狞地追来,手里拿着匕首,我吓得狂奔,背上一凉,传来刀刃入骨的声音。我惊诧回头,中刀的却不是我——裴潜的胸口透着亮光,血色染红了衣襟。

“……我宁可欠你……”他的脸上却仍带着微笑,低低道。

我睁开眼睛,光照有些刺目。自己还躺在船舱里。汩汩的水声细碎悠长。

身上,只有薄被,旁边空无一人。

我起身,开门出去。

阿元正在船舱里缝缝补补,见到我,连忙起身。

“夫人醒了。”她上前来,笑盈盈的。

四壁密不透光,我问:“现在是何时辰?”

“快日落了。”阿元道,“夫人这一觉睡得可久。”

我算了算时辰,的确够久的。

“夫君呢?”我又问。

“大公子到另一艘船上去了。”阿元道,“我去给夫人打些水。”

洗漱之后,我换了一身衣服。

魏郯虽是个粗人,可有时细心起来,会让我吃一惊。比如他来救人,竟然能想到给我带衣服。虽然上衣下裳挑选得实在不太搭衬,但我已经知足了。昨日这个时候,我还在担心性命不保,如今一觉醒来噩梦全散,有什么比这个更让我高兴?

我走上甲板,只见夕阳斜斜挂在天边。四艘大船在江上一字排开,皆张满了帆,四周的山丘起伏葱郁,仍是南方的形貌。

“大公子就在当前那船上。”阿元指给我看。

我望去,只见风帆屹立,隔得太远,却看不清楚哪个身影是谁。这时,我看到公羊刿和魏安坐在船庐中,走过去。

见到我来,公羊刿颔首算是打招呼,魏安起身作揖。

“这是何处?”我问。

“新安。”公羊刿道,“一路顺风顺水,再到明日,就是汝南了。”

我不懂这些地名到底是什么地方,点点头,看向魏安。

“四叔,昨夜睡得好么?”我问。

魏安点头:“好。”

我看着他,这些天来,他天天在太阳底下晒,黑了许多。

“船上枯燥,四叔要是那些锤子还在就好了。”我微笑。

魏安抿抿唇,道:“崔公子还未还我。”

就知道是有借无还么。我心道。说来,崔珽与魏安倒真似知己一般。两人见了面就有说不完的话,可惜崔珽去过两三回之后,就没再出现,据说是回了荆州。

看魏安望着窗外不语的样子,我不忍心再提伤心事,就此作罢。

虽然已经摆脱了追兵,但毕竟还是南方,即便时而停下,船也不会靠岸。船上没什么事好做,用过膳之后,我坐在船尾的一堆麻绳上,眺望日头西沉,红霞满天。

身上忽然多了一件衣服,我回头,魏郯立在身后。

他葛衣布袴,脸庞上染着晚霞的颜色,双目明亮而柔和:“怎坐在此处?江上风大。”

我莞尔:“舱中太闷,出来坐坐。”

魏郯唇角勾勾,在我旁边坐下,一边坐,一边解下腰上的巾子,擦头上的汗。

我看着他,视线微微下移,敞开的衣领下,汗水在结实的肌肤上泛着金蜜色的亮光。

“夫君更衣么?”我说。

“稍后再去。”魏郯将濡湿的巾子丢到一旁,回头对我一笑,“为夫陪夫人坐坐。”说罢,一把揽过我的肩膀。

“军士在看……”我连忙掰他的手。

魏郯却满不在乎,搂得更牢:“怕甚,昨夜我抱你他们都看过了。”

心里有淌过一股暖意,柔柔的,似乎掺着蜜。我不再执意,也许夕阳未落的缘故,我的耳根热热的。

魏郯的手臂有力,我靠在上面,望向前方。只见江面宽阔,风带着水波如鱼鳞般泛着金光,水天相接处,残阳的影子在水面上拖得长长。

“我等在江上要走多久?”过了会,我心情惬意地问。

“明日到了汝南,便可歇息。”魏郯道。

我颔首:“然后就回雍都么?”

魏郯看向我,笑笑:“且不回,汝南还有些事。”

他的样子似乎不打算多说,军国大事,我懂的也并不多。思索片刻,我问魏郯:“妾还不曾问夫君,家中可安好?”

魏郯的眉间似乎有些黯色。

“,故去了。”他说。

我一愣,魏贤和魏朗?

眼眶有些发涩,我轻声道:“怎会如此?”他们对我一直礼敬有加,魏贤与周氏都喜欢孩子,魏朗和魏慈一样喜欢打趣,想到他们欢笑的脸,我的眼眶一阵发涩。

“父亲从骐陵出逃之时,他二人断后。”魏郯深吸口气,缓缓道。

我默然。那时情境,我虽匆匆一瞥就离开,但战况之惨烈不言而喻。昨晚上船之后,我一直没有问魏郯当日在骐陵的事,亦是此想。

“夫君。”少顷,我望向他,“你怎会来恰好来了邺城?”

风从河上缓缓吹来,一群沙鸥在远处飞过,日头在紫色的云里,只从缝隙中透出橘色的光。

“夫人想知道?”魏郯神秘地看我。

“嗯。”我颔首。

魏郯望着天边,道:“骐陵之战后,梁、吴平分江南,而吴琨得了夫人与四弟。以夫人只见,若吴琨以夫人四弟来逼得父亲退让,最不喜的是何人?”

“梁玟。”我不假思索,说罢,愣了一下。

“是崔珽?”我眼睛一亮。

魏郯笑笑,没有否认。

心思飞快的转起。疑问又来了,我要出逃的事,一直都只有裴潜知道,崔珽怎么……就在那一瞬间,我想到了魏安。一切都对上了,掐指算来,正是崔珽最后一次来探望魏安的前夜,我们定下了出逃的时日。

魏郯缓缓道:“我到洛阳时,曾与季渊通过消息。但是他身有不便,正巧此时,崔珽派了使者来。”

我了然,心想着昨夜,如果不是吴琨突然来到,有裴潜暗地相助,我们也许能顺利出城。可后来事变,当真千钧一发,幸好魏郯及时赶到。

“梁玟助我等,只是为了让江东不得好处?”我疑惑地问,“他们知道夫君来江东,设下埋伏可如何是好?”

“夫人小看了梁玟。”魏郯道,“父亲用新安三郡换夫人与四弟,若中途有失,他们便拿不到了。”

“新安三郡?”我讶然,原来如此。可想了想,新安乃是富庶之地,梁玟行个方便就得了三郡,这买卖也不亏。

“夫人亦小看了为夫。”魏郯接着道,“我来江东之事,昨夜与吴琨遭遇之前,只有这船上的人知晓。离开江东时,船张满了帆,消息不会比我等穿得更快。”说罢,他狡黠一笑,摸摸我的头发,“不过明日到了汝南,他们就会知道了。”

我很快瞅得端倪;“明日?夫君去汝南,就是为了商谈三郡之事?”

“嗯。”魏郯说。

我狐疑地看着他:“来商谈之人是……”

“崔珽。”魏郯勾勾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真丢人。。被小黑屋坑了。。鹅在里面左冲右撞,打了一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之类的凑数,小黑屋然识破,最后,又打了一堆词语才出来TT。。。今晚更得不多,鹅感冒,去睡觉了,晚安

☆、夕阳(下)

我看着他,不知为何,我首先想到的是魏安那双清亮的眼睛和他那些小工具。本以为离开邺城,与此人便没了来往,谁想还有后招?

魏郯搂着我,手移到腰上。

我的小腹已经有些凸起,可是这般坐着,并不明显。

魏郯的手停住,似乎不敢用力动。

“他……嗯,会踢人么?”他低声问。

我笑起来:“才四个月,怎就会踢人?”

魏郯露出了悟的神色,又问:“那他会做甚?”

我说:“这几日,有两三回,妾觉得他动了动。”

魏郯看着我的腹部,睫毛如羽低垂,竟有几分温柔。

“韦郊说,吴琨的军士曾对你动粗?”他的声音沉沉。

“嗯。”我说,“倒也无事,当时幸好季渊赶来。”说着,我自己也愣了一下。“季渊”二字就这么脱口而出,虽是事实,但是在我和魏郯之间,他一向是个敏感的的存在。

魏郯没说话,手握紧我的手臂。

“夫君现在才问。”我看着他,岔开话。

魏郯愣了一下,哂道:“你自从上船,不是哭就是睡,我怎好问。”

“如此,夫君十分记挂孩子?”

“那是自然。”

我望着他,轻叹:“原来夫君一心想着孩子,并非担忧妾。”

魏郯:“……”

不知为何,看到他无语的样子,我心情大好,不禁又笑起来。

魏郯也笑笑,浮起无奈之色。他揉揉我的头发,将我身上的衣服拢紧一些。

“夫君昨日为何放了吴琨?”我靠在他怀里,问,“若将他带走,当是大善。”

“嗯?”魏郯一笑,“夫人深恨吴琨?”

“夫君不恨?”我听着皱皱眉。

“恨。”魏郯即刻道,“若昨夜不在江东,我一刀送他见吴璋。”

这还差不多,我恢复和色。昨夜的情形我也看在眼里,虽然魏郯有四艘船,可在别人地头劫人,最忌缠斗,魏郯保全速退是明智的。况且,对方来的是裴潜……想到他,我的心底黯然。从昨夜出来,我就一直担心吴琨会对裴潜做什么,出了昨夜的事,他在江东可会过得艰难?

我瞥瞥魏郯,他的神色轻松。犹豫片刻,我问道:“妾听昨夜吴琨语气,似乎已经知晓季渊助夫君之事。”魏郯注视,我连忙补充:“妾与四叔被俘时,季渊曾多次施以援手,故而……”

“吴琨不会动他,至少暂时不会。”魏郯面色无改。

“何解?”我问。

魏郯淡笑,道:“夫人觉得吴琨其人如何?”

我略一思索,道:“吴琨其人,好强而高傲,多疑而狭隘,身为一方之主,行事却稚嫩。”

魏郯又问:“吴琨待季渊如何?”

我的嘴张了张,打住。

“……他也看上了裴潜……”林崇的话又盘桓在心头,像一只手猛然揪紧。

“吴氏在江东的基业,乃是靠吴璋率乡人五万及郡兵打下。吴璋为人寡断,是以虽割据一方,仅占淮、扬,其帐下亦无谋略出众之才。”魏郯缓缓道,却话锋一转,“不过,吴璋亦有长处,便是有自知之明。”

心中稍定,他既然愿意谈,我也可以再往深处说些。

“自知之明?”我问。

魏郯颔首:“吴璋自知帐下少贤才,季渊到了扬州之后,吴璋亲自登门,不久即将季渊任为长史。此举甚是紧要,季渊辅佐吴璋之后,安抚民人,开采盐铁,江东获利颇丰。与周边大小军阀的对应之策亦是季渊定下,远的不说,去年魏吴抗梁,便是季渊之策。”他停了停,苦笑,“今年联梁抗魏,亦是季渊与崔珽商议而成。”

我默然。

“吴琨虽气度不足,可审时度势的眼光亦承继其兄。大局当前,吴琨便是再有怨气,也暂不会拿季渊如何。”魏郯道。

“可他已经对季渊有疑,”我说,“其帐下之人,对季渊亦有别见,只怕终有艰难之日。”

魏郯缓缓道:“我倒愿这日来得早些。”他看着我,“季渊为人知恩明义,吴氏委以重任,他一向感怀。故而即便知晓吴琨并非明主,他也会留下,能将他逼走的,只有吴琨。”

我望着他:“夫君欲将季渊纳入朝中?”

“那要看他如何打算。”魏郯与我对视,“来朝中或离开,都比留在江东于我有利。”

天边的夕阳已经沉下,魏郯的眼睛映着一抹余晖,眸色深沉。

我知道关于裴潜,我们已经谈够了。微微颔首,不再说下去。

也许是这番谈论的缘故,我忽然没了赏风景的兴致。

倒不是觉得魏郯的话太露骨,而是无论过往还是现今,裴潜都背负得太多。我每每想起他,总像有些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头。

魏郯也不多说,没多久,程茂和几个军曹又来同他议事,我识相地走开。

在邺城的时候,公羊刿等人的衣服多有磨损。阿元闲来无事,就帮他们补衣服。

我也和阿元一起缝补,不过或许是怀孕之故,虽然睡了整日,可是月上中天之时,我又打起了哈欠。

出乎我意料,我回到舱里不久,魏郯也回来了。他浑身的,跟个水人一样。头发上还淌着水,葛衣湿贴贴地粘在身上,勾勒出健壮颀长的身形……

船好像荡了一下。

“夫君怎弄成这般?”我移开目光,忙给他找来干布。

“去河里洗了个澡。”魏郯语气轻巧,说着,三两下脱了上衣下袴。

袴腰滑落的一瞬,我转过头去,装作给他收拾干衣,掩饰耳根的热气。

脱衣服也不事先说一声,也不看看门关严不曾……流氓,心道。

可等身后那窸窣更衣的声音没了,我回头,却发现魏郯精赤着上身。烛火下,健硕的胸膛泛着麦色的光泽,紧实的腹部延伸之处,袴腰松垮垮地系着,引人遐想……

“方才已经入了新安。”魏郯一边继续用干布擦拭头发一边说,“明日便可到汝南。”

“嗯。”我应着,在他转身的时候,突然看到那背上有个疮疤。

“你受伤了?”我忙上前,吃惊地问。

“嗯?”魏郯转头,往背上瞥了一眼,淡淡道,“嗯。骐陵出来时中了一箭,幸得有甲胄,伤得不深,已经好了。”

我却没法轻松,将手抚在那创痕上,问:“疼么?”

魏郯一脸满不在乎:“征战在外,挂些伤有何奇怪……嘶!”他还没说完,我捏了一下那伤口。

“你这女子!”他瞪我。

我没答话,鼻子却一阵发酸,望着他,眼眶里又起雾气。

“嗯?……怎么又哭?”魏郯愣了愣,忙伸手来擦我的眼角,苦笑,“真的不重,这伤得了才月余,未好全罢了……别哭。”

我上前环住他的腰,上前把头埋在他怀里:“我那时日日担心你……怕极了……”

魏郯没有接话,手臂却将我紧紧地拥住。胸膛里,只听得心跳的声音有力而沉稳。

新安是魏傕的地界,来到此处,船上的人再也不用防着什么人来偷袭。魏郯甚至陪着我,在舱里一夜到了天亮。

第二日清晨,船上的帆再度张满,往汝南进发。船行飞快,一日千里。到了傍晚之时,汝南的城池已经在望。士卒停船靠岸,只见江边车马齐备,汝安县长领着县丞和县尉一道前来迎接。

“县长多礼。”魏郯道:“某近日有宾至此,不知县长可曾望得。”

县长露出了然的微笑,道:“宾以致,十里外江上,有楼船停泊。”

作者有话要说:鹅的感冒好些了,谢谢大家的关心!

这章其实是昨天的任务,汗,然写了两章……

谢谢zzhmqlqy大人的长评!谢谢浮萍大人的长评!谢谢小狮子大人的意见!谢谢一直以来留言支持的各位!(肿么好像要谢幕了一样)

☆、汝南

“大公子现下就去么?”程茂问。

魏郯看看他,淡笑:“他们比我们急,明日再谈。”

汝安是个小县,城中供我们歇宿的屋宅与邺城的那间差不多大小。不过走进去,心境却很不一样,踏实安稳与先前提心吊胆相比,乃是天壤之别。

用膳之后,魏郯去堂上与部将和县长等人议事,我则留在后院。

韦郊是个称职的扁鹊,说我一路奔波,一定要给我把脉。

“如何?”我问。

“胎象平稳,只不过夫人还有些气虚,当时近来奔波所致。”他胸有成竹,“待某拟个方子,做些补汤便是。”

我颔首,抬眼,看到魏安站在院子里面,不知在望什么。

“四叔在等夫君?”我走出去,问道。

“嗯。”魏安说,片刻,望向我,“长嫂,我听说崔公子在城外。”

我颔首:“正是。”说罢,看着他脸上露出的喜色,笑笑,“四叔是想讨回那些工具么?”

魏安挠挠头:“嗯。”

我想再提点提点,让魏安离崔珽远一些。可看到魏安期待的神色,又觉得我这个长嫂说多了反而不好。

魏郯回来得不算晚,沐浴过后,他吹了灯,上榻来。

我还不想睡,黑暗里,望着他问:“夫君与崔珽谈好之后,就回雍都么?”

“嗯。”魏郯枕着手臂,道,“雍都事不少,还须尽早回去。”

我想了想,觉得也是。骐陵之战,虽然魏郯没有跟我多说什么,可单是魏贤、魏朗之死,对魏氏的打击已经不在话下。朝中对魏氏不满的人向来不少,魏傕之所以能压制,乃是军权在握之故。而如今魏军受创,朝中庆幸的人大概不少。

我忽然想到了天子。

魏氏事败,他,也许是最高兴的一个吧?

心底勾起上巳日之时的事,想起他那花白的头发,我不禁暗自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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