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侯门新妇-第2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后,我窘然,看看旁边,一个刚登上台来的游人频频将目光闪来。

“有人在看。”我小声道。

“嗯?”魏郯也看看那边,不以为意,“怕什么,你我是夫妻。”说罢,他冲那游人点点头,“公台,来游寺登高么?”

那人愣了愣,片刻,拱拱手:“正是。”

魏郯笑笑:“今日天气不错,公台怎不带妇人同来?”

那人看看我,讪讪一笑,“妇人在家中,不曾出来。”说罢,四顾地看了看,神色有些不自然。逗留片刻,就走下台去了。

“夫君与他认得?”我看着那身影,疑惑地问。

“不认得。”

“那……”

“他不就走了?”魏郯咬着我的耳朵低低道。

我:“……”

流氓。我暗自深呼吸一口冷冽的空气,让脸上的烧热散开一些。

雁台上只剩下我和魏郯二人,他拥着我,胸膛贴着我的后背。静静地站了一会,他忽然道,“想回长安么?”

我怔了一下,片刻,才回味过来,他是问我想不想再回长安居住。

心里涌起难言的酸涩,沉默了一会,我说:“可它已经毁了。”

“毁?”魏郯道,“长安建城已有千余年,你知道它毁过多少次?”

我愣住,这个我倒是不知道,摇摇头。

“九次。”魏郯道。

我算了算,觉得不对:“几乎每两百年一次?可长安只经历过三朝。”

“不光朝代翻覆之乱,”魏郯道,“还有外寇入侵、兵灾、政变,最惨的一次是前朝末帝之时,长安全城大火,之后瘟疫肆虐,三年之内人烟全无。高皇帝得天下之时,长安只有不到百户人家,一个小县都不如。”

我没说话。

“它还会回到过去那样么?”我凝望着家宅的方向,过了一会,低低道。

“你若想,它就会。”魏郯说着,松手,将我转过来对着他,双手握住我的肩头,“阿嫤,有的事的确回不到从前,可那并非全部。世情无论如何险恶,都有过去的一日,便如长安,你不弃它,它就不会弃你。”

我望着他的眼睛,天光下,那眸中有些不可言喻的神采,坚定,或者说热烈。我的心竟起了些波动,犹如三九封冻的冰湖,吹入苦寒之后的第一缕暖风。

“夫君会重建长安?”我轻轻道。

魏郯微笑:“我会。夫人愿与我一起么?”

心撞击着胸口,我不语,注视着那张脸。只见那眉目的线条流利俊朗,四周铅白的雪色中,更显双眸明亮不可逼视。

☆、长安(下)

从雁台上一路下来,我一直有些心神恍然。魏郯拉着我,不断让我注意脚下,一级一级,走得不快。

方才在雁台上,魏郯问我愿不愿与他一起重建长安。

我迟疑又彷徨,希翼却似落在杂草的火星,慢慢燃起亮光。我缓缓地点了点头,魏郯脸上的笑意深深,用力地把我抱了起来……

脸上还在发热。

手被他握在掌心里,很温暖,我觉得我从前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留意过跟他牵着手是什么感觉。

路上,我看到一处半毁的屋宇正在修补,四周用竹竿木板搭着脚手架。

你不弃它,它就不会弃你……心像被什么触着,我忍不住瞥向魏郯,他目视前方,似乎在观赏着雪景。

出了护国寺,我正准备到车上去,魏郯却对从人说:“将车马牵回去,我与夫人步行回府。”

从人应声,转身走开。

“此处离家宅不远,夫人再陪我走走如何?”魏郯转头对我说。

都已经吩咐从人了,才来问我。我笑笑:“嗯。”

大冷天里,人们本来就不愿意出门,街上行人很少。魏郯牵着我的手走在路上,引得不少人侧目。魏郯却似什么也不曾觉察,照样招摇过市。

我朝后面瞅去,两个尾随的从人隔着几丈远,眼睛看着别的地方。我赧然,掐掐魏郯的手,他却转过头来看看我,弯弯唇角,把手握得更紧。

迎面,一个小贩担着担子兜售麻团,后面跟着一群眼馋的小童。

“走开走开!”小贩一边走路一边挥手。

“想吃么?”魏郯问我。

长安的麻团我许久不曾吃过,方才看着也有些眼馋。

“夫君带了钱么?”我问。

魏郯一笑,拉着我走过去。

“麻团几钱一斤?”他问。

“十钱。”小贩道。

“十钱?”魏郯还未开口,我忍不住道,“你这麻团卖得真贵,我拿十钱买面买油,能做五斤不止。”

小贩道:“五斤?夫人可曾去市上看过如今米面多贵?我这些麻团可是精工实料,油炸得酥脆,别家都难找。”

我不跟他废话,道:“六钱,不卖我就走了。”

小贩摇头:“六钱不行,最少八钱。”

我拉着魏郯就走。

“七钱!七钱!”小贩忙道,“夫人,你我各让一步!不可再少了!”

“成交。”魏郯道。

我一愣,瞪向他。他却继续对小贩说:“全都要了,包起来。”

小贩的脸上笑开了花,连连应承,忙不迭地将干箬叶打包。

“买这么多,怎拿得走?”我问魏郯。

魏郯莞尔:“为夫自有办法。”

待那小筐里的麻团都变成一小包一小包,过了秤,足有二十斤。魏郯招呼从人过来,从钱囊里哗哗倒出一堆钱币。

小贩数着钱,嘴合都合不拢。

一堆的箬叶包裹摆在面前,我看看魏郯和从人,心想魏郯应该会让小贩把筐也卖给他。

可魏郯全然不是这么想,他转向旁边那群一直眼巴巴围观的小童,招招手:“都过来,每人拿一包麻团。”

小童们听得这话,眼睛都亮亮的,又兴奋又迟疑。

魏郯拿起一包麻团,递给近处一个孩子。其他人立刻纷纷围上前来,魏郯给他们一人一包。

“公台是个善人,将来必福寿满堂。”小贩笑呵呵地说。

魏郯亦笑:“善人福寿都说不上,不高不低就知足了。”说罢,他让从人带上剩下的几包麻团,继续往前走去。

我回头看看那些仍然兴高采烈的孩童,问魏郯:“夫君出门也带这么多钱?”

“嗯?”魏郯看看我,“不是说‘身无百钱,不走长安’么?”

我愣了一下,觉得这话听起来很是耳熟。

“七钱一斤麻团,”魏郯道,“我记得从前四钱一斤。”

“妾也觉得贵。”我瞅着他,“可挡不住夫君出手快。”

“又不缺那点钱。”魏郯笑笑,“这般寒天,出来贩货也不易。”

倒真成善人了。

“他可不亏。”我决心要跟他算账,说,“雍都面粉每石一百二十钱,麻油每斤十钱。朝廷行均输之政,长安的价钱也不会贵多少,加上油和胡麻,一斤麻团最多耗费三钱。妾方才说六钱,已经让了他许多。”

“哦?”魏郯道,“夫人很熟粮价?”

我谦逊地微笑:“既为冢妇,柴米之事自当熟悉。”

“算账亦熟稔。”

“妾从前在母家,常随母亲查看府中账目。”

魏郯目光深深:“还会说价。”

这有点噎到我,不过我很快找到理由:“妾既然知道他成本,自然要说。”

魏郯看着我,神色也看不出是贬是赞,少顷,莞尔,语重心长:“如此,有夫人持家,为夫甚慰。”

我觉得这话顺耳,弯唇笑纳:“多谢夫君。”

继续再往前走十余步,是一个路口。

魏郯停下来看了看,问我:“饿么?”

我点头:“有点饿。”从出门到现在,已经过有两个时辰,正午早过了。

“夫人去过南市么?”

“去过。”我回答,片刻,觉得不妥,补充道,“从前曾经路过。”

魏郯对这两个回答的区别似乎毫无感觉,道;“那里有一处买豆腐羹的,店主叫姚三娘,夫人可曾吃过?”

我摇头。当年我虽常出来,也知道每个市集都有些出名的小食。不过我不喜欢豆腐羹,所以对他说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魏郯表情遗憾:“夫人在长安这么许久,姚三娘的豆腐羹那么出名都不曾吃过。”

我抿唇:“妾从前谨遵闺训,南市是何模样都不曾细看。”

魏郯看着我,低笑:“如此,今日为夫该带夫人去见识一番。”说罢,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朝一边道路走去。

“有人……”我大窘,一边慌忙四顾一边掰他的手。

“你我是夫妻,怕甚。”魏郯加重力道,挟着我向前。

当年我住城北,那里的有北市。不过熟人太多,我怕被认出来,于是常年混迹去东、西二市。南市我也去过几回,但是那里不如东西二市热闹,乐趣不多。

南市的店铺大多是卖衣料的,绫罗锦帛,应有尽有。可如今世道不济,虽然今日是集日,许多店铺却大门紧闭,从前琳琅的旗帜招牌也寥寥无几。

开阔处,不少附近的乡人担着土产来售卖,午时已过,有的人开始担着货物离开。

魏郯拉着我一边走一边回忆道:“从前这般天气,我时常来南市吃豆腐羹,配上饧糖烧饼,很是美味。”

“如此。”我答道。这种吃法我没试过,下层人等的爱好,我很少接触。望望前方,我说:“这许多年战乱,夫君怎知那店还在?”

魏郯道:“我也不知,只听说南市受创不重。”说着,他忽然指指前方,笑道,“就是那处。”

我望去,只见路边有一个很小的店面,屋檐下挑着一旗,上书“姚三娘豆腐羹”。不过,店门只开了一半,上面挂着布虎菖蒲,似乎并未开张。

魏郯走过去,在门口喊了一声:“三娘!有豆腐羹么?”

他嗓门粗大,我又往四处望了望,幸好是市集,无人理会。

“今日不开张,没有没有!”一个嗓门不输魏郯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来,未几,只见一个五十上下的胖妇人走出来,圆脸上红光满面。

她看到魏郯,一愣。

“不认得我了?”魏郯挑眉。

胖妇人将他看了一会,笑起来:“认得认得!你是以前常来的那个羽林郎!”说罢,她转头朝屋内喊道,“当家!从前那个总招惹女子的小郎君来了!”

魏郯:“……”

我:“……”

魏郯脸色有些不自然,道:“我原本想带妇人来吃豆腐羹,今日三娘既然不开张,便改日再来。”

姚三娘笑着一手,道:“改什么日!我家儿妇昨夜诞下孙儿,今天虽没有豆腐羹,却有酒糟蛋羹,快快进来喝一碗!”

“原来有喜事。”魏郯笑道,说罢,看向我:“吃么?”

我微笑,点点头。

姚三娘看着我,朝魏郯挤挤眼睛:“这是夫人吧?小郎君都娶妇了!”

魏郯呵呵一笑,看向我。

我也微笑,此人言语虽粗俗,我却不感到厌恶。

姚三娘一边将我们迎进屋里一边喊,“当家!两碗酒糟蛋羹!有客人!”

狭小的的店内挤着七八张案席,一个须发花白的布衣男子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羹汤出来,笑呵呵地说:“随便坐。”

魏郯谢过,带我在案旁坐下。

“小郎君,多年不见。”男子把碗放下,对魏郯笑道。

魏郯颔首:“正是,公台与三娘还是原模样。”

男子笑呵呵地搓搓手,看向我:“这是夫人?当年小郎君来店里,总有附近女子跟着来偷看。我那时就跟内人说,小郎君这般人品,将来娶妇必是天仙一般,果不其然!”

我的脸上有些赧然。瞥瞥魏郯,这人也会有女子尾随?真看不出来……

“过去的事,公台提来做甚。”魏郯看看我,向男子笑道。

“什么公台,郎君莫抬举他!”姚三娘一边烧着炭炉一边说,“大字都不识。”

男子瞪她,哼哼地说:“什么不识,旗子上那几个字不是我写的?”

“你就会写那几个,还是找老王要来字帖描的。”

“你会!你写你的名字看看,第一笔在何处都不知道……”

那二人吵吵闹闹,往店后面去了,留下我和魏郯啼笑皆非地对视。

“他们从前就是这样,闹起来隔着一里都能听到。”魏郯道。

“如此。”我莞尔,用勺子轻轻搅动汤羹。

魏郯吹着碗里的热气,道:“此处从前很热闹,若是来晚了,只能站在外面吃。”

我应了声,用勺子舀起一口,吹了吹面上,小心地放入口中。酒糟味道甜而浓郁,蛋花也恰到好处,又嫩又香。

“好吃么?”魏郯问。

我点点头。

魏郯把他碗里的蛋舀出来,放到我的碗里。

“不必……太多了。”我忙道。

“好吃就多吃些。”魏郯道,“这样才能沾喜气。”

我一愣,脸上忽而发热。

“阿嫤,我们也要个孩子。”他在我耳旁低低道。

我埋头吃着羹,只觉得熏热更甚,不知是因为酒糟太浓,还是碗里的热气太烫……

☆、麻团

长安的两日,眨眼间就过去。可是对于我来说,却觉得过了两个月那么漫长。

为什么呢?

我坐在马车里,望着外面不断掠过的长安街景。从前的光鲜繁华如同一夜美梦,醒来之后,风光不再。我仍然伤感,却不像先前那样沮丧。

又是为何?

我看向手中,阿傻咧着那张难看的嘴,头上一撮黑线做成的头发落在眉毛上。

昨夜,我给它洗了个澡,又用炭火把它烤干。这过程很长,用过晚膳以后我就坐在火盆边烤,烤了很久,里面的丝绵挤挤还会润出水迹。

魏郯开始并不干涉,我洗阿傻的时候,还痞痞地笑,说夫人是在为将来儿女之事准备么?甚好。

我不理他,他就自己在一旁烹茶,又拿出几本书来翻了翻。可是到了后来,眼见着就寝之时要到了,他见我还一门心思坐在火盆边上,就很是不乐意,皱着眉说让家人去烤好了。

我甩甩发酸的胳膊,悠悠道:“夫君须忍耐,须知儿女之事最是累人。”

魏郯瞥一眼阿傻:“我的儿女可不长这样。”

我不以为然:“这是我的儿女。”

魏郯扬眉:“你的儿女不就是我的儿女。”

“哦?”我说,“若儿女生出来就是这个样子呢?”

这话刚出口我就有些后悔。果不其然,魏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夫人所言极是。儿女是何模样,生出来才知道,待为夫与夫人一同试试。”说着,伸手来抱我。

我手上的事还未做完,怎肯半途而废。连忙挣扎推拒,不停地说“再烤半个时辰”。二人拉扯了半天,还是魏郯先服了软。最后,他把我抱在膝上,两人一起把阿傻烤干。

那时,红红的炭火映着阿傻的笑脸,我的身后,那怀抱同样温暖……

我深吸一口气,车窗外,长安双阙的残楼刚刚过去。再收回视线看向怀中,片刻,我轻声道:“阿傻,我们如果有新家,你会去么?”

阿傻看着我,嘴歪歪的。过了会,它的头一动一动,点了两下。

外出几日,虽有悲有喜,回到雍都,我却有一种刚从世外回到凡尘的感觉。

魏郯才入城就直接去了营中,我独自回到府里。拜见郭夫人的时候,她正与许姬在堂上说话,我进门就看到许姬脸上恭顺的微笑。

见我来,许姬忙起身行礼,又要退开。郭夫人却按住她,说:“你如今有孕,安坐便是。”

我看看郭夫人,顺着她的话道:“姑氏所言甚是,姬且安坐。”说罢,我向郭夫人一礼:“拜见姑氏。”

郭夫人微笑:“少夫人往长安多时,若非侄妇告知,老妇几乎不知少夫人去向。”

这话明里就是责备我不辞而走。我心底不快,魏郯走的时候已经命人回府禀报,郭夫人这话实际上是找碴。不过,尊卑有序,该有的姿态还是要有。

我略一思索,心平气和地向郭夫人道:“儿妇未向姑氏请辞,本是不该。只是当时夫君走得急,他命儿妇随行,儿妇亦不敢推拒。姑氏教导,儿妇谨记,将来必妥善应对,不使姑氏操心。”

我把责任都推到魏郯身上,郭夫人看着我,过了会,语气软了些:“少夫人明白就好。尔为冢妇,家中长幼皆以为范,当慎行才是。”

我唯唯。

又寒暄几句,郭夫人说我一路辛劳,让我回屋歇息。我也无心待下去应付,告辞退去。

回到院子,阿元首先迎出来,看到我,如释重负。

“夫人可算回来了!”回到房里,她高兴地说。

“想我么?”我笑笑。

“想!”阿元笑嘻嘻,说罢,附在在我耳边小声说,“你不知道,那日回到府里,郭夫人听闻你去长安,脸上可不好看,吓死人呢。”

我了然,安慰道:“无事,她是主母,自然严厉些。”

阿元语言又止,片刻,似乎想到什么,一脸神秘:“是了夫人,这两日,雍都可有些新鲜事。”

“哦?”我一边坐到榻上一边问,“何事?”

阿元凑过来:“夫人在洛阳时,不是曾与舅夫人说起天子重开孝廉之事?”

我颔首。

阿元道:“我兄长昨日送信来说,他在街上看到了舅夫人一家,据说,他们从洛阳搬到了雍都呢。”

“哦?”我讶然。

虽然我早就知道乔恪会来参加孝廉,可我没想到那么快,而且一家人都搬了过来。我不禁想起临着离开洛阳的那日,舅母透露有意让乔缇也嫁入魏氏的事,如今此举,恐怕目的也是在此。

“夫人要去看看么?”阿元问我。

“不必,”我笑笑,“舅母安顿下来,自然会来消息。”

阿元点头。

“还有一事。”阿元的脸色忽然变得谨慎,四处看看,从袖子里抽出一物,快速地塞到我手里。

那是一团纸,我不解。

“两日前,赵隽来访。”阿元小声说,“他带来一盒蜜饯,说是献给夫人的,我便代为收下。我拆开盒子想把蜜饯盛出来,却见底下塞了这纸。”

“哦?”我心底觉得蹊跷异常,让她关上门,自己走到室内去将纸展开。

纸面上皱皱巴巴,只写着四个字:十五南庙。

黄昏时,魏郯是跟着魏傕一起回来的。

魏傕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毛皮大氅,进门的时候,挟风带雪,颇有几分得意之气。出乎我的意料,魏嫆跟在魏郯后面,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锦袍。

郭夫人迎上前去,笑意盈盈。

“皇宫好么?”见礼之后,郭夫人问魏嫆。

“有什么好,去过这么多次了。”魏嫆一边用小炉焐着手一边抱怨道,“天那么冷,有什么可看的,非要我去。”

“胡说什么。”郭夫人嗔斥道,“那是皇宫,换做别人,谁进得去?”

魏嫆撅着嘴,还想说什么,忽然看到我,脸上登时转晴。她几步跑到我面前,向我一礼:“长嫂。”然后向我伸出手。

我讶然,微笑道:“小姑要什么?”

“麻团。”魏嫆笑眼弯弯,“兄长说从长安带了麻团回来,在长嫂那里。”

“给她两个。”魏傕在堂前跟人说完话,一边宽下大氅一边走进来说,“她听到孟靖说有麻团,皇宫都不逛了,硬是要回来。”

魏郯跟在他身后,笑了笑。

魏嫆望向父亲,又是羞赧又是满不在乎。

我向魏傕行礼,道:“舅氏辛苦。”

魏傕看看我,淡笑:“阿嫤去了长安?长安可好?”

我不知道他问的‘可好’指的是何处,只道:“长安甚是太平。”

魏傕颔首,又与魏郯问了几句长安的话,未几,郭夫人说膳食已备好,魏傕领众人入席。

我忽然明白魏郯为什么要买那么多的麻团,此物盛出来之后,魏嫆和魏安的眼睛就一直盯着没有离开过。

魏安这些日子终于做好了那个马鞍,用膳的时候也总算见到了人。

舅母和赵隽的消息,让我一直思索着。我不知道赵隽见我是为何,如此秘密,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而舅母那边,我心里也想着帮乔恪一把,觉得该寻个时机问问魏郯。

不料,魏郯的消息也灵通,回屋更衣的时候,他对我说他看过了新来报到的孝廉名册,里面有乔恪的名字。

“我问过,舅夫人也来了,夫人可知晓?”魏郯道。

这几日外出,我不好说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只得装傻:“哦?妾并不知晓。”

魏郯笑笑,道:“舅夫人初来雍都,改日你我当登门拜会才是。”

我颔首:“全凭夫君之意。”

夜里睡下的时候,我想像从前一样抱着阿傻一起睡,魏郯却不许。

“抱它做甚?”魏郯道,指指边沿一处露着丝絮的破损处,“这么旧了,又在路上脏污了许多年,明日我让家人给你另缝一个。”

我觉得他这话并非全部道理,阿傻的布料已经发黄而脆弱,恐怕是不能像从前那样折腾的。我想了一下,不舍地把它放回箱子里。

魏郯却似乎心情不错,等我重新躺回被子里,他环住我,低笑:“夫人若实在想抱,为夫便委屈委屈,一干四肢,但听差遣。”

我才不要抱他,魏郯却不许我转身,一口气吹灭了灯,欺身便上。

在长安,我心情不佳,路上又太累,二人一直不曾行过夫妻之事。这一次,魏郯表现得像个尝到饧糖的馋嘴小童,不断地索求。

而不知为何,当他与我耳鬓厮磨,身体交缠,从前那种紧张和小心却似消退了一般。我喘息着,手在他健壮的脊背和腰腹上游走的时候,试着回应他的吻。

魏郯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停下来,夜色中,我能感觉到上方那灼热的视线。我搂住他的脖子,用唇舌寻找那热气的源头。魏郯兴奋起来,一把将我抱起,更加用力地在我的体内冲撞。

“阿嫤……”情迷意乱之间,他的声音粗重而沙哑,而我已经分不清是现实或是梦幻,只觉得身体在他的臂间如同一团蜡,慢慢地熔化成水……

“夫人,脖子。”南庙外,下车的时候,阿元小声提醒我。

我连忙将裘衣拢高,看看四周,幸好无人在看。

瞥到阿元满是好奇的目光,我有些羞赧。

“夫人,怎会有红点?”阿元颇感兴趣地问。

“嘘!”我瞪她一眼。

阿元掩袖,无声地笑。

颊边的烧热更甚,我却若无其事,让她跟上,朝南庙中走去。

今日十五,正是赵隽留书相约之时。早晨我跟魏郯说要去南庙的时候,他坏笑:“求子么?庙宫人太多,神灵恐怕照顾不过来,夫人求我好了,或许更快……”

我深吸一口气,想赶跑脑子里那些不三不四的言语。

这几日,思考再三,我还是决定来见赵隽。

我也想过自己没必要来,可是赵隽其人,我从父亲的嘴里大致还是有些了解。他虽迂腐,却绝非奸佞之辈。我曾听闻,来到雍都之后,他每日闭门读书,与人来往甚少。唯一一次在众人前露脸,就是上回的宫宴。这样一个人,忽然要秘密见我,恐怕绝非小事。

庙宫十五,祭拜的人络绎不绝。这样的地方,一旦被人看到,也能随便遮掩过去。这一点。我倒是全不顾忌。

不过这人头攒动,赵隽在何处?我四下里望了望,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阿嫤表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关心,鹅木有事了,就是吃了饭还会有点胃吊吊的感觉,唉,我从前可是号称铁胃的。。

这个文清明回来以后就要入V了,具体时间待定。

鹅的速度大家知道,日更。。是不太现实滴。但鹅尽量,实在不行会两日一更,当然,发生神马出差急性肠胃炎之类的事那是意外。

老规矩,V章以前能送分的评论鹅都会送分~写文不易,看完这篇文的花费也许搭一趟上班的公车都不够,但鹅真心感谢大家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鼓励和批评~(说得好像要完结了一样T T)

☆、南庙

我回头,只见几步开外,乔缇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后面跟着两个婢女。

竟会在这里遇到她,我很诧异,不过,高兴却半点说不上。

乔缇似乎犹豫了一下,片刻,走上前来向我行礼。

“表妹。”我还礼,脸上客套地淡笑,看看她身后,“表妹怎在此?舅母与表兄呢?”

“他们不曾来。”乔缇抿唇,“今日我原本想去市中买些用物,路过此处,便来拜拜,不期遇上表姊。”

我和颜悦色,道:“闻知舅母与表兄已至雍都,我还未及拜访,不知家中可安好?”

“甚好。”乔缇柔声细气,话语间,我瞥到她眼角的目光已经将我的全身穿戴和后面的从人都打量了个遍。

“表妹才来么?”我没有跟她继续亲热的兴趣,问道。

“来了许久。”乔缇道,“方才祭祀完毕。”

“如此。”我微笑,“庙宫人多杂乱,表妹新来,早些回府才是。”说罢,吩咐一名家人留下护送乔缇,又说了些给舅母和表兄带个好之类的话,行礼离开。

来南庙祭祀的人不少,家人问我要不要去跟庙祝打个招呼,让他行方便。我思索片刻,说不必。拜个神而已,大动干戈惹人嫌还是其次,重要的是我要见赵隽,能不引人注目才是最好。

我跟着人流进庙堂,排着队,轮到我的时候拜拜神像就了事。起身之时,我瞥见庙堂一侧的彩幡下,赵隽那张不算陌生的脸一闪而过。我心领神会,让家人留下供奉祭品,自己带着阿元跟着那个身影走出堂外。

庙宫里面没有什么景色,天气又寒冷,正殿后面,只有几个闲人在晒太阳。

赵隽一身寻常的是人装束,走到一处檐下,他转过身来,向我一礼:“夫人。”

我向阿元使个眼色,她了然,走出廊外去把风。

“赵公。”左右无人之后,我向赵隽还礼,看着他,“赵公见妾,不知何事。”

这话开门见山,赵隽的眼睛动了动,一向严肃的脸上掠过些踌躇之色。

“夫人。”他说,“数日前芒山白狼之事,夫人可在场?”

我心底暗暗一沉。在这之前,我已经有预感与那日的事脱不了干系,果不其然。

“在场。”我说。

“夫人以为如何?”赵隽道。

我看着他:“赵公有话,不若直言。”

赵隽望着我,忽然,俯首便拜。

我一惊,忙将他扶住:“赵公何故如此?”

赵隽双目泛红,声音发紧:“天子蒙羞,国贼跋扈,岂夫人救社稷于水火!”

我的手僵住。心底明白过来,膝下千金,赵隽的大礼,可不是白受的。

“赵公此言何意?”我缓下心绪,道,“妾不过寻常妇人,社稷大事,何时轮到妾来施救?”

“除掉魏傕,社稷可安。”赵隽道。

我心底倒吸一口凉气。廊下寂静无声,远处,晒太阳的人们说着笑,与这边的紧张诡异恍如两处。

“赵公开玩笑么?”我又惊又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轻松,低低道,“丞相是妾的舅氏。”

“正是夫人与魏贼共处一宅,下手才正是合适。”

我冷笑,看看四周:“赵公饮多了酒么?今日之事,妾全当未闻,赵公若再是这般言语,妾必向丞相陈情。”说罢,转身便要走。

“夫人不会。”只听赵隽淡淡道,“夫人曾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傅司徒在世之时,全心致力社稷;而傅氏一族世受恩禄,荫封数百年。夫人,天子乃傅司徒一力扶持,夫人忍心见司徒心血毁于朝夕么?”

我站住脚,转身看着赵隽。

他昂着头,双目炯炯。

不可否认,此人虽迂腐,却知道我心里什么最重要。踩人痛处,他很有一手。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