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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雄天下-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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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之,你……”李庭芝看着陈德兴只是摇头,对方虽然有些胡来,但很快就是官家的乘龙快婿了,实在没有必要为了些小事儿去和他争执。他顿了一下,改口道:“庆之,你要不要去准备一下?明日军中不会让郝经这个老匹夫看笑话吧?”

“请安抚放心,”陈德兴拱手道,“明日定叫郝经知晓吾汉家儿郎自有雄心伟志,必不会让胡虏豺狼久据中原。”

这是真的?李庭芝心中疑惑,他可不是文天祥那种写得好文章的愤青,他是跟着孟珙南征北战多年,就是中了进士以后也没有离开过前线。北地汉军什么德行,他是再清楚不过了。或许有那么几分不甘,但是对鞑子的惧怕,想跟在鞑子背后到富庶繁华的南朝饱掠一番的心思,恐怕还是占上风的!

……

“什么?陈德兴邀先生去他军中!?”

沙洲城外,运河之畔,郝经正和刘孝元在一处空空荡荡的码头上漫步。这码头是蒲家商行暗中置下的,其实就是一个监视霹雳水军的据点。虽然乍看上去没有什么,但实际上却是在蒲家打手的重重护卫之下,沙洲这里的官衙也都打点到位,没有人会多看这不起眼的码头一眼。

郝经和刘孝元当然不是住在这个码头上,而是下榻在附近的客栈之内,今天晚上悄悄的到此相会。

“伯常先生,会不会有诈啊?”刘孝元低声提醒,“那里可是陈德兴的地盘。”

郝经冷笑一声:“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吾是大蒙古的天使,南蛮官家都要敬吾几分,难道还怕一个小小的拱卫郎?”

南朝一国对于和平的渴望,郝经哪里还瞧不出来?25年的战争对北地都是个不小的负担,何况挨打的南朝?所以他压根就不信陈德兴敢在自家军营里下黑手。而且,就算陈德兴不计后果,李庭芝、留梦炎必定亲自陪同,是决计没有危险的。

“伯常先生,这陈德兴善于蛊惑人心,就怕被擒的汉军士卒都着了他的道。”刘孝元蹙眉又道,“毕竟那些人都是匹夫,不读圣贤书,也不知道忠义为何物。”

“那又如何?”郝经一笑,“不过就是一场口舌之争而已,便是输了又能怎么样?”

他的脸上浮出了冷笑的表情:“其实输了更好,这样普天下都知道陈德兴是反对议和,是一心要恢复北方的……这等人物,就是南北和议的障碍!昔日的岳武穆是怎么死的,来日的陈德兴就是怎么死的。哪怕有个公主护着他也是无用!”

议和苟安是南宋的国家意志!并不是官家赵昀一个人不想打,而是举国厌战。无论是谁,只要成为和议的障碍,早晚都会不容于南宋。到时候就该“杀兴始可言和”了,哪怕陈德兴真的娶了公主,也是难保一条性命的……

刘孝元心下已经明白了郝经的打算,陈德兴想要出风头其实是中了郝经的下怀——郝经巴不得陈德兴跳出来当主战反和的旗帜!

“伯常先生,不如让蒲家出点钱给临安、泉州的小报,让他们一起来吹捧陈德兴,先把他吹成个主战派的领袖如何?”

郝经点点头,笑着对刘孝元道:“如此最好!若是南朝官家肯替大蒙古除此祸害,这议和之事……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只等大汗平了漠北,便可挥军南下,一统四海,使天下重归于一了!”

第229章骨气

“……中原之地,自古就是有德者居之,并非独属于汉人。昔日五胡入中原,建国称帝,也曾开创伟业,若非杨坚篡国,这天下早就归于鲜卑了。后来唐室既衰,五季迭起,这五季中的后唐、后汉、后晋便是沙陀之族所立。艺祖(指赵匡胤)当年便是沙陀后汉之臣,只是为臣不知尽忠,先随郭威谋逆,后又陈桥兵变自为天子,两叛国家,自古得国不正者,当以赵宋为第一。

而我大蒙古却是天骄所创,立国不过数十载就破灭万国,国势昌隆,远迈汉唐,此非有大德之君而不能。因而蒙古得以有中原,为吾汉人之主,此乃天意,也是我等汉人之幸事。只可惜南人无福,仍为赵家裹挟,妄图抗拒天威,两分中国,此乃螳臂挡车,不识时务也……”

往日恩师郝经的教导,一下子就从张弘范心底最深处喷涌出来了。他从小到大,就是听着这样的道理长大的。早就闭着眼睛都能背诵了!但是今天,当他看到往昔的恩师紫袍幞头,在一群宋国官员簇拥下走进霹雳水军大营辕门的时候,张口喊出的确是和恩师教诲截然相反的口号。

因为昔日的恩师,已经是他张弘范的仇人……必须是!

“杀鞑子,上天庭!”

“杀鞑子,上天庭……”

张弘范是北人,又是复兴社员,大义教官,霹雳水军随营军校教习,是一干归正人中的佼佼者。今日奉了陈德兴的将令,带头喊出了口号。

跟着喊起来的是一万几千北地儿郎,都是霹雳水军中的战士,也曾经都是蒙古汉军的战士。现在却是满腔怒火,发出了最大声的呐喊。

“驱除鞑虏,恢复中原!”

张弘范瞪着血红的眼珠,满腔仇恨的看着昔日恩师目瞪口呆的样子,又是一声呐喊——他现在这副狰狞的样子看上去就是个半疯子,别说是郝经就是他亲爹张柔不仔细辨认也认不得了。

“驱除鞑虏,恢复中原……”

一万多北地儿郎跟着大喊。他们全都穿着宋军的红袄,头戴范阳笠,列阵在操场上。队形不用说,自是严整到了极点。虽然没有拿武器,但是一万多人同时挥动拳头的场面,还有两万多道锐利的好像能把人杀死的目光,也足够让人心惊了。

郝经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呐喊还有眼前一万多将士列阵相迎的场面给怔住了,只是站在大营辕门之下动也不动。

他抬起手想说什么,却又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他虽然是一个挺有胆气的书生,而且也见过千军万马的场面。但是却从来没有尝试过站在一万几千视自己为仇寇,恨不得把自己撕碎的战士面前!

敌意、杀气,已经浓得都快能触摸到了。郝经仿佛突然间就被从来没有的恐惧所包裹了,并不是怕死……身为北地犬儒,忽必烈汗的忠狗,郝经早就将辅助蒙古一统四海当成了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去实现的至高理想,当成了自己名垂青史,万古流芳的唯一途径。

不得不说,郝经郝伯常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有能力有决心的四有汉奸。而唯一能让他感到恐惧的,大概只有汉奸事业的破产了。

“杀鞑子,上天庭!驱除鞑虏,恢复中原……”

怒涛般的口号声还在继续,郝经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如何听不出这些呐喊俱是北地口音!

这些人,难道都是北人?这霹雳水军……竟然是以北人为主的?他们怎就能忘了大蒙古的厚恩,去给南朝当走狗了呢?这也太没有骨气了!要北地的武人都是这等没有骨气,大蒙古什么时候才能踏平江南,一统四海啊!

喊声突然就停止了,现场鸦雀无声,只有长江的浪潮起伏拍打江岸的声音隐约传来。郝经抬起头四下一看,发现顶盔贯甲的陈德兴已经放下了高举的手臂,从一座木结构的高台下来,大步的朝自己这边走来。高大的身躯,配上擦拭的闪闪反光的盔甲,就好像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

“下官见过李安抚,留侍郎。”陈德兴拱手行礼,然后冲好像在发呆的郝经一笑,直呼其名道:“郝经,可敢和你的北地老乡说说话?”

郝经也反应过来,瞬间就恢复了翩翩君子的气度:“如何不敢?”说罢就大步向前走去,只是这眉心不知不觉已经拧成了一团。

留梦炎闻言忙给李庭芝使眼色,李庭芝明白他的意思,忙跟随上去,护在郝经左右——郝经再怎么都是忽必烈汗的使者,要是在扬州让人杀了,他这个安抚使兼知州的麻烦就大了!

……

“呸!狗汉奸!”

一口痰液吐了出来,不偏不倚正中郝经的脸面!

吐痰的是个穿着宋军战袄的北人,名叫刘德,三十来岁,满头满脸都是恨意,不用说是在北地吃够苦头的一钱汉。他是河间府人士,原是五路万户史天泽部下的弓手,在南沱场一役中被俘的。

“狗汉奸!放着好端端人不做,偏偏给鞑子做狗,还敢称什么忠义……也不想想鞑子杀了俺们多少同胞,把俺们害成什么了?俺刘德恨不能剥你的皮,吃你的肉!”

郝经脸色森寒,却不和眼前这人多话——他是高高在上的大儒,怎么能和个匹夫斗嘴?他向前又走了几步,突却然见到一个有些脸熟的矮胡子,好像在史天泽家里面见过。

“这位小哥是永清史家的什么人?”

“不,不……俺现在不姓史了,俺不是史天泽那老汉奸的儿子了!”

矮胡子一开口,就让郝经大吃了一惊,他定下神仔细一瞧,这人分明就是史天泽的八儿子史彬啊!

“你,你是……史家的公子!”郝经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你怎么在南蛮军中……”

“老匹夫!嘴巴放干净,谁是蛮子!”那矮胡子大声嚷嚷,“俺仇鞑(仇恨鞑子的意思,史彬的新名字)现在是堂堂汉人,你卖身投虏才是蛮子,是猪狗不如的蛮子!”

这是什么状况!史天泽的儿子居然也在霹雳水军之中,看他的战袄也就是普通一兵……还,还破口大骂自己的亲爹!

李庭芝和留梦炎也忍不住对望了一眼。

“你,你……莫不是被人挟持吧!”郝经知道史家的家教如何,决计出不了这等忤逆子的,当下就道,“你不要害怕,如今蒙宋已经议和,我去和南朝官家说一声,带你回北地。”

“谁要你带!你个狗汉奸!老子自会回去……是跟着陈将主一起打回去!”已经改了姓名,名叫仇鞑的史彬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郝经的好意。

这史彬居然不肯回北地……郝经难以置信,只怀疑是在梦中,还悄悄伸手拧了一把大腿。

这时喊声骂声突然乱纷纷的响起来了,都是北地口音!

“打死他!”

“狗汉奸!”

“把他钉死在木椿上……”

“应该活活剥皮!”

“俺们北人最恨汉奸,第二恨的才是鞑子……”

“杀!杀!杀……”

不光是喊,站在前排靠近郝经的那些军汉都拔出拳头开始向郝大学士迫近了。还好陈德兴下令他们不带武器列阵,要不然这郝经挨上几刀都没一定。

眼看着现场的情绪就要失控,李庭芝忙抢前一步,身体护着郝经大声道:“退后,退后……本官是李庭芝!尔等还不退后!”

只是这些北地儿郎没有一个认识李庭芝的,仍然在那里喊打喊杀。跟着李庭芝一块儿来的吕师虎则慌忙护在了李庭芝身前,也大声下令:“某家是吕师虎,尔等还不退散!”

“打打打……”

仍然是一片喊打!吕师虎的命令丝毫没有效果!

现场几乎有了哗变的苗头,愤怒的北地儿郎已经迫到了吕师虎的眼前,却被挺身向前的李庭芝的亲兵拦住。只是面对一万多愤怒的人群,这些亲兵也不敢造次,只是用身体阻挡,也不敢把刀枪亮出来——这可是在霹雳水军大营里,他们面前这些突然暴怒的士卒可是连蒙古大汗的怯薛都打趴下的主儿!

“陈庆之!”李庭芝扭过头狠狠瞪了陈德兴一眼。“还不下令弹压!莫不是要等三军哗变吗?”

哗变历来是最让带兵官头疼的,军营历来是个肃杀之地,全靠严刑峻法压着。一旦乱起来就会失去压制,一万几千刀口舔血的汉子要是头脑发热起来,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

可陈德兴只是淡淡一笑,猛地举起了右手,然后重重一挥,什么命令都没有下达,更没有下令亲兵弹压。但是这一挥手却比官家的圣旨还好使,眼见就要沸腾的场面立时就开始冷却。在下面控制队伍的军官、大义教官、随营军校学员还有军中的老兵都一起行动起来,不多时就把情绪激动的士兵安抚下来,还迅速完成了整队,恢复成了一个个严整的方阵。

直到此刻,李庭芝和吕师虎才明白陈德兴对霹雳水军的控制有多强!这支军队根本就是唯其马首是瞻的!而今天的这个场面,恐怕也不仅仅是做给郝经看的吧?

第230章夜话

扬州城,淮东安抚使司。

庭院当中安安静静,月影如水,在青石板铺成的台阶上轻轻流动。偶尔传来亲军甲士的脚步声和武器盔甲轻轻碰撞的声响,才让这座幽静的庭院多了几分肃杀之气,提醒着人们这是节制两淮十数万宋军的置司所在。

花厅当中,三人对视。李庭芝和陆秀夫都是面色平静如水,而吕师虎的神色却是红一阵白一阵,几次想说什么,最后都是一声轻叹。

昨日沙洲军营一行,已经证明了他在霹雳水军中并无半点根基。所有的兵权都掌握在陈德兴一人之手!而且陈德兴对军队的掌握,远远超过大宋其余诸军之主——霹雳水军,完全变成了陈德兴一人所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秀夫才轻轻开口:“安抚,能不能动他?”

李庭芝嗯了一声,摇摇头:“不动。”

陆秀夫继续问下去:“要不要向贾相公上报?”

李庭芝点头:“当然要报告了……不过他毕竟是官家的自己人,和贾相公也不是外人,文字上面需要斟酌,写好以后拿给我看。”

陆秀夫语调仍然是平平淡淡,却一句问得比一句紧:“陈拱卫既得官家许婚,却仍然牢控兵权,其志恐不在富家之翁。其两万重兵就在沙洲,安抚难道不要暗中做些准备吗?”

这话说得有些隐晦,但是眼光却是不错,部分看破了陈德兴的心思,提醒李庭芝早做一些防备。

“不至于,不至于……”李庭芝摇摇头,顿了一下,又道:“扬州在南北之间,并不是什么好家业。”

听了这话,吕师虎的脸色阴郁得都快要滴下水来了——李庭芝和陆秀夫都已经认定陈德兴有异志了。而自己身为霹雳水军的副都统,一旦陈德兴真的作乱,还能逃得了干系?

想到这里,他忽然咬咬牙道:“不如趁他入行在的时候下手,夺了兵权,圈在临安!”

李庭芝狠瞪他一眼,想开口训上一句,却最终没有说出口,而是看看陆秀夫。陆秀夫道:“安抚,不如让慕班去临安见相公禀明一切吧。”

吕师虎精神一振,盯着李庭芝。这是他最想要的!去行在向贾似道揭发陈德兴……如果陈德兴真有异志,他也有个揭发的功劳。如果贾似道想要将祸患弥于无形,自少不了他的协力,最后也能得份功劳。

李庭芝默然半晌不语,慢慢伸手拿起面前的茶盏。茶盏里面还有一些凉了的点茶,他也不喝,只是在手里把玩。如果陈德兴和升国公主没有婚约,事情还好办一些。哪怕将之召入扬州软禁也没多大问题。

但是有升国公主在……谁知道官家在打什么主意?没准官家就是要扶陈德兴掌兵权当第二个吕文德呢!虽然赵家的祖制不许,但是吕文德、夏贵、刘整、高达这样拥兵掌民的军头就是艺祖皇帝能容的?

良久良久,李庭芝才轻轻道:“就依陆君实之策了……”

吕师虎却是脸上慢慢露出了笑意,起身肃然行礼:“下官定不负所托!”

……

在扬州城瓦子巷内一间青楼里面,郝经正在一间位置隐蔽的房间里面同刘孝元一起喝酒。门外是他的几个弟子守着,不让闲杂人等靠近。这间青楼,不用说也是蒲家暗中购置的。短短几个月时间,蒲家已经在扬州和临安构建起了两张情报网络。用来替刘孝元这个大蒙古国的招抚使服务了!

“……怎就恁般的没有骨气呢?不就是一死……能替大蒙古,替大汗去死是何等荣誉之事,死有轻如鸿毛,有重于泰山。为大蒙古一统四海而死,就是重如泰山啊!这些北人如何就贪生怕死到这种程度呢?唉,怪不得蒙古人不信任俺们而重用色目,现在看来也是有道理的。单以忠心而论,北地汉人真是不如色目的。”

一边喝着闷酒,一边发着牢骚的是郝经。从霹雳水军大营出来,他的心情就大坏起来,已经窝在这间青楼里面喝了一整夜。

而陪他饮酒的刘孝元也是脸色铁青,眉头紧紧拧着,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不得不说这些当汉奸都当到名垂青史的人物,的确都是信了他们自己提出的那套道理的。是真个儿相信自己是大蒙古国的臣民,认为北地汉人都应该忠蒙古,哪怕粉身碎骨,只要蒙古能强大起来,那也是值得了!

现在发现一万多曾经当过蒙古汉军的北地男儿竟然效忠了大宋,成了杀害大汗的陈家军的一员!这沮丧、失落、恨铁不成钢的心情真是到了极致了。

“伯常先生,北人虽然不争气,但是俺们也不能就此灰心啊!大蒙古要一统四海就必须灭了南朝,而要平灭南朝就只有用俺们北人!没有我北地文臣出谋划策,没有我北地武人冲锋陷阵,大蒙古还能靠色目人平江南?”

刘孝元突然放低了声音,凑到郝经耳畔,低声道:“伯常先生,看来还是要让真金殿下南来……眼下,北方的战事有些焦灼了!”

北方的战事当然是忽必烈汗和阿里不哥汗之间的战争!和历史上的情况不同,阿里不哥汗在四川军中的支持者得到了300万岁币!有了这笔巨款,他们便很容易的将中央兀鲁斯的主力,将超过三万的蒙古精锐掌握在了手中。

有了这支军队的加盟,阿里不哥便拥有了可以和忽必烈对抗的实力,忽必烈也不敢贸然北上和林去同至少掌握了四万蒙古精锐的阿里不哥决战。所以现下的蒙古内战出现了长久对峙的趋势,除非忽必烈能够充分调动北方汉地的力量,否则战争很难在短期内结束。

而要调动更多的汉军炮灰,就必须同南宋达成更加可靠的和议……或者把陈德兴这个南朝第一将给除了去!

郝经沉默半晌,最后轻轻叹了口气:“王子若是南下,我等北地儒生还有出头之日吗?”

刘孝元咬咬牙,注视着郝经:“伯常先生,我等都是大汗的臣子,岂能为了一己之私而误了国家?这样我们和史彬那样卖身投靠南蛮的逆贼还有多大区别呢?”

这一番话仿佛点心了郝经,只见他猛地一拍桌子:“正是此理!明经,老夫着相了,还是你明白道理。老夫这就给大汗去信,请真金王子南下和亲!”

……

此时正是月朗星稀的时候,陈德兴在沙洲军营中的都统司衙门之中,已经设上了一桌酒宴。这是一桌家宴,一张大桌面上热腾腾的放了一锅鸡汤,边上还有几个小炒,几盆凉菜,还有几瓮好酒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围着桌子用餐的都是陈德兴的家里人,俏娘亲郭芙儿,小妖女李翠仙,小女仆王蓉儿,熟妇杨婆儿,当然还有一个胸大无脑的呆御姐宝音公主。一大家子围着陈德兴,倒真是其乐融融。

一家人聚餐的花厅之外,少年兵披甲持刃,如同一尊尊雕塑,立在黑暗当中,卫护着他们的将主和假父陈德兴。

相对于成人,少年的思想更加单纯,也更加容易被洗脑。陈德兴有了权力之后便不断扩张假子军的目的,就是要养育出一支以军营为家,以自己为父的假子亲军!随着这些假子一天天的长大,陈德兴也开始让他们承担一些重要的任务,比如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郭芙儿是今天下午才从临安赶来的,她现在的生意做得很大,当然也很忙,时常在临安、扬州两头跑。而回到沙洲大营后,陈德兴这位俏生生的养母脸上就没有断过笑颜。

一会儿看看李翠仙——身材高挑,丰胸肥臀,是个好生养的身子。一会儿又看看宝音,更是个丰腴艳丽的身子,看上去至少能生一窝!

而且李翠仙,现在已经有了身孕,小肚子微微鼓着,就不知道官家会有什么样想法了?想到这里,俏娘亲的秀眉就微微蹙起了。

陈德兴伸筷夹了一块烤得焦脆的羊肉到郭芙儿碗中,开口笑道:“娘亲放心,琳儿不是没有器量的女子。”

“为娘不担心公主,为娘相信兴儿的本事。”郭芙儿看看李翠仙,又瞧瞧宝音。小女仆已经给郭芙儿打了小报告——这两姐妹的感情好得很,整日形影不离,连上床伺候陈德兴也是姐妹同心。真不知道陈德兴修了几世才得这样的福报!

“为娘担心的是官家!要是让官家知道了仙儿和宝音的身份,只怕……”

赵宋官家的心眼虽然小,但却不是用在驸马纳妾这个问题上的,寻常的姬妾歌女,要多少都不是问题!问题是李翠仙和宝音公主都不是寻常女子!她们一个是益都李家的千金,一个是大蒙古国的公主!

“无妨的,孩儿已经有了打算。”陈德兴笑了笑,看着俏娘亲,“只等娶了公主,我就带着她还有霹雳水军的弟兄出走高丽,去占块地盘,开辟一番事业!娘亲,我们现在有多少家业了?能带走的又有多少?”

第231章跑路的准备

对于这个据说是文化璀璨的大宋,陈德兴实在没有多少留恋的意思。他的本事也不在几篇诗文上,也不羡慕临安繁华,西子风流。百万人口的临安城放在后世,顶天就是个地级市的规模,比起陈德兴后世的家乡还差得远呢!

而且他还晓得,如今的繁华富丽,都是云烟,一旦蒙古来袭,全要灰飞烟灭。自己想要成就一番伟业,就只有离开,到大海以东去另辟一番天地。有了可以养兵,可以安置后方的根据地,便能再谋进取了。

但是一支大军出走,可能还有裹挟上几万平民和家属,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现在霹雳水军是大宋朝廷在养,吃喝用度器械营房等等都不是问题。可一旦脱离宋朝中央的控制,这么一副万斤重担,可就全都落到陈德兴一个人的肩膀上了。

这可是整整一支大军的开销!虽然霹雳水军是洗了脑的部队,能够在一段时间里不要钱、不要命、不怕苦。但是这段时日,终归是要过去的。而且即便是大家伙儿一块儿吃苦,也不是一文钱不用花的!

郭芙儿哪里不知道养兵的费用是天文数字?听到陈德兴问起了家业之事,俏脸儿就已经垮了一半,当下叹口气儿,就娓娓道来:“咱家的底子终究还是薄啊,过往的一年,为娘一共做成了三趟南北货的买卖,也没有什么犯忌的东西,不过是丝绸、茶叶、瓷器、毛皮、人参、珠玉……投入本钱不到3万贯,扣除运费和上下打点的开销,得利不过13万贯,其中6万5千贯是要分给你那些兄弟和霹雳水军诸将的。

……另外,家里面还有些田产,都在扬州左近。去年收了几千石的租子,其中一半和粜给了官家,得了几千贯会子,用来应付家里日常开销了。还有一半卖给了大营,得了10万贯会子(不是卖给霹雳水军大营的价格高了,而是和粜给官府的米太便宜了)。”

“现在官户也要和粜了?”陈德兴插了句话。和粜原本是对民户的,官户不必承担。

“去年开始的……”郭芙儿摇摇头,“两淮和江南的官户都有和粜了,得来的会子又不禁用,大家都怨声载道,也不知今年会不会好些?”

实际上,江南和两淮已经没有多少拥有土地的民户了,如果官户不和粜米粮,几十万宋军可就要饿着肚子上战场了。不过向官户和粜米粮的做法却引来了不少反对之声——当然不是反对和粜的,而是反对朝廷滥发纸币的。去年是国难当头,大家也只能忍忍,而现在南北和议将成。呼吁改革财政,停发纸币的呼声也就日益高涨起来了。

“此外,官家前些日子还给了10万贯会子的犒赏,除去招待天使的花销,也多不了几个小钱,大概就几百贯铜吧。加上这些,眼下家里面的铜总共在10万贯上下。还有一万多亩土地是可以发卖的,扬州城里的宅子、铺子、码头也都可以卖出去。这些加一块儿大概有20万贯……”

“20万贯?那么值钱?”陈德兴听到这个数字有些吃惊。自家的田地产业都在江北,应该不值什么钱的。

“现在议和了,江北的产业都在涨,过几个月或许还会贵一些的。”

“都发卖了吧!”陈德兴摇头道,“全都换成铜,存到大营里面。”

田土是不动产,带不走的,现在不卖,将来可就要卖不出去了。不仅陈德兴的土地房产要出售,就连下面的军将也得让他们卖房子卖土地!名义已经想好了,霹雳水军要移营江南,大家伙儿都去江南置业吧。

“这样就能有30万贯现钱了,不过存铜不如买布。”郭芙儿到底是老生意了,“高丽、东瀛都买大宋的丝绸绵麻,如果将30万贯铜换成布匹,贩去高丽和东瀛起码能有一倍了利益。”

“支20万贯去买布吧。”陈德兴想了想道,“剩下的全都买成米粮,手里有粮,心里不慌。等到了高丽,万一抢不到吃的也不怕了……”

郭芙儿一怔,抢到吃的?怎么听着像落草为寇啊?

陈德兴看着郭芙儿笑笑:“孩儿有20000大军,还要裹挟上几万家眷和平民,最多可以有10万众。那么多张嘴要吃,那么多人要穿、要用,不抢是不行的。娘亲,若是孩儿抢来了南蕃的宝货,可有办法出手么?”

听到陈德兴的话儿,郭芙儿很有些无语。自己这孩儿怎么尽打歪主意呢?就算要去海东高丽割据称王,也该沉下心思好生经营,怎么能把抢掠当成主要财源呢?从古至今,有谁是靠抢掠成大业的呢?

沉默了良久,郭芙儿才轻轻开口:“海上来的宝货,是不是抢来的没有甚要紧,事情不是出在大宋地面上,官府不会多管闲事的。只是丢货的苦主都不好惹,早晚会找着咱们的……凡是能跑海做大买卖的,上面都有人撑着的!”

南宋可以说是官僚资本主义的雏形,能做海贸的自然都是有官僚背景的大商人。哪怕蒲家这样的阿拉伯海商,也都是有官身的,而且上面还有更大的靠山。

陈德兴嗯了一声,摇摇头:“不怕的,只要这海在我手里,就没有什么好怕!上面要敢撕破脸,我就封了海,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郭芙儿继续问下去:“到了高丽,你要当什么?”

陈德兴一笑:“当个节度使吧。高筑城,广积粮,缓称王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郭芙儿语调凝重,低沉着声音又问:“临安大官人呢?他知道你的想法吗?你要是出走了,他和你亲娘,你大哥怎么办?”

这的确是个麻烦。陈德兴对自己的部下和把兄弟有信心,从后世抄来的洗脑秘法的效果毋庸置疑——历史上红朝太祖在永新三湾用了一个礼拜就把一支损失了80%人员,行将崩溃的队伍改造成了可以燎原的革命火种。相比之下,陈德兴拥有的条件和时间都宽裕太多了!

但是临安的那位亲老子陈淮清却没有被洗过脑,而且他那种比花岗岩还要坚硬顽固的脑子,估计就是让红朝太祖自己出马也是洗不了的。

到时候能不能把这位亲老子从临安带走,陈德兴真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

在西湖之畔,吕文德送给陈德兴的别业之内,陈淮清一身宽松的便服,坐在上首席间。摇头晃脑的看着座下几个舞姬的舞姿,这些舞姬都是他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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